《魂穿马谡,制胜夷陵开始三造大汉》 第1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是马谡? 历史上那个一意孤行扎营孤山,丢了街亭还临阵脱逃的马谡? 确定了自己身份无误之后,马枢重重叹了口气。 好消息,穿越了,还是最喜欢的蜀汉阵营。 坏消息,现在是章武元年,关二爷已经壮烈,刘备即将发动东征。 作为三国迷,无论是马谡的生平还是接下来的剧情,都可谓是烂熟于心。 关张二人都被害之后,刘备举倾国之力伐吴,被陆逊一把火烧掉了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 从此蜀汉一蹶不振,诸葛亮和姜维无数次北伐也没能有所建树。 哪怕一千八百年后,满屏的弹幕依旧是丞相保重。 最终两川百姓痛苦不堪,蜀汉苟延残喘,最终为司马氏覆灭。 但刘备伐吴,真的是武则天死老公,失去理智了吗? 在许多人眼里,这是刘备为了兄弟情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实则不然! 伐吴,其实是刘备权衡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只不过我们的刘知兵,指挥大兵团作战一如既往的拉了胯,最终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覆辙。 好在来得不算晚,五虎将尚且还有四人在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后世对这一战有诸多议论,纵观千年历史的马枢自然有破局良策。 而要想破局,就一定要拿到指挥权,最起码是一部分的指挥权。 穿越来之前,蜀汉没能成就大业。 但我都来了,要还不能逆天改命,那他妈我不是白来了吗? 话虽如此,马枢也知道,刘备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观感并不算好,临死前还嘱咐诸葛亮说马谡难堪大用。 首先就得好好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但还没等他想好要如何谏言,就听见赵云已经在怼刘备。 「朕自桃园与关张结义,誓同生死。」 「不幸二弟云长为东吴孙权所害,若不报仇,有负盟誓。」 「朕欲起倾国之兵攻伐东吴,生擒孙权以雪此恨!」 赵云眉头一皱,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不可!」 「陛下,国贼乃曹操而非孙权,今曹丕篡汉,天下共怒。」 「陛下应该早图关中,屯兵渭河以讨凶逆,则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 「若舍魏伐吴,兵势一交岂能骤解?望陛下明察!」 马枢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今天你们谁要是能劝动刘备,我原地再穿越回去! 果然,听见赵云这话的刘备,已经不大开心了。 桃园结义虽说是刘关张,可你赵云跟咱们也是老交情,怎么这时候整上政治正确了? 持同样观点的不止赵云,还有益州派系的朝臣。 当然,他们只是观点相同,心思则各异。 说到底,荆州没了,关益州何事? 奉谁为主不是奉? 士族嘛,向来如此。 「孙权害了朕弟,朕与博士仁,糜芳,潘璋,马忠皆有切齿之仇。」 「啖其肉,灭其族,方雪朕恨,卿为何阻止朕?」 也就是刘备这样宽宏大量,要是碰上叉车王袁术这种小肚鸡肠的,赵云这时候已经被叉出去砍了。 但赵云显然还没明白刘备的决心,依旧在直言劝谏。 「汉贼之仇是公,兄弟之仇是私,愿陛下以天下大业为重。」 刘备一拍桌子,「朕若不能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又何足为贵?」 眼看刘备动了真火,赵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诸葛亮及时接过话头。 「陛下,子龙所言,当三思而......」 机会来了,就是在这个时候! 马枢当即站了出来,声音还提高了一个八度。 「臣以为,当伐东吴!」 诸葛亮和赵云都愕然回头,看向马枢,哦不,马谡。 第2章 胜算几何? 诸葛亮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刘备堵了回去。 「朕意已决,不得再谏。」 「传令三军,起兵伐吴!」 「发使往五溪蛮,借番兵相助策应。另差使往阆中,宣诏张飞!」 事已至此,群臣只能闭口。 退朝之前,刘备别有深意的看了马谡一眼。 而退朝后,诸葛亮第一时间就让马良把马谡请到了丞相府,开口就是。 「幼常,你好糊涂啊!」 「曹魏雄踞北方,江东已历三世,而我们刚刚丢了荆州。」 「你不劝陛下罢兵休养生息,反而劝进军,这么多年的兵书战策都白读了么?」 马谡不慌不忙,径直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是通常的跪坐,而是懒洋洋大咧咧极为失礼的瘫坐。 「那丞相以为,我跟着一起劝,就能劝得住陛下?」 「现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决断,我等身为臣子应当做的是如何替陛下出谋划策打赢这一仗。」 「而不是跟陛下算国力军力,讲形势危局。」 诸葛亮重重叹了口气,也一屁股坐下,不发一言。 四哥马良向来以诸葛亮的学生自居,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却又不得不出来调停。 「丞相,子龙将军,幼常所言也是实情,不知二位以为此战胜算几何?」 这时候刘备心意已决,再抱怨也无用,还不如顺着马谡的思路往下探讨。 赵云看了看满面愁容的诸葛亮,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恐怕,胜算不足五成....」 「五成?」诸葛亮苦笑一声,「能有三分胜算,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法孝直仍在,或能多几分胜利的可能。若他要是在必然能劝阻陛下,只可惜......」 看着这几位都愁云惨澹,马谡觉得还是得继续给各位一点小震撼。 「未虑胜先虑败,是兵家当虑之事。」 「但官渡赤壁亦有先例,诸君为何如此灭自己威风?当年丞相大战未开便先安排庆功宴席的豪气都去哪里了?」 看见马谡仍是这幅玩世不恭的癫狂模样,诸葛亮不免有些痛心疾首。 冷静的开始给马谡陈述厉害,这些话刘备听不进去,也只能在这说说。 诚然,如诸葛亮所言。 东吴经过三代人的治理,如今又新得了荆州,帐面上东吴有三州之地,而刘备只有一个益州。 更何况,北方还有曹魏坐山观虎斗。 蜀吴两家在曹仁数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掏空了家底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哪怕是赢家也已经精疲力竭。 所以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最终都只会便宜曹魏。 而诸葛亮的想法是,扼守江州和汉中,曹魏和孙权都打不进来。 但曹丕绝不会看着孙权坐大,所以一定会对东吴动手。 到时候,坐收渔利的就是蜀汉了。 马谡露出一丝冷笑。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听起来,的确比现在开战要来得更合理,但问题是曹魏真的能打过江吗? 东吴水师冠绝天下,长江天堑那不是开玩笑的。 何况历史已经证明,魏国蜀国都没了,东吴还撑了足足六年。 「丞相尚未出茅庐之前,就已经对荆州开始谋划。」 「如今云长将军十年经略,荆州人心依旧向着咱们,不趁着此时夺回荆州,要等孙权彻底坐稳再图谋?」 「更何况,如果没了荆州,咱们要怎么伐魏?」 赵云反驳道,「陈仓道,褒斜道,岐山道,这不都是路吗?」 「幼常你还是没能亲临战阵,对于军事,知之甚少。」 对于赵云的反问,马谡置之不理,只是静静看着诸葛亮。 其中的道理,诸葛亮不是不明白。 丢了荆州,而且夺回来的希望渺茫,此时只剩下益州的蜀汉,已经很难有大作为。 第3章 披麻戴孝没有用,让孙权也节哀! 御驾亲征? 诸葛亮又一次皱起眉头。 不应该吧? 刚刚称帝不过三个月,这种时候,刘备应该不至于御驾亲征。 「若是陛下只派翼德将军或是子龙将军出征,马谡这颗头都可以输给丞相。」 「但如果陛下御驾亲征,便请丞相在陛下面前保举,让我做东征军师。」 打这个赌,诸葛亮倒是觉得无伤大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举荐而已,又不是直接任命。 刘备看人向来比他诸葛亮还要准,就算他举荐马谡,刘备也未必就真的听。 「那咱们拭目以待。」 一转眼三天过去,这三天里马谡除了必要的生活所需,没有个跟任何人交流。 三天,只做一件事。 在脑子里不断推演夷陵之战的各种变数。 至于刘备会不会不带他参与? 绝无此种可能! 等在刘备面前给他露一小手,他自然就知道挖到宝了。 从成都到阆中,六百余里。 但张飞,三天就赶回来了。 准确的说,只用了一天。 去传诏的信使用跑过去就用了两天。 一听要给二哥报仇,张飞连夜出发,六百里换着马赶过来。 诸葛亮还在劝刘备不要以身犯险,毕竟初登帝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这话说得在理,再加上诸葛亮已经不反对东征,刘备也就想着互相给个面子。 就在诸葛亮以为,刘备已经听了劝,正要对马谡露出歉意的微笑时。 一个年约五十岁出头的黑脸大汉,披麻戴孝冲了进来。 「大哥!」 「三弟!」 一声大哥出口,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诸葛亮知道,他又一次失算了。 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静静站立一旁的马谡,可这个年轻人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张飞可没有丝毫惯着刘备,把手一甩。 「大哥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昔日桃园结义立下的誓言了吧?」 「二哥之仇,为何迟迟不报?」 刘备略显尴尬收回半空中的手,辩解道。 「三弟啊,群臣谏阻,未敢轻举妄动.....」 听见这话,张飞自是勃然大怒。 「谁不让报仇?站出来!」 「俺今天倒要看看,哪个敢阻拦!」 「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哪里知道我们弟兄昔日结义盟誓?」 但转头看着刘备一脸便秘的为难模样,张飞可不真是铁憨憨,也能猜到背后的原因。 他可不管那个,今天来,那就是要把发兵东征的事,敲死了! 这时候,得给刘备一个台阶。 于是张飞开口,改了称呼。 「若是陛下不肯发兵,臣拼着一死也定要给二哥报仇雪恨。」 「此仇不报,臣,宁死不见陛下!」 说罢,猛张飞扭头就走。 几十年兄弟,彼此的了解要多深有多深。 刘备当然也看明白了三弟的用意,急忙出声挽留。 「三弟,兄与弟同往!」 其实到这,大夥也都看出来这哥俩在演戏。 但好演员就是要主打一个信念感,张飞转身拜倒,称呼又改回了大哥。 「三弟你提本部兵马自阆中而出,朕统精兵顺江而下。」 「你我兄弟在江州汇合,共伐东吴,为云长报仇雪恨!」 如果说三天前,还有不少人存留着一丝幻想。 此时此刻,东征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 刘备还想留张飞待两天,「三弟千里赶来,一定疲惫不堪,先在成都歇息两日,你我兄弟好好叙叙旧情。」 第4章 纸上谈兵,一退再退 说起纸上谈兵,世人首先想起的会是赵括。 可当时赵国的处境,也与蜀汉此时,大差不差。 国力不济,只求一战梭哈。 只可惜赵括输了,从此背上一口大锅,一背就是几千年。 长平之战后,秦国也许久才恢复元气。 至于赵国,也在苟延残喘三十八年后,为秦所灭。 而这,又何尝不是历史上蜀汉的下场? 马谡不想当赵括,夷陵也不是长平,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一张巨大的地图,摊开在地面上。 这地图极其详尽,益州荆州各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画得颇为精确。 当然与现代卫星地图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但马谡暗暗夸赞古人了不起。 仅仅凭藉车轮和双脚丈量,用肉眼观测,便能做到这等精细度。 地图两边,诸葛亮赵云张飞等人,都目光凝重。 马谡缓缓走到下首,向着刘备行礼道。 「陛下,臣便自封为江东大都督一职。」 「今日以这舆图为棋盘,请陛下先落子。」 刘备从龙椅上站起身,迈步下了金墀,在地图上首站定。 恰好,刘备这一端是成都,马谡那一头是荆州。 「朕统精兵由岷江入长江,三弟由阆水而下,于江州合兵一处。」 「而后顺长江一路东进,于永安屯兵。」 永安,即是今天的奉节,当然是四百多年后为纪念诸葛亮,临大节而不可夺。 这才改名奉节。 出永安再向东,经过一段宽阔的江面后,便是长江三峡的第一峡,瞿塘峡。 刘备选择永安作为大本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旁观的诸葛亮,还是此时作为棋盘上对手的马谡,都暗自点头。 原因有且只有一个,瞿塘峡口,是天险绝地白帝城。 白帝城配合瞿塘峡两岸的高山,足以葬送一切试图通过的敌军战船。 陆逊不是傻子,否则不会拿下巫县之后就停止进攻。 静静等待刘备集结完毕,马谡面色平静如水,按兵不动。 「朕亲率水军,出瞿塘峡,兵临巫县。」 马谡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吐出六个字。 「弃城,退守巴东。」 场中有资格围上来看的这些人,几乎都是久经沙场。 哪怕是马良,也随军多年,见识广博。 弃城?不战而走? 尤其是两军对垒第一战,就这么窝囊的丢下城池跑路,对士气可是很大的打击。 张飞露出不屑的神色,本以为这小子有点本事,没想到上来就逃。 其他人倒是都在深思,马谡是不是有什么套路? 刘备倒是抬头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但也没有说话。 「既取巫县,朕当乘胜进军,再取巴东。」 面对刘备来势汹汹,马谡还是六个字。 「弃城,退守秭归。」 这下赵云都忍不住连连摇头,马良也叹了口气。 张飞更是稳不住了,开口道,「你只会跑吗?」 「照你这么打倒是轻松,不出一个月我就能扭下孙权的人头,给二哥报仇。」 「三弟!」刘备出声呵斥,「幼常此举并无不妥。」 「若说陆上与人厮杀,攻城拔寨,你自然是行家。」 「但这是水战,巫县与巴东二城,西侧航道都宽阔无比。」 「防备东面来犯之敌,或有几分胜算,但我军顺流而下,此二城断无守住的可能。」 刘备说的是事实,马谡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马谡想的还远不止此。 原本的夷陵之战,陆逊就已经试过了,确实守不住,白白损兵折将。 所以马谡改良了作战方案,直接弃守。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下一座城池。 秭归。 第5章 陛下,胜负已分 不止刘备听得稀里糊涂,诸葛亮也不太明白。 张飞更是一脸鄙夷,刚刚还连丢三城,一会儿就说你赢了。 吹牛逼呢? 「从永安始,至夷陵城下,陛下已行军四百余里,舟车劳顿。」 「但江东士卒,以逸待劳,毫无半点疲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翼德将军虽勇,可夷陵城有多坚固陛下自然清楚,胜算能有几何?」 「还有,夷陵之北,仍有曹魏大军虎视,陛下真能投入全力?」 刘备陷入了沉思,他的确是去马谡所说,打算分兵两路,水陆齐进。 之前马谡连续放弃三座城池,刘备空有一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可眼前的夷陵城,不但是硬骨头,还是块能硌牙的硬骨头。 看刘备一时间想不出对策,马谡躬身行礼。 「今日纸上谈兵,陛下自然可以悔棋,重新思虑如何用兵。」 「请恕臣有些内急,先去方便一下,稍后再回来与陛下对垒。」 刘备挥了挥手,让他滚。 去找了茅房放完水,马谡又在殿外等了片刻才进去。 要说与刘备对局,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汉昭烈帝岂是浪得虚名,哪怕照着陆逊的对策,依葫芦画瓢再做查漏补缺,也得小心翼翼。 倘若刘备不按剧本来,马谡也需要重新思考对策。 好在这三天,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 重新回到地图前,看诸葛亮欲言又止,马谡勾了勾嘴角。 要不,乾脆玩把大的! 「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今日乃事关我大汉与江东孙氏两家,生死存亡之大事。」 「丞相不妨与陛下一同参详,此处不是夷陵战场,陛下随时可向丞相问策。」 「还有诸位将军也尽可以畅所欲言,要是真的战场杀伐,马谡一介书生,自然不是对手。」 「但今日纸上谈兵,马谡可以一己之力,与诸位对垒。」 狂,太狂了。 诸葛亮和马良,自问认识马谡不是一天两天。 可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狂妄的姿态。 但刘备就吃这套啊,刘备是何许人也? 诸葛亮当初不狂吗?自比管仲乐毅,刘备一连跑了三趟,还站在门外等了几个时辰才见着面。 只要你有真本事,刘备就是真拿你当回事。 「不必丞相献策,朕,已有决断。」 「朕仍会派一支军,由北岸围攻夷陵,但只是佯攻。」 马谡挑了挑眉,刘备要开始玩花活了。 史书记载,夷陵之战中,刘备连营七百里。 但不管怎么算,从永安到夷陵,哪怕是算到夷陵下游的夷道城,也算不出来七百里。 「以翼德率军主攻夷陵,却不强攻,只令吴军不敢放松懈怠。」 「朕自引其余步卒,自秭归出,于西陵峡之前登南岸。」 「缘山截岭,自清江而下,攻夷道。」 绕路突袭,这是刘备尝试并且成功过的绝招,汉中之战他就是这么赢的。 找了条小路绕后,占据定军山高地,最后法正出奇谋让黄忠斩了夏侯渊,一举拿下汉中。 但夷道城,也不是这么容易攻破的。 于夷陵相同,夷道城也是建在一座半岛之上。 左边是奔流不息的长江,而右边就是清江。 但经验主义,是会出问题的。 太过于依赖过往的经验,迟早要吃大亏。 「陛下,您这长途跋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等到夷道城下需要多久?」 刘备凝视着地图思虑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不,非到明年五月,陛下不可能出清江口。」 马谡伸出手指摇了摇,非常笃定。 第6章 剖析利害 马谡伸出手指摇了摇,细细道来。 「这一仗,江东只要不打,就绝不会输。」 「这就是我方才说的,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 「但我这人,胃口比较大,我就没想过只是抵御或则击败陛下。」 「我想的,就是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惊骇。 此刻的马谡,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 「一开始我连弃三城,就是要让陛下进,都到了夷陵城下,再往回退陛下可就舍不得。」 「但夷陵有多坚固,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陛下一定会另辟蹊径。」 「有了五溪蛮的帮助,再加上陛下本人对荆州的了解,绕过夷陵城不难。」 「但陛下会往哪里绕?千里跃进不现实,所以陛下的目标只能是夷道。」 这可谓是把刘备的心思,全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蜀汉的后勤,的确不支持千里跃进。 绕过夷陵打夷道,已经是人力所能及的最好方案。 再远,粮草可就送不到。 顾不上失仪,刘备用龙袍揩了揩额头的汗。 「可此时你我兵力仍相差无几,幼常如何放言能杀得我片甲不留。」 「就是就是!」张飞也叫道。 「大家都差不多的兵力,摆开了阵势厮杀,我大汉儿郎们可不会输。」 马谡摊开手,指了指猇亭自己背水扎营的地方。 「从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陛下从清江出来时,已是五月,只要我能坚守两个月,就到了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 「我背水扎营,为的就是让陛下留下来牵制的兵力,远离江岸。」 「酷暑之下,又够不着江水,他们会往哪里避暑。」 诸葛亮眼神一变,已经想到了结局,将目光投向刘备。 跟了刘备几十年,他太了解刘备了。 远离江水,保障饮用水已经不容易,哪来的水给天天士卒们洗澡。 爱惜士卒的刘备,一定会下令往树林边上扎营,好遮一遮毒辣的日头。 七月,骄阳似火,一点就着。 诸葛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把冲天大火,在猇亭南岸的密林之中肆虐。 以刘备的性格,只输了一场,怎么可能会认? 一定会组织反击,但猇亭牵制的兵力没了,胜负的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 江东大军过江,先解夷道城之危。 而后一部继续追杀,另一部沿江而上,夷陵城留下的疑兵也会败。 水军还好,可以后撤。 岸上那支偏师怎么办?前有魏,后有吴,虎狼环伺。 刘备也想到了这一点,与诸葛亮同时看向张飞。 倘若北岸这支孤军,是其他人所率领。那无论是投魏还是投吴,都还有一线生机。 可张飞,是最不可能投降的那一个。 那结局也就不言而喻。 或许刘备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但绝不能接受因此害死张飞。 「臣愿提一支军,星夜驰援翼德。」 「昔日长坂坡当阳桥头,是翼德孤身援我,今日云自当救护。」 这也正是让马谡对蜀汉着迷的地方,兄弟情谊。 但很可惜,他现在代表的是江东,他只能打破这份美好的幻想。 「子龙将军,你的职责是什么?」 「督永安,保障航运,运送粮草……」 赵云的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一旦他离开永安,那白帝城可就守不住。 江东战船,可以长驱直入,直达江州城下。 至此登陆地点多如牛毛,成都危在旦夕。 「万幸幼常乃我大汉忠良,他若在吴在魏,岂非天绝我大汉?」 「朕以为,今日之幼常,比当年隆中之丞相,亦不遑多让。」 第7章 计将安出? 在马谡后续的计划里,张飞这个箭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此时,五虎将里,还在当打之年的,有三个。 马超,张飞,赵云。 但马超多病,赵云不大怒的时候杀伤力有限。 唯有张飞,对东吴的血仇会让他一往无前。 再加上他本就是蜀汉最强的那杆矛! 急先锋,非他莫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演义里,张飞死于范疆张达之手,死因是要十万套白衣白甲。 范疆张达没能如期交付,被张飞酒后打了一顿。 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两人害怕军法,选择了刺杀之后投奔东吴。 罗老师的春秋笔法,在马谡看来,有些破绽百出,牵强附会。 张飞不是纯莽夫,就算醉酒,那也还有儿子张苞在侧。 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刺杀? 说到底,蜀汉内部有矛盾,外部也有人渗透。 益州派里很大一部分人是不想打的,在他们看来,发兵荆州,徒耗钱粮。 收复失地?报仇雪恨?那关我们益州人何事? 消耗的钱粮,那可是益州的钱粮! 如果没了张飞?会不会就能让刘备放弃东征? 只可惜,无论是益州派还是江东,都低估了刘备的决心。 杀了张飞,更加剧了刘备的复仇之心。 这才有了那句,孤与东吴,誓不同日月也! 况且张飞不死,刘备还能更冷静些,对战局来说又添一分胜算。 「幼常,你还要替朕调兵遣将,出谋划策,你去了阆中这些事情谁来?」 马谡笑了笑,「陛下,臣也没说立刻就走。」 「翼德将军尚且还要多留两日,与陛下叙叙兄弟情,臣总不能先一步去阆中吧?」 「臣胸中已有平吴之策,今夜会付诸文字,明日陛下登台拜将之时,臣会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刘备也算安下心来,拉着张飞去同席而眠,马谡也被马良拉回了家。 如果说马谡三天前是突然发狂,今天可就有点让马良心惊肉跳。 马谡能看出刘备心意已决,马良并不奇怪。 但今天的马谡,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是和马谡一起长大的,自己的弟弟有多少才学本领,他心中有数。 与刘备在地图上征战,指挥若定智计百出。 能算准每一招棋,一步步把刘备逼入绝境,马良不觉得自己这个五弟能做到。 「幼常,你究竟还是不是幼常?为兄都快要怀疑你是被人夺舍。」 对于这一刻的到来,马谡早有预料。好在原身的记忆仍在,也早就编好了理由。 「我当然还是幼常啊,四哥为何如此问?」 马良言之凿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幼常你往日虽然恃才,有些自大,但绝不至于如此狂傲。」 「我们是荆州人没错,但我所熟知的幼常,对地理没有如此熟悉。」 「从未经历过战事的你,也绝不可能判断出陛下用兵的意图。」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此言不虚。 无论哪一条,都有理有据。 「四哥你的眉毛小时候不是白的,是七岁才开始白。」 「你身上有三颗痣,后腰两颗,左脚底一颗。」 「后腰两颗痣是黑的,脚底那颗是红的,还有根白毛。」 身体特徵都对,但身体特徵不止马谡一个人知道,马良依旧揪着追问。 「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马谡深吸一口气,即是聪明人,又是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亲兄弟。 不好忽悠啊! 「四哥是想说,我今日为何能赢过陛下,对吧?」 「因为从云长将军兵败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在想着怎么打回去。」 第8章 赌注,张飞戒酒 次日,刘备登坛拜将。 向一众文武宣布了,此次东征,马谡作为全军指挥的消息。 顿时满堂皆惊。 昨天见识过马谡手段的人,自然默不作声。 但其余人,纷纷不顾礼仪,开始交头接耳。 议论的无外乎就是,马谡从没上过战场,又年纪轻轻。 他凭什么当这个护军将军? 法正法孝直,那是正儿八经帮着刘备出谋划策拿下了益州之后,才获封的官职。 可你马谡算老几?当过几天成都令,也算政绩? 但接下来赵云的反应,才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又出言反对东征,这此刻就彻底激怒了刘备,直接让他不必参与,留守江州作接应。 一旁的秦宓,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差点被砍了头。 好在诸葛亮求情,才留了他一命。 刘备说了,等伐吴回来,再处置他。 「陛下,伐吴的大方略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刘备看完之后,一言不发,随后将竹简递给诸葛亮。 「丞相以为,如何?」 「幼常,兵法曾云,以正合以奇胜。」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但你这一手,未免太过冒险。」 「我且不说能否拿下武陵南郡,万一失败后也能否撤回武陵蛮。」 「你将魏延调走,汉中何人驻守?一旦曹魏南下,我益州岂不危在旦夕?」 既然提出调走魏延,那马谡肯定有自己的方案。 所以面对诸葛亮的提问,他不慌不忙。 「丞相以为,汉中一战,打出威名的人是谁?」 「我想,非黄汉升老将军莫属。若以他代替魏延镇守汉中,曹魏安敢南下?」 马谡知道曹丕绝不会出兵,最起码不会这么早就出兵。 汉中作为益州屏障,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有黄忠镇守,无论刘备还是诸葛亮,都能放心。 最重要的是,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黄忠会死在伐吴这一战。 蜀汉的二代们还没能成长起来,老家伙们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哪怕当个精神图腾也好。 「如此,倒也合适,但大战在即,汉升将军想必不愿在此时……」 这就不归马谡管了,怎么劝他去替换魏延守汉中,是刘备的事。 想必以刘备的人格魅力,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 说服黄忠的事情先按下不表,张飞和马谡回阆中,刘备带上诸葛亮出城送行。 「幼常,我此刻才明白,为何子龙将军要再次出言劝阻陛下。」 「如此一来,就算陆逊想到会有这支奇兵,他也挡不住。」 「那我便在成都府等着幼常前线传回来的捷报!」 马谡躬身,以师生之礼谢过诸葛亮。 「大军所需粮草军械一应用度,便全赖丞相统筹协调,谡先行谢过。」 「幼常,珍重。」 另一旁,刘备和张飞也在依依惜别。 「大哥,江州见。」 「江州见。」 马谡回过头看向成都府的城墙,这次,他们哥俩一定能再见! 回阆中时,张飞可以放缓了速度,没有打马飞奔。 原本刘备还打算提醒他,说马谡不比他,恐怕没这么好的身体。 结果张飞先一步提了这事,还说马谡现在是宝贝疙瘩,千万不能颠簸坏了。 谁说张三爷是个铁憨憨? 这不心细如发么? 中途在一处小镇停下休息,张飞忍不住问马谡。 「幼常,为何非要与我一起去阆中?」 马谡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思考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怕他死了吧? 「将军在阆中的人马,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如臂指使?」 第9章 伐吴之时,问伐魏方略? 是夜,初更时分。 酒醉后的张飞已经睡下,鼾声如雷。 张苞全副披挂,立于侧厢房之内。吴班带心腹甲士数十人,埋伏在外围。 只等二贼上钩!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两个黑影,鬼鬼祟祟摸进了房。 张苞在一旁看得真切,正是范疆张达二人。 可他俩看到张飞怒目圆睁,却迟迟不敢动手。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却被跳出来的张苞打翻。 「好贼子,丞相果然神机妙算!」 收到信号的马谡和吴班,也立即赶来。 「说吧,你们是效忠于谁?」 马谡直接就在张飞的床榻上坐下,就地开始审问。 见这俩人死鸭子嘴硬,马谡也不墨迹。 时间不多,直接上手段吧。 「取些盐来,往他二人的伤口上撒,随后用清水冲洗。」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他俩开口为止。」 被张飞鞭挞的伤并不致命,但真要让马谡这么玩下去,迟早没命。 只扛了两轮,就纷纷求饶,只求马谡能给个痛快。 「你二人如实招来,只要答案让我满意,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原本已经决定了无生路,一听这话,立马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原原本本讲了个一清二楚。 他二人本是益州人,被东吴重金收买,潜伏于张飞帐下。 东吴那边给的任务,最好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刺杀张飞。 这样一来,刘备必定心神大乱,而后露出破绽,东吴自然就能取胜。 但今天他俩要再不动手,恐怕自己都要丢了性命,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出手。 「想活吗?」 范疆张达对视一眼,这不废话,谁不想活? 「来,吃了这个,我放你们去东吴。」 刀在脖子上,二人也不敢违抗,只能吞下马谡给的黑丸子。 「此物名为伸腿瞪眼丸,三个月内拿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死前双眼圆睁,两腿僵直不能弯曲,故而得名。」 「我要你们去东吴,告诉陆逊,翼德将军已经亡故。」 听见马谡这话,范疆张达还没说什么,张苞先不干了。 他爹不好好的么?为啥要咒他死。 「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乃是陛下亲封的护军将军。」 「此行,本就是为了他二人而来。」 「让翼德将军假死,自然有我的道理,兴国有什么问题,回成都奔丧时问陛下即可。」 范疆张达二人性命在马谡手里,自然只能服服帖帖。 而且马谡说了,只要听从安排,保证三个月之内,东吴会把他俩送回来。 领着亲信的几十人,范张二人蹲在暗处。 直到天明后张飞军中挂出白幡,张苞又飞马去成都奔丧之后,才急忙往东吴赶去。 大军交由吴班暂领,张苞去成都报信,另外还带走一封马谡的亲笔书信。 「兴国切记,演戏要真,为了取信于人,不妨与安国争一争先锋。」 「最好是在众臣面前打起来,这样范疆张达二人的话,才能让陆逊相信。」 张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听着外面阵阵哀乐,不禁有些恍惚。 难不成起猛了?还是酒没醒? 「翼德将军不必惊讶,外面正在给你办丧事,如今你已是个死人。」 「胡闹!」 马谡请来证人吴班,给张飞讲完了昨夜发生之事,这才让张飞相信。 打赌既然输了,酒肯定是不能喝。 第10章 敌后作战 马谡点了点头,「从汉中到长安,最近的路的确是子午谷。」 「那文长将军以为,需带多少兵马,方能拿下长安。」 「两万人足以。」 回答得倒是很快,看来,当这两年的汉中太守,魏延没少琢磨这事。 「从汉中出子午谷,仅有六百里路,只要带够十天口粮,从天而降出现在长安。」 「一战便可功成!」 不用马谡反驳,刘备就先开口了。 「文长颇有些想当然了,朕知道你攻城略地不在话下,但你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 「十天,卿真的能走出子午谷吗?」 「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卿断不可轻视之。」 这一点,马谡深表赞同。 在他穿来的二十一世纪,有着先进的科技产品,吃得饱穿得暖的情况下。 依旧有不少人丧命秦岭,鳌太线啊~ 刘备和马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刘备表演完,就该轮到马谡登台。 「陛下也不可全盘否定文长将军的提议,此计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此次特意让黄汉升老将军与你换防,就是想与将军先行测试一下。」 听见这个,魏延眼睛亮了起来。 「如何测试?」 「此去五溪蛮,有番兵一万,我再与你和子龙将军各三千精兵。」 「出五溪,取武陵郡!」 赵云也坐直了身子,原来让他假意惹刘备不高兴,为的是这个?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江州,如此一来再加上魏延,拿个武陵不在话下。 「区区武陵有何难?不劳子龙将军同去,某自引三千军去,也能叫步骘人头落地。」 这话倒是不假,有五溪蛮做向导,路径熟悉,不像穿越秦岭那般艰难。 武陵郡跟长安,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文长将军稍安勿躁,陛下要的不是一个武陵郡,你们要做的也不是攻城掠地。」 「我要你们过乌林,走赤壁,把战火烧到武昌去!」 「孙权以为陆逊沿江设防,守住夷陵,守住江陵,就能高枕无忧。」 「我偏要他惶惶如惊弓之鸟,再把他的铺盖卷,都搬回建业去!」 这难度可就不小了,就算加上沙摩柯那一万蛮兵,只怕也很难办到。 别的不说,就如何过江,都是老大难。 但马谡还在给他们增加难度。 「这一战,你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一切都要靠自己。」 「只要不劫掠百姓,孙氏治下所有城池,都可以是你们的补给。」 「去吧,去将整个荆州闹他个天翻地覆,去让江东士族人人心惊肉跳。」 除此之外,马谡还将刘备的亲卫白毦兵,也借调过来。 两千白毦兵,分给赵云和魏延一人一千。 用马谡的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几万大军在此,刘备需要什么保护?早年间哥仨一起上阵都不怕,都这把年纪还怕死? 要是这一战拿不下来,或者说打输了,那刘备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安排,只有一个人不满意,那就是陈到,陈叔至。 都是他调教出来的勇士,个个以一敌十。 现在要被马谡打发去敌后,搞什么乱战? 那可是孙氏的腹地,一没粮草二没援军,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留在前线,就算拉上去攻城,也还能死得没那么窝囊。 看赵云和魏延都沉默不语,刘备适当给了个台阶。 「子龙,文长,可是还有何疑虑?」 「陛下。」赵云先开口,「军师有令,云自当遵从。」 「但容云有此一问,这么做对咱们夺回荆州,能有多大助力?」 刘备也把目光投向马谡,对于马谡提出的战略,他选择无条件信任。 其中缘由,刘备可以不问。但赵云既然问了,马谡肯定得解答。 第11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一开始知道张飞因为不听话,差点被杀。 刘备是相当生气的! 但看到马谡那封信后,说要将计就计,利用此事,才稍微缓和心情。 再加上这事也过去了这么久,从成都到江州这一路,也够刘备冷静下来。 这不一听说有大事,也就放过张飞。 「也是审问行刺翼德将军的刺客时,臣才从中看出几分端倪。」 「孙权,恐有称帝之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刚刚坐下的刘备,双手又用力握紧了扶手,脸上半是疑问,半是惊怒。 「竖子尔敢!」 马谡能感觉得出来刘备的愤怒,毕竟在他眼里,孙权还是个晚辈。 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孙权不是毛都没长齐,是压根还没长毛。 他还称上帝了? 「幼常,其中有何端倪,你且与朕细细说来。」 「回陛下,臣问出那范张二贼,已被收买日久。」 「在陛下汉中大败曹操之时,陆逊就已然开始布局。」 「之后东吴撕毁盟约,偷袭荆州,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刘备身后,也挂了一幅行军图。 走上前两步,马谡指着图上的武昌。 「陛下为此复仇之战,筹备两年,孙权又何尝不是早有准备。」 「亲自前来坐镇武昌,已经能说明他的决心。只要赢了这一战,他就有足够的资本称帝了。」 马谡所言,不过是原本夷陵之战后的史实。 少了蜀汉顺江而下的威胁,只需要抗住曹魏,孙权的皇帝位置,就能坐得安安稳稳。 刘备正待要说什么,门外有人禀报,东吴使臣求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 让张飞往屏风后面躲起来,这才接见诸葛瑾。 「臣诸葛瑾,参见陛下。」 刘备冷哼一声,「朕本不愿见你,若你不是孔明之兄,又有幼常为你说情,你近不到朕面前。」 「说吧,子瑜远来,有何事故?」 诸葛瑾也就顺着刘备的话头,往下开始拍马屁。 「臣知道陛下乃是仁义之主,就算臣弟不是久事陛下,陛下也不会杀臣。」 「今日臣来,是想替我主吴侯鸣冤。」 听着诸葛瑾狡辩,马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在他口中,孙权简直比窦娥还冤。 当初关羽荆州的时候,孙权想替他儿子求亲,关羽不答应,孙权也没记恨。 襄樊之战,曹操三番五次写信给孙权,要他出兵荆州。 孙权没答应! 至于后来吕蒙搞偷袭,那纯粹是吕蒙因为和关羽有私人恩怨。 他的个人行为,不能上升到吴蜀两方之间。对于没能约束住吕蒙,孙权也表示非常后悔和惭愧。 现在吕蒙已经死了,恩怨似云烟已消。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孙夫人也依旧挂念着陛下,早就想回成都。」 「今次吴侯令臣为使者,愿送还夫人,再将糜芳傅士仁等一众降将绑来。」 「从此两家永结盟好,共灭曹丕,以正篡逆之罪。」 这些话马谡听了都想笑,何况刘备。 谈和最起码要有谈的诚意,送还孙夫人,送还降将,他几个要来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荆州,你是只字不提! 「东吴害了朕两个弟弟,如此血海深仇,你诸葛子瑜三言两语就想糊弄过去?」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吕蒙一个死人身上,拿朕当三岁小孩吗!」 似乎算准了刘备不会杀他,诸葛瑾竟然也态度强硬起来。 张口就是,刘备身为皇叔,不想着光复汉室,去剿篡位的曹魏。 反而是因为异姓兄弟,来夺取荆州。 这是避重就轻,舍大义而取小义。 第12章 虎父无犬女 马谡是在笑,诸葛瑾出使,从来就没成功过。 谁知道,在刘备心里,居然把他提到了和诸葛亮一个高度。 那领导都这么说了,自己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总不能学诸葛亮,领导给你编帽子,你说领导无有远志,结小帽聊以消遣。 「陛下不以臣年幼,咨臣军机大事,能遇见陛下,才是臣三生有幸。」 「因此臣是发自内心,开怀大笑。」 刘备眼神里,满是对过去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初遇孔明那段日子。 「朕与丞相初识时,丞相也只幼常这般年纪,可一席话,却令朕茅塞顿开。」 「方才幼常你痛斥诸葛瑾,又让朕想起丞相当年,只身渡江,舌战群儒。」 马谡连忙摆手,之前纸上谈兵的时候,刘备就这么夸过他。 有些话听一听可以,但当真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的确现在的马谡展现出来一定的才能,也成功保住了张飞的性命。 但说到底,还寸功未立。 距离三兴大汉的目标,依旧道阻且长。 能得到刘备信任,马谡已经很知足。 「臣比之丞相,还相距甚远,往后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张飞留在他身边当副将,也不合适。 留他们兄弟二人独处,马谡转身回自己住处,接下来再往东,可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陆逊,陆伯言。 与这位接连打赢蜀汉和曹魏的名将交手,马谡不敢轻敌。 可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抱着一堆竹简。 她身着普通士卒的装扮,马谡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女儿身。 尽管身材高挑,也极力模仿男子做派,但瞒不过熟悉的人。 「站住。」 那士卒身躯一颤,僵硬地停下脚步。 转到她正面之后,马谡果然没有看错,这清秀的脸庞,不是关银屏又是谁。 「你不在成都,来这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马谡也知道,她是为了父仇而来。 她在襄樊之战前夕,被关羽送回成都,结果父女俩这一别,就成了天人永隔。 「幼常先生,不要告诉我大伯,我.......」 「跟我来。」 进了自己的院子,马谡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关银屏这才说起,自己是怎么进的东征队伍,怎么来的江州。 其实,要不是刘备临时徵兵,她还真没法混进来。 父亲和大哥战死,二哥能上阵杀敌为父报仇,她也想尽自己的力量。 「幼常先生,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论武力,关银屏自然不如父兄。 但她从小习武,又先后经历父亲关羽和四叔赵云教授,比普通士卒肯定强上不少。 「你成日混在男人堆里,迟早不还是要露馅?不如找陛下说清楚,说不定陛下会让你留下。」 「不,不要。」 的确,成天在男人堆里打转,关银屏得时刻小心翼翼。 可她就是不想去找刘备,因为就算刘备不送她回去,也肯定不会让她去冒险,只会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 她可是关羽的女儿,虎父无犬女。 来就是要上阵杀敌为父报仇的,怎么能躲在叔伯们身后? 马谡思索片刻,给了她个解决方案。 「这样吧,我身边原本有个护卫,但刚刚被陛下调走。」 「你就留在我身边,这样我还能替你打打掩护,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真的?你没骗我?你也会去阵前?」 关银屏半信半疑,她还是个十七岁少女,只能想到女扮男装这种手段。 「当然。」马谡伸出手跟她拉钩,「你在哪一营,叫什么?我去打招呼把你调过来。」 报上自己顶替的身份后,马谡真就去那边打招呼,临走前还丢下一句。 第13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陆逊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马谡倒也不奇怪。 距离诸葛瑾回去,已经过去两三天,他轻舟顺水此刻多半已经到了武昌。 那身处巫县的陆逊,自然也知道马谡是刘备的新任军师。 「久闻伯言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 两艘快船在江面上碰头,陆逊只身前来,马谡也只带了关银屏和两名摇船军士。 「在下倒是不曾听过幼常的名字,对令兄季常,倒是早有耳闻。」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这等粗浅的激将法,马谡自然一笑而过。 「家兄博学,在下自然不及他万一。承蒙陛下错爱,这才带我随行。」 「伯言兄没有听过我,再正常不过。」 「不过伯言兄很快就会知道了,希望在下这点微末手段,能给伯言兄一点惊喜。」 陆逊微微一怔,没想到刚客套两句,马谡就这么直接。 既然互相不熟,就没什么好谈的,各为其主今天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场面上的功夫做足,也就各自回营。 「幼常,陆伯言此人如何?」 不放心马谡,刘备命陈式准备好战船随时接应。 看到马谡回营,连忙将他迎上大船。 「几句话看不出深浅,陛下可以先下令进军,但切记不可轻敌。」 荆州一战之后,关羽所部全部水军,几乎都被东吴招纳。 里外里此消彼长之后,蜀汉现在的水军力量,远不如东吴。 不比马谡的主动后撤,陆逊多少还是有些自信的,就算巫县不好守,那也不能轻易弃城而走。 总得试试看,否则还没打就撤,东吴内部本来就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要是未战先怯,投降派的士族们,可就又要鼓弄唇舌。 远在武昌的孙权,可替他分担着莫大压力,陆逊不想让主公难做。 孙权现在的确很难,远不止是一个两个人劝他把荆州还回去。 但那可是荆襄九郡啊! 公瑾生前就开始谋划,历经鲁肃吕蒙三任大都督,这才好不容易到手,岂能又拱手让人。 尤其是诸葛瑾带回来那几个条件,更是让孙权怒不可遏。 什么叫荆襄九郡全部都要?那南阳和半个江夏在曹魏手里,意思我还得替你打下来再还你? 建议他向曹丕称臣,孙权能忍。要杀潘璋马忠,也无所谓。 但他出言侮辱大乔小乔,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策是亲哥,周瑜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孙权怎么能坐视嫂子被人羞辱。 「告诉陆逊,孤需要一场胜利,来堵住悠悠众口。」 但孙权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个消息传到陆逊耳朵里的时候,巫县已经丢了。 刘备亲临最前方的战舰督战,蜀汉军勇猛无匹,不出一个时辰就击溃了陆逊的防线。 待在马谡身边的关银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但终究还是忍住。 「幼常,果然如你所料,这陆逊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这么多水军,居然一触即溃,分明是与你之前一般,诱朕深入。」 「这溃败演得倒是挺真,但朕,才不会上他的当。」 果然,少死一个弟弟,刘备就听劝得多。 「陛下也不必太过谨小慎微,可以趁势拿下巴东,至于秭归,看陆逊怎么出招再说。」 「让子弹,哦不,让箭飞一会儿!」 「好,那就听幼常的。」 仅仅休整一日,刘备就继续挥师东进。 只留下别驾从事李朝,在巫县安抚百姓,废除东吴的政令法度,重建秩序。 刘备这是要一步步鲸吞蚕食,把夺回的每个郡县都打上蜀汉烙印。 巴东,依旧是轻而易举夺回。 蜀汉军团三日之间,连下两城,陆逊一退再退。 可刘备本该飘飘然的战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第14章 吴侯,你看你,又急 「何况,此去武昌,在下还能为伯言兄辩经。」 「你们江东那帮缩在背后的老腐儒们,哪里知道巫县和巴东的地形,哪里懂什么天时地利。」 「最懂你的,当然是你的对手。」 有人为他发声,陆逊着实心动,可马谡真会替他说话? 方才一句他不如周公瑾气量大,陆逊就不能不放他过去。 更何况,不管马谡去谈得怎么样,总是会拖些时间。 越往后拖,对东吴越有利,能拖一天是一天,陆逊没理由不让他去。 不过在马谡离去之后半个时辰,吴军水寨中也有快船驶出。 不过他们会在江陵上岸,由陆路换马日夜兼程而行,再一次横渡长江后,直奔武昌。 没了水路的弯弯绕,完全可以比马谡提前一天到。 马谡当然知道自己的行踪,会提前出现在孙权的桌案上。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就算把桨划断,也不可比人家快。 无所谓,本来也没打算偷偷摸摸去,他们越早知道越好。 只希望他们准备的强度不要太低啊,否则一点挑战都没有。 好在沿途各处,都还是看陆逊面子。 让他过去吧,大都督将他放过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汉护军将军马谡,见过吴侯。」 别说拜了,马谡连行礼都是意思意思。 「幼常前来见孤,所为何事?」 马谡冷笑一声,「本意前来接孙夫人,还有糜芳傅士仁二贼回成都。 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吴侯命不久矣。」 「若是信得过在下,愿为吴侯保住项上人头。」 狂! 太他妈狂了! 孙权瞬间就变了脸,碧眼都快涨出血色。 「你就不怕孤,杀了你!」 「吴侯开口闭口称孤道寡,莫不是已经采纳了在下前日之谏,向曹丕称臣纳贡?」 「只是可惜了啊!」马谡摇了摇头,「两位乔夫人天香国色,年逾三旬还要被……」 「来人,拖出去,斩了!」 孙权没有让马谡把话说完,就要让人动手砍他脑袋。 现在侮辱两位嫂嫂都已经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孙权在秭归战败消息传来后。 已经真派人去了洛阳,去找曹丕帮忙。 只要曹丕愿意出兵,称臣就称臣。 越王勾践当年,何等屈辱都忍了,今日我孙仲谋不过是效仿先人。 「吴侯,你看你,又急。」 「实不相瞒,在下来,受陆伯言所托还有一事。」 听见陆逊的名字,孙权挥了挥手,让刚冲进来的甲士先退出去。 「你是刘备帐下护军将军,与我江东大都督,还有交情?」 「倒也算不上什么交情,只不过作为对手,看见伯言兄明明处处为江东着想,却两头受气,实在有些替他不值。」 马谡一脸愤慨,似乎真替陆逊在打抱不平。 「军营里一众老将都在说他指挥无方,吴侯这里,到处皆言陆伯言着实无能。」 「可有人知道,为何那三处城池守不住?」 在孙权和他的一众臣子面前,马谡洋洋洒洒,从长江水流,谈到城防布局。 又从两军交战之细节,谈到陆逊的深谋远虑。 表面上看是在替陆逊开脱,实则表明,你们东吴的底裤都被我看穿了。 没得打,投降吧,要不然真得人头落地。 马谡讲得口乾舌燥,满堂都听得鸦雀无声。 「吴侯,能不能讨杯水喝,再赏个座?」 「来人,看座,看茶。」 孙权现在脑子很乱,马谡到底干嘛来了? 这么闹,他江东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一眼可知。 但孙权唯一能清楚的是,两极分化会越来越严重。 支持陆逊的,会更支持。 第15章 这位魏使,你就空着俩手来的? 邢贞听见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这要是出趟差,惹得吴蜀两国伐魏,他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曹丕砍的。 「何人在大放厥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后面的马谡。 「在下乃是汉使,马谡,马幼常。」 一个魏使,一个汉使。 但邢贞明显没有马谡这么狂,他下车冲孙权行礼之后,就开始宣旨。 封号自然是马谡早就说过的大魏吴王,加九锡。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我说,这位魏使,就空着俩手来的?」 「吴王与我大汉,正在夷陵交锋,魏使也不曾带些兵马来?」 邢贞看了孙权一眼,但孙权明显没有拦着马谡的意思。 「这就不劳汉使费心,我家陛下自有决断,该派大军援助时,自然会派。」 「那就是没派嘛!」马谡切了一声,「兵马没有,钱粮总该有些了吧?」 邢贞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个……」 「好嘛,兵马不给,钱粮没有,就一封圣旨。」 「吴王快快拿上这道圣旨,去夷陵前线,想必这道圣旨能守住城池!」 「又或者,看见圣旨,我主就退兵了也未可知。」 邢贞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下车。 他不下车,吴蜀不见得会联手。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死了。 闹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孙权手里的圣旨还没捂热,顾雍急急忙忙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孤接待完上使再说?」 「十万火急,大王可先让魏使入驿馆歇息。」 顾雍碍于孙权的面子,而且此事最好是跟孙权一个人说,再由他决定要不要立马公布。 尽管这事,纸包不住火,天下人迟早会知道。 但孙权不领情,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你不能在这说? 孤刚刚接受完魏国的封王,一有事就瞒着魏使,这可不合适。 「说吧,就在这大声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看看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不用顾虑魏使,现如今吴魏一体,上使自然会为我们分忧。」 顾雍顿了顿,只说了四个字。 「夷陵,丢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孙权手里的圣旨差点扔出去,好在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不能扔。 「前日孤还收到陆伯言上书,说刘备攻势虽猛,但仍可支应。」 「还说只要孤的后勤补给不断,夷陵城最少能守到明年!」 距离明年,还有将近三个月。 陆逊刚刚打完保证书,结果三天后城破了,这叫孙权怎么信。 「急报在此,大王可自己看。」 展开竹简,首先映入孙权眼帘的,是血迹,还有匆忙的字迹。 这信,陆逊肯定写得很急,他是不是受了伤? 「臣没能守住夷陵,有负主公重托。」 「然刘备奸诈,马谡狡猾,差范疆张达回江东,乃是行假死之计。」 「趁我东吴人人以为张飞已死,则于两军交战时装神弄鬼。」 「昨夜子时,电闪雷鸣,张飞率军于夜里攻城,士卒皆以为冤魂索命,故而方寸大乱。」 「以致,城破。随后刘备率军掩杀,江北黄权所部也东进犯我猇亭大营。」 「臣不得不撤军夷道,于行军间仓促写就此书,上报主公。」 关银屏拉了拉马谡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现在的孙权正在气头上,惹急了他万一真杀人,怎么办? 轻轻拍了拍关银屏的手,马谡一点不慌。 怕什么? 汉使这个差事,主打的就是一个狂。 第16章 今日大喜,当醉 「江州出发,两日至永安,休整后又一日克巫县……」 「再加上被关的,今天是第十四天……」关银屏掰着指头算了算,「已经一月有余。」 马谡微微摇晃着脑袋,「夷道城很难攻下,就算围而不攻分兵顺流而下,也难克江陵。」 「如此算来,多半是子龙将军他们,已经在武陵得手。」 「那现在选择题可就交到孙权手里了,是让陆逊分兵回援,还是继续固守他的沿江防线。」 「换了衣服吧,不用出去探听消息了,咱们坐着等吴王来请。」 关银屏是不出门,可门口的守卫有点慌。 这进去个人,怎么半天不出来? 要说进馆驿去搜,他俩也没这个胆子,只能在门口喊一句。 「什么女使?哪有女使来过?」马谡靠在门边上,一脸疑惑。 「就三天两头给您送东西那个啊,来了得有六七回。」 「什么时候的事?」马谡故作震惊,「连送饭都是两个普通士卒,何曾见过女子?」 「我倒是想找个女子,大家都是男人,关了这么久难免寂寞……」 「嗯?」 马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俩守卫就开怼。 「是不是吴王派人来杀我?你们居然放进来一个刺客?」 守卫也慌啊,他俩就看个门,一个月就发那点饷,拼什么命。 要是因为这事,被扣个影响两国邦交的罪名,那脑袋可不就得没。 「幼常先生,您看您这不好好的么,也没出什么差错。」 「您就饶了我们哥俩,这事可千万别跟吴王提,往后你说啥是啥,就算偷偷出去一会儿也不打紧。」 「行,那你俩先给我整一壶好酒来。」 「得嘞,您等着,我这就去。」 马谡不但等到了一壶酒,还等来了一条上好的武昌鱼,以及几道小菜。 今日喜大普奔,当醉! 他是兴致盎然喝上了,孙权可没心情,甚至于饭都吃不下。 武陵丢了! 那么大一个武陵郡,说丢就丢了! 最让孙权感到气愤的是,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是谁袭击了武陵。 到底是交州人干的?还是五溪那群蛮人? 武陵太守步骘,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直觉上来说,孙权觉得这件事情跟马谡脱不了干系,但没有证据。 将所有人都轰出去之后,孙权独坐在殿内想了很久。 「来人,去将马谡请来。」 要说喝酒,那马谡真没喝多少,再说这年头的酒哪有什么度数。 但醉没醉,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踉踉跄跄走到孙权面前,马谡歪着身子拱了拱手。 「马谡,见过吴王。」 「幼常怎么喝成这样?可是有什么苦闷的事?」 孙权很期待,期待从马谡嘴里听到让自己稍微开心点的答案。 但很遗憾,没有。 「苦闷?在下有什么好苦闷的?」 「我这是高兴!才喝的酒!」 他高兴,孙权可就不太高兴。 「何事?让幼常喜出望外?」 马谡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吴王钓过鱼吗?你肯定没钓过!」 「说起来还要感谢吴王,那馆驿背靠大江。在下打了一个来月的窝,今日终于钓起来一条大鱼!」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孙权可不是傻子,马谡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二十多天。 打了一个来月的窝,打在哪里,心里没数么。 这一瞬间,孙权有种感觉,此人比之当年的诸葛孔明,不遑多让。 也算是理解了当年周瑜,为何要杀诸葛亮。 「幼常既然不太清醒,就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第17章 幼常,适才相戏耳 要杀他? 马谡惊恐万分地看向孙权,「吴王明鉴,这不关在下的事啊。」 「魏文长在汉中,子龙将军留守江州督造战船,在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去了武陵。」 「还有那五溪蛮王沙摩柯,陛下是派我四哥去联络的,在下就更不知情了。」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孙权都快被气笑了,厉声质问道。 「谡,实不知啊!」 看着马谡一脸无辜的表情,孙权总觉得他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可现如今,马谡杀是杀不得了。 听闻武陵一郡之地被夺,江东文武的心已经乱了,那可是一万多人。 荆州几乎所有重兵,都在长江沿线。 只要蜀军在赤壁过江,几乎可以畅通无阻直达武昌城下。 他们是真的慌! 虽说家底都在扬州,可没了半个荆州做战略纵深,扬州守得住吗? 「幼常,适才相戏耳。」 「孤愿与你家陛下停战,重修旧好,不知幼常可愿回去传个话?」 「哦?真的吗?」 马谡故作惊喜,「这么说,吴王是想通了,愿意答应当日我说的那几个条件?」 听到马谡又重提那几个非人的条件,孙权脸都绿了。 当然,也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会答应这么离谱条件的,只有一千六百年后垂帘听政那老娘们。 谈判这种事,一向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当你想要开窗子的时候,你说要拆房子。 谈着谈着,对方就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孤的意思,从即日起停战,如今双方各自所占州郡,维持不变。」 「小妹以及糜芳傅士仁一并送还,从此永结盟好。」 马谡掰了掰手指头,也就是说出来一趟,就拿回来半个南郡,还有个武陵。 有什么用? 要是开车来,都不够油钱。 整个荆州,最肥的,当属南阳。 无论人口还是耕地面积,都是荆襄九郡之首。 武陵郡地盘倒是不小,可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颇有些食之无味。 就更别提刚刚打下来,巫县巴东那几个县城。 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这几个县的交通都依旧不如平原,更别提这时候。 「吴王真会说笑,如此的议和条件,在下可不敢回永安去见陛下。」 「我不着急回,吴王可以好好考虑,时间还多。」 「继续禁足嘛,我懂,我自己回馆驿接着钓鱼。」 马谡的话,有些是实话,有些要反着听。 不着急回去是真的,至于留给孙权考虑的时间,也就和留给国足的时间相差无几。 除了回去继续当空军佬的马谡,其余人没一个离开的。 望着七嘴八舌的众卿,孙权又是一阵头疼,还不如一言不发。 江东是孙策打下来的,可真正让这帮士族归附,离不开孙权的手腕。 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孙权才算真正坐稳了江东之主。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和刘备一样的处境,荆州对于江东士族而言,不算他们的根本。 益州士族不乐意刘备东征,江东这帮土着,又何尝愿意出钱出粮为了荆州死磕。 更别提,还打输了。 「都别吵了,给孤拿个主意吧,是打还是谈。」 「如果打,除了陆逊,你们可还有别的人选推荐?」 「若是和谈,咱们的底线在哪里,该怎么谈,让谁去谈?」 孙权这几个问题抛出来,众臣已经能嗅出味道。 主公,这是不想打了。 再打下去,荆州的土地都丢了,苦守着沿江那几个城池又有何用? 假如赵云和魏延再狠心点,直接往豫章或者庐江打,可就会威胁到江东的基本盘。 第18章 重订盟约 诸葛瑾被噎得没话说,的确按目前的态势来说。曹魏出兵,一定是对江东动手。 毕竟,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要相对更简单。 眼看诸葛瑾根本就谈不下来,张昭只能自己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吸取了诸葛瑾的教训,坚决不跟马谡一起钓鱼。 「幼常,这武昌的水土不比成都,近来可还住得习惯?」 马谡可不惯着老头,尊老爱幼这种思想品德,得分时候。 「子布先生是不是忘了,我是荆州人。 襄阳距此虽六百余里,且更在北方,但说到底还是荆州嘛。」 一开口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张昭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幼常既也是荆州人,便当知荆州人苦。近十年来,荆州战乱频发,百姓苦不堪言。」 「若能停战修好,想必九郡百姓,定然感念大德。」 马谡冷笑一声,荆州因为什么连年战乱,你个老登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 当即毫不客气就怼了回去。 「子布先生这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出去宣扬,招人笑话。。」 「自我家陛下入主荆州,可谓是百姓安乐五谷丰登,七年前是谁挑动的战火?」 「再说云长将军,江陵十年经略,眼看就要将在下的老家重新迎回荆州所属。」 「又是谁背信弃义,行白衣渡江鲜廉寡耻之事?」 「老先生一把年纪,也号称是满腹经纶,可惜我看先生这些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一个后辈急头白脸骂了一顿,张昭却依旧没有发火。 心里难受归难受,但他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谈正事要紧,挨两句骂没什么,这么多年,他在江东没少挨骂。 「过去之事,再深究无益,幼常能代汉家天子出使,自然是说了算的。」 「今日老夫便将我家大王的底线,都说与幼常听,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武陵与零陵两郡,都让出来。南郡的一半,包括夷道城。」 马谡拒绝了,依旧是老三样,给不了就免谈。 开什么玩笑? 江陵是关羽经营了十年的桥头堡,谁都舍不得。 但没有江陵这座坚城,夷陵和夷道,拿来也守不住。 由西向东进攻时,这两座城易守难攻。 可调转方向,那就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马谡不着急,等就是了。 优势在我,坐不住的只能是孙权。 今天肯给出零陵,那大概率零陵就已经被赵云和魏延拿下。 再熬一熬吧,就算你是碧眼紫髯天赋异禀的鹰,也架不住一直熬。 重划湘水之界,才是底线。如果能收获更多,也来者不拒。 可马谡的坚持,在关银屏眼里,却变了味。 从马谡提出的三个条件来看,荆襄九郡全要,显然不现实。 那无论是诸葛瑾来陪着钓鱼,还是张昭来苦口婆心。 他都不为所动,原因恐怕只有在另两个条件里。 送还孙夫人和糜芳傅士仁,孙权已经答应,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 他是要为父亲报仇? 关银屏只用半柱香的工夫,就想到了这里。 一定是这样! 马谡要是知道她这想法,估计得鱼竿都扔出去。 虽然年近三旬还没娶妻生子,可关银屏跟他的年纪实在差得有点大…… 比马谡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本以为还要钓最少十天的鱼,才过四天孙权就让人来请他。 让关银屏替他整理好衣冠,马谡昂首挺胸去见孙权。 「银屏,可以开始收拾行装,咱们该回去了。」 甫一进门,马谡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第19章 借刀杀人 站在江东这群人的视角来看,马谡有点过于菀菀类卿。 大约十三年前,江东也迎来了这样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风流人物。 他身长八尺,形容甚伟。舌战群雄,驳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草船借箭,又借来东风配合周瑜水面火攻。 那一夜,江面上火光映着血红,绝美如画。 本以为是江东一飞冲天,可随后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大都督周公瑾,一输再输。 赔上孙夫人,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还被人写了句顺口溜当众嘲讽,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后来只听说那人,去了西川。而江东,也先后换了两三任大都督。 终于,等到了关羽北伐,江陵空虚的机会。 吕蒙一战而胜,荆州除了曹操手里的两个郡,其余七郡之地尽皆归吴。 将治所迁到武昌,足以看出孙氏的野望。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又有人如当年一般,轻舟简从,踏波而来。 而后,荆州就轻而易举丢了三个郡…… 曹魏还打了过来,南郡跟丢了没什么区别。 「先前老臣以为他不过一狂生耳,直到今日他承认,荆南之局是他一手谋划。」 「此子,断不可放回蜀汉,再来一个诸葛孔明,将来我东吴如何抵挡。」 孙权叹了口气,「老师,我这样做,对小妹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母亲倘若知道,也不知会……」 馆驿内,马谡和关银屏看着那张绢布,都没有说话。 第一条,南郡武陵零陵之地,尽皆归蜀所有。 这条没问题。 第二条,孙夫人以及糜芳傅士仁,连带范疆张达二人,三日后与汉使同船回蜀地。 这条也没问题。 第三条,潘璋马忠二人,自江陵附近登船,交由蜀汉处置,任杀任剐。 嗯?那就很不对劲了! 已知曹军在围攻江陵,这种时候,潘璋马忠从江陵上船,这合理? 借刀杀人吗,有点意思。 到时候把马谡几人扔到江底喂鱼,潘璋马忠还有孙夫人,原路返回。 就推说是曹军乾的,刘备也挑不出理来。 「银屏,你带被安置在城外那两位军士先走,在公安上岸。」 「随后寻快马,沿江边找人。不管北上的是魏文长,还是赵子龙将军,都请他们来江陵南岸接应。」 「切记,无论有没有寻到他们其中一人,最多三天你们必须回到上岸之处。」 有些仇,还是得让她亲自动手,来得爽快。 不管孙权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打算自己动手后嫁祸曹操,马谡都得有准备。 「让他们俩去就行,我不走,我走了谁来保护你的安全?」 马谡愣了一下,这小丫头怎么还倔起来了。 「恰恰是你走了,我才更安全。孙氏会以为你们已经带走盟约,自然不会对我下手。」 「况且我与孙夫人同舟而行,江面上自然也不会有危险,你还担心什么?」 好言好语哄骗,关银屏这才领命而去。 孙权倒也不阻拦,只要马谡葬身鱼腹,这几个小卒不算什么。 没了关银屏在,馆驿内显得有些单调。 「来来来,二位兄弟,咱们也算是相处了个把月。」 「这眼看就要分开,我还怪舍不得你俩的,今天这顿我请!」 两人跟马谡互通姓名,他俩一个叫张龙,一个叫赵虎。 「二位兄弟这名字,一听就是猛人!」 可张龙赵虎说了,他们暂时还不会分开。 孙权对马谡的软禁结束,但张龙赵虎又被选中了,要护送孙尚香回成都。 也就是说,最起码在接下来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们还要一路同行。 「这顿得我们哥俩请,要不是先生替我们瞒着有人偷溜进来的事,我俩估计得挨鞭子。」 第20章 烟波江上死人稠 船行至公安,摇摇晃晃用了七八天。 说是说孙尚香舍不得故土,要多看看。又说这季节都是西北风,逆水又逆风走不动。 但马谡知道,不过是在为了杀人做万全准备。 也不知道关银屏找到了援兵没有,要是没找着,可就又得赌一把大的。 公安还是孙氏掌控的地界,倒还不用担心安全,但下一站江陵,有曹军。 离开公安时,多了条斗舰同行,说是护卫。 但马谡无比肯定,潘璋和马忠就在这条船上。 哪怕这十月的江风已经透心凉,马谡还是坚持坐在甲板上。 目光也一直锁定南岸,在找关银屏留下的记号。 终于,在离江陵还有几里路时,视野里出现一个翩翩起舞的风筝。 没等马谡松口气,船身猛然晃了一下,随后就停在江心。 「何事?」 「回先生,说是撞上了江里的暗礁,他们正停下来检查船有没有损坏。」 马谡笑了笑,接下来,是让那斗舰上的人过来帮着修,还是把自己撵过去? 但马谡猜错,那斗舰选择了直接撞过来。 脚下这艘,明显只是普通商船或者货船,稍加改造之后,用作此次出行。 而名为护航,实则下毒手的那艘斗舰,船头额外加装了裹上铁皮的冲角。 只一下,船舷就破开了个大口,江水开始往里灌。 哪怕乱作一团,船舱里的孙尚香,依旧没有出来。 「孙夫人,吴王对你下此毒手,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还是说夫人你,本就是同谋?」 喊了两声毫无反应,马谡扶着栏杆,顺着已经开始倾斜的甲板,走到孙尚香舱门前。 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被人从里面闩上。 突然,马谡闻到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味道。 「张龙赵虎,快来帮忙!」 撞船之后,巡夜的所有人都被惊醒,纷纷出来查看,此时就离马谡不远。 有这哥俩帮忙,这才撞开舱门。 可扑面而来的竟是一股刺鼻的味道,犹如一双烂胶鞋在燃烧。 张龙赵虎二人,连忙掩住口鼻。刚刚吸到两口,已经是涕泪俱下。 是炭烟,也就是二氧化硫的味道。 天寒,每个船舱里都备了木炭。 看孙尚香房间里的情形,多半是自己主动烧炭自杀。 乃闭户,覆帷,积炭于炉,温火自燃。 须臾,烟郁满室,人不觉而气绝,身温而貌如生。 是怕自己落水的时候会自救,还是怕淹死不好看? 「孙夫人就在里面,去拖出来。」 江风一吹,味道也散去不少。哥俩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拖人。 由于船身因进水不断倾斜,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孙尚香和两个侍女拖出来。 正当他俩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的时候,马谡语出惊人。 「我要说孙夫人是积炭自害你俩信么?」 「啊?」 「咱们这艘船上的人,从登船那一刻,就已经在阎王爷那挂上号。」 「为啥?」 马谡伸手指了指那艘护航的斗舰,「看那边。」 顺着马谡手指的方向看去,张龙赵虎赫然发现,说好来护航的兄弟们,换上了曹军的装扮。 而且一个个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该不会是要射咱们吧?」 「现在不会,应该要等咱们落水之后。」 刺骨的江水,飞蝗一般射来的箭雨,张龙赵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俩很快就做出了抉择。 「先生,你会水吗?待会肯定得拼命,我们哥俩估计顾不上你。」 「没事,我有这个。」 马谡手里攥着的,是刚刚被他俩撞掉的门板。 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只能说是略通水性。 第21章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 「幼常,这人是谁?为何对潘璋如此仇恨?」 马谡一摊手,「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子龙将军要是不放心,就跟上去相帮,反正这战阵厮杀的事,我是爱莫能助。」 一听见杀父之仇四个字,赵云当即就反应过来,难怪三天前就越看越眼熟。 「速速靠近,不得令银屏有失!」 这可是关羽的宝贝闺女,马谡带着她去武昌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要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赵云都能想到回去见到刘备会是怎样的画面。 「子龙将军,那几个还在砍人的兄弟,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伤。」 张龙赵虎只是在坚持,刚刚凭藉一腔热血凿了船,又爬上来战斗。 可这口气,总有泄掉的时候。 好在本打算离开的赵云重新靠近,又给了他们希望。 关银屏已经开始攀爬斗舰的二层,潘璋指挥军士齐射,又将她逼退。 「屏儿,叔父助你一臂之力。」 赵云后退两步,手中亮银枪掷出,稳稳钉在斗舰的舱板上。 看见机会,关银屏也不再犹豫,踩着枪杆弹上第二层。 「潘璋,今日我便要替我父亲报仇雪恨。」 十七岁少女双刀在手,不顾一切往潘璋身前冲去。 而赵云,也已经通过搭好的木板,跳上斗舰。 拔出插在舱板上的枪,看见关银屏已经陷入重围。 云大怒。 不过一盏茶时间,斗舰上还能站着的,就只剩潘璋。 张龙赵虎从另一头,押着马忠走来。 「这人想溜,被我们哥俩逮住了。」 能捆的都捆了,处理得差不多,斗舰也就剩个顶还在水面上。 重新返航,在刚刚岸边有风筝的地方上岸。 「子龙将军于何处扎营?」 「请随我来。」 登岸之后,自然舍舟换马,至于潘璋等俘虏,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只能步行。 关银屏已经抽了几鞭子解恨,再疼潘璋也只能忍着,不敢吭声。 「此处地形不错,还可以监视对岸的江陵,故而我选择在此扎营。」 「子龙将军行事向来沉稳,让人放心。」 赵云不但在江边扎营,而且还拼出了两艘船。 一艘在上游截停,另一艘在下游追赶,截停那艘船都没能派上用场。 没有去管俘虏怎么处理,马谡上来先问的是战损如何。 「将军的三千人马,还剩多少?」 「四千五。」 马谡有点懵,怎么还越打越多? 原来刘备在荆州深得人心,哪怕过了两年后才杀回来,也依旧有不少人愿意追随。 马谡一开始担忧的弹尽粮绝,从未出现。 赵云和魏延所部,不用担心补给不说,还得到了兵源补充。 尤其是赵云这边,打出名声之后。 原本流落在荆州的廖化,带着一千多当年的老兵,前来会师。 这才越打越多,有了近五千人马。 在上游带人拦截的,就是廖化。 「陛下要是知道元俭归来,估计也会很高兴的。」 说起来,廖化跟马谡算是老乡。 作为关羽最忠实的小迷弟,一开始想加入的时候,还被拒绝过,关羽嫌弃他出身黄巾。 后来刘备入主荆州,他又来相投,这才进入关羽麾下。 尽管被调侃,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襄樊之战的时候,他还真就是先锋。 后来去求援,刘封孟达不肯发兵,等他赶往成都再回荆州,关羽已经身死。 廖化在荆州蛰伏下来,收拢残兵,带着一千多人打了两年游击。 终于等到刘备东征! 如今蜀汉正值用人之际,廖化重回,刘备肯定很欣慰。 第22章 孙权好算计! 无论是谁睡眼惺忪被叫起来,都会很难受,马谡也不例外。 尤其是白天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水战。 「子龙将军,如果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是真的会骂人。」 「不,幼常你自己来看吧,比十万火急都还要急。」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马谡现在唯一能想到这么急的事,只能是刘备驾崩。 可揉着眼睛钻出军帐,泠冽的江风让他瞬间清醒的同时,也发现了异常。 江面上,无数战船蜂拥而下,往下游撤退。 「吴军迟早要撤,将军犯不上大半夜把我揪起来看这个吧?」 「看对岸。」 士卒手中火把照亮了赵云的脸,眉宇间全是忧虑之色。 马谡抬眼望去,对岸的江陵城,也有无数人马在移动。 江陵的朱然也撤了? 那岂不是! 难怪白天会内心惴惴不安,原来如此。 孙权好一手算计啊! 江陵城他既然早晚要给出去,那给谁不是给。 与其让刘备坐拥江陵,扼住喉咙。 不如拱手送曹魏一个人情,顺便恶心一把蜀汉。 刘备势必取江陵,就要与中原为敌。曹魏驻守江陵,便要替江东挡兵锋。 虽失地,却能引二虎相争,江东可安。 而刘备绝对不能坐视曹魏占据江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关羽当年选择把江陵打造得铁桶一块,其原因就是之后的几座城,都没那么好守。 对蜀汉来说,江陵在,夷陵夷道都在。 江陵失,长江沿线下一个可守的险地,就只能是白帝城。 这还只是守,倘若要进攻,无论是伐吴还是伐魏,江陵都不可或缺。 尤其北伐,江陵扼住了直达襄阳的通道,无异于将难度调整到地狱级。 不管走当年的长坂坡,还是往竟陵走汉水,江陵都能随时出兵阻击。 此刻马谡心里,五味陈杂。 大意了! 打赢荆州,逼迫孙权重划湘水之盟,马谡有点飘。 乐极生悲。 要是诸葛亮,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吴军战船还在排着队后撤,江陵城头,已经隐约能看见火光中的曹字旗。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嘲笑马谡,没有江陵,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什么穿插敌后,什么在武昌狂得没边,现在看来都像是个笑话。 显而易见,这肯定是不可能再睡得着觉。 天已经亮了,马谡坐在江边的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关银屏给他披上衣袍也浑然不觉。 就那么怔怔望着对岸,眼神空洞。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备受煎熬。 等见了刘备该怎么说?又或者,哪还有脸去见刘备? 战前信誓旦旦,结果弄成这副模样,有何颜面去见川西父老。 言过其实,难堪大用! 这和原身丢了街亭,有何分别? 「先生,有人来了。」 关银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谡回过神,江面上飘来一叶小舟。 「幼常先生,陆逊有礼。」 「伯言兄好大气啊,偌大一座江陵,说送人就送人。」 陆逊苦笑一声,从小舟上跃下,来到江畔与马谡并肩而坐。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昨夜才知道大王决心把江陵拱手送给曹魏。」 「自夷陵战败开始,我的话,大王已经听不进去。」 「如今让我屯兵江夏,也不过是做给他人看。」 马谡久久不语,随后才转向陆逊。 「伯言兄,保重。」 「吴王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毒手,未必不舍不得杀你陆伯言。」 第23章 董督荆州 「朕知道,幼常因江陵一事,颇为懊恼。」 「但幼常你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咱们不是胜了吗?」 「回想三个月前,是什么形势。 三个月拿下三郡之地,幼常第一战便有如此之功,已经很了不起。」 刘备又拉着马谡细数,自己起兵以来,历经多少挫折。 早期颠沛流离,没有立足之地。有了徐州,又被人夺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熬了近二十年,才握住半个荆州。即便是有了诸葛亮庞统法正,拿下西川也用了数年之功。 马谡当然看得出来,刘备是在安慰自己。 「幼常,江陵两年前就丢了,老实说朕三个月前根本就没想过能看到江陵城的城墙。」 「为一座开战之初就不属于我们的城池,何苦如此?」 充其量只是没拿到最理想的战果,不代表毫无战果。 「陛下深意,臣明白。」 「只是让曹魏白白捡了一座坚城,臣心有不甘。」 「请陛下革去臣护军将军一职,改为南郡太守。」 「臣要留在荆州,拿不回南郡之地,誓不回蜀。」 见马谡神情坚决,刘备也不好一口回绝。 「幼常,你先去选址,此事容朕思虑后再议。」 长江,在江陵处,是一个几字形。 马谡选择在几字湾里筑城,与对岸曹军隔江相望。 主要江陵这一段的江面,太窄了。 如果曹军发动突然袭击,几乎可以一口气划过江来。 既然江陵被孙权阴了一手,已成既定事实。那就要让曹军拿到江陵,也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如果曹魏讨伐东吴,水军过不去江夏,陆路绕不开濡须。 所以威胁最大的,只能是蜀汉目前占据的夷陵。 公安城小,承担不起牵制江陵的作用不说,还要防备东吴。 于江陵对岸,隔江筑城,那江陵守军就不可能倾巢出动。 而从陆逊的态度来看,对孙权这个决策,也并不满意。 北伐,也不止襄阳一条路。既然你孙权不仁,那就别怪在下不义。 出公安渡江,沿江夏也不是不能北上! 至于是不是假途灭虢,那就请吴王不妨猜上一猜。 其实最开始在江边,看到江东人不发一枪一弹,就让曹军占了江陵。 马谡心态是接近崩溃的。 因为他见过有人这么做,不过那人让出去的是幽州。 后来举国上下废了好多年的工夫,才重新将土地夺回。 坐在江边一夜,马谡不止是在懊恼,也深刻反思和检讨了自己。 不仅仅低估了古人,也把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放得高了些。 想自己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成年人,那么多学杂费,都白交了吗? 学得杂没关系,用得上就行! 刘备如此信任,也让马谡下定了决心。 陛下,从前臣的手段不够毒,更不够狠。 但从今往后,我要让这天下都知道,大汉出了个疯子。 刘备生病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江北的张飞,急匆匆赶来,看见刘备已然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往后不可再御驾亲征了,凡事有臣弟去做。」 「好了,三弟。」 刘备已经不用卧床静养,坐在案前处理政务。 「你也是年过五旬的人,总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大哥既然无恙,臣弟这就回江北去。」 张飞赌气要走,刘备又将他拉住。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江北诸事便交给黄权。」 「等过几日祭奠了云长之后,你随我班师回成都。」 只可怜潘璋马忠,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第24章 与魏延的赌约 「我意,西起虎渡河口,东至吴芦湾,沿江筑城。」 本来走在前面的关银屏,勒马停步。 「沿江筑城?先生是在说笑?」 「从虎渡河到吴芦湾,最起码有六十里,这其中耗费恐怕不是小数目。」 关银屏在江陵多年,两岸的情况,她自然了解甚为详尽。 「我当然知道,这几天我已经沿江跑了三四遍,窃以为完全可行。」 「南岸江边高低错落,与北岸的平坦不同,我们只需要填补低处即可。」 每一处测量,马谡都亲力亲为,而后用现代数学计算,所需多少石沙,再由关银屏一一登记在册。 有了关银屏这个向导,马谡也能事半功倍,沿江的水位线大致会到什么位置,她都能记得。 测量工作刚刚进行两天,魏延也从零陵赶到公安。 第一件事,就是来找马谡。 「幼常先生,何时进攻对岸?」 马谡从江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衣服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文长将军以为,调你来公安驻防,是为了打江陵?」 魏延愣在原地,有些意兴阑珊。 「再则说,文长将军不会以为,就现在咱们这点人马,能打得下来江陵这样的坚城吧?」 魏延现在也有点飘,尤其是在拿下了零陵郡之后,一度差点渡江北上武昌。 让他对自己战斗力,有了空前的自信。 不就是个江陵嘛?驻守的人是曹真又如何? 曹仁够猛了吧?关羽当年襄樊之战打得他哭都没脸哭。 在魏延看来,自己不比关羽弱,曹真肯定不如曹仁强。 优势在我! 「幼常先生,此次能攻取武陵零陵两郡,你的谋划固然重要。」 「但若不是某与子龙将军,便是有再多的谋划,也不过是空谈。」 「先生不必害怕,某自提麾下五千人马,即可攻破江陵。」 「也好让先生这个江陵太守,名副其实。」 马谡也没想到,魏延会飘得这么早,刘备和诸葛亮都还没死呢? 「听文长将军的意思,我是拦不住将军了?」 「先生自己错失了战机,凭什么拦我?」 魏延的意思,签了盟约就应该让赵云先行过江,东吴就不会有机会将江陵让给曹魏。 没等马谡再说话,关银屏先开口。 「陛下班师前,命先生为董督荆州事,文长将军是要抗令不遵?」 对于关银屏反对他出兵,魏延感到不理解。 「关三小姐,你难道不想夺回江陵,那可是你父亲经营了十年的地方。」 「如今趁着曹魏立足未稳,我军又是大胜之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幼常先生纸上谈兵或许有些手段,像攻城这样硬碰硬的打法,没多少奇招可用。」 看马谡继续沉默,魏延略带轻蔑地笑道。 「某也是荆州人,荆州地理同样知之甚详,小小江陵,何足挂齿?」 「此来,不过是知会一声,毕竟幼常先生是陛下封的董督荆州事。」 亲自来跟你打个招呼,已经很给你马谡面子,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马谡突然有些后悔留下魏延,但这个人是自己问刘备要的。 要是降不住再去找刘备告状,可就真丢大人。 「文长将军身经百战,马谡自问临阵作战之事,不如将军。」 「但却也有个疑问,想请将军解惑。不知将军所谓携大胜之势,是如何大胜?」 提起这个,魏延不无自得。 「破武陵是我第一个冲上城头,步骘的人头是我亲手斩落,零陵也是某家拿下的。」 「如何算不得大胜?」 马谡冷笑一声,「如果将军所说的大胜,是陛下亲率主力在夷陵城与陆逊血战。」 「然后将军在敌后一马平川,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是为大胜?」 第25章 一败魏延 马谡选中的这小山包,西面背靠虎渡河,东南北三面坡度都不算陡,可以说非常容易上山。 「现在是什么季节?」 「冬月啊。」关银屏不明就里,「不是说挖堑的事吗?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按我说的做吧,三日之后,魏文长将军,会给你们答案的。」 马谡的图纸,是在山顶上挖出一圈可供两人并行的壕沟。 挖出来的浮土,通通顺着山坡往下倒,铺满整个斜面。 西面则是往下,挖两道沟,还要铺好路方便上下。 第二天夜里,马谡让所有士卒都拿着一切能装水的器皿,下虎渡河打水。 然后,往东南北三面的山坡上倒。 也不用多,能浸湿到半山腰就行。 等到忙活完,差不多已经是三更天。 「弟兄们这几天都辛苦了,可以先睡个好觉,等明天看文长将军表演。」 夜风呼啸,事实证明只要人够累,哪怕环境再差也是能睡得着的。 但关银屏毫无睡意,马谡倒是在帐篷里睡得香甜。 她摸着父亲留下来的刀,心中暗下决心。 先生的计策,不一定能奏效。 明天,她要用父亲的刀,击败魏延。 先生是陛下亲封的董督荆州事,岂能任由魏延随意欺辱。 「为何不睡?」 也许是关银屏想得出神,都没察觉到马谡何时披着衣服起了床。 「睡不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要与魏文长一较高低,岂能不养精蓄锐?」 「你的武艺如何,我不清楚,我也看不出谁比谁强弱。」 「但魏文长能得陛下器重,之前令他镇守汉中,现如今又驻防公安,定然有过人之处。」 关银屏听劝,站起身回帐歇息。 「我的武艺如何,先生明天会看到的。」 摇了摇头,马谡也漫步走回营帐。 头顶月光正浓,明天定然是个大好晴天。 马谡没有刻意叫醒一众士卒,毕竟昨天半夜出了力气,让他们多睡会也无妨。 但毕竟不是新兵蛋子,不过卯末时分,全营已经整备妥当。 魏延倒是不着急,等到辰时末才缓缓而来。 一座小土丘而已,策马冲上去就是。 顶多在半山腰有些壕沟纵横,费不了多少事。 山上一千人已经吃饱了饭,手中兵器和那山坡上的冰碴子,都在太阳底下泛着寒光。 「文长将军,赶了几里路过来,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小山丘不高,关银屏的声音几乎不用怎么用力,都可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随我冲锋!」 魏延没有多做犹豫,也没有休整片刻。 在他看来,不需要。 可马蹄踏上山丘,魏延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山脚下怎么全是浮土,踩上去有些陷脚。 但他还是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一千人,一人一脚也能将土踩紧实。 马至半山腰,忽而一个趔趄,差点将魏延甩下马来。 好在多年行伍,马术精湛,腰板发力这才堪堪坐稳。 这地上,全是冰? 「天寒地冻,路也滑,将军小心些。」 关银屏横刀立马,看到半山腰差点落马的魏延,带着笑意出声提醒。 「不劳关三小姐费心,这畜生尥蹶子而已,不碍事。」 喝令士卒停步,魏延下马查看了一番,眉头紧锁。 这冰显然是人为所致,眼下时辰尚早,不如等冰化了再战也不迟。 冰化了,就是水。 上山的人多,走过之后就越来越滑,马更是没法骑。 一千人里,倒有六七百人在山坡上打出溜滑,根本上不去。 走在最前面的三百来人,上了山也是送人头。 第26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次日,魏延重整旗鼓,于午时方才开始进攻。 但一到小山丘下,有些傻了眼。 马谡昨夜压根也没泼水,地面还是昨日溜得光滑的模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按原定计划,一步一桩,登山。」 最前面的刀盾手,举起厚重的盾牌,身后开始不断打下木桩,队伍缓慢向上攀爬。 关银屏也不急着出手,弓箭手甚至都没有引弦待发。 不多时,长龙已近半山腰。 「文长将军,先生说了,此时退下山去,还能免遭一场大败。」 「可若是执迷不悟,这群弟兄可就要尽数交代在这。」 魏延冷哼一声,没有理睬,攀爬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今天一千人尽数登顶,有他自己做先锋,任谁也挡他不住。 眼看就要登顶,关银屏挥手下令,麾下将士尽数撤离战壕。 壕沟再一次被加宽,魏延倒是一纵身就跃了过去。 可他身后的士卒们必须先跳进壕沟,再往另一边爬。 壕沟里,马谡早就让人堆满了乾草和引火之物。 看着关银屏身边弓手,点燃火箭,魏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先生不愿伤害同袍,这一阵文长将军可愿认输?」 环顾四周,一千人中最少有一半在沟里,只要关银屏一声令下,就得被烧成烤乳猪。 退魏延是不想退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不得不退。 如果因为这一场演武,害得跪下几百人死伤,那他还谈什么领军攻打江陵。 「退。」魏延扬起手,「全军有序撤离堑道。」 他自己最后一个撤离,离开前满眼都是不甘心。 输得冤啊,头一天连山顶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今天看是看到了,也就看了一眼,差点全军覆没。 魏延只感觉空有一身的力气,却完全用不出来。 从头到尾他就只是昨天跟关银屏碰了一刀,其他时候不是在爬坡,就是在去爬坡的路上。 「将军,咱们明天还来吗?」 麾下士卒已经没了自信,问这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看着魏延的脸色。 「当然要,明日带上木头搭桥,从堑道上越过去。」 「可咱们……」 「你是想说,我们已经输了两次,对吧?」 魏延冷笑道,「无非是这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等真冲上阵地厮杀,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但马谡这边,却已经没了耐心。 总不能他一个月不服气,跟他玩一个月。一年不服气,跟他玩一年吧? 又不是没正事干,不管是筑城,还是练兵,明年开春之后还得改良生产技术。 谁有空陪他在这玩过家家! 要不是想着得顾及刘备的脸面,马谡都有变身马岱的心。 「张龙赵虎,明日你二人不必出战,领剩下兵卒去公安。」 「去公安作甚?」关银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夺了公安县城。」 「银屏你带人,将他今日打下的木桩都拆来,堆成柴火垛好做饭。」 「另外再给他挖两条大路,我要他能纵马上山。」 「明日,就给他来个痛快的。」 关银屏也战意昂然,她从五天前就已经想与魏延一较高下。 怪力少女跟马谡的想法不太一样,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可一夜过去卷土重来的魏延,看到两条大路,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这肯定是马谡的阴谋诡计,他怎么会如此好心,让我纵马驰骋。 「来人,探一探这两条路,务必小心。」 「这帮读书人的心太脏,总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陷阱。」 几名派出去趟雷的士卒,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上爬。 可越往上爬,几人就越害怕,这机关陷阱到底在哪里? 第27章 文长将军是要让丞相一语成谶? 魏延眯起眼睛,刚才的幻想荡然无存。 「文长将军得胜回城,速速开门。」 士卒喊了好几声之后,城头上才冒出个脑袋,却是赵虎。 「喊什么?喊什么?」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魏延就算再傻,也能看出不对劲。 这时候,张龙也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将虎符举在手里。 「奉荡寇将军,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军令,取公安城。」 「现有虎符在此,魏延还不速速下马!」 此情此景,魏延肺都快气炸了。 两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卒,趁他不在偷家。 现在还拿着虎符,命令他下马。 几次三番被羞辱,被马谡玩弄于股掌之中,魏延本就积压着情绪。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赢了,心情舒畅还不到半个时辰,又从天上摔到地下。 忍不了,再忍下去得憋屈死。 「所有人,给我杀回去,擒了马谡这个卑鄙小人!」 于是一千人又杀了个回马枪,重新折回到马谡的营帐前。 可到地方一看,魏延彻底傻了眼。 马谡不但早有准备,还准备得很多。 足足多准备了一千人的饭菜,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打了一早上,跑了三趟,饥肠辘辘的一众士卒,纷纷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但主将没有下令,却又无人敢动。 看魏延已经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杀气,关银屏抽出双刀护在马谡身前。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马谡示意她不用拦着。 「文长将军,犹记得当初丞相说你脑后有反骨,要将你推出斩首。」 「是陛下一力保下你,此后加官进爵,多有重用。」 「今日,将军是要让丞相一语成谶?」 全场最紧张的人,其实是关银屏。 马谡言语刺激魏延,万一他真暴起伤人,她不知道自己拦不拦得住。 马背上的魏延久久没有动作,双眼紧闭,似乎在权衡利弊。 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盏茶时间过后,魏延翻身下马,将手中刀交给身后士卒,随后径直走到马谡面前。 「罪将魏延,见过荡寇将军。」 「既然文长已经想明白,那不妨让身后的弟兄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士卒,听见一声令下,纷纷激动地把手里武器一扔,开始排着队领吃的。 魏延也在马谡旁边坐下,桌上有早就备好的酒菜。 两碗黄酒下肚,马谡先夸起魏延治军有方。 「文长将军麾下士卒,颇有章法。将军不下令,哪怕再饿也没人吭声。」 「但不是在下非要拦着将军打江陵,是还不到时候。」 「我之所以留在荆州,就是因为江陵。」 天气够好,江面上没有水雾,江陵城尽收眼底。 「东吴军撤走那天晚上,我就在岸边眼睁睁看着,曹军如何轻而易举接管江陵。」 「我也知道江陵的重要性,可正因为如此,才要等。」 如今这天下十三州,是三足鼎立。 而荆州,又是天下腹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拉上吴班陈式的水军,还有沙摩柯的番兵,武陵郡内的全部兵力,凑够两三万人不难。 有机会拿下江陵吗?有的。 但如此坚城,一旦被拖入持久战,东吴可是会立马找准机会下场。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先动手,谁陷入被动。 如果只把眼光放在眼前一城一地之得失,老本都会输得精光。 夷陵一战,蜀汉看起来赢了,但赢得不多。 东吴作为输家,却也不算太亏。 唯有曹魏,啥也没做,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第28章 水镜弟子 相比之下,站军姿和抬石头,那还是站军姿略显轻松。 两千人里没一个退出,都选择继续。 头几天有些不太适应,可坚持下来过后,都并不觉得累。 但马谡的第二个项目来了,齐步走。 站在那看起来整整齐齐的队列,一走就出了问题。 东拉西扯,南辕北辙,同手同脚就不说了,甚至有走直线走不明白的。 看着七零八落的队伍,马谡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这都还只是皮毛,接下来还有负重越野,武装泅渡…… 再一想到,还得教他们识字,用来辨别简单的讯息,马谡更是一阵头大。 张龙赵虎作为教官,倒是生龙活虎。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的单兵素质,已经有人开始想要退出。 马谡并不阻拦,原则上还是讲究自愿。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金子。 白天盯着他们训练,马谡晚上也没闲着,要听关银屏汇报筑城的进度,还要抽空写点东西。 首先是农具改良,曲辕犁和水车,这两个能提升生产力的玩意,要尽快鼓捣出来。 距离开春,已经不远。 另外目前蜀国全境,都非常适合种植水稻。 马谡要写下来的是后世如何挑选良种,如何育苗,如何精耕移栽提高产量。 距离齐民要术问世,还有两百余年。 马谡希望自己这一举措,能让蜀汉国力的增长速度,远超吴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是冬去春来。 无论是曲辕犁和水车的图纸,还是水稻栽培的方式方法。 马谡都差人分别送到成都给刘备,还有五溪蛮的马良。 三月初,马谡刚检查完了张龙赵虎的训练成果,正在亲自指导百姓用温水侵种催芽。 「先生,江边有一小舟从对岸来,我让人查问,说是特意来寻你的。」 「找我?」 马谡盖上刚刚浇完水的背篓,里面是谷种已经涨壳,即将发芽。 从对岸而来,那想来是从曹魏所占的地方来。 会是谁呢? 襄阳的亲人?还是别的什么朋友? 关银屏已经让将他带入营寨,奉上茶水。 看那人年纪也三十岁上下,穿一身青色长衫。 外貌倒是清俗脱尘,但马谡可以确定,并不认识。 「这位先生,在下回忆过往数十年,与先生应该并无交集。」 「却不知先生姓甚名谁,踏江而来又所为何事?」 那青衫男子微微笑道,「幼常先生这茶已经流传江北,今日喝过才知道,他们不过学去了皮毛。」 「你我素未蒙面,我与你主刘玄德,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马谡挑了挑眉,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那刘玄德,是你叫的? 微微摇头,示意关银屏稍安勿躁。 「先生既然识得陛下,那便是朋友。若不嫌弃,此时正是上新茶的时节,可赠与先生一些。」 青衫男子虽然喜茶,但听见要送他茶叶,却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方才你问我是何人,我的名号恐无人知晓,但家师的名字,幼常先生多半听过。」 「愿闻其详。」马谡给他又倒了一杯茶。 「家师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徽字,道号水镜。」 听见司马徽的名字,马谡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传闻中,诸葛亮,庞统徐庶等人,都与司马徽有不少交集,堪称亦师亦友。 曹操占据荆州之后,徵辟司马徽做幕僚,后来不久就传出死讯。 水镜先生的弟子,沉寂多年却在这时候出现,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原来是水镜先生高足,失敬失敬。」 那青衫男子展颜一笑,尽显潇洒风流姿态。 第29章 生产力决定战斗力 「如此宏愿,穷极一生也恐难以实现。」 青衫男子的评价,马谡也认同点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便具体些,耕有其田,学有所用,工有所偿。」 青衫男子站起身,几声大笑之后,拱手告辞。 「那便祝幼常,早日如愿以偿。」 关银屏追了出去,直到上船前,才将茶叶送到那人手上。 青衫男子本来已经乘舟离去,可又去而复返,找到江边筑城现场。 「关三小姐,既收了礼在下便多说一句,烦请转告幼常。」 「他想隔岸观的那把火,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将燃起,请他早作准备。」 「在下于乡野之中,恭祝幼常早日功成。」 马谡听完关银屏的转告,只是轻轻撇了撇嘴。 「他说这话时,有多少人听见?」 「只我一人。」 「好,此事先不要向其他人提及,尤其是文长将军。」 接下来的马谡,像完全不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一样,每日依旧是例行公事。 五溪蛮路途更近,马良的回信也找到,对马谡信中所言,极为赞赏。 并且再一次表示质疑,五弟你是何处学来这么多法子? 对此马谡只回复了一句。 『梦中仙人所授,天佑大汉。』 成都,刘备拿着马谡寄来的竹简和绢布,赞不绝口。 「孔明,你快来看。」 绢布上所画图形,正是曲辕犁和水车。 「幼常信中所言,此犁仅用一人一牛便可耕种,」 「还有这翻车,朕昔年客居许都时,曾在宫中见过此物,宫人们用之取水浇灌花木。」 「幼常所标注尺寸,远比朕所见要大,用来灌溉农田,最好不过。」 诸葛亮端详了一阵,开口道。 「陛下,可否容臣将此图样拿回府中。臣妻对此道也颇有研究,不妨让她参详参详。」 「丞相拿去便是,但需小心存放,切莫遗失损毁。」 「臣,遵旨。」 小心翼翼将绢布放入怀中,诸葛亮又才拿起那封竹简。 一路看下去,忍不住读出声来。 「地既熟,净淘种子,浮者不去,秋则生稗。」 「渍经三宿,漉出。内草篅中裛之。复经三宿,芽生,长二分。」 「选背风向阳,肥沃近水之田,犁耙耖平,泥烂后保持水浅。」 「将生芽之谷种,均匀撒播,一亩不过三升之量。派人看守之,以防鸟雀啄食。」 「保持浅水以促长,施熟粪或草木灰追肥,既生七八寸,拔而栽之。」 「栽法欲浅,根须四散,则滋茂。」 「行株间,六寸见方,纵横成行……」 诸葛亮抬起头看向刘备,「陛下,此书臣可否……」 「拿去,拿去。」 「谢陛下。」 诸葛亮几乎是跑着出的皇宫,随后立马找来了秦宓和杨洪讨论。 伐吴回来,秦宓升任大司农,杨洪则是蜀郡太守兼任督农。 「子敕,季休,幼常此书,你二人如何看?」 秦宓接过竹简,与杨洪逐字逐句往下读,越读越心惊。 对于马谡的家世,他们是清楚的。虽说算不上什么顶级门阀,那也不是普通人家。 照理说这样的公子哥,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可看马谡这字里行间,分明是个多年的老农,才能写出来的经验之谈。 「丞相,幼常信中所言,与乡野间百姓所传经验,大有相通之处,我认为可取。」 「至于他说的军垦田之事,还请丞相与陛下斟酌。」 这两人是专业的,尤其是杨洪。 既然说了可行,那就开始筹备。 正好是春耕时节,春光无限好,可不能耽误。 回禀刘备之后,刘备当然是无条件信任。 第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去年十一月起,到如今已经过去四个月,筑城进度几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关银屏翻开随身带的绢布,「方才十二里有余,今明两日后,能筑完十三里。」 「所以,还剩五分之三的距离,不是赶这一个时辰工能赶出来的。」 「让他们多歇一歇吧,又要筑城,又要操练,都不容易。」 听见马谡不急,关银屏就更不理解。 「可先生你不是说,那水镜先生弟子所言非虚,今年一定会有仗打?」 「此时多修一寸城墙,便于战事多一分优势,为何不催赶工期。」 这不怪关银屏,这是时代的弊端,没人把底层人当人。 「嗯,城墙是多修了几里,可士卒都累得半死不活,这仗还怎么打?」 「我是说过,曹丕会忍不住南下,可越是如此,就越要冷静。」 「他越急,咱们就越不能急。曹魏以一国之力,同时征伐吴蜀两家,难免顾此失彼。」 关银屏越发不理解,要这么说,曹丕压根不会出兵才对。 看国土面积,曹魏最大,则对应的国力更强。 往后拖,吴蜀两方绝对不是对手,只会更加被动。 这个问题,关银屏算是问对了人。 当世之人,除了马谡,恐怕只有曹丕本人才能解答。 屁股底下坐着龙椅,曹丕的野心却压不住。 五岁学剑,六岁学射,从小以兄长曹昂为榜样。 可曹昂在宛城时,因为曹操一念之插,说没就没了。 没了嫡长子,曹丕这个长子跟其他几个弟弟,身份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在曹操近似养蛊一般的培养下,和几个兄弟争了许多年,才登上魏王的位子。 随后更是逼迫刘协退位,成功君临天下。 仿佛在向天下人证明,父亲没做到的事情,我曹丕做到了。 也是在向曹操证明,他这个继承人,没有选错。 曹操没能称帝,曹丕称了。曹操没能一统天下,曹丕要做到! 久病的身体是最大的阻碍,曹丕自己清楚。 不顾一切南下,御驾亲征,原因也正在于此。 马谡虽然不知道曹丕究竟什么病,野史里说什么的都有,肺痨咳血,糖尿病…… 可曹丕的死期,他一清二楚。 226年。 满打满算,还有四年时间。 曹丕三次南征,每一次都是蜀汉的机会。 只要能抓住其中任意一次,大业可成。 随着时间推移,暑气渐盛。 张龙赵虎也带着精选出来的两千人,每天泡在长江里。 避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马谡的要求。 时不时游到江陵城的曹军眼皮子底下,再游回来。 让他们习以为常,对此不当回事,见怪不怪。 赵虎甚至趴在江畔石头上问曹军热不热,要不要下来一起游。 经过半年的训练,这两千人已经和马谡栽在田里的秧苗一样,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而秧苗茁壮成长之后,便要开花抽穗,要结出收获。 马谡站在田间,挑选那些稻穗长,谷粒饱满的,当作明年的种子。 「先生,文长将军说请你回去,有要事相商。」 「让他稍等片刻,我挑完这片就回。」 当初赵云在这扎的营帐,肯定不足以支撑这么久住。 现在马谡的办公地点,已经是新建的三间房。 一进门,魏延就急切地站起身,衣襟带翻茶碗,茶水倒了一地。 「文长将军何事如此急迫?」 马谡坐下后,又重新给他添满茶碗。 如今这般泡茶开始流行,无论是荆州还是成都,亦或是洛阳建业,已经成为文人雅士清谈时必备之物。 第31章 借鸡生蛋 形迹可疑? 这个时间,曹刘两家对江陵这一段江面,肯定都看得很紧。 出现在这的,能是什么船? 张龙是蒙着眼睛把人绑回来的,所以那人也不清楚到底身处何地。 只是一个劲磕头求饶,说船上财物都可以不要,只求饶过性命。 马谡轻轻笑了笑,商船?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行商,胆子不小啊。 「给他解开。」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那人颤抖着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们不是山大王,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 「来人,看座。」 虽说端来了椅子,可毕竟是被张龙赵虎丢翻在江里的,一身湿漉漉滴水,他也不敢坐。 「喝杯热茶吧,马上入秋,你一身湿透,当心着凉。」 「多谢,多谢。」 落汤鸡接过马谡手里的茶杯,浅尝辄止。 「这茶好啊,难怪能风靡天下,在下今日虽说落水。」 「但能尝到这般好茶,也算因祸得福。」 从他站起来开始,马谡便一直在观察他。 不看穿着,就从言谈举止来看,绝非一般行商之人,定然是世家大族出身。 不过既然对方要装傻,马谡也不拆穿,就看他表演。 「这位先生,船上是些什么物件,要拉到哪里去发财?」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行商之人,已经少之又少。 蜀魏之间几乎没有商贸往来,而就算吴蜀,也大多是官方互市,很少有民间贸易。 再加上三方之间货币并不相通,以物易物,交易更显得难上加难。 能在这战乱时期活下来的商人,大多都得依附于某一家。 就好比,当初资助刘备的糜氏。 「都是些海货,从交州运来,本想到成都去换些蜀锦,只可惜......」 「放心,东西一件不少会让人还你,但你得调转船头回江东。」 「为何?」落汤鸡一脸不解,想要问个缘由。 马谡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我乃陛下亲封,荡寇将军,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 「此时我大汉与曹魏,已在江上对峙近一年,从未有过商船同行。」 「你若再不亮出真面目,还要藏头露尾,就休怪在下将你当成曹魏谍子处置。」 落汤鸡脸上的水渍已经风乾,但一举手衣袖还是甩飞出几滴水珠。 「常听家兄说起幼常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有过人之处,是在下孟浪,不该隐藏身份。」 「在下陆子璋,见过幼常先生,文长将军。」 陆瑁,陆子璋,陆逊的亲弟弟。 让人带陆瑁去换了乾爽衣裳,这才又重新奉茶。 「手下之人,多有得罪,子璋切莫怪罪。」 「你既来,想必是伯言兄有话要说,还请不吝赐教。」 陆瑁先是道了一声好茶,这才说起正事。 「出发前,家兄曾言幼常先生定然能猜中他心意,不妨先猜一猜?」 「这倒不难。」马谡笑道,「而今曹魏南下已成定局,伯言兄让你来自然是为了此事。」 「只是却不知,伯言兄是要联蜀攻魏,还是联魏攻蜀?」 陆瑁站起身,朝着马谡和魏延深深一礼。 「请二位兵发江陵,曹魏必然不备,定能攻克。」 「家兄愿率东吴水军,沿长江一线拖住曹魏主力,只等幼常先生一战建功。」 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马谡心里却在骂人。 陆逊能有这么好心,自己拼死拖住曹丕,让马谡去捞好处。 慈善家啊? 第32章 陆逊撂挑子? 直到这时,魏延才明白马谡刚刚为何要打断他。 要不说还是他们读书人心眼子多呢,这就搞到了粮草。 用别人家的粮草,养自己家的兵,打下来的城池归自己。 就这,东吴那边还得感恩戴德,多谢帮忙。 送走陆瑁,魏延这才问道。 「幼常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东吴会前来求助?」 「我又不是开了天眼,又或者神机妙算,岂能未卜先知。」 魏延更佩服了,就短短这么一会儿,就能看穿陆瑁的身份,想明白所为何来。 要不说得多读书呢! 魏延起身告辞,出门去找人借书。 当初关羽能威震天下,春秋功不可没。 那就读春秋! 关银屏也神色欣喜,毕竟解决了粮草这个大问题。 「先生,咱们是不是可以拿回江陵了。」 「别高兴得太早,敲诈粮草的事,未必能成。」 马谡捻了捻胡须,若有所思。 「经过夷陵之败,陆伯言在江东,本就不足的威信更大不如前。」 「他说话,孙权未必会听。又或者说,孙权要顾及大部分人的利益,没法听他的。」 荆州这边忙着秋收,收到马谡回信的陆逊,立即飞奔赶往建业。 作为跟随孙权多年的幕僚,当然首先要单独向孙权汇报。 「伯言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马谡恐怕不会阻挡曹军?」 陆逊当然不能说自己已经派人去问过,有些事,还是不能全都实话实说。 「大王若是想知道蜀汉方面的意思,臣可以差人去探探口风。」 「但据细作回报,无论荆州还是益州,刘备军都在垦荒而作。」 「试想若不是粮草极度短缺,何至于此?」 孙权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这才抬头问陆逊。 「那依伯言之见,如果蜀汉对曹军南下置若罔闻,咱们有多少胜算?」 「若江陵仍在,臣倒有几分把握,如今嘛……」 陆逊话说成这样,孙权也就明白,形势不容乐观。 「伯言的意思,孤知道了。一路舟车劳顿,快去歇息。」 「明日召集众卿议事,孤会与伯言一心,说服他们,联蜀抗魏。」 曹魏大军已然开拔,陆逊哪里能睡得着。 东边陆逊倒是并不担忧,有长江作为最大的屏障,曹魏又不善水战,很难打过江来。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就是江陵。 再加上驻扎江陵的人是马谡,就更不放心。 如果马谡拦不住曹军,或装聋卖傻,对曹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一旦曹军乘战船从汉江过赤壁,再往后可就无险可守。 在榻上辗转反侧,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打更之后,陆逊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感觉还没入梦,就又醒了过来。 天色,已然微明。 一番洗漱,穿戴整齐,陆逊头一个到达殿门外。 等到文武群臣陆陆续续到齐,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曹魏南下的消息,早已传开。 众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唯有最前面的陆逊,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 暗暗苦笑一声,陆逊当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面对。 「伯言几时回来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逊转过身,连忙行礼。 「子布先生,在下昨夜方归。」 「且稍后片刻吧。」张昭拄着拐杖与陆逊并肩站在一起,「大王应该快到了。」 不多时,有侍从出门宣召,让众臣觐见。 一众文武分列两班,鱼贯而入。 第33章 诸葛瑾也不知哪辈子造的孽 诸葛瑾每每摊上这种差事,都只能微笑面对。 谁让他有个光芒万丈,还不在自己这边的弟弟呢? 说起来,虽说诸葛家三方投资,但这哥几个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忠心。 「子瑜,孤知道马谡不好对付,你此去江陵孤给你权限。」 「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条件,你都可以替孤答应下来。」 「至于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孤希望子瑜能不做计较,成大事者,当无惧世人非议。」 诸葛瑾耷拉着眼皮,只能点头称是。 他没得选。 哪怕孙权把权力放给他,这回去你就尽管签,孤让你说了算。 但话也说得很明白,挨骂的时候,你可得自己扛。 接了旨意,诸葛瑾和陆逊一同出发。 临别前,孙权一手拉着一个人送出城外,以示信任。 「两位爱卿,我江东安危便全系于你二人身上。」 「孤在建业等着二位的好消息,可不要让孤失望。」 两人同舟而行,自然少不了一番讨论。 都是处在风口浪尖,也都挨了不少骂,颇有些惺惺相惜。 船过夏口,陆逊下船登岸之后,向着诸葛瑾深施一礼。 「子瑜兄此去,干系重大,还望善自珍重。」 「江陵那边,前日已与子瑜兄说过,只需按在下说的,马幼常断无拒绝的可能。」 诸葛瑾重重点头,满脸忧色继续逆流而上。 尽管陆逊说已经探过口风,只要有粮食,马谡就会出兵。 但诸葛瑾和马谡打过两次交道,这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夏口到江陵,诸葛瑾一路上心事重重,压根没察觉时间流逝。 但船到公安,就被沿江巡逻的士卒拦了下来。 没等见到马谡,先被带到了魏延面前。 看见魏延的一瞬间,诸葛瑾甚至有些恍惚。 关云长重生了? 两人都是身长九尺,面若重枣,身边兵器架上还都立了把大刀。 最过分的是,魏延也开始读春秋。 还好没留胡子,要不然真分不清。 「子瑜先生,多年未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是文长将军。」 诸葛瑾坐下之后,环视了一圈,才开口问马谡的去向。 「此来是代表我主吴王,与幼常商议抗魏一事,不知幼常如今在何处?」 「哦,原来是为这事来的。」魏延指了指对面山坡上的稻田。 「幼常先生正带着士卒,于田间收稻,子瑜先生稍坐,某这便让人去请他回来。」 大战在即,马谡身为荆州最高指挥官,不应该开始筹备如何御敌吗? 这种时候还跑去收稻谷,到底该说他临危不乱,还是心太大。 没过多久,去报信的人又独自回来。 「禀将军,先生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他收完了那两亩田再回来。」 诸葛瑾有点懵,是不是这几天神经紧绷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堂堂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怎么就这么爱收稻谷。 你要是真爱收稻谷倒还没关系,就怕是故意跟我拖时间。 来都来了,诸葛瑾也只能按下心中焦躁,静静等待。 可魏延却不让他安生,拿着春秋要他答疑解惑。 「子瑜先生,这元年春,王正月,区区六个字凭什么是春秋第一大义?」 诸葛瑾略显尴尬,合着我都在这坐了大半天,你就看了个开篇第一句? 尴尬的还有这个问题,元年春王正月,是宣扬周天子大一统。 而此时的东吴,既向曹魏称过臣,又要来和蜀汉联盟。 要不是看魏延一脸求知若渴,实在不像装出来的。 诸葛瑾都得认为他是故意选的这个话题,来阴阳怪气。 深吸一口气,诸葛瑾开始给魏延讲解。 第34章 哭错坟了 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诸葛瑾独自坐在廊下,看着滚滚长江,内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这马谡一定是老天爷派下来惩罚他的,是他这辈子都躲不过去的冤孽。 本书由??????????.??????全网首发 躲在屋内的马谡和魏延,听闻诸葛瑾独自去了江边。 「派两个人远远看着,别真想不开寻了短见……」 魏延吩咐完士卒去盯着,又才埋怨马谡。 「幼常你也是,明知道子瑜先生是老实人,又何必如此折腾他。」 马谡不以为意,诸葛瑾哪有这么容易就道心破碎。 从当初荆州借荆州开始,他的心态早就历经千锤百炼。 也许是在江边坐了一阵之后悟道了,诸葛瑾也开始学马谡,不讲武德。 「幼常既然宿醉未醒,那我便在此等他,等到他睡足为止。」 「就如同十五年前,隆中茅庐外一般。」 诸葛瑾也开始耍无赖,现在大太阳底下,既不喝水也不吃东西。 但他还是低估了马谡不是人的程度,刚开始还有两人来问他要不要吃喝。 拒绝之后,就再也没人理他。 旁边倒是给他扔了个水壶,我诸葛瑾什么人,有骨气! 说了不喝那就是不喝。 可怜年近五旬的老头,在秋老虎的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两个时辰,水米未进。 「幼常,好歹是来跟咱们谈结盟的,如此是不是太过折辱人?」 「这也不是我大汉待客之道,何况他还是丞相兄长,到时丞相面前恐不好看。」 马谡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不了解丞相。 真要是顾及兄弟情义,当初就不会有借荆州这一回事。 各为其主,自然是各凭手段。 「放心吧,我就算让他在太阳底下站一天,粮草也不会少一石。」 「行了,老头也熬得差不多,该我登台表演。」 将衣袍解开,原本簪好的头发也抓成鸡窝一般,马谡光着两只脚,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子瑜先生,何至于此啊?」 「快快快,来人把子瑜先生扶进去,好生看护着。」 「实在是对不住啊子瑜先生,昨夜贪杯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今晨他们也叫不醒我。」 「先生稍后,我这就去穿戴整齐。」 时间也到了中午,马谡乾脆就和诸葛亮边吃边谈。 为了体现人性化,让人给诸葛亮准备的几样小菜都清凉解暑,还有一瓮熬好放凉的粥。 「子瑜先生,谡自罚三杯,算是给先生赔罪。」 诸葛瑾一把就按住了马谡端酒杯的手,生怕他又给自己灌醉。 「何罪之有?」 诸葛瑾神情激动,顾不上再吃,更不顾胡子上沾了些汤汤水水。 「只要幼常今日能说好,阻截住曹军,我便是再站两个时辰又何妨。」 既然已经直奔主题,马谡也就不去端杯子。 「子瑜先生,此事在下做不了主啊。」 「不过可以立即派人回成都,向陛下和丞相请示,还请子瑜先生多等几日。」 诸葛瑾一脸震惊,这事你做不得主? 来之前陆逊明明说探过口风,你是同意这事的啊。 「幼常莫要说笑,你董督荆州诸事,此事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去年此时,在下出使曾在江州见过你与陛下相处,对你可谓言听计从。」 听见诸葛瑾这话,马谡抓起酒杯当啷一声扔在地下,语气也是颇为不忿。 「说起此事,我倒还想问问,当初吴王帐下,是谁出的馊主意将江陵让给曹魏?」 「就凭夷陵一战之功,不说封侯,怎么也不至于将我扔在这荆州筑城屯田吧。」 「再看看陛下给我留的是什么人,魏文长随陛下多年,深得信任。」 「水军都督吴元雄,跟陛下什么关系子瑜先生难道不知?我调得动谁?」 第35章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哭错坟了?何意味? 华歆明显有点猝不及防,是刚刚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不可能啊,这番说辞,来之前是找人讨论过的。 而且一路上不知道反覆推敲琢磨了好多次,该用什么语气,在哪里停顿。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华歆百思不得其解。 已经六十多岁还让他出使,华歆自然不是一般人。 从灵帝时期就开始入朝为官,官渡之战后彻底归顺曹操。 随后便是一路青云之上,在扯龙袍逼刘协让位,主持完汉魏的禅让大典后,更是位列三公。 「华司徒有些过于心急了,亦或是老眼昏花,认不清人。」 「方才在下话还没说完,这位乃是诸葛子瑜,不是诸葛孔明。」 「是来自江东的使臣,不是我大汉丞相。」 华歆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合着自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是在说给敌国使臣听。 但马谡的嘲讽,还在继续。 「诸葛先生,字子瑜。华司徒,字子鱼。」 「不过嘛,一个瑕不掩瑜,一个就有点混水摸鱼了。」 让东吴使臣坐在客位上,接见他这个曹魏使臣,亲疏远近已经一目了然。 华歆此来,本就是为了威慑蜀汉。 认错了人又如何?话反正已经带到,本来也是打算说给马谡听的。 刚刚只不过以为是诸葛亮,激动了一下而已。 「陛下已经驾临宛城,三路大军齐发,你们无外乎是螳臂挡车。」 「若是有人胆敢在江陵阻拦,那就休怪我大军调转矛头,沿江直上!」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马谡耸了耸肩。 「既然两位都是为这事来的,那大家不妨把话摆到台面上来说。」 「我大汉若是与你们合作,有何益处?」 诸葛瑾没有说话,他在等看华歆手里有什么筹码。 「若是安分守己,我大魏定然还一个秋毫无犯。」 「这便是对你们最大的好处!」 听见华歆这话,诸葛瑾顿时精神抖擞。 可还没等他开口,马谡先骂人了。 「老狗,你是在威胁我?」 「就凭曹丕一介仰仗父辈余荫之辈,也敢提进犯我蜀地?」 「倘若曹孟德在世,这话尚且有几分威慑,他曹丕也配?」 三连问,问得华歆一愣一愣的。 「华子鱼,你这身为汉臣却帮着曹丕篡汉的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给本督听好。」 「须知汉贼不两立,你家主子篡汉自立,天下当共伐之。」 「漫说只是与我大汉秋毫无犯,便是血流成河,也定要挥师北上,讨贼兴汉!」 「好啊,曹丕选了个好的葬身之地。建安二年,他大哥不就死在宛城?」 「老贼你回去让他洗乾净脖子等着,到时候,我会把他和曹昂葬在一起的。」 「亲兄弟嘛,当然要整整齐齐!」 诸葛瑾越听越爽,早上晒那一会儿太阳算什么? 要是知道能换来这个,明天再罚站两个时辰都行。 事情谈崩了,还挨了顿骂。 而且已经被骂昏了头,华歆转身就走,再待下去他也没法还嘴,骂不过年轻人。 但马谡没打算放过他,追着杀不说,还杀人诛心。 「华司徒这就走啊?不多待会儿?」 「来人,给华司徒拿两张草席带回去,毕竟他家里只剩半张!」 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头,身形一个踉跄,要不是有人扶着估计要栽倒在地。 诸葛瑾看着老头略显心酸的背影,暗暗在心里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马谡,庆幸自己弟弟是蜀汉丞相,庆幸自己是来送粮草的。 这要是被人这么急头白脸骂一顿,他估计也受不了。 撵走了华歆,马谡坐下来,一脸真诚的看向诸葛瑾。 第36章 排兵布阵 马谡没有直接回答魏延,而是把问题抛出来。 「银屏,文长将军,倘若交由你们二人指挥,这一战该怎么打?」 关银屏想了想,「既然是要拦住曹军,不如沿江设水寨。」 「曹魏水军本就不如咱们,在江面上打,优势更大。」 这是正常的思维,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可若是我想要拿江陵城,该怎么办?」 面对江陵城这个硬骨头,关银屏有点犯了难。 强攻肯定不现实,一旦曹丕大军压境,目前这点兵力,给曹魏塞牙缝都不够。 「进攻!」 魏延突然出声道。 「疯狂的进攻,放弃防守,也不管曹军是不是会顺江而下。」 「展开说说,怎么个进攻法?」 魏延的想法,与马谡有了些相通之处,但又不尽相同。 「一路以黄权为首,走当年的老路,过长坂坡取当阳北上。」 「一路沿汉江往北,走水路,两路夹攻襄樊。」 魏延的打算,是极致的对攻,换家战术。 如此一来,江陵的守军就算也选择进攻,顶多就是武陵郡遭殃。 又或者往下去打江东的地盘,那就更不关他魏延什么事。 与襄樊重镇相比,武陵郡的战略地位,远不如也。 「将军此法,未免有些杀敌一千自损也一千。」 「世上哪来两全其美之策,咱们就这点人马,只能这么打。」 魏延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真要给我十万人,我早就打到洛阳去了。」 两人的意见一对比起来,是两个极端。 马谡杯里的茶水,已经喝乾,但仍旧摩挲着杯子忘记放下。 心里其实已经早有决断,马谡听他二人的意见,只是为了集思广益。 又或者,听听他们的想法,从侧面印证一下曹军会如何做。 「我做如下部署,银屏你记一下。」 「令黄权所部,于当阳长坂附近密林隐蔽扎寨,先观察敌情,等曹军南下后断其退路。」 「令蛮王沙摩柯率部星夜奔赴江陵,共守公安及武陵郡。」 「令吴班陈式率水军东进,至吴芦湾江心岛扎旱寨,公安江面结水寨。」 「令关银屏率军一千,渡江后于江陵城西埋伏,听见有厮杀声便举旗。」 「魏文长将军听令,着你引本部人马渡河,径取江陵。」 魏延没有动,皱了皱眉。 「幼常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若曹军顺汉江南下怎么办?」 马谡重新给自己倒茶,「张龙赵虎已经去了,汉江万无一失。」 「可他们只有两千人!」 任谁看,这都是肉包子打狗的行为。 曹魏如果顺江南下,少说也是上万之众。 就算这两千人再精锐,也不可能将数倍于己之敌尽数拦截下来。 更何况,在魏延看来马谡之前的训练方式,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走得再整齐有什么用,能杀敌还是能攻城? 排着队送死?让人骑兵一冲就废? 「文长将军应该知道,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这两千人有多大用处,将军会看到的。」 北岸,江陵城中。 驻守江陵的曹真,正在盯着地图沉思。 刚刚接到哨骑回报,沿江哨卡被人拔除了许多。 不出意外的话,有一支蜀军已经深入南郡。 「将军,这支蜀军人数应该不多,咱们是带人出城将他们剿灭还是给陛下传信?」 副将秦良的话,似乎激怒了曹真。 「从痕迹来看,这不过千人,你是说要为了这几只老鼠去惊动陛下?」 「将江陵重镇交给我,那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如今对岸蜀军不过万人,何足道哉。」 第37章 愿者上钩 魏延不明白曹真为何突然收兵回城,但曹真本人可是吓出来一身冷汗。 倒不是王双打不过魏延,是有人来报,城西也有蜀军旗帜出现。 为保城池不受威胁,曹真当即决定回去坚守。 就算魏延明天再来挑衅,也绝不轻易出去交战。 只等曹丕率军南下,再拿魏延开刀。 可曹真回去得太匆忙,好像忘了件事。 他还有个部将叫秦良,带了三千人马在偌大的江汉平原上,找寻一小股蜀军的踪迹。 兜兜转转三天之后,秦良那三千人被带到了魏延的视线里。 拿江陵城这个王八壳一点办法没有的魏延,正愁找不到人撒气。 这还有人把战功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下之理? 「文长,这口肉怎么样?」 「嘎嘣脆!」 魏延一边率军往江陵城方向追杀秦良,一边问。 「元俭,你为何在此?」 廖化这一年来可没闲着,屯田垦荒的事情,马谡没让他参与。 主要是本着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廖化和他手下一两千人,对荆州地形比自家卧房都熟悉。 屯田有没有他们,无伤大雅,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一年时间,足够在江陵以北,开出几条路来。 不需要多宽阔,能支持敌后穿插作战即可。 「先前我还疑惑,为何幼常排兵布阵之时,不曾提到元俭之名。」 「原来却是做下如此大事!」 「文长将军,稍后再叙,先吃下嘴边这口肥肉再说!」 江陵城头上,看着秦良所部三千人被追杀,曹真额头上青筋迸起。 救,还是不救? 「将军,让我出城接应吧,要不然秦校尉可就回不来了。」 「再等等!」 曹真拿不定主意,折了三千人马或许不算什么,可若是丢了江陵…… 吴芦湾,江心岛。 马谡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垂钓,一边听战果汇报。 听见曹真眼睁睁看着三千曹军被屠戮殆尽,却选择见死不救时,不禁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关银屏那一千疑兵还是起了作用。 「传令,让银屏撤回来。」 「另外着人去催一催,看沙摩柯他们到哪里了,需按时落位,不得耽搁。」 关银屏回来之后,噘着嘴不说话。 就只是眼巴巴看着魏延和廖化杀敌,她却什么也没捞着,自然不开心。 「别急,再过几天,有的是机会。」 「等曹丕开始南下,这江面上会布满曹军的战船,两岸也都会是他们连营。」 「到时候,你想杀多少敌人,就能杀多少敌人。」 看着马谡手中鱼竿在汹涌的江水起伏,却并没有鱼上钩。 「你这么多天,一条鱼都没钓着?」 马谡将鱼竿举起,关银屏这才看见他连鱼饵都没有。 「愿者上钩嘛!」 「今天曹真只是一条小鱼,这江里风浪大,大鱼可都在底下,要有耐心。」 在马谡身旁坐下,关银屏叹了口气。 「耐心我倒是有,不过我还是担心,东吴答应的粮草,到底能不能送到。」 马谡又一次抛竿,鱼钩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孙权还是陆逊,都不会耍滑头。」 就在二人对话时,诸葛瑾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建业。 顾不上吃喝休息,一路小跑就找到孙权。 将自己所见所闻,原原本本汇报给孙权。 荆州的蜀汉军,的确粮食短缺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就连马谡都要亲自下田收稻子。 怎么见的魏使,马谡怎么骂的人,又是怎么当机立断决定与东吴合作。 用诸葛瑾的话说,马谡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咱们要再拖后腿背后恶心人,真不合适。 第38章 绞肉机 「在此死守?」 马良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个好办法。 这座江心岛,不像夷陵或者夷道城是半岛,并没有任何一处与两岸连接。 「若是曹军强攻,而我军又死战不退,可就要折损不少人马。」 「沿江还有这么多地势险峻之处,完全可以且战且走,一路拖住曹军前进的速度。」 「等到陆逊那边有了结果,再合兵共进,方是最稳妥的上策。」 之前人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倒也不是虚言。 有东吴的粮草从江上送来,沿江一直打消耗战,的确最稳当。 但如果是这样,就相当于白白给东吴打工,不赚啊。 「那江陵怎么办?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幼常,恕我眼拙,为兄确实没看出机会在何处。」 「四哥别急,我要的鱼饵还没到。最少要在这座岛上死守,直至鱼饵就位。」 钓鱼佬都知道,不管用什么工具,打窝都是最首要的。 马谡这次准备的,可是足足几十船饵料,任你什么大鱼,也不可能忍得住不下口。 但首先,要能撑到东吴把鱼饵送来。 马谡罕见地穿上了铠甲,与关银屏和沙摩柯一起,站在江心岛阵地最前沿。 而顺着江水流下来的,是曹军战船。 西路大军的统帅曹真,正立在船头之上,与马谡隔水相望。 岛前的浅水区,马谡已经让人扔进去不少障碍物,船只不能靠近。 「马谡,魏延已然被我击败,不知所踪,识相的把路让开,还能饶你不死。」 「子丹将军真会说笑,前日看着麾下三千将士被屠戮殆尽,为何当时不像今日这般硬气?」 上来就被人戳肺管子,曹真哪还能忍,当即挥手下令进攻。 先是弓手几轮齐射,箭雨漫天飞舞,但岛上的防御工事建成多日,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等魏军开始架着长梯,铺木板做桥,准备登岛之时。 架设在岛上的床弩,开始发威。 那些在长梯上鱼贯前行的曹军,成了最好的目标,基本都不用瞄准。 每一只弩箭射出,都能穿一串糖葫芦。 「趴下,趴下!爬着往前走!」 曹军的先锋官也立马做出了应对,但匍匐前进也不能推进分毫。 床弩需要数人之力才能拉动绞轮,射出时巨大的冲击力,将趴在长梯上前进的曹军,直接钉死。 这一来,不但推进受阻,被钉在上面的尸体,还成了障碍物。 若是派人去清障,又要被小型弩箭射成筛子,徒增伤亡。 足足两个时辰,寸步未进。 曹真脸色铁青,本以为这小岛弹丸之地,一鼓作气就能拿下。 结果却出师不利,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绕路!」 曹真倒也不是不懂变通,两岸登陆后无论左右夹击,还是抄马谡后路都能破局。 但北岸有魏延,南岸更有马谡沿江筑成的城墙,又岂是能轻易突破的。 再加上岛后还有吴班陈式的水军,可以随时上岸支援。 「将军,弟兄们试过了,真攻不上去。」 曹真一拍桌子,「陛下亲征伐吴,东路和中路都不去,偏偏坐镇西路,就是希望看到咱们一举建功。」 「就是拿人命堆,也要把这岛给我踏平!」 「传令,斗舰前撞,撞上障碍后,弃船入水登岛!」 曹真承认,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看着船舷距离岛岸不远,想以攻城的手段,架梯子登岛。 但不曾想马谡丧心病狂,居然在这么逼仄的地方,安了几十架床弩。 既然逼他拿人命来填,那就来吧! 看到曹军直接将斗舰撞过来,马谡也知道,曹真这是想明白了。 不过早就对这一战有了准备,又怎么可能只这点惊喜。 斗舰上,开始跳下密密麻麻的曹军,犹如往水里下饺子一般。 第39章 曹真亲临战阵 曹真显然汲取了昨天的教训,这次派出来的,都是精锐。 为首的,正是猛将王双。 手提大刀,肩扛门板,王双以一往无前之势,头一个踏上实地。 随后将手中门板往前一扔,再接过身后军士的手中的木板,这是要铺出一条路来。 守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铺门板这种推进方式,正好会成为床弩的瞄准目标。 但尽管推进缓慢,曹军依旧是一寸一寸在往前挪动。 台湾小説网→??????????.?????? 「让我出去将他们杀退吧,先生。」 关银屏束好头发,披甲带刀请战。 「不急,他们急是他们的事,咱们本来就人少,何必用人命去堆。」 「再等等,等王双力竭,你出去斩他!」 听见马谡有安排,关银屏也静下心来等待。 一片陷阱地总算是趟过,曹军也再次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代价。 眼看蜀汉的防御工事就在前方,王双大喝一声,带队往前冲锋。 栅栏后冷眼看着全过程的马谡,只是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床弩和弓手角度放平。 又是两轮齐射,冲在最前头的曹军如镰刀割麦子般倒下。 尤其是床弩,近距离命中,几乎可以透过盾牌将人撕裂。 王双很憋屈的躲在几具尸体后面,尽管他是全盔全甲,依旧要避床弩锋芒。 好在这东西装填没那么快,算准间隙,王双再次前冲。 终于,能和人短兵相接。 「去吧,去斩了曹真最器重的这员猛将!」 马谡终于下令,让关银屏出战。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王双再勇猛,也不剩多少体力。 而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关银屏,正憋了一身的力气,要找人宣泄。 王双刚从几个围上来的蜀军里撞出生路,就有两把刀闪着寒光迎面剁来。 忙不迭止住身形,往后一缩,双刀险之又险擦着胸甲掠过。 「小丫头片子,下手挺狠哪。」 关银屏可不跟他搭话,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要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王双一时间措手不及,只能连连后退。 再加上他的长刀,并不适合这种贴身距离的肉搏,无奈落入下风。 但关银屏要想快速实现斩杀,也不太现实,王双皮糙肉厚没那么好杀。 一个不慎,为了躲避飞来的流星锤,关银屏还被他沉肩撞退,然后拉开了距离。 马谡见此情景也不手软,指挥床弩对准王双就来了一发。 要不是有人出声提醒,王双横刀挡了一下,这一箭可就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也被巨大冲击力撞得人仰马翻。 关银屏想起身补刀,但王双已经被周围士卒护住缓缓退去。 主将受挫,曹军今天的第一次进攻,算是又无功而返。 「往曹军尸体上浇油,而后准备火箭,等曹军再一次进攻时点火焚烧。」 敌军尸体,那也是可以利用的,在马谡眼里,现在只要对防守有利。 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好比泡在浅滩里的荆棘,就形似现代战争的铁丝网。 曹军看着自己袍泽的尸体被焚烧,成了挡住他们去路的阻碍,心中越发无助。 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魔鬼啊? 从昨天到今天,蜀军几乎没有任何战损,而自己这边已经死了两三千人。 再加上之前在江陵城下,被魏延和廖化追着杀的那三千人。 保守估计,曹军已经阵亡五千有余,负伤者不计。 战船上,曹真看着脱去铠甲后,肋下一片红肿的王双,颇有些烦躁地低声问道。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随行军医的手落在红肿之处仔细按捏,每每用力时,王双就忍不住皱眉。 「禀将军,只是有些皮肉伤,但最好还是休息一两日,观察后再决定是否上阵。」 第40章 吃了我的,可得吐出来! 曹真带头冲上阵地的时候,是内心雀跃的。 稳了! 区区一座小岛,不可能屯住太多兵力,只要冲得上去,拿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着那女将带着人一退再退,曹真都想放声大笑。 马谡你算什么男人?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只会让一个女人出来冲锋陷阵,你却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可没等他开始笑,一根带着尖刺的铁棒,就冲他脑门砸了过来。 左右亲卫连忙架起盾牌挡住,这才避免被沙摩柯一击得手。 可随着五溪蛮兵的加入,个个兵器奇怪,又悍不畏死。 曹真不敌,只得在亲卫保护下,再次撤离。 为了给他争取登船的时间,又还白死了不少人。 「好个蛮人,将来本将定要踏平五溪蛮,将他们赶尽杀绝了才解恨!」 「将军,不如我们放弃水路吧,从岸上奔竟陵与汉水的夏侯尚将军汇合。」 曹真也败退,气势低迷,王双揉了揉还疼着的肋骨,提出建议。 明知山有虎,咱们不去明知山嘛! 「没道理啊!」曹真猛地一拍桌子,「孙权到底许给刘备什么好处,能让马谡心甘情愿在这跟我们死磕。」 曹真想不明白,马谡这么干能有什么好处? 连番受挫,曹真下令休整两日。 同时自己也飞马向曹丕汇报,看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本以为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曹丕能体谅他的难处。 可曹真等到的,却是一纸言辞激烈的圣旨。 意思很简单,这么多辎重都拖到船上去了,你现在说打不下来要改走陆路。 知不知道什么叫战机不可贻误?兵法上说的兵贵神速你都忘了吗? 身为我曹氏宗亲,知难而退你对得起曹这个姓氏吗? 朕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一鼓作气拿下马谡,与东路和中路大军,会猎于吴。 既然曹丕是这个意思,曹真也就不再抱着侥幸心理,不再执着于战损,猛攻! 但出乎曹真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大军压上,马谡的抵抗却不如想像中那么强烈。 就像是他嗑了药,对方却一碰就倒,兴致索然。 「将军,或许是看到事不可为,不得不撤吧。」 王双肩扛大纛,忿忿不平踢了一脚被蜀军破坏掉的床弩。 前几天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总之咱们是过了这关,接下来的下一个目标,夏口。」 曹真还在想着,要不要休整休整再走,就有小校来报。 北岸有蜀军,正在转移粮草。 「那还等什么,追!」 费不尽的力气,却只拿下这么个破岛,曹真还发愁战报要怎么写。 这时候北岸出现蜀军,而且还有粮草,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岸上的人,是魏延,看样子是留下来断后的。 一众蜀军正带着民夫,慌慌张张把粮草往船上搬。 看见王双杀来,自然是慌不择路。 魏延拼命阻拦了王双几个回合,也仓惶逃走,往山林里遁去。 留下一地双手抱头的民夫,不知所措。 相比起追魏延,自然是缴获更重要。 曹真策马追到江边,只看见马谡站在船上,露出无比懊恼的神色。 「我说你死守,原来却是东吴送你这许多粮草,来不及搬走。」 「多的都已经带走,剩下这些,便送给子丹将军了。」 曹真自得意满,出言嘲讽。 「多谢多谢,连搬运粮草的人手都替我准备好了,本将军在此谢过。」 一眼就看穿了马谡的逞强,这批粮草足够大军两月开销,他能不心疼? 对于留下这批粮草,马谡也听到了不少反对的声音。 包括魏延,吴班陈式,甚至蛮王沙摩柯,都不赞同。 第41章 形势突变 面对马谡反过来追杀,曹真的想法还是很丰满。 舍弃船只和辎重,只带几天的口粮,上岸轻装前行。 救驾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只要赶在蜀军攻破襄樊之前到达,一切就还有救。 但曹真再一次失算了,江陵城中,的确只留下黄权和关银屏守城。 魏延带着廖化,却并不是奔襄樊去,而是汉江。 要是刘备真带人从益州赶来,那马谡肯定会把目标换成襄阳和樊城。 但眼下就自己这点人马,还是不能太贪。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蛋。 沿途收缴战利品,马谡重新回到江心岛。 尽管才前后不过几天时间,心境却截然不同。 之前在岛上,还有不安,对战况不确定的担忧。 此时江陵已在掌握,去年此时大意的过失,得到弥补。 马谡也终于有了脸面,回成都去见父老。 但现在就写捷报,还有点早,半场开香槟乃是大忌。 理想中的状态,还没能完全达到,要等魏延此去的结果。 留下吴班陈式收拾江面上的残局,马谡先进了江陵。 魏延此去,所需的后勤保障,由马良在后方调度。 而作为战胜方,马谡自然又要去曹军面前显圣,替魏延吸引目光,分担火力。 曹真火急火燎赶回襄阳,却发现无事发生,虽然气恼,但心里的石头却也落了地。 总算是没有一败涂地!也没有让曹丕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给陛下回报吧,纸包不住火,终究是要让他知道的。」 曹丕坐镇宛城,可谓是春风得意。 本来听到曹真没法突破,还有些发愁。 可新的捷报传来,已经是一场大胜,不但突破江上封锁,还缴获无数粮草。 阴霾可谓是一扫而空!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征那年也是在宛城,那时曹丕年方十岁。 就因为老爹问了一句,此城中可有妓女? 大哥没了,堂哥没了,让他在肩膀上骑大马的典韦将军没了,老爹的真大马绝影也没了。 「父亲,大哥,你们看到了吗?」 「我不但登上了帝位,还要一统天下,要让孙刘两家都俯首称臣!」 淯水河畔筑了高台,曹丕安排宴席,歌舞美酒应有尽有。 「诸位,此次伐吴,我三路大军只要有一路建功,东吴弹指可灭。」 「而后便只剩偏安一隅的蜀汉,朕姑且算他蜀道难,也不过三年五载,便能天下一统四海宾服。」 「诸位请满饮此杯,今日,当贺!」 台下众臣也都很给面子,纷纷举杯,齐称万岁。 只有独坐一旁的司马懿,面无表情,看着一群人狂欢。 这次曹丕汲取赤壁的经验,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司马懿还是觉得,曹真发回来的战报不真实。 前两天还坚不可摧的防线,突然就土崩瓦解? 也就说,之前的死守只是为了争取运粮时间?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三国苟王,首推司马懿和贾诩。 这两人对于危险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敏。 就在曹丕酒酣耳热之际,又一封战报,送到手中。 「诸位,子丹又有新的捷报传来,有谁愿替朕宣读?」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走到曹丕案前。 「陛下,让臣来读吧。」 「好,仲达,朕让你先睹为快。」 展开竹简,目光触及上面头一行文字,司马懿眼皮猛然一跳。 但转过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 「臣西路军都督曹真奏报,江陵大胜之后,臣有些轻敌,以致不察中了蜀军算计。」 第42章 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 关银屏愣了一下,故事她倒是听过。 这出自战国策的小寓言,还是从她爹那儿听来的。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是楚宣王和大臣江乙之间,就大将昭奚恤手中兵权问题做探讨时,江乙讲给楚宣王的故事。 「故事当然听过,但这和张合有什么关系?」 吹了吹杯子里冒着热气的茶水,马谡不紧不慢地说道。 「河北四庭柱知道吧,颜良文丑,张合高览。」 「你父亲砍死了俩,子龙将军挑死一个,就剩下张合这根独苗。」 「当初高览死的时候,张合就在旁边,接着跟子龙将军打了三十来个回合,不敌败走。」 「长坂坡,十回合不战而退。赤壁之后,张合徐晃两个打一个,仍旧被子龙将军击退。」 「等到汉中之战时,张合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汝南一枪秒杀高览,长坂坡怀抱幼主突出重围,这些名场面在张合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所以看见赵云就忍不住从心底发怵,是真不敢打啊! 只要廖化打着赵云的旗号出现,张合不但要考虑赵云来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更要考虑的是,刘备亲率大军出益州,会对战局造成怎样的影响。 一旦西路军守不住襄樊这最后屏障,可就大事不妙。 「先生,曹军又来叫阵,这次……」 「这次怎么了?」马谡有些诧异。 不是已经说过了,无论曹军怎么挑衅都不打吗?这么尬跑来汇报。 「是曹丕亲自出城来了,还指名要见先生你。」 马谡皱了皱眉,他点名要见我,我就去见,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之前华歆来出使的时候,马谡放了不少狠话,这要是不出去见他,就更没面子。 「走吧,去看看这位篡汉逆贼,有什么话说。」 一出营,但见曹丕独坐伞盖之下,司马懿忙着烧水泡茶,身侧几步有王双侍立。 马谡便也只带关银屏,趋马向前。 「幼常,你这茶不错,朕很喜欢。」 「这是春来朕在洛阳亲手炒制的茶叶,不知幼常可否下马来品鉴一二,指点指点朕炒茶的手艺。」 按理说,曹丕这个姿态已经放得够低,可马谡依旧不为所动。 曹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对于茶叶,马谡压根也没什么研究,他只是不喜欢喝八宝粥而已。 「我乃汉臣,岂能与篡汉之辈同席?」 「今出营来见,不过是要记住你这贼子的长相,然后画成图册传示全军。」 「城破之时,挥军掩杀,众人才能记住你的相貌。」 曹丕有点绷不住,这人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上次让华歆带话说要把他和曹昂埋一块儿,这回一见面就奔着画像来。 「那你倒是攻城啊,朕驾临襄阳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日日高挂免战牌?」 「你猜啊。」 马谡留下个神秘的微笑,转身就走。 看到马谡回营,曹丕才用只有司马懿能听见的声音问。 「仲达,你怎么看?」 一边继续煽风点火烧水,司马懿头也没抬。 「或是大奸大恶之徒,或是雄才大略之辈。」 「今天肯出来见陛下,也是想摸一摸我军的虚实,他驻军在此却不攻城,背后定然另有目的。」 司马懿说完这话,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刘备! 「陛下,该走了。」 曹丕看着略显单薄的蜀军营寨,幽幽叹了口气。 「仲达,朕还有会比这次更好的机会吗?」 「会有的,陛下。」 又过三日,城头上虽然龙纛还在,但曹丕却早已经后撤。 而马谡也接到回报,说魏延不肯接受廖化假扮赵云,非要强攻竟陵。 第43章 不怕刘备,没说不怕赵云啊 竟陵,已经攻了这么多天,依旧是没什么作用。 哪怕已经是一座孤城,张合坚守不出,魏延拿他没什么办法。 原本要顺着汉水往下的粮草,此刻也囤积在城中。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手里有粮,张合心里压根也不慌。 城外那个蜀将,也出去称量过他的斤两。哪怕手段尽出,张合没感觉什么压力。 感受过赵云带来的压迫力,张合现在看谁都没那么怕。 你再猛,还能猛过长坂坡的赵子龙? 「将军,如今我们困守孤城。城外蜀军说的只怕是真,江陵已经丢了。」 「慌什么?」张合依旧气定神闲,「江陵丢了襄阳又没丢。」 「陛下还在宛城,咱们不算孤立无援。便是刘备亲自来,这竟陵他也攻不破。」 可当看到一杆赵字大旗由远及近,蜀军激起的烟尘还没散尽,张合就下令找人求援。 「将军刚刚不是还说刘备亲临也不惧,怎么又……」 张合双手扶着城墙定了定神,刘备来了是不怕,可没说赵云来了不怕啊。 趁着蜀军还没围城,快去送信吧!再晚可就出不去了! 但张合害怕归害怕,还是没跑路。因为他也知道,一旦这时候毫无章法的率军撤退,那就是找死。 魏延也看见了那赵字旗,不禁大为恼火。 说好的我可以,我能行,马谡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非要打着赵云的旗号来,这不是没把我魏延放在眼里? 廖化拉不住他,只能跟着他一起去见马谡。 「幼常先生,你什么意思,某说了能拿下竟陵那就是能拿下。」 「若是你肯将张龙赵虎那两千人调归我指挥,这城早就破了!」 马谡挑了挑眉,意思是要把从各营选出来最精锐的两千人,拉到攻城这个绞肉机里来? 「已经十多天了,文长将军。」 「你觉得江陵是我用计破的,没让你展露威风,我给了你机会去打张合。」 「是你自己不争气,这也要怨我?」 魏延听见马谡居然出乎意料的还嘴,以前他就算不满,也都是和颜悦色的说话。 正是因为马谡脾气好,魏延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今天当着廖化和关银屏的面,魏延自然不愿服软。 「那为何非要打子龙将军旗号?」 「众所周知,显而易见,张合最怕的就是子龙将军。」 马谡指了指外面正在准备围城的军士,「用一杆旗帜,就能少死无数条性命,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不用借他的名声,某也能破城!」 魏延高声嚷嚷道,「明日某亲自冲锋,不仗他赵子龙的势!」 话音刚落,一个略带几分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文长将军是觉得我赵云会抢了你的功劳?」 「还是说用某的旗号,会让文长将军,丢了颜面?」 魏延愕然转头,张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怎么把正主给请来到了竟陵? 「子龙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云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我并不在意战功,若能用文长将军之名,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赵云,求之不得。」 马谡也没想到,赵云会对魏延如此态度。 但一看到不无自得的关银屏,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如此也好,省得马谡自己费口舌,而且看起来效果也不错。 赵云细数起来,魏延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了功劳,干出这种事情。 去年他俩深入敌后,魏延就想要争功,放弃零陵,合兵一处北上打江陵。 只可惜举手表决的时候,马良和赵云都投了反对票,魏延不得已才去了零陵。 「我知道,文长你也是想复兴汉室,建功立业。」 第44章 张合,不降 于禁,那可是曹操在所有异姓武将里,最信任的人。 蜀汉也有个假节钺的,就是关羽。 所以曹操对于禁的宠信,可见一斑。 但就是这样一位武将,为了保全手下几万人性命,选择投降。 然后,被曹丕活生生羞辱致死,死后还给了个厉侯的谥号。 有这位仁兄的遭遇在前,投降这事,张合可不敢想。 但事已至此,内外交困,不投降又能怎么办呢? 想办法要趁早,真等到弹尽粮绝,那又是另一番景象。 单骑出城,张合来找马谡谈条件。 「合不愿诸多将士因我而死,故想请幼常先生放他们一条生路。」 马谡没有答应,先是问了一句。 「那儁乂将军你呢?」 「投曹已事二主,再降与吕布何异?合不愿如此,会自行了断。」 要看着这位河北四庭柱之一,曹魏五子良将之一,自刎在眼前吗? 「兹事体大,儁乂将军容我回去商议后再说,如何?」 能让他死,削弱曹魏战力,马谡是很情愿的。 但如果就这么让他死了,可就成全了他的美名,还给自己招揽骂名。 本以为要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时,马谡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不是曹魏援兵,也不是张合改了主意。 是刘备来了! 「陛下怎会突然来江陵,而且在江陵城中等臣即可,何须车马劳顿。」 「朕看到六百里加急的江陵捷报,当即就出发,一路顺水而下。」 刘备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花甲之年却精神状态好得很,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了江陵,黄权却说你等在此,朕决定亲自前来,却不曾想子龙也在。」 刘备是冲魏延来的,黄权汇报的时候,专门提了此事。 「陛下来得正好,有件事还得陛下定夺。」 这种两难的事情,还是交给刘备头疼的好。 倒也不是马谡做不到,如果刘备不来,无外乎就是厚葬张合。 反正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去! 但老刘既然来了,发挥汉末第一魅魔的实力,万一呢? 思忖片刻,刘备带着一壶酒,由赵云护驾去见张合。 马谡本想提醒要不要换个人,别给张合吓死。 但刘备显然有自己的考量,让马谡也要一起去。 「?乂,粗略算来,朕与你相识,已有近二十年。」 「如今云长已逝,孟起也病故,咱们这些个老家伙,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实话说,朕不舍得杀你。?乂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汉中之战时朕可谓恨你入骨。」 张合举起酒碗,双手敬了刘备一碗。 「承蒙玄德公厚爱,临死前还能喝上一顿,合已经知足。」 刘备给张合讲了最新的情报,不是曹丕不派援兵,是实在没法派。 曹军三线溃败,曹仁病死在前线,曹丕已经撤回洛阳。 守在襄阳的曹真,若是派兵来救张合,也不过是葫芦娃救爷爷。 弄不好,襄阳还得丢。 「原来如此,非是不愿,实不能也。」 「那我没什么遗憾了,喝完这顿酒,城中兵马尽数归降,合当自绝于此。」 「死后,若玄德公愿发慈悲将我尸身送回洛阳则送。若不愿,就地掩埋便是。」 刘备摇了摇头,「朕不会让你死的。」 「?乂,朕不会逼你降,但也绝不允许你自裁。」 「你我相争,不为私仇,朕岂能坐视英雄气短?」 不知为何,张合突然感觉头有些晕,随后眼皮也开始沉重,当即栽倒在桌子上。 马谡愣了一下,刘备这是给他下药了? 「子龙你把张合扛回去,再让文长来收编降卒。」 刘备来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见他,魏延心里也正在打鼓。 第45章 拜将封侯 刘备已经出门,直到马谡拍了拍他肩膀,魏延才反应过来。 「往后将军不必再看春秋了,将军不是第二个关云长,将军是你自己。」 「魏文长,未必就不如关云长!」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谡只有一事嘱咐将军,襄樊虽重,但仍需万分警惕东吴。」 「曹魏不与东吴交战,将军万不可攻襄樊。但倘若曹魏与东吴一旦交火,便是天赐良机!」 说到底,还是继续作壁上观。 只等曹魏兵力空虚,东吴也腾不出手偷袭,这时候再攻襄樊,方才万无一失。 届时上庸出兵顺流而下,江陵也动身北上,襄樊断然守不住。 随刘备回到江陵,马谡这才看到了江东发来的战报。 与战报一起送来的,还有第二批的粮草。 江东是守住了,但孙权也不算赚,只能说没输。 曹魏死了曹仁,东吴的甘宁也死在前线。 三路伐吴,最终的赢家只有蜀汉。 「幼常,江陵事毕,明日便随朕回成都。」 「陛下有令,臣自当遵从。臣也有一年多未见丞相,当回去拜见。」 马谡和马良兄弟俩,都是在诸葛亮面前以学生自居。 希望这次交出的答卷,能让诸葛亮这位老师满意。 又交代了马良,要继续维持垦荒屯田,接着修缮江边防御工事。 就算将来孙权再次搞偷袭,也要崩碎他满嘴牙。 至于张合,也不知道刘备是怎么处置。 反正自从那日之后,马谡就再也没见过张合。 船行至夷陵,刘备拉着马谡上岸,去看曾经战斗的痕迹。 「若不是幼常,朕恐怕要折戟于此,何谈兴复汉室。」 同样是船在江上,但这次马谡的心里却无比平静。 去年此时,看起来马谡胸有成竹,实则没那么淡定。 经历两场大战之后,马谡此刻无比从容。 兴汉的第一步已经迈出,随时可以逐鹿中原。 回到成都,诸葛亮已经率领百官在城外迎候。 山呼万岁之后,刘备下车步行回宫。 群臣都紧随其后,文官诸葛亮为首,之后便是马谡。 武将那一列,自然是张飞赵云在前。 「自去年八月出兵伐吴,距今一年又两个月。」 「原荆州版图,已全部重归大汉,并上庸三郡也已攻克,孟达逆贼伏诛。」 「朕心甚慰!」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了,比如魏延封荆州牧,升任左将军。 这个封赏很有意思,因为在称汉中王之前,刘备就是左将军。 给魏延这个封号,想必有勉励他的意思。 关银屏被封为荆阳公主,也给了偏将军。 圣旨中说她,克承父志,文武兼资。 值王师夷陵危困之际,摧陷敌阵助复江陵,功在社稷,孝着家门。 其他人一一封赏结束,只差马谡。 所有人也都期待着,刘备会给马谡怎样的殊荣。 马谡本人对此却是波澜不惊,在他看来,大业未成,封什么都区别不大。 但马谡还是没想到,刘备会给他整这么大排场。 在刘备的抬手示意下,一旁太监展开黄绢,朗声开口。 「朕以凉德,绍续汉祚,念云长之冤,愤东吴奸凶之叛,亲率六军,问罪荆襄。」 「今有马卿谡,忠勇绝伦,算无遗策,临危受命,指挥若定。」 「以疲弊之卒,破江东精锐,复南郡,收江陵,传檄荆楚,旧疆尽归。」 「是功也,上安宗庙,下慰三军,复成隆中定鼎之基,勋烈巍巍,冠绝当代。」 「今册命卿为卫将军,封江陵县侯,食邑三千户,加录尚书事。赐金五千斤,锦缎千匹,子孙世袭侯爵。」 第46章 劝婚 有一说一,哪怕算起来两世为人,马谡都是个实打实的直男,也没谈过恋爱。 哄女人这事,纯不擅长。 但眼下关银屏都指着鼻子问了,再木讷也知道开口。 「银屏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开口了,但一开口,就很直男。 「那你什么意思?」 「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谡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老几位齐刷刷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再回答,要是三天后你还拒绝,往后我绝口不提此事。」 说完关银屏转身就走,没给马谡再辩驳的机会。 「能让银屏主动到这个份上,足见幼常你风姿不凡。」诸葛亮摇着扇子揶揄道。 向来正经的赵云也接嘴,「年岁不是问题,幼常莫要多虑。」 最过分是张飞,一边说还一边看马谡。 「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在马谡眼里,这老几位突然有种塌房的感觉。 说好的猛张飞呢?说好的银枪白马赵子龙呢?这跟家里一块喝酒的二大爷有什么区别! 算了,由他们说吧。 至于关银屏,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爱咋咋! 不同于想要兴复汉室的决心,感情生活上,马谡的态度近乎于摆烂。 或许是在二十一世纪见过了太多太多,所以对感情毫无期待。 谈恋爱多麻烦啊,一个人多自在。 女人只会影响我兴复汉室的速度! 可他低估了关银屏对于这事的决心,接二连三有人来劝他从了吧。 首先是孙尚香,从江上被救起来,休养了这一年多,她也算是恢复了往日风采。 「幼常,荆州一别便是一年,想感谢你也没找到机会。」 「今日见你,便是要谢你当初救命之恩。」 「不敢当。」马谡连忙还礼,「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不敢居功。」 可没聊两句,孙尚香的匕首就露出来了,燕国地图也忒短。 「我听闻,与银屏的亲事,你还有顾虑?」 「这事……」 「你顾虑的,无非是老夫少妻。」孙尚香笑了笑。 「可你想过没有,我与陛下之间的年龄差距,比你的年纪还大。」 马谡此刻有点想骂人,骂刘备禽兽,但又不敢。 「还有皇后娘娘,也比陛下小十五岁。你和银屏只差十来岁,又有何妨。」 看马谡依旧不吱声,孙尚香也不好多说。 「实话说吧,不是陛下让我来的,请我来劝你的是银屏。」 「一个姑娘家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幼常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刚听完孙尚香的劝说,就有下人来报,说黄汉升将军来了。 黄忠? 马谡猜想他也是来劝自己的,本不想见。 可还没来得及让人出去说自己不在家,老头爽朗的笑声已经在耳边。 「幼常,老夫今天来,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黄老将军,在下不曾得罪过你吧?」 看他表情不太像真找麻烦,马谡也装委屈演一演戏。 「本来去荆州的该是老夫,幼常你却点了文长的将,难道这不是得罪了老夫?」 「话不能这么说啊,老将军。」 「汉中可是我益州最大的屏障,当年汉中之战,老将军怒斩夏侯渊,此等威名谁能敌过您?」 「所以由您去镇守汉中才能震慑曹魏宵小,使他们不敢轻易进犯。」 「魏文长将军虽然也勇猛,可跟您比起来,那还是差了几分老道。」 黄忠端起热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全然不顾烫不烫。 第47章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没有,荆阳公主估计是听错了。」 关银屏背着手,娇俏灵动地蹦跳着来到马谡面前。 「先生你总是自己骗自己,有意思么?」 马谡有些不明白,关银屏为何突然出现。 原来刚刚马谡从关府离开后,关兴就找到妹妹说了这事。 本以为替妹妹出了口气,结果却遭到关银屏的埋怨。 跟黄忠学刀的事情,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荆州与王双一战,也让关银屏察觉到了自身的不足。 她的双刀的确是从小使用,更为顺手。可战场之上,兵器终究是一寸长一寸强。 再加上她本就是怪力少女,又不是抡不动大刀。 但之所以让黄忠去找马谡,让他来从中撮合,其实是关银屏想找个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之前没有挑明,大家也就当无事发生。 可现在刘备已经提过了这事,她总得知道马谡是怎么想的。 结果关兴没能理解妹妹的意思,把马谡给怼跑了。 此刻面对关银屏的单刀直入,马谡也没法再逃避。 「银屏,你我之间……」 「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关银屏在一旁坐下,「先生担心我是出于感激,从而以身相许?」 「不是的,从江州先生叫住我,帮我在军中藏匿的时候开始。」 「我就已经喜欢先生了。」 关银屏诉说着两人共同的经历,同去武昌历险,又在江陵激战。 桩桩件件同生共死的事情,犹在眼前。 「先生,若是说你对我连一丁点喜欢都没有,那银屏日后绝不再纠缠。」 马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银屏愿与先生戮力同心,共扶汉室。」 少女的表白直接又炽烈,若说马谡一点不动心,那真是骗自己。 刚刚下意识喊出口的名字,便是最好的佐证。 「银屏,你我都曾亲历战阵,江心洲上,曹真的枪离我不过几步远。」 「若我有朝一日,遭遇不测,岂非耽误了你。」 对马谡的担忧,关银屏不以为意。 「有我在先生身侧,除非我战死,否则绝不会有人伤到先生一丝一毫。」 事已至此,马谡再没有坚持拒绝的理由。 对于直男,打直球果然是最好用的招数。 「明日,先生与我一同进宫,请陛下赐婚。」 「好。」 天知道这一夜,马谡是怎么辗转反侧才睡着。 见过了刘备,圣旨很快就下来。 荆州大捷既定,马谡于战事中运筹有度,屡立战功,深得朕喜。 念其才俊,又惜关羽之女关银屏温婉勇武,待字闺中。 故下赐婚之命,以结秦晋之好。 若是以常理,婚典当依汉家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 但既是刘备赐婚,双方便省去了许多步骤。 马谡准备聘礼,以玄纁束帛俪皮等为聘。 关府也皆备礼周全,只待亲迎正礼。 汉家婚礼以昏为吉,取阴阳交替之意。 是日暮色初临,成都城内张灯结彩,却无丝竹喧嚣,唯有仪仗肃穆,尽显世家大婚之庄重。 马谡头戴爵形礼冠,玄色上衣配纁红色下裳,衣袂端正,腰间束带,衬托得沉稳英气。 亲率迎亲仪仗,乘墨车前往关府。身后随从皆着玄端礼服,手持雁礼。 队伍执烛前导,灯火井然,沿街而行,肃穆无声。 至关府门外,摈者上前通传,关兴身着朝服,立于正厅阶前,面色威严却难掩欣慰。 依礼,主人迎宾于门外,西面再拜,马谡东面答拜,行揖让之礼后,执雁入内。 三揖至于阶,三让乃升,马谡于正厅奠雁,再拜稽首,郑重行亲迎之礼。 第48章 疥癣之疾,终成大患 今天要商议的,是南中地区的问题。 越嶲郡,益州郡,牂牁郡,永昌郡。 本书由??????????.??????全网首发 都是丘陵地貌,山高林密,遍布瘴气,交通也闭塞。 这四郡几乎都掌握在少数民族首领,和汉族移民的豪强手里。 也就是俗称的夷帅和大姓。 刘备入蜀之后,根基未稳,无力讨伐和深度控制。 对这些蛮夷之地,也以安抚为主。派去的郡守,几乎都是摆设。 可去年爆发夷陵之战时,孙权也不知许了什么好处,这几个郡相继反叛。 越嶲郡的夷帅高定杀了太守,自立为王。 益州郡大姓雍闓也杀了太守,不过他更有心思算计,选择躲在幕后,让孟获在台面上。 牂牁郡也反了,而且是刘备任命的郡丞率先反水。只剩永昌郡,依旧保持忠于大汉。 现在荆州事了,也该腾出手来,治一治这屁股上的疥癣之疾。 虽然毛病不大,但拖得太久,也难免恶化。 更何况,这几个地方都是好地方啊。 越嶲郡,是大渡河以西,西昌和凉山地区,治所邛都。 这地方马谡打算养马,虽然不是骑兵所用的战马。但耐力强擅长走山路,用来驮运粮草最合适不过。 益州郡就是昆明曲靖一带,气候适宜,一年可以种两季稻谷。 马谡早就想去种地了,谁不让他种地,就把谁种地里。 牂牁郡比较适合挖折耳根,永昌郡偏远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幼常,你所言之事不无道理,些许疥癣之疾若久不治理,终成大患。」 「自陛下入蜀以来,多以怀柔手段安抚蛮夷,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疼是什么滋味。」 「光打也不行。」马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打一棒子还得给个甜枣,恩威并举。」 「看来幼常已经是准备好,只等陛下发话,就动身南下。」 「就怕陛下不肯,还需丞相多替我说说话。」 「你呀你呀!新婚燕尔,也不多歇息一段时日。」 「大业未竟,汉室江山未兴,岂能缠绵风月。」 诸葛亮让人续上茶水,开始与马谡商讨细则。 入蜀之后,刘备是专门设了个官职来管理这四个郡的,叫庲降都督。 但马谡提出的想法,更创新一些。 将这四个郡从益州撤出来,另设一个州。 「这个州,可以完全由他们自治,大汉不加干涉。」 「再告诉他们,新的州牧,会从他们之间产生。」 「大汉会提供他们所缺的,他们要做的,只需要拿东西来换。」 「例如,金银,丹,漆,耕牛战马,蛮兵。」 诸葛亮点了点头,马谡的想法很大胆。 用一个州牧的位置,便可以挑动他们内斗。 再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尝到好处,互利互惠之下,自然就不会再反叛。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嘛。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一点,是教育。」 「开设学堂,从巴蜀各地选取没有官身的读书人,让他们去这四郡教书。」 「满期几年后,便可给他们举孝廉,我相信会有读书人踊跃报名参加。」 「幼常这是要攻心哪!」诸葛亮捻着胡子,摇头叹息。 他能想到,许多年后,这四郡彻底汉化,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如此,我便整理一份奏本,明日上朝时,奏与陛下。」 「有劳丞相。」 次日朝会,诸葛亮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奏。」 「丞相书中所言,朕已经知晓,且容朕思虑。」 诸葛亮还要再说,马谡却不顾礼仪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事情刘备已经知道了,他说需要考虑,那就不适合在这劝。 第49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 「黄口孺子,朝堂之上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要以为在荆州有些许寸功,便能在朝堂之上也指手画脚,战事与国事岂可相提并论?」 「再则说,荆州之胜,乃是三军用命,乃是举国一心之力。」 「陛下给你加官进爵又如何,在老夫眼里,你还嫩得很!」 杜琼的意思很简单,能打赢收复荆州这一仗,马谡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什么值得称道。 出力的是浴血奋战的军士,是益州提供粮草补给的士族。 马谡笑了笑,这老头还是太年轻,一骂就急眼。 急了好啊,没有理智,才好跟他辩论。 刘备端坐龙椅之上,静静看着马谡与杜琼争辩。 他也知道,自己撑死了还能活十来年?人生七十古来稀嘛! 将来刘禅继位,马谡必定是股肱之臣。 如果不在这时候把路铺好,将来刘禅的位置没那么好坐,这群士族能把他欺负死。 事实上也是如此,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诸葛亮一死,没人压得住。 姜维北伐的时候,朝堂上反对的声音比比皆是。 后来力劝刘禅投降的,也是益州本土士族。 「我没记错的话,前日凡于战事有功之臣,陛下均有封赏。」 「难不成,伯瑜先生不在此列?」 杜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加官进爵的确没他什么事,他本来就反对这一战。 还仗着自己谏议大夫的官身,屡屡顶撞刘备。 要不是刘备气量大,又碍于杜琼名声在外,砍了他都有可能。 「如此说来,我还有些许功劳,先生却是寸功未立。」 「既如此,有何颜面在此狺狺狂吠?」 杜琼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一阵乱颤。 「陛下此举有伤国本,身为谏议大夫,岂能不直言相谏?」 「都似你等,满纸荒唐误国之言,我大汉何日方兴?」 马谡一脸惊讶,随后连忙做出恍然大悟状。 「看来是我错怪先生了,以前听闻先生有些言论,说什么代汉者魏。」 「什么大汉所设官职带曹字的太多,必将为曹所代。」 「可伯瑜先生既然一心忠于大汉,那为何又要阻拦我与丞相所言南中之策?又或者,是觉得哪一条不可行?」 马谡这一问算是一针见血,你既然不同意,那总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你不能光骂吧? 「四郡蛮夷怎堪教化,去教他们读书,不过是白费力气。」 「读书人这等金贵,与蛮夷为伍,说出去徒增人笑。」 的确,读书人与泥腿子,泾渭分明。 当初马谡和张龙赵虎一块儿坐下来喝酒,哥俩都受宠若惊。 更何况,是要让这群士族子弟,去与初通人性的蛮夷打交道。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 但马谡这一局,全是阳谋。 新设一州之地,会多出来许多官位。 倘若这些士族子弟不愿意参与,那就别怪分配工作的时候,不考虑他们。 在马谡这,可没有又不想吃苦,又想开路虎的事。 「我知伯瑜先生自视甚高,不愿与番邦蛮夷为伍,可先生莫要忘了一件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能因地域而有歧视?」 「正因番邦蛮族不通教化,才要用我大汉之学识礼仪教化之。」 「先生饱读诗书,岂不闻子曾经曰过,有教无类乎?」 杜琼败下阵来,无话可说。 其他人倒是有心分辨,可连最会吵架的谏议大夫都认输了,他们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事情算是就此定调,马谡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第50章 新岁新景 这次祭拜关羽,马谡是以女婿的身份。 说起来,拜关二爷通常是求财或者求忠义。 二十一世纪的马枢,拜过不少。 但如今这个身份,倒也有别样的感慨。 上香之后,马谡只是心中默念。 但求英灵护佑,能早日兴复汉室。更要护佑一下关银屏,让她平平安安。 一旁的小姑娘眼泪早已湿了眼眶,跟父亲的牌位絮叨着。 如今自己已经嫁人,嫁了喜欢的人,过得很好,请父亲在天有灵不必担心。 关银屏哄着小侄子关统去睡觉,留下马谡和关兴二人守岁。 袭了汉寿亭侯的爵位,如今关兴已是一家之主。 不过蜀汉刘备带头行为俭朴,因此众臣过年也并不讲究排场。 守岁时,喝的是屠苏酒。这是华佗配制药方泡的酒,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除了有些肉食和点心外,更有五辛盘佐酒。 葱,韭,薤,蒜,芫荽,驱寒杀菌,喜迎新气。 「幼常,上次我言语颇有不敬,还望不要怪罪。」 大舅哥和妹夫,这是头一回坐一块喝酒。 马谡摆了摆手,「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与舅兄无关。」 一起喝了几杯后,关银屏也过来同坐,火炉里的柴炭,时不时发出爆鸣炸起火花。 「冲锋陷阵我在行,但朝堂上的事情,我怕是帮不上你。」 「年后,你们便要动身去南中,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关兴的意思,南蛮只怕不好对付,要是有需要用武力的时候,记得跟他说。 「舅兄莫不是忘了,如今我可是卫将军,真要是需要兵卒,陛下还能不给。」 「但此去南中,不是与他们争勇斗狠,是要攻心。」 「若是引几万大军杀奔将去,孟获便是只有三分反心,也逼出十分杀气来。」 马谡端起酒杯,「我已经让陛下将张龙赵虎那两千人调来,有他们足矣。」 按照计划,马谡也不会那么快就深入南中腹地。 总得先在犍为郡边上试探一番,相互拉扯拉扯,看看这些夷帅和大姓都是什么态度。 「明日进宫,已是新岁,只怕那杜琼又要阴阳怪气一番。」 马谡和杜琼在朝堂上吵那一架,内容早就传遍全成都甚至全益州。 目前看来,马谡输得一败涂地,过了年也依旧没人报名。 「先让这老头高兴几日,免得难过起来时,一口气再上不来,丞相还得重新给陛下举谏议大夫。」 说完了国事,兄妹俩不知怎么又把话题拉到了家事。 提起小时候的趣事来,也是不知时间流逝。 等鸡叫时才反应过来,该进宫去给刘备朝贺祝寿了。 马谡和关兴出门进宫,关银屏也先是给关府门外的桃符换新,再才回她和马谡的家。 「且把新桃换旧符!新年新气象!希望今天,能有好消息!」 进宫朝拜,喝了御赐的椒柏酒就算结束,今天大年初一也不议事。 但出宫后,杜琼却站在路旁,似乎专门在等马谡。 「幼常,不知你那登记名册上,已有几人在列?」 「不劳伯瑜先生记挂,此事等南中四郡正式改名之日,自有分晓。」 杜琼毫不避讳,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嘴脸。 「行了,幼常,你那本子上一个人也没有的事情,瞒得过谁?」 「同是为陛下效命,为汉室尽忠,可别说老夫不帮你。」 「只要你把这新州牧的位置让出来,老夫保证,这四郡每一县都能办起县校。」 马谡双手拢在袖中,只是淡淡一笑。 说了半天,还不是为了利益往来。 等了这么久,马谡一个人没招到,刘备却依旧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益州本土势力们也知道大势所趋,既然此事已经板上钉钉,那就得想办法把利益抓在手里。 有了州牧,那就能任命新的郡守,新的县丞。 第51章 兴州,大汉将兴 「朕决意,依丞相年前所奏,将南中四郡从益州分出,新设一州。」 「新字与兴同音,故名兴州,寓我大汉将兴。」 对这事,益州本土的士族们,一点意见也不会有。 要说南中四郡对于益州的贡献,不说聊胜于无吧,也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地广人稀,交通不便,蛮夷不堪教化。 至少在成都府里的士族老爷们,是这样想的。 分出去更好,还不用拖益州后腿。 尤其是听到刘备说要将原本的四个郡,拆分成七个郡时,更是喜出望外。 这就意味着又多出来许多萝卜坑,家族里的子弟们,又能多安插进去几个。 至于蛮夷之地的问题,不慌。 将来总是有机会往回调的,到时候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谁关系硬背景强了。 但先把萝卜塞进去,把坑占住,才是硬道理。 山呼万岁,夸陛下英明之后,刘备开始任命。 当然不会一开始就宣布州牧,而是从其他职位开始。 「扶风马氏,乃伏波将军后人,效忠大汉屡立功勋。」 「今任马岱为兴汉都尉,掌兴州七郡之兵,望卿不负朕望。」 「臣马岱,领旨谢恩。」 这条没人有意见,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提。 马超临终前上书算是托孤,把马岱交给了刘备。 家里其他人都被曹操玩消消乐消没了,这是老马家仅剩的嫡系。 看在咱俩都跟老曹家有仇的份上,希望陛下能善待我这个堂弟。 所以无论看马超面子,还是为了大汉朝的面子,马岱这个都尉不算过分。 但马谡推举马岱领兵,倒也不是考虑什么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情分。 主要是伏波将军后人这几个字,对孟获他们来说,贼好用。 马援当年下手可不轻,过了两百来年,就这名字都依旧存在血脉压制。 「原庲降都督李恢,南中反叛时,震慑不力,迁为兴州别驾从事。」 看起来,李恢像是被贬。 当初劝马超投降刘备,这功劳不可谓不大,结果就因为南中叛乱他没能镇得住场子。 刘备就给他贬了? 况且李恢的李,本就是南中大姓,这一来不得激化矛盾? 但年前就从南中赶回来的李恢,却面无表情,只是谢恩后就不再出声。 在功曹,主簿,参军都一一任命之后,群臣终于听到了马谡的名字。 杜琼等人,也都把目光投向马谡,希望他能真的如约,让出这个州牧。 「卫将军马谡,与丞相一起提出设兴州之议,朕本欲让他领兴州牧。」 刘备这话说完,一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幼常自请为兴州刺史,朕思虑再三,决意如他所愿。」 杜琼嘴角快压不住了,马谡果然识相。 关于州牧的人选,他们已经联名上奏,推举了蜀郡太守杨洪。 论出身,杨洪是犍为杨氏,益州本土士族里,声望颇高。 论能力,论资历,都够格。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军事方面的才能,略有不足。 但益州士族们举荐的时候,也已经考虑到这点。 提出这个设想的马谡,肯定是要去兴州,所以杨洪这个弱点等于没有。 就在杜琼他们以为目的达到,今晚可以设宴庆祝时,刘备又接着开口。 「兴州州牧一职,朕心有所属,众卿也各有举荐。」 「朕思虑良久,最终选定,由太子刘禅,为第一任兴州牧。」 后面刘备的解释,说刘禅只是关在家里读死书,需要实打实的历练等等…… 杜琼听不见,也没心情听,只是侧过头看向马谡。 摊了摊手,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马谡表示很抱歉。 这百分之一千是马谡的主意,杜琼无比确定。 第1章 南下 船至僰道,马谡眼前就是三江合流之处。 这是无论看第几次,依旧会觉得震撼的场景。 水质清澈的岷江,和裹挟着无数泥沙的金沙江,在此处聚拢,然后曲折千里奔腾入海。 沿途留下许多壮美奇观,譬如之前一路走过的瞿塘峡,西陵峡…… 「幼常,咱们要在这待多长时间才去兴州?」 关银屏是第一次来僰道,一眼就被壮丽景色所吸引,颇有些舍不得离开。 「那就看,李别驾多久能把那几位夷帅,都请到这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google搜索twkan 李恢字德昂,土生土长的南中人。 首任庲降都督邓方病故后,他是自告奋勇来接任的,其目的也是想让家乡与大汉接轨。 所以当听到马谡提出的,要让无数读书人深入兴州,传播文化时。 李恢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让出州牧的位置。 原因无他,马谡能说动刘备如此行事,对于兴州来说,远比他李恢要有功绩。 而且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幼常放心,人我肯定能请来,只不过如何说服他们,可就得看幼常你的手段。」 「德昂先生也不要期望太高,在下初来乍到,与夷帅和本地大姓都不算熟,只怕难啊。」 李恢笑了笑,率先踏上岸边。 「若是事事都有十足把握,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来吧,幼常,这便是你我日后的公廨所在,衣食住行都要在此解决。」 「僰道比不得成都,便只有这个条件,还望幼常多担待些。」 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几进院落,马谡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德昂先生不必顾虑我,日常行军时,便是荒山野岭也住得。」 「如今这好歹还有瓦片遮身,已然很好了。」 关银屏带着人去搬运行李,布置房间。 而马岱则是直接奔着军营去,蜀汉在这还有两三千驻军。 若不是这两三千人,李恢恐怕没法活着回到成都。 重回僰道,李恢也忙着要着去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 只剩下马谡和诸葛乔,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两人顺着江岸,漫无目的往前走,江边的石头上,还能清晰的看见夏天时候水淹过的痕迹。 「伯松能看见那边的青山吗?据说张道陵曾在此布道修行。」 「那便是仙侣山吗?的确秀美!」 诸葛乔来之前,看来也曾做过功课。 「不知伯松,对于这几位夷帅怎么看?」 话题转得挺快,上一秒还在说山,马谡下一秒已经开始说此行的正事。 但诸葛乔却不搭茬,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幼常先生莫要问了,家父说过,让我来此只管教书。」 「至于如何与夷帅们打交道,那是先生你的事,我可管不着。」 看诸葛乔的表情,马谡就知道诸葛亮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而且这年轻人嘴也是真严,诸葛亮在家里难道就一点没提?说一说丞相的思路,相互印证一下也好啊。 罢了罢了,无论出于好意还是歹意,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自己要怎么征服这桀骜不驯的兴州。 那就让他们看看吧,既然是跨时代的方案,自然要匹配上跨时代的解决办法。 原本的诸葛亮,是直接大军压境,把他们打服的。 尤其是最惨的孟获,被羞辱了七回。 就连后世马谡看电竞比赛,都有两支战队被戏称为丞相和孟获。 而且这时候跟诸葛亮出兵的时候,情形也不太一样。 孟获是反了,杀了本郡太守自称为王,但没有出兵犯境。 在李恢年前写给几位夷帅的信中,马谡让他姿态尽量放低,好歹把人骗来再说。 至于来了之后,是美酒还是屠刀,那就看各位配不配合。 新设一州的动作还是比较大,这几位也弄不清马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抱着好奇心先后前来。 第2章 欲要二桃杀三士 「我给诸位举个栗子吧,五溪蛮王沙摩柯,想必都听过吧?」 「荆州两番战,他都出力不少,我大汉给的礼遇自然也不会少。」 「荆州读书人已经有不少进入五溪蛮,教他们的幼童读书识字,习我汉家语言。」 「凡农耕纺织等技术,均毫无保留,派人悉心传授,现如今五溪蛮粮食产量已成倍增长。」 夷人们读不读书,做不做官,面前这几位不会感兴趣。 但粮食产量倍增,就十分让人心动了。 高定咳嗽两声,「五溪蛮距此千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马谡指了指王伉,坐正了身子。 「接下来,第一批读书人和农耕技术,会先进永昌郡。」 「希望今年永昌郡丰收的时候,各位不要眼馋流口水就行。」 「还有,我大汉派出的人经过各位的地盘时,但凡少了一根头发,诸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以前你们杀的郡守也好,县丞也罢,那也都是你们本地人。 这回派出来的,那可是益州世家子弟,无论这几位有什么动作,马谡都乐见其成。 真动了这群士族的年轻人,那就武力镇压。 要是选择让他们安全过境,去到永昌郡,那正好开展筹备已久的教化。 「几位夷帅,在下略备薄酒,还请了与各位有些旧关系的来作陪,请入席吧。」 俗话常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席。 谁不想趁机跟蜀汉攀点关系? 嘴上说二桃杀三士,实际上心里都想着自己能吃桃。 在场几位,论拳头最大的,当属雍闓和孟获。 高定与朱褒略逊一筹,至于王伉,无欲无求。 除了王伉,谁不想把其他人的地盘抢过来,自己一家独大。 马谡给入席后的几人介绍马岱。 「这位是兴汉都尉,马孟起将军之弟,也是伏波将军后人。」 「往后和诸位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先认识一下。」 听见伏波将军后人这几个字的时候,本来还带着几分傲气的夷帅们,瞬间变了脸色。 不是,咱们吃饭喝酒没关系,你把他弄来是几个意思。 这不存心让人吃不下饭么? 该给的选择都已经给了他们,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酒桌上马谡也就不再赘述。 但这顿饭,孟获等人还是如坐针毡,每当马岱举杯的时候,就连忙陪着笑。 七个郡具体怎么分,马谡还没提这事,先保留一点悬念。 等必要的时候提出来,还可以继续分化瓦解他们。 送走几位地头蛇,从成都出发的第一批支教世家子弟,也陆续到达。 让马谡记住他名字的谯周,还真就是头一个来的。 其他人不知道,但马谡是清楚的。 谯周,就是原本历史上最坚定的投降派。 让刘禅投降,就是他的主意。 被后人称为蜀中孔子的他,现在还很年轻,年轻人嘛,难免气盛。 「我等几时出发?还是说要继续在僰道等?幼常先生该不会十年八载都说服不了夷族吧。」 「这么着急?」 马谡手里拎着篮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被谯周堵住。 本来是趁着季节,要带关银屏去挖折耳根的。 「我等只是想为汉室复兴,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这来都来了,总不能在僰道等着虚度光阴。」 「反倒是幼常先生你,嘴上说着要兴汉,却在这做此等无用之事。」 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马谡照常出门,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等通知。 「先期去永昌郡,总得等王太守安排好你们的衣食住行。」 「还要等我调来军士,才能护送你们过去,等着吧!」 折耳根,最早记载有名有姓吃这玩意的人,是越王勾践。 『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 第3章 现在走也来得及 婚前从未见过关银屏下厨,婚后品尝几次后,也让马谡再一次感叹婚前同居的重要性。 关银屏做饭,既不能算好吃,也不能算难吃。 是好难吃! 看着关银屏端上来,色香味弃权的一桌菜,张龙和赵虎不禁齐刷刷看着马谡。 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马谡不语,只是一个劲夹折耳根,这是他自己动手拌的。 张龙赵虎也想效仿,结果却吃不来这等美味,只能是无奈对关银屏的杰作浅尝辄止。 「张龙,赵虎,你俩快吃啊。」 「额,那个......」 「那什么,夫人,我们哥俩在船上摇了一路,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能让两个在军营里啃冷饼都吃得下去的人,提不动筷子,威力可见一斑。 好在张龙本不太灵光的脑子,想出来个蹩脚的理由,总算是糊弄过去。 两个能在水上讨生活,能做到孙权亲卫的人,怎么可能会晕船。 等张龙赵虎落荒而逃之后,关银屏这才转头问马谡。 「幼常,我做的饭菜真的不好吃吗?」 抬起头叹了口气,马谡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果我说不好吃,你能接受吗?」 「能啊,当然能。」 斟酌了一下用词,马谡这才给出客观的评价。 「其实夫人你做菜,可以试着少放些盐,然后火再大点,多烹炒那么一会儿……」 马谡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关银屏的脸拉得越来越长。 得,就知道不能说…… 这时候,刚刚离开的张龙赵虎又折返回来,算是救了马谡一命。 「先生,刚刚忘了正事,这是季常先生让我们带给你的信。」 放下竹简,张龙连桌子都不敢再看,掉头就跑。 马良在信里先是表达了歉意,作为马谡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却没能参加他的婚礼。 后面则是这一年来与五溪蛮打交道的经验总结,还提出了些建议。 为的是让马谡在与孟获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能少走弯路。 能理解四哥的一片苦心,但马谡觉得这些建议用处不大。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让他们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孟获他们,跟沙摩柯完全是两个类别。 沙摩柯是天生就亲汉,所以马良在五溪蛮的工作,毫不费力,没有任何阻碍。 就像马谡接下来要去的永昌郡一样,王伉也肯定会配合。 至于孟获他们几个,恐怕还有得玩。 有这封信打岔,总算是把刚刚直男发言说错话的事,岔了过去。 好在关银屏也不头铁,有人做饭又何必自己吃力不讨好,还惹得其他人跟着受罪。 张龙赵虎歇息了两三日之后,马谡挑选了百名世家子弟,作为头一批前往永昌郡。 由马岱率队,张龙赵虎殿后,带两百精壮保护近百读书人,规模不算太大。 主要是规模再大,吃喝拉撒的问题难解决。 当然,马谡也混在其中,不亲自去永昌郡看一看,终归是不放心。 关银屏本来要同去,但马谡没让。一来太苦,二来留在僰道还有几千兵卒,要有人统领。 从僰道到永昌郡的治所不韦,足足有两千多里。 就是赤兔马来了,一口气不歇都得跑两天。 可马谡没有赤兔,也不可能不歇,山路难行还带着一群读书人,预计得走两个月。 从三江口出发,沿着南广河南岸向南,起初的路还算好走,都是临江的土道。 但最多走了有一个时辰,便开始有人打退堂鼓。 「为何不让我们骑马?这两千多里路,总不能全靠两条腿吧?」 「你现在掉头走,完全来得及。」 马谡同样是步行,马匹都是用来驮粮食的。 而且这样的路只有前面这段,到了后头步行都困难何况骑马。 第4章 石门关 一行人在山路上晓行夜宿,终于在出发第九天下午,看见了石门关三个大字。 石门关,堪称川滇边境第一关。 从僰道出发,无论走哪条路入滇,都绕不开这座险关。 脚下的五尺道,是秦时由李冰主持修建,没错,就是修都江堰那个李冰。 石门关外是悬崖下的江水,另一侧则是天险绝壁。 横亘在这五尺道上的石门关,绝对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内面积也不大,接纳了一行两百多人后,越发显得拥挤逼仄。 安置好护送士卒和世家子弟后,石门关守将姜戈,将永昌来的向导带到了马谡面前。 「在下吕凯,见过卫将军。」 吕凯大约三十岁出头,比马谡略微年长几岁,白面短须,气质倒是颇为清雅。 但马谡知道,这位功曹可不像表面上这么看起来人畜无害。 能在雍闓孟获的逼迫下,协助王伉保持让永昌郡忠于大汉,他怎么可能是个文弱书生。 「居然是季平兄来做向导,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 「卫将军能大刀阔斧做出改变,吕某若这点路都不愿跑,那未免太不识抬举。」 其实他是和王伉一同来的,只不过没去僰道,而是在石门关住下。 雍闓对他可谓非常愤恨,石门关守将姜戈与王伉有些交情,隐瞒身份待在这最为安全。 「那此后的路线,便全权交由季平兄安排,我也听令行事即可。」 「其实无所谓谁来负责指路,去永昌郡的路就那么两条,能让他们走的就只剩这一条路。」 指望这些士族子弟,去走更难走的西线,经过越嶲郡进永昌,更显得天方夜谭。 吕凯此来,也不全是为了指路,更多是他对于沿途的夷人们有了解,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简单聊了聊大致想法,对齐了颗粒度之后,马谡也就让大家都先歇着。 出发这几天以来,今天是头一回在这么安全的环境下入睡。 值夜的事情,也有石门关的守军代劳,可谓相当轻松。 但也不知道躺下多久,马谡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听着像是在打什么人。 披上衣服起身,马谡让来保护他的张龙赵虎先让开。 随后就看到一群人围作一团,人群中央传来诸葛乔的声音。 「怎么也是一条人命,总得弄清楚事情原委。」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七嘴八舌压过了诸葛乔。 「伯松你让开,不要护着这个小贼。」 「像这等贱民,打死也就打死,何况是他偷东西在先。」 马谡点了点头,张龙赵虎这才去分开人群。 而石门关守将姜戈,也已经赶到现场。 「何事喧哗?」 诸葛乔回头看见马谡,当即上来说明事情经过。 大意就是有个小孩儿,趁他们熟睡,进屋偷了某个士族子弟的玉佩。 「带上来我看看。」 被带到马谡面前的那孩子,年约十二三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姜戈却先出声求情,「将军,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有什么责罚您冲我来。」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抬起头来回话。」 没有理会姜戈,马谡先问那孩子。 「我叫莫西,还有两个月满十五。」 马谡微微点头,在灯下仔细看那块玉。 云纹青白玉,品相一般,价值约一千钱。 依照汉律,盗窃价值超过六百六十钱,就要在脸上刺字加罚苦役。 但对于未满十五岁者,矜老恤幼,罪责可以适量减轻。 眼下这事,摊在马谡手里,就是他说了算。 没有着急先处理莫西,而是转头问那群士族子弟。 「方才,是谁说的要将他打死?」 一阵熙攘后,出来两人,一个是被盗的苦主,另一个大概是好友或者是纯起哄。 第5章 贪婪与知足 「其一,往北去僰道,我会让人给你找个地方安置,只要勤快,保你衣食无忧。」 「其二。」马谡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跟我走,陪我去趟永昌郡,这玉佩我给你。」 莫西没有半分犹豫,选择要玉佩。 「卫将军,你不惩处他也就算了。」 「这玉佩可是我的,你凭什么做主送他?」 马谡看向那一心想要莫西死的士族子弟,淡淡开口。 「这玉佩作价几何你说了算,我不还价。」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士族子弟像是抓住了什么来之不易的机会一般,狮子大张口。 「学生涪县李鼎,愿以此玉佩向卫将军换个县令,不知可否应允?」 好胆!狂倒是真狂! 涪县李氏给他的底气吗?还是肚子里真有些斤两。 但不管他的底气从何而来,马谡都佩服他的勇气。 既然自己有言在先,他漫天要价也不算违反规则。 「可以,只要你在永昌郡表现正常,我举荐你回广汉郡,让你衣锦还乡。」 得了马谡承诺,李鼎欣然接受,回去安歇。 当然睡不睡得着,那就另说。 莫西的手,估计是刚刚被拉扯脱臼。 好在吕凯适时出现,他居然会接骨,这倒是让马谡更加意外。 向导需要会这么多技能? 「卫将军不必惊讶,这是家传的手艺。」 吕凯趁着莫西不备,轻轻用力就给他把胳膊肘接了回去。 小孩也狠,嘴唇都咬出血了,也愣是一声没吭。 折腾这一场,睡意全无。 乾脆就在火堆旁,坐下来闲聊。 这才知道,原来姜戈来这石门关,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中平元年,也就是184年,益州也爆发黄巾之乱。 黄巾军自绵竹起兵,不过旬月之间,连破三郡,连益州刺史都被杀了。 马相自立为天子,对外宣称用兵十万之众。 当时的姜戈,还是益州从事贾龙手底下的新兵蛋子。 贾龙带领着不过千余正规军,就击败了叛军,收复三郡。 可以说这时候的益州,贾龙说了算,但他还是接来了刘焉,奉朝廷命官以安地方。 刘焉当上益州牧之后,表面重用贾龙,实则安插亲信开始收权。 等到董卓祸乱之时,刘焉派张鲁占据汉中,非但不出兵讨董,反而转头找藉口开始诛杀敌方豪强。 想要在天府之国称王,当土皇帝。 作为本地豪强,贾龙出于自保,打着清君侧复汉室的名号,出兵攻打刘焉。 结局显而易见,贾龙以失败告终。 尽管姜戈并没有参与这次战斗,但仍旧是被扔到石门关。 这一扔,就是三十年。 大小伙子生生熬成了五十多岁的老头。 在石门关结婚生子,妻子儿子相继病故,身边的士卒都换了许多人,老姜还是那个老姜。 好像被彻底扔在了这天险绝地,军饷也时断时续。 从刘焉到刘璋再到刘备,对他而言无所谓。 不说去洛阳长安,便是在成都问起,十个人里都不见得有一个人知道石门关在哪。 可姜戈却依旧守在这,守着大汉朝西南这座,不为人知的关隘。 说起这些过往时,火光映在姜戈脸上,能照出许多沟壑皱纹。 这是岁月三十年来,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 没有人打断他的娓娓道来,夹杂着官话的川西口音,时不时蹦出一两句俚语。 「大人,我不晓得卫将军是个什么官,也不晓得各人还能活好久。」 「但吕大人都对您这么恭敬,那些士族子弟也对您客客气气,我能看出来您不一般。」 「所以,我能求您件事吗?」 第6章 雍氏 从朱提出来,就不再爬升,而是转走下坡。 但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 好在从高寒山区下来,空气都从乾湿转成温润。 古道也相对好走,没有什么天险绝壁。 下山之后,一派春意盎然。 地方上的汉人大姓和本地夷人杂居,田亩逐渐变多,商贸也更繁荣。 已经能花钱在路边买到茶水点心,可以在茶摊坐下歇脚。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那茶摊老板也是受了些惊吓,两百多人个个带刀,谁能不害怕。 好在吕凯一番解释,才知道这群汉人军爷只是要喝茶歇脚。 「原来是要歇脚,我还以为抢我摊子呢。」 茶摊老板一边抹冷汗,一边双腿发软地招呼马谡坐下。 但两百多人,他实在也招待不了,只能是烧了水。 然后马谡用自带的茶叶,泡在几个大茶壶里,让军士们拿出自己吃饭的碗来喝。 「现在都是平坦的大路,还有两天路程,就能到味县。」 「除去在石门关休整那一天,也算没有耽误脚程。」 队伍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但有两个士族子弟走不了用担架在抬。 倒也不是他俩偷懒,一个是从山坡上失足摔下。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吕凯说这腿伤到了骨头,再走可就废了。 另一个是夜里露重受了寒,高热不退,两腿打颤。 好在都性命无碍,到了味县再请郎中来诊治一番即可。 歇够了之后启程,茶摊老板看着桌面上的银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他追出去喊茶钱给多了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群汉军的背影。 味县,便是后世的曲靖,这时候是雍闓的地盘,也是莫西的老家。 可不知为何,莫西却神色有些异常,或许是近乡情更怯。 平坦大路,前进速度也就自然加快了几分,不等日落时,马谡就已经进了味县。 雍闓本人并不在城里,接待马谡的,是他儿子雍陟。 「奉家父之命,已经等候卫将军多日。」 「请卫将军与吕功曹入驿馆中安歇,士族才俊和各位军士,则往东去,有一处大宅院也已经准备妥当。」 马谡挑了挑眉,雍闓究竟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 看样子不但早有准备,而且对自己一行人的行程,了如指掌。 「时间尚早,我等打算去城里走一走,不用陪同,雍公子请自便。」 没有找什么藉口支开他,马谡是直接说让他走。 年轻人倒也有城府,微笑着告退。 味县不算大,但却是南中少有的坚城,之前的李恢便是常驻于此。 但架不住雍闓是地头蛇,要不是提前收到风声跑路,李恢能不能回到僰道,还两说。 一路在城里闲逛,莫西虽然颇为惶恐,但还是在给马谡他们介绍着风土人情。 味县当然也有兵马,而且是雍闓本人的私兵,规模大约在三四千人左右。 毕竟是在这土生土长,莫西没走多远就遇见了熟人。 但看他的表情,并不想遇见这位面目和善,富家翁一般的中年男子。 「小狗日的,你不是跑了吗?居然还敢回来。」 「来来来,把他腿打断了再拖回克喂狗,我要让整个味县的人都晓得,背叛老子是咋个样的下场。」 话音刚落,那富家翁身边的狗腿子,就要上来拉莫西。 但马岱在场,又怎么可能让莫西被人带走。 「你几个哪点的?跟老子作对,信不信我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克!」 莫西的身子明显开始颤抖,但为了那块家传玉佩,还是没有拔腿就跑。 马谡往前一步,挡在莫西身前。 「请问阁下高姓,怎么称呼?」 「这小兄弟如今在帮我做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是差钱还是差事,都请划下道来。」 第7章 办篝火晚会不叫我? 雍闓没有出现,雍陟倒是来了,只不过马谡打算先晾着他。 街上的热闹,已经在味县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群外地来的汉人不但打了雍氏的狗腿子,还把雍闓的亲弟弟绑了。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烦请再通报一下卫将军,就说雍陟求见。」 张龙瞥了一眼,「先生正在与你叔叔喝茶,且再等等。」 到底是年轻,雍陟还是沉不住气。 「那在下先告辞,晚些时候再来拜见。」 家里那几个被打断了腿的,已经有大夫来看过。 说对方下手颇有分寸,只要医治及时,不会留下残疾。 但当着满大街的人,打了雍氏的脸,这事恐怕得有个说法。 雍陟也很难办,别人不知道马谡的身份,他还不清楚么。 真要是惹急了,雍氏以后可就得变成维氏。 父亲还没回来,祠堂里已经闹翻了天。 多少年了,自从雍氏在味县落地生根,可从没受过这种欺负。 「陟儿,怎么样?那帮人肯不肯放了你三叔?」 雍陟摇了摇头,「我没见着人,几位叔伯稍安勿躁,晚点我再去一趟。」 「若还是不行,恐怕就只能等父亲回来再说。」 「但切记要忍耐,不能与那位发生直接冲突,他的来头太大。」 雍陟还是低估了叔叔们的嚣张气焰,在味县靠着雍氏这张虎皮,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坐在井里的蛤蟆,又怎么会明白天有多大。 更何况,也没人告诉他们天会塌。 「等个屁等,这小子跟他爹一样不爽利。」 「不让咱们和那当官的起冲突,那就抓几个他们的人来换老三。」 五十名士族子弟住的偌大宅院,被雍氏带着几百号人围了起来。 好在二百健卒,能守得住。 但这群士卒,可是在荆州和曹魏孙吴都生死搏杀过的。 手底下,没有什么点到即止给个教训,一出手就是要人命。 头一波冲进院子的人,已经生机全无,死得非常乾脆。 院内的人配合默契,关门打狗,杀这十多个人,最多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雍氏几位有点懵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手底下当然有见多识广的,连忙低声跟主子汇报,对面是正规军。 而且是正规军中的精锐! 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地头蛇,而且已经失去理智,哪还管得了这许多。 什么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冲不进去是吧,来人,找些柴火来,再往上泼油!」 「去驿馆告诉那几个外来的,若是不肯将老三放出来,就别怪老子把这两百多人都熬了油。」 雍陟和马谡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就看到刚出去的张龙,阴沉着脸又走进门来。 「先生,雍氏带人围了宅院,说要放火。」 马谡转头看向雍陟,年轻人顿时脸色煞白。 随即站起身行礼,腰都弯成了九十度。 「卫将军,此事在下并不知情,来之前还特意嘱咐几位叔伯不可鲁莽行事。」 摆了摆手,马谡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如你父亲有威信,压不住这几位长辈。」 「张龙,去请马都尉同去,切记不可让士族子弟们受伤。」 「明白了,先生。」 张龙领命去找马岱,雍陟也要走。 「在下这就去那边劝几位叔伯停手,希望来得及。」 雍陟腿都软了,马谡却一点不慌。 「不急,你我同去,我也想看看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怕是要快些走才是,卫将军有所不知,我那几位叔父可向来不知轻重,若是真放起火来,只怕……」 马谡迈着方步,晃晃悠悠往东走,看得雍陟那叫一个着急。 第8章 事已至此 雍陟已经人都麻了,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话。 「卫将军,我问过了,几位叔伯没有下令放火,这火怎么起来的还需查证。」 「哦?原来是失火?」 马谡鼓了鼓掌,「啧啧啧,早就听闻雍氏家大业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大的房子失了火,也不说救火,居然就看着它烧。」 雍陟赔着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哪里是他们不想救火,是之前往上泼了油,连靠近都没法靠近,还怎么救火。 「雍氏万死,如今事情已经这样,无论如何惩治,都任凭卫将军发落。」 马谡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烧自己家房子,关我何事?」 「卫将军,别再说笑了。」 「您带来的那二百军士和士族子弟们,都在火海里面。」 「什么?」 变脸速度堪比六月的天,马谡从疑惑切换成震惊,只用了一秒。 随后带着一丝迷茫,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都……都在里面?」 「哦,也不是,诸葛丞相之子,被救出来了!」 「在哪?他在哪?快让他来见我。」 诸葛乔已经泪痕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马谡面前。 「兄长,他们都是被人蓄意谋害的,请严惩凶手,替他们报仇雪恨!」 雍氏那几人连忙七嘴八舌开始辩解,什么火不是他们点的,什么是马谡扣人在先,他们只是想逼他交人。 「这两百多条人命,岂是你们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就算我今天昧着良心信了你们,那益州谯氏,绵竹李氏,广汉黄氏他们会不会信?」 「那两百军士,乃是陛下精挑细选的亲卫,特意派来护送这些士族子弟。」 「你们觉得,陛下会信你们这这哄鬼的话?」 益州士族和刘备的怒火,他们肯定承担不了。 从那把火被点燃开始,局势就已经失去控制,已经不是雍陟能够处理的。 好在他态度还算好,低头认罪。 但他那几位叔伯,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觉悟。 在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之后,选择赌一把大的。 两百多人都杀了,不差这最后几个。 只要压住了风声,等这群人失踪的消息传回成都,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 「老子管你是什么卫将军伏波将军,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分辨的。」 「陟儿,你还年轻,这回的事情,还是叔叔们替你做决定吧。」 「动手!」 马谡和马岱几人,顿时被围在当中。 「真要动手吗?想清楚了,开工可就没有回头箭。」 都到了这时候,雍闓还不肯现身,马谡也不禁佩服他沉得住气。 「别说还有什么遗言需要交代,反正也不会有人带话回去,就拉倒吧。」 「还没到交代遗言的时候。」马谡伸了个懒腰,「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谁?」 雍氏几人顿时警觉,思索片刻之后,也是想到了莫西。 「这个小狗日的!」 「他十三岁就能从味县一路走到石门关,那你们不妨猜猜如今的他能不能走到僰道?」 消息比预想的泄露要早得多,看来得抓紧杀人灭口。 没等雍氏几人下令,有一骑飞马赶来。 接着更是连滚带爬下马,气喘吁吁在马谡面前行礼。 「雍闓,见过卫将军。」 「我以为你能忍多久呢,这不还是没忍住么。」 「在下并非故意躲着卫将军,实在是与孟获有事商议,故而来迟。」 马谡摆了摆手,「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迟来,我只想知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先前在僰道,就曾听德昂先生说过,雍氏在味县的权势,可谓是遮天蔽日。」 第9章 藤甲军?怕什么好难猜啊 「先生,外面打得挺惨的,真不出去看看?」 马谡吃饱了正在擦嘴,「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无非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去告诉雍闓,他这么打,是打不死人的。」 话带到了之后,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下来。 随后,雍闓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卫将军,杀人不过头点地。」 「今日我雍氏已经有十数人,死在您麾下军士手里。」 「此刻雍氏一众人等,正跪在门外请罪,莫非将军真要灭我雍氏满门才肯罢休?」 围观者,越来越多,雍闓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马谡要是杀人,他正好有理由煽动群众,汉人是要来杀咱们的! 如果不同仇敌忾,迟早被汉人吞并。 家族中的权力他此刻已经完全握住,马谡无论杀不杀人,他都不会输。 更何况,雍闓料定马谡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不管是召集他们在僰道议事,还是往永昌郡送读书人和新的耕种之法。 又或者真想杀人立威,今天在那宅院时,两百军士一起冲阵,雍氏这些游兵散勇绝对挡不住。 可马谡选择让人从密道撤出,摆明了不想起正面冲突。 就在雍闓把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张龙一脚踢到了他面前。 「老,老三?」 原本被打得死去活来的几人,似乎突然就有了挣扎的力气。 「我早说这套行不通,看见了吧,老三已经被他杀了!」 「还他妈犹豫什么,再不动手,等着人家来宰了我们吗?」 雍闓额头上青筋迸起,握着藤条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晚了! 现在才动手,已经晚了! 刚刚自己在这表演,马谡在里面听着不出声,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此刻周围最少有上百张弓弩,已经箭在弦上,只等马谡一声令下。 但马谡究竟要做到哪个地步?是要真与夷人开战,还是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的话,雍氏是不是那只鸡? 与雍闓预料的基本一致,趁着他在门前表演痛心疾首的时候。 两百军士已经分成两班,一半继续护卫益州的士族子弟,另一半已然埋在驿馆周围。 于是雍闓就看到了他许多年以后,午夜梦回依旧会惊醒的画面。 冲在最前头的堂弟,被张龙一刀枭首,随后尸身从台阶上跌下。 另外几个兄弟,也不过顷刻间就身中数箭,不死也残。 雍闓没有动,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动作。 「卫将军,真的要将我雍氏赶尽杀绝吗?」 「陟儿已经出城,城外还有三千藤甲兵,真要鱼死网破的话卫将军怕是也出不去这味县。」 马谡缓缓走出门来,站在台阶上,脚下是新鲜还冒着热气的血迹。 「你说的是那种用油浸了十多遍,刀枪不入,遇水不沉的藤甲?」 「没错。」雍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孟获前去乌戈国,从兀骨突出换来一万套藤甲。」 「如今便有三千装备齐整的藤甲军,就在味县城外。」 三千对两百,装备还有领先。 听起来,的确优势在他。 但马谡不紧不慢吐出一句,「如此说来,这藤甲和方才他们堆在那烧的柴火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雍闓的大脑瞬间宕机。 刚刚还在盼着儿子快快带人来,现在却在心里祈祷他千万别来。 「放心吧,尽管你儿子不如你有野心,但他肯定比你活得长。」 「现在我放你走,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安置好我的人。第二,把这一摊子收拾乾净。」 「我会在味县多停留几天,你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来找我。」 雍闓迷迷糊糊的离开,按照马谡的吩咐去办。 第10章 看不起你又如何? 雍闓没敢赌,也赔光了所有心气。 离开驿馆之后,回府路上沉默不语,刚踏进家门就一头栽倒。 「父亲。」 「陟儿,往后雍氏就交到你手上了,父亲已经老迈昏聩,是时候该颐养天年。」 雍陟没有接过接力棒,而是安慰老爹。 「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父亲如今才刚五旬,正是年富力强。」 「好了,陟儿,那马谡既然看好你,便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我雍氏今后之荣辱,便都系于你一人肩上。」 雍闓现在也想明白了,马谡为什么会看中雍陟这个生瓜蛋子。 因为在马谡的规划里,这个新的兴州,不需要像他和孟获这种有野心的掌权者,只需要雍陟这样听话的执行者。 将来北定中原的时候,不管整个兴州地区能提供多少助力,最起码不能有后顾之忧。 「明日,你便去找马谡,告诉他孟获有不臣之心……」 「不,现在就去,顺便跟他说我已经吐血昏迷。」 雍陟还有些犹豫,毕竟跟孟获是盟友。 就算现在投靠大汉,也犯不上立马就出卖兄弟吧? 「陟儿,为父的教训还不够吗?选了一条路,那就往下走到黑。」 「为父就是因为犹豫不决,才错失了先手,让你几个叔父把雍氏拖下水。」 如果雍闓早点出来,一开始就拦着或者是梭哈,都不至于输得这么惨。 可他偏偏既要又要还要,东舍不得,西放不下,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听到说雍陟去而复返,马谡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随后对雍闓的身体情况,表示了亲切的慰问。 也表彰了雍陟这种,出卖盟友抱大腿的想法。 并画了大饼,说以后这味县依旧会作为一郡治所,雍氏还是话事人。 「幼常,他所说孟获的事,有几分可信?」 「十分。」 「为何如此信他?」 马谡笑了笑,诸葛亮都打了七回才把孟获打服,指望他像雍闓一样肯定行不通。 但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就好办。 「孟获与雍氏不同,雍氏尽管在南中多年,可仍旧保持汉人习俗。」 「可孟获无论衣食住行,还是行事方式,都与夷人无异。」 「对付这种不堪教化的莽夫,杀雍氏这只鸡是吓不到他的,反而会让他闻到血腥味更加兴奋。」 「那接下来的路,会不会更危险?」马岱不无担忧地问道。 「虽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在味县多等了两天,确保雍闓这边的消息他收到之后,马谡才下令继续出发。 味县以西,可就全都是地势平坦,一直要等过了滇池,才又恢复到丘陵地形。 这一段路好走,再加上士族子弟们也已经习惯了跋涉,所以行进速度远超预计。 要知道,这一片可都是孟获的地盘。 在外人眼里看来,马谡这就是心虚,他害怕孟获,怂了! 但尽管如此,这一段路也没有遇上什么阻碍,顺顺利利的再一次踏入山路。 进山前的最后一夜,马谡还是选择在平地扎营。 「幼常,是故意在此扎营,给孟获机会?」 「放心吧,孟获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手的。」 马谡从铜鼎里捞出新鲜的刺龙芽,这东西如今正当时,鲜嫩无比。 沾上佐料,满口都是春天的气息。 「他只是跟夷人学得不肯轻易服输,又不是傻。」 「那我们也得提前有所防备,否则真遇上了,可别让人打个措手不及。」 马岱眉宇间,不免有些担忧的神色。 「那就看季平兄,能不能猜出他们大致的伏击地点,避开他们平安赶到叶榆。」 吕凯正借着火光,在地图上做标记。 第11章 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这么说,该不会你在前面布置了埋伏吧?」 马谡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孟获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说没安排,说出去孟获自己都不信。 可他现在有点担心,前方自己联系的那些夷人兄弟,有用吗? 「我怎么会安排人埋伏呢,卫将军对我也太有成见了些。」 「这条路上有许多贼人啸聚山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是好意提醒卫将军。」 面对孟获带着讪笑的解释,马谡却压根不买帐。 「蛮王可是说过,整个益州郡都为你所驱使,就连在其他三郡,也都威名赫赫。」 「可就在你家门口有人如此行事,你却管不住,这很难让我相信与你无关。」 「总之,如果此行我遇上了贼寇劫掠。无论是生是死,这笔帐都会记在你孟获脑袋上。」 孟获有点绷不住了,你这,不讲理了嘛。 逼着我动手吗,你这不是? 之前在僰道的时候,没看出来马谡这么霸道啊,怎么今天硬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马谡冷冷看着孟获,就是要逼他出手。 就是要让他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孟获现在有点开始怀疑人生了,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有恃无恐?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底牌,才敢这么理不直气也壮。 总不能是啥也没有,就纯赖吧? 被马谡一顿熊得屁话都不敢说,孟获悻悻然转头离开,当即就让人抄小路,以最快的速度给前面带话。 放他们过去,千万别找任何麻烦,不要给马谡留下任何话柄。 雍氏已经服软,孟获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雍闓是在害怕什么。 连自己几个兄弟被人宰了,都不敢搏命,肯定是被人拿捏住了命脉。 「先生,咱们这么逼孟获,他会不会急眼了真拼命?」 赵虎还是有些担心,两百人确实不够看。 猛虎那也架不住群狼。 「咱们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才越不敢动手。」 「等进了山,就算他有埋伏,也不可能是数千人的大军,何惧之有?」 前面有人做侦查,不至于打措手不及的遭遇战,这两百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士兵,马谡还是很有信心的。 进入山路的头一天,一切平常。 如今春色正浓,这大山里到处都是新鲜食材。 要不是要以赶路为主,马谡甚至想停下来,多吃几口再说。 入夜扎营之后,吕凯也再一次返回营地,找马谡汇报。 「已经探明,营地前方十里,均无异常。」 「季平兄辛苦,来回奔波,我已经让人备好吃食,你与探路军士吃饱之后早些歇息。」 头一天的行程,吕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危险地点,只有一处。 所以没遇见危险,也是意料之中。 距离叶榆大约是五到六天的路程,危险还未解除,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二天清晨,吕凯依旧是早早就和张龙带人出发,辛苦也就是这几天。 但大队人马出发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在路边发现了血迹。 马岱举手示意停止前进,然后马谡也蹲下来检查现场。 并不像战斗的痕迹,更像是有谁受伤,然后淋淋漓漓的血迹滴了一路。 「幼常,怎么说,是走还是停下来等?」 马谡蹲在原地,眉头紧皱。 会是张龙和吕凯他们受伤了吗?还是本地的土着兄弟在这打猎? 「赵虎,带人往前去看一眼,其余人保持住阵型,缓慢前行。」 让马岱殿后,马谡自己走在队伍最前,保持警惕。 不多时,赵虎赶了回来,顺道还带回来两只鹿。 众人这才知道,路边的血迹是张龙他们撞见鹿群,想着改善伙食于是射了两只。 警戒解除,马谡下令继续前行,顺带让赵虎自己去反思。 第12章 他说他是岛民? 「他们疯了吗?」 得到消息的孟获气急败坏,原本今晚侍寝的两个美妾,都被他撵了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管是安排真刀真枪也好,糖衣炮弹也好。 他只是打算给马谡一点教训,最起码是给他个下马威,没想真的把马谡弄死。 当初以为刘备打不过东吴,这才拉着雍闓和高定朱褒他们,夺了这几郡的控制权。 结果因为马谡,刘备不但赢了,还赢得相当漂亮。 刘备还活着,蜀汉如今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杀汉使这种事情,除了雍闓那几个蠢到家了的兄弟,谁能干得出来? 马谡此来在僰道说过,之前的事情可以不做计较。 所以现在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就是拉扯拉扯,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你要是说刘备驾崩了,哥几个举起反旗,倒也没毛病。 这会儿杀马谡,不就是朝着刘备勾起一根手指,口中还大喊。 你过来啊! 那刘备还能说什么? 只有三个字,谢谢嗷! 这年头凡是出兵,大家都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标榜自己是正义之师。 当初苏武,去放了十几年的羊,硬生生把当地医疗水平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死都要死在塞外。 只不过长生天发力,让他起死回生。 「点燃火把,连夜赶路,去阻止乌戈图这个蠢货!」 哪里还顾得上娇妻美妾,孟获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巴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就能飞到马谡身边。 但他就算再怎么连夜赶路,那晚了整整两天,也不可能来得及。 次日清晨,马谡已经做完战前动员,一百五十人迅速往前方的夷人村寨靠拢。 「张龙,你昨天来过,带二十人扫除前方暗哨和障碍。」 「赵虎带五十人,从侧面山谷奇袭,进入村寨后尽量避免分散,能斩首最好。」 「剩下八十人,随我前进,以响箭为号,同时发动进攻。」 旁边的马岱拉住马谡,他不理解,非常的不理解。 一百五十人对四到五百,兵力已经是处于劣势,可马谡却还要分兵。 这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吗? 「幼常,我不赞成分兵,就算这群夷人没有甲胄,兵刃也不够锋利。」 「可毕竟是数倍于己的敌人,而且咱们还对村寨里一无所知。」 「一旦咱们的人手有所折损,可就更保不住士族子弟,还谈什么大计?」 马谡拍了拍马岱的肩膀,轻声笑道。 「相信我,你对他们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等交战之后,就会让你看到什么叫砍瓜切菜。」 没等马岱反驳,前方已经传来布谷鸟叫的声音,三长一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前进,张龙已经解决前半段的岗哨。」 战斗已经开始,马岱再有不同意见,也只能先打了再说。 更何况,这两百人对马谡可谓是言听计从,马岱也指挥不动。 但随着不断深入,马岱也察觉出了异样。 沿途岗哨都被乾脆利落解决,几乎没什么战斗痕迹,这二十人的配合默契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这一百五十人都是这样的战斗素质,那马谡的自信,倒也来得正常。 跟着鸟叫声,马谡已经能看见村寨出现在眼前。 张龙已经等在道旁的灌木丛内,只等马谡一声令下。 「先生,现在只剩门口的守卫,随时可以动手。」 「先不急,给赵虎一点时间,他还要绕路。」 大概等了约有盏茶工夫,马谡高举的手重重落下,几乎是一瞬间,门口和寨墙上的守卫就尽数栽倒。 有没死得透的,开始大声呼喊。 虽然听不懂,但不用猜也知道,是示警有敌袭。 第13章 天大的误会啊 安排好怎么住之后,马谡召集所有士族子弟,开了个会。 「这一路走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住进夷人村寨。」 「反正孟获还没来,就算来了,我们也不见得能马上动身。」 「那就以这个村子为试点,发挥你们所长。让我看看你等究竟能不能做好这个文教使。」 村寨里大概有几十个孩子,大小不一,有跟莫西差不多年纪,也有还在尿尿和泥的。 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于汉话,一窍不通。 本地夷人大哥们,本来是不愿意送孩子来当试验品的。 但想到马谡有两百张弓弩,这可开不得玩笑。 于是一群孩童,都规规矩矩坐在了临时改建的教舍。 父母还都千叮咛万嘱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惹急了汉人老爷们。 之所以让他们在这试手,马谡也是想看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然后及时调整。 莫西也被安排进了教室里,兼任翻译。他坐在最后一排,表情略显局促。 教这样的孩子,自然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 但马谡忘了个事,这时代的启蒙读物,也不简单。 在这群士族子弟眼里,哪怕最基础,对于夷人小孩来说也是如同天书。 马谡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看出了症结所在,转头离开。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教得不好,他们小时候也就是这么学过来的。 可在马谡看来,现在教室里的双方,完全是在互相折磨。 教的人觉得累,学的人也觉得痛苦。 看看这年头学的都是什么东西吧,就拿《急就章》举例。 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 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 豹首落莫兔双鹤,春草鸡翘凫翁濯。 远志续断参土瓜,桔梗远志忍冬花。 就这玩意你就读吧,一读一个不吱声。 尤其是还需要莫西翻译一遍,学起来就更费劲了。 先让他们学着吧,等到了永昌郡,再想办法弄点简单的东西教学。 好在有几十个人轮流上去教,倒也不至于让这群士族子弟教崩溃。 至于夷人小朋友们会不会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可就很难说了。 结束了一天的互相折磨,士族子弟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那被霜打过的一条条茄子。 一开始都还斗志昂扬,想着不过是去教教小孩,能有多难。 结果今天一试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说话都够呛能听懂,更别提要理解每个字的含义。 马谡也找诸葛乔和谯周李鼎等人,分别了解情况,集思广益,看看他们觉得教学中有哪些痛点。 就在他听完了意见和建议,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时,张龙来报,说孟获到了。 「来了?让他进来见我,把乌戈图也带上来。」 孟获一进门,看见乌戈图还坐在那,都顾不上跟马谡打招呼,上去就是一脚。 「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对卫将军有任何想法。」 「你倒好,翅膀硬了是吧,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明显是为了让马谡能听得懂,孟获用的是汉话。 至于乌戈图能不能听懂,不重要。 一顿拳脚相加,乌戈图鼻青脸肿,刚要张嘴,孟获一拳又打嘴上了。 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呜呜呜…… 「蛮王,差不多行了吧,再打我就会觉得你是想灭口。」 孟获举起的拳头,立马放下。 「卫将军,在下管教不严,让您受了惊吓,打死他也不足为惜。」 「蛮王误会了。」马谡摆了摆手,「受到惊吓的不是我,是他们。」 「是我主动进攻的村寨,他们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纯粹是我手痒。」 马谡的每一句话和每个行为,都精准避开了孟获的预判。 第14章 启蒙读物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百家姓就算了吧,刘备姓刘,马谡姓马。 这要是把牛马排在最前头,千年以后不得被牛马们骂? 在孟获护送下,一路顺风顺水到达叶榆,马谡下令停下休整。 接下来再有几天,就要横渡澜沧江,但如果遇上天气不好,可能要在河岸耽搁。 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否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河谷里再起瘴气,可就相当难受了。 趁着吕凯带人去采买,做万全准备。马谡也找来竹简,开始关起门来写教材。 原版的三字经,有些东西肯定是需要修改的。 一路写下来,最后落在光武兴,为东汉。 马谡放下笔,双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接下来就得开始原创。 四百年,丕篡汉。 玄德起,复汉祚。 靖魏逆,安宗社。 绳祖武,延洪业。 炎汉统,永不绝。 至于千字文就简单许多,本来也没有写汉末三国的事,马谡就犯不上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赵虎,去请伯松来。」 「先生,其实我正要来报,伯松已经来了许久,听说先生不让打扰便一直等在门外。」 其实诸葛乔也有话找马谡说,也算是碰巧。 「快快请进。」 「幼常兄长找我何事?」 马谡示意他坐下,「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先说你为何来寻我。」 让赵虎泡了茶来,两人这才说起正事。 「兄长,日前在村寨中为那群夷人幼童开蒙,乔颇有心力交瘁之感。」 马谡当然知道诸葛乔不是退堂鼓演奏家,提起这个,肯定不是要退缩。 「这几日,左思右想,似乎找到症结所在。」 「但不知对错与否,故而来说与兄长听。」 「你且说来。」马谡喝了口茶,「此事何谈对错,共同参详便是。」 原来诸葛乔也发觉了问题所在,教不会这群孩子,跟士族子弟们的能力关系不大。 教材太难了! 士族子弟们从小就耳濡目染,即便有什么不懂,随时就能找得到人请教。 可夷人部落里的孩子,从来就不曾接触过汉家文字,想要学会谈何容易? 听完诸葛乔的看法,马谡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诸葛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兄长,可是有何不对之处?」 「不不不,很好,很好啊伯松。」 「你我,可称得上英雄所见略同。」 马谡把墨迹已经干了的竹简,递到诸葛乔手里。 「来,看看这个。」 「其实那日之后我就在想,能不能让他们学些更简单的。」 「故而这几日冥思苦想,写了这两份东西。你先看看,如有不对之处,伯松可替我指正。」 诸葛乔几乎是一口气看完,中途没有半点停顿。 随后小心翼翼放下竹简,站起来对着马谡躬身行礼。 「幼常兄大才,乔钦佩万分,此文轮不到我来指正。」 「此两篇蒙学之文,必将流传百世,幼常兄也当名耀天下。」 马谡摆了摆手,「就不用署我的名字了,能有用就行。」 「此等佳作,怎能不署名?」 「非要署名的话,那就写兴汉先生所作吧。」 等诸葛乔兴奋劲过了后,马谡这才说起,请他来的目的。 要让他誊抄两份,并且给写三字经和千字文作注解,因为夷人并不了解其中典故。 「此乃乔之荣幸,怎敢推辞。」 「快快命人准备烛火,今夜我便彻夜不眠,也要完成兄长所托。」 「如此,多谢伯松。」 马谡倒也不是自己懒,这俩玩意他还能记下来,纯属是因为童子功,从小被老爹拿棍子逼着背。 第15章 过澜沧江 仅仅一天,三字经和千字文开始在叶榆城中流传。 凡是识字的都在打听,兴汉先生何许人也? 叶榆城里自然也有大姓,但他们前来拜访,却都被拒之门外。 好在马谡让自己人都先闭嘴,放出的消息是,兴汉先生人在成都,这两本书不过是带过来传播而已。 如果再来骚扰,就别怪军士们手里的弓弩,不认识人。 主要是压根也没想到,这玩意威力这么大。 如果不是诸葛乔已经把这事说了出去,马谡都想直接让他背锅。 「没想到啊,卫将军居然如此全才,吕凯实在佩服。」 「季平兄就别来取笑我了,你知道我志不在此。做这事没想过千古留名,只是达成目的地手段而已。」 吕凯笑了笑,「那我也要代兴州七郡的夷人们,谢一谢卫将军。」 「若不是你,他们不知要哪一代人才能启蒙读书识字,更别提走出去。」 吕凯虽然不是夷人,但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自然爱得深沉。 「此事往后无需再提,大家能保密尽量保密。」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渡江可不是开玩笑,这士族子弟中有不少都是旱鸭子。」 马谡岔开话题,将吕凯往接下来的旅途上引导。 「放心。」吕凯信心颇足,「一应俱全,等过了江,就能与王太守安排的人汇合。」 原本说只送到叶榆,但孟获又改了主意,要送到江边。 理由是从叶榆出发到澜沧江边渡口,这三天左右的路程,人烟稀少,补给短缺。 他孟获要用当地人脉,给马谡他们提供最大程度的方便。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愿意送过江去。 马谡自然不拒绝,你乐意送就送呗。 好在一切顺利,河谷中的瘴气还刚刚开始萌芽,三天时间准时到达澜沧江畔。 是夜,漫天星斗,预示着第二天是个晴天。 晴天风平浪静,适合渡江。 过江有两种方式,一个是藤索架浮桥,另一个是小舟摆渡。 但这个季节,只能坐小船。那藤索历经一个秋冬的风霜,已然乾枯,只怕不能承重。 「张龙,赵虎,你们先下水去试试深浅,然后再安排渡河。」 「遵命。」 然后张龙转身去看船,赵虎却原地开始脱衣服。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赵虎,眼神里全是不解,疑惑,懵逼。 「你们都看着我作甚?」 「你脱衣服干什么?」 「不是先生你说的,让我俩下水试试深浅?」 马谡以手扶额,叹息声对岸都能听见。 「你要不回头看看你哥在干啥。」 张龙已经解开了缆绳,跳上小舟,感受澜沧江的水流速度。 两人划了两个来回之后,张龙重新上岸,给手下军士传授经验。 「每船可载五人,除去划船军士,只能渡三人。」 张龙已经开始安排如何渡河,但马谡却只让一舟渡两人。 「如此一来,要多好几个来回才能将他们全部渡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船出现意外,两名军士,如何救得了三个人?」 这倒是实在话,这群军士的水性,自然不必担心。 毕竟在长江里泡了那么久,澜沧江水流再急,对他们来说也跟回家差不了太多。 但万一落水两个旱鸭子,事情可就不妙。 这么急的水流,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落水就意味着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率先过河的,是马岱和吕凯,以及诸葛乔谯周几人。 一共就四条船,满打满算渡河八人,也就是说这两百五十多个人,最少也得来回跑三十多趟。 为了避免军士疲累,在将士族子弟们全部渡过去之后。 马谡让乘船过去的军士,划船回来接下一批。 第16章 冶炼技术 「王太守,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你我在僰道已经见过,何须如此。」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伉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多少年了,在下盼了这么久,才盼到大汉又想起永昌。」 「陛下能让卫将军前来,而且头一个就是我永昌郡,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诚然,马谡头一个选择来永昌,原因也正是如此。 要让永昌先于其他几郡一步发展,这不但是对忠于大汉的奖赏,更是给孟获他们看看。 好处,大大的有! 「之前卫将军让我带回来,农耕和农具的改良技法,我已经让人推广下去。」 「但眼下,还是有个难题。」 马谡端起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蘑菇汤,顿时感觉全身都暖和。 新鲜的鸡枞菌,在这个季节已经有偷偷冒出土来。 不过量不多,也就像马谡这样的贵客,才能有机会尝鲜。 「什么难题?」 「曲辕犁虽好,打造木头的犁身也不是什么难题。但犁前面的铁铧,有些难办。」 铁矿倒是有,但冶炼技术对于夷人兄弟们来说,却是个难题。 曲辕犁的犁头跟之前的不能通用,而要短时间内打造出这么多新犁头,确实做不到。 好在跟着来的二百军士,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其中,就有铁匠出身。 而好巧不巧,李鼎家里,就是官办的铁商。 这一套流程,他可谓是相当的熟悉。 「等到了不韦,李鼎你带人,先把回风炉给他们建起来,然后再教他们如何操作。」 读过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已经对马谡奉为神明的李鼎,自然言听计从。 但他毕竟还是个有思想有脑子的活人,再加上年轻,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先生,您从一众士族子弟中选中我,又在石门关承诺给我官位。」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今日?」 马谡笑了笑,没有给出正面答案。 「你猜。」 只能说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是随便乱选的,都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数日后的清晨,不韦县南一片空地上,一堆堆赤铁矿堆在那里。 夷人铁匠们围着自己挖的简陋土坑,满面愁容。 太守下令他们锻造铁铧,可就算没日没夜地敲,那也赶不上进度。 更何况先拿到铁铧,装配上曲辕犁的,已经耕了不少地。 看着远超往常的速度,自然催促得更紧。 昨日那大汉来的人里,说是会来指点他们技艺。 可来的全是读书人和大头兵,他们能教什么? 不多时,在王伉和吕凯陪同下,李鼎带着几名军士,来到现场。 尽管路途劳顿,还是立刻着手选址筑炉。 让部族百姓,就地取材,用黏土丶细沙和石灰混合夯筑炉身。 一改此前敞口土炉的形制,将炉体筑成上窄下宽的竖形。 炉壁预留回风通道,炉底设通风口,搭配双层皮囊鼓风设备。 「此炉名为回风炉,可将热气回流,聚拢炉温,足以化铁矿为铁水。」 「配合上陶范,一次便可铸出成型铁铧!」 李鼎一边高声讲解,一边不停指点着筑炉细节。 周遭的铁匠和帮忙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中满是新奇与期待。 当然也还是有许多质疑,能有多快?大家都等着春耕,真赶得上吗? 马谡没有参与,这点事交给李鼎去办就行。 要是看从小到大的这点玩意,他还鼓捣不明白,马谡也不会带他来。 几天之后,数座回风炉筑成。 李鼎指挥着铁匠,将筛选洗净的铁矿与木炭按层填入炉内。 点燃炭火,数名壮汉合力拉动皮囊,源源不断的风涌入炉中,火焰顺着回风通道翻腾,炉内温度飞速攀升。 第17章 文字如刀 刘备自然是逐字逐句读完,然后怔怔地在龙椅上坐了很久。 「来人,去请丞相进宫来。」 从黄巾时期开始起兵,成为一方枭雄或者诸侯的,这几十年来少说也有几十个。 活到现在的,寥寥无几。 作为玩弄人心的老祖宗,刘备当然知道这东西一经传播,会在这天下引起怎样的轰动。 但如何推波助澜,让这两篇启蒙之作发挥出最佳效用,还要与诸葛亮好生商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孔明啊,快坐。」 「幼常与你相交日久,你可曾知道他还有这一手锦绣文章?」 诸葛亮先拿起来的是千字文,展开竹简之后,前几句便深深吸引住了眼球。 见他入神,刘备也不打搅,任他往下阅读。 一千字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看完之后,诸葛亮徐徐合上竹简。 「幼常此书辞章典雅,义理精深,包举天地,融贯古今。」 「世人文章譬如曹子建之流,多求辞藻华丽。而幼常所作此书,意在教化,一字一句皆为天下后世计。」 「此等立意,高下一目了然。」 刘备缓缓站起身,「朕奔走半生,只为兴复汉室。」 「而兴复汉室,首需先正人心。今得幼常此二书,使幼有所学,少有所教,何愁汉室不兴?」 「孔明,依你之见,此二书,当以何种方式流传至吴魏为佳?」 诸葛亮何等样人,仅仅一秒钟,就已经明白了刘备心中所想。 「陛下,此事急不得。」 「愿闻其详。」 诸葛亮低声道,「而今知道此事者,不过陛下与臣二人,送信的军士,也未必识字。」 「依臣之见,陛下宜暗中将此书誊抄千万份,分发益州荆州各郡。」 「择一时日,一齐曝光,只要我汉土之下人人皆读过此文,便不害怕吴魏有人剽窃。」 「至于兴汉先生之名……」 诸葛亮在大殿上踱步,走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决定沿用马谡的意思。 「先按幼常的想法,就以兴汉之名,他日两军对垒,再说出幼常就是兴汉先生之实。」 「或许,能收到奇效。」 刘备点了点头,显然诸葛亮的想法,与他的意见相差无几。 「朕这就让人秘密誊抄,今日已近端阳。朕便等他三个月,秋分之时,让天下共赏幼常的奇文!」 转过头,刘备已经在开始思考这件事交给谁去办。 要说最信任的人,肯定是张飞诸葛亮赵云几人。 诸葛亮这个大忙人,自不必说,肯定腾不出工夫。 张飞如今坐镇上庸,与魏延从两方虎视襄阳。 至于赵云,在马谡的战略构想里,他还有别的大用处。 剩下的人…… 在永昌郡住了两个月,马谡已经如鱼得水,不但学会了夷人说话,甚至连生活习惯都入乡随俗。 只不过他还是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因为实在是不如本地哥们黑,而且他还是晒不黑的那种。 好在夷人兄弟们也不嫌弃他,混熟了之后,谁管他是不是大官,照样灌他的酒。 又一次喝得醉醺醺的之后,马谡不由得感叹。 云南兄弟们呐,你们要啥时候才能明白,人是干不赢酒的。 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周围都是大自然的气息,听蝉鸣蛙叫,沉沉睡去。 要是,这天下已经太平了该多好! 「先生,先生!」 李鼎的声音,将马谡从梦中惊醒。 「何事?」 「成都来的消息,说务必要您本人拆封。」 封口处的暗记仍在,确实没有拆过。 月上中天,马谡借着皎洁的月光,开始看信。 一张小小的绢布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迹。 第18章 卖官鬻爵? 关银屏收到信的时候,马谡已经开始和夷人兄弟们一起收庄稼。 但比起心中喜悦,关银屏可不比收获满满的百姓们少。 不只是因为收到马谡的信,更是因为马谡在信中说,再有两个月他就要回僰道。 第一季的稻谷收完,有两种处理办法。 首先当然是重新犁田,育秧苗插秧,再种一季。 还有就是留下割完稻谷的老兜,灌水追肥,让它再生一茬。 马谡特意挑选了两块田,分别用两种方式,让人多做记录,等收成之后汇总报给他。 倘若收成差距不大,则明年可以让兴州百姓,都多垦荒而种。 以同样的人工,用扩大种植面积的方式,来达到增产的目的。 等到入秋,此时过了瘴气最盛的时候,马谡才启程往回。 此行带走了李鼎和诸葛乔,其余士族子弟则是都留在永昌,以谯周为首。 这次返程,马谡不打算走原路,而是绕道更远也更难走的越嶲郡,也就是大凉山。 倒不是害怕孟获会在返程途中玩花样,主要是想去越嶲郡看看。 想必永昌郡这几个月的风,已经吹到高定和朱褒耳朵里了吧? 就看高定有没有想法,让越嶲郡也开始改革。 在叶榆和孟优分开,托他给孟获带个好,马谡带队转了个方向北上。 这一路风光又有不同,不过马谡没心思观赏,不带士族子弟,行军也就更加迅速。 十天过后,马谡已经进入了邛都地面,也就是越嶲的治所。 要论民风,越嶲是这兴州七郡之中,最为淳朴的。 从夷帅高定身上,就可见一斑。 其他几人反叛时,对原本掌权的官员,都只是杀几个主要的人立威。 只有高定,杀了个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原本的越嶲郡守府,最后只剩条看门的狗。 马谡从叶榆北上,进入越嶲郡地界后,遭遇了不下十拨强人。 只不过看见二百甲胄齐全的健壮军士,一个个掂量了一下牙口,啃不动这块硬骨头,都悻悻而去。 相比起王伉出城一百多里相迎,又或者雍闓一般做好许多准备。 高定,什么都没做。 听闻马谡已经到了门口,他才慢吞吞走出来。 「原来是卫将军突然驾临,请恕我没能远迎。」 「是我来得突然,不怪高太守。」马谡也不发脾气,面露微笑。 「只不过从叶榆出来,一路都是翻山越岭。估计要在越嶲多盘桓几日,这么多人又要叨扰高太守了。」 高定倒也没拒绝,只不过明码标价提出了条件。 永昌郡的好处,他可是看在眼里。马谡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 「却不知道,高太守想要些什么?」 「那还不是看卫将军有什么。」 坐了半天,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连口茶水都没有。 「越嶲物产丰富,定筰县共有盐井数十口,年产约有十数万斤。」 「更不要提天下闻名的天马,还有诸县金银铜铁各矿,西贡之椒红。」 「高太守可谓是坐拥宝山,在下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可以给的。」 高定皮笑肉不笑的坐直身子,「我想要的东西,卫将军能给的。」 「不妨直说吧,高太守。」 马谡也收起虚假的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门口的张龙赵虎,更是手已经握住刀柄。 「听闻那益州士族用一块玉佩,便从卫将军这讨了个县令,高某愿奉上全郡财物。」 「都知道卫将军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所以这州牧和刺史的位置,总得给我一个吧?」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他也知道,王伉无意这两个位置,到头来就剩下他和孟获朱褒三个人。 三个人竞争两个位置,所以高定觉得他要一个不过分。 「全郡财物,是什么意思?」 第19章 太子之师? 张龙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看高定这个样子,他确实又很不爽。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忍一忍吧,高定好杀,越嶲郡不好收啊。」 贸然杀了高定,当然能图一时之快。 但若是激起越嶲郡夷人的逆反心理,这个郡可就不容易接手。 将来北伐,还得靠着越嶲郡养马。 而且,杀高定更大的危害在于,会不会逼反了孟获和朱褒。 兔死狐悲嘛,人之常情。 「将来把他的人头留给我!」 赵虎按住了悬在腰间的刀,只是没有抽出来。 在越嶲郡休息了三日,高定也就头一天宴席陪了一阵,随后便只是把他们晾在一旁。 哪怕临走前,都只是在城门楼上挥了挥手,压根没打算出城相送。 「真狂啊!」 诸葛乔向来脾气不错,都忍不住吐槽。 「别回头,等离开了越嶲郡,回到僰道再说。」 又是一路风餐露宿,历经金沙江的横绝,还有临崖绝壁的栈道,总算是在半个多月之后,成功抵达三江口。 可让马谡没想到的是,僰道城里多了个人。 还是个让马谡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关银屏只说屋里有人等他,还是成都来的。 谁知道一推门进来,主位上坐着的,是刚年满十六岁的刘禅。 「臣马谡,参见太子殿下。」 「先生快快请起,父皇说了,让我随先生治学。」 马谡有一瞬间的失神,刘备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做刘禅的老师?这不是诸葛亮的活儿吗? 「万万不可啊,殿下。」失神过后,马谡连忙拒绝。 「先生那两册书我都看过了,确实通俗易懂,是难得的启蒙文书。」 「父皇说能写出这样书的人,做我的老师,绰绰有余。」 马谡推说舟车劳顿,累得不行,这才躲过了刘禅的拜师仪式。 「银屏啊,太子何时来的?」 「得有半个多月了,我也奇怪他为何突然来上任州牧,原来是冲你来的。」 但关银屏还是不解,「按理说,他在宫中也有许多老师,宫外还有丞相时常进宫给他答疑解惑。」 「陛下为何让他来僰道,还让你做他的老师?」 说起来,关银屏与刘禅年岁相差无几,而且从小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所以在关银屏心里,刘禅就算当了皇帝,那也还是她弟弟。 「原因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现在哪有工夫教他?」 「而且就算我有时间,我又该教他什么?」 论起四书五经,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在,但马谡知道他教不了人。 别说教这位将来的帝王,就是和那群士族子弟一般,去教蒙学稚童,也未必能行。 刚才被刘禅要拜师这事弄得有些懵,冷静下来之后再加上关银屏的提醒,马谡大概也明白了刘备的意思。 正经教书,刘备有的是老师,犯不上用他。 让刘禅来僰道,多半是想学点其他人,包括诸葛亮都教不了的东西。 「陛下啊陛下,你是真不怕我给他教坏了?」 很快,马谡就已经考虑好了如何给给刘禅上第一课。 低声在关银屏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关银屏也不由得脸色古怪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马谡笑得极其奸诈,就像找到一只肥鸡的黄鼠狼。 「就是要让他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全信。」 「兵不厌诈!」 关银屏依照马谡的安排,准备好了材料,这才去请刘禅。 「太子殿下,今日幼常回来,我决意给他接风洗尘。」 「因此亲自下厨准备了晚宴,还请太子殿下能够赏光。」 第20章 言传不如身教 但随着刘禅越吃越香,马谡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再转头去看关银屏时,娇俏的容颜上也挂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好家夥,合着这大半年你在家练厨艺?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马谡也小心翼翼夹了一筷子进嘴,几下咀嚼过后,眉头顿时舒展。 还好,没好吃到惊天动地的地步,但最起码已经是能出去开个小馆子,足够养活自己的水平。 「幼常,我准备的这份惊喜,如何?」 马谡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叹。 不是因为关银屏厨艺进步,而是她居然会跟自己玩这样的小把戏。 「不过半年,夫人从何处习得一手好厨艺?」 「这就不用幼常过问了,往后记得每日回来吃饭。」 刘禅第二天就正式跟着马谡,在僰道见过他这位太子的,不过寥寥几人。 这几个人,肯定也能把嘴捂严实,只字不漏。 所以,马谡让刘禅改了个名字,对外自称刘灿,是关银屏的远房表弟。 眼下已经是金秋时节,僰道不比两千里外的不韦,这里一年只种一季。 刚刚年满十六的少年,便被马谡赶下了田。 拿着镰刀横竖不知道怎么下手的刘禅,怎么也想不明白。 马谡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对收稻谷这种事情,做得如此纯熟。 看着简单不过,可他自己一动手,差点就割掉了自己的小拇指。 「表弟,你拿镰刀的手,得让刀口朝下而不是朝上。」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便是如此。」 「倘若你是农夫,一不留神割伤了手,剩下庄稼岂不是要烂在地里?」 「那接下来这一年,如何活下去?」 马谡也不刻意教什么,只是想到哪说到哪。 等到正午时分,关银屏来送饭时,不过简单的烙饼加上豆羹,刘禅也吃得津津有味。 日头毒辣,想着他才头一天参加劳动,就让他多歇一会儿。 树荫下,稻草堆里,小胖子竟开始打起了鼾。 「幼常,是不是对他太狠了些?」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又从小锦衣玉食。」 马谡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夫人可知道,为何陛下要送他来吗?」 「当然是让他受些历练,将来好继承……」 关银屏突然愣住,转头看向马谡,目光中都是惊骇。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陛下生下他的时候,已经四十六了。如今更是年逾六旬,只怕也……」 马谡没说完的是,刘备只怕也没几年活头。 可早些时候,刘备压根没打算过自己会称帝。 所以从小到大,对刘禅的教育,仅限于读书识字。 让他成为个合格的继承人?刘备最多也就是想过,给他留份家业,当个二世祖。 可如今,形势逼人。 他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兴复汉室的难度,也摆在眼前。 曹操尚且用了几十年方才一统北方,何况是自己如今这个局面。 肯定是活不到天下太平哪一天了! 但马谡的出现,又让刘备看到了一线希望,所以他要让刘禅成长起来,能在他死后。 继续扛起这份责任,兴汉。 无忧无虑的少年,耗费了许多体力后,睡得正香。 哪怕有蚊子落在胖乎乎的脸蛋上,也没将他叮醒。 关银屏伸手赶走蚊子,看着从小就认识的少年。 让他担起大伯肩膀上的责任,谈何容易啊…… 刘禅其实没有后世评价的那么不堪,他只是缺了些血性,少了进取之心。 能维持蜀汉四十多年,无论是诸葛亮在世时选择放权,还是在那之后立刻分权制衡。 都足以说明,他绝对是有脑子的。 第21章 劣根性 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 google搜索twkan 既然是新设的四郡,自然还是需要有人担起领导的责任来。 建宁郡和云南郡,分别交由雍氏和孟获执掌,这点上刘禅倒是和马谡所见略同。 但剩下的兴汉郡和戎州郡,刘禅的选择,就跟马谡有些背道而驰了。 刘禅觉得,还是要让有经验的老人,先趟一趟道。 「嗯,有一定道理,但既然是新设一州,新增四郡。」 「为何不一新到底?」 「先生的意思是……」 刘禅不太看得出来,这群士族子弟里,有哪个人可堪用为一郡太守。 毕竟,都还是年轻人,甚至都没有任职经历。 「你以为,算上之前的五十人,这几百人里光看考评,哪几个能堪大用?」 又把名单翻了一遍,刘禅还是摇头,这上哪看得出来。 光凭这寥寥数语的评价,定义不了一个人。 「戎州,我打算让李鼎试试。」 刘禅找出李鼎的考评,出身是够,跟着马谡去了一趟不韦,还被马谡拎出来带回来。 证明这人,一定有可取之处。 「先生就不怕,有人不服,说先生你徇私?」 「我只负责将他放在那,怎么证明只有这个本事,那是他的事。」 马谡给刘禅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若伯松不被陛下要走,兴汉郡郡守一职,非他莫属。」 「可陛下想要让他回成都执掌听风阁,那就只能另择一人去兴汉郡。」 诸葛乔心思细腻,回去管情报,倒也合适。 只是兴汉郡的人选,马谡一时间也还找不到满意的。 要说还留在不韦的谯周,能力也够。 主要是提拔这两个人,马谡是为了证明给其他士族子弟看。 马某人没有食言,只要你们踏实肯干,许诺的官职,是一定会给的。 暗处有人将马谡和刘禅的对话,都一一记录下来,抄送给刘备。 这事从刘禅来僰道的第一天就开始,随时记录,每隔三天送一趟成都。 当然这些人的踪迹瞒不过马谡,张龙赵虎一度想给他们敲晕,好在马谡及时阻止。 当爹的不放心儿子罢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就算是皇帝不放心臣子,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历朝历代都有此事,再正常不过。 这已经是刘备收到的第六次传信,展开来看时,眉头却是一皱。 一新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这些个老家伙了? 不过人事任免上,马谡已经早有上奏,关于这个李鼎,刘备也还是看好。 敢开口就拿玉佩换县令,证明有野心。 随后在不韦,以己之长指挥炼铁,也算一笔不小的功绩。 再往后对马谡的话,也不算全言听计从,也有自己的见地。 可以试试! 诸葛乔被刘备调回来,兴汉郡的郡守人选,马谡提供的人有三个。 雍闓的儿子雍陟,孟获的弟弟孟优,还有一个则是吕凯。 在知人善用这方面,马谡自认不如刘备。 很快刘备就做出了批覆,戎州交给李鼎没问题。 马谡本人也在僰道,万一他真不能胜任,也可以随时接管。 同时也兼顾了马谡说的,需要有个人,作为士族子弟们努力的目标。 兴汉郡最终刘备还是选择了吕凯,首先以他的政绩,再做个功曹,实在大材小用。 而且刘备并不想看到,孟获或者是雍氏,再去新的地盘上嚯嚯。 最终敲定,李鼎担任戎州郡守,兴汉郡交给吕凯。 建宁郡还是由雍氏执掌,只不过老子下来了换儿子,雍陟做了太守。 尘埃落定,除去孟获高定这几个老面孔,新上任的三人,没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 也算是马谡口中,一新到底。 第22章 出兵,要个理由 不但要把人都撤回来,还要封锁整个越嶲郡。 他们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不就是想着有特产? 行啊,今年你们的马还有花椒不收了,连盐都不要你们的。 留着吧,留着当饭吃! 也不是全然不给活路,凡越嶲郡周边,均可以与之以物易物。 但价格,只能压到往日的一半,而后再与朝廷交易。 朝廷该拿到的,终究还是会拿到。 至于损失了谁的利益,而谁又从中获利,马谡不在乎。 愿意混吃等死,就接着混,不愿意那就看你高定怎么做了。 为此马谡还做了另一手准备,就看高定敢不敢反。 据前去接士族子弟们回来的张龙赵虎所说,还颇费了一番周折。 高定那是软硬兼施,死活不肯放人。 好在张龙只咬死了一句话,这次可以不放人,但下次来接人的,可就是一万汉军。 思虑再三,高定还是决定放人。 在他看来,就算马谡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会赶尽杀绝。 总会给越嶲郡留条活路。 事实也的确如此,活路是有了,可也就只是能活下去。 希望靠着盐丶马,还能活得滋润点,最起码自给自足。 可经过这么一闹,已经很难吃饱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高帅,咱们就任由汉人这么欺负?」 「就是,就是,再这么下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吃稻种的时候,你们咋没考虑过今天?高定眉毛都快拧成一坨。 但几个夷人头领眼巴巴望着自己,却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向来就是这个脾性,这事能怪谁? 问题是高定还不能不管,越嶲郡是他的基本盘,没了这群人的支持,他就更没有和马谡扳手腕的资本。 「我可以去一趟僰道,但不敢保证能成。」 「去之前,有一个问题,要问几位。」 「如果谈不拢,你们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吗?」 撕破脸,那就是要打。 这几位手底下可都有着不小的夷人部族,真打起来,那就是绝对的主力。 出钱出粮出力气,都得靠他们。 如果不事先商量好,真等到了僰道谈不拢翻脸,高定一个人那也不能兵分三万路去击退蜀军吧? 「这……」 几位夷人头领,颇有些为难。 打肯定是不想打的,眼下只是有些难,但也还没真难到活不下去。 「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那就等我消息吧。」 到这时候,刺史或者州牧的位置,高定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和蜀汉彻底撕破脸,就是此行的目的。 但马谡显然没打算这么做,杀他之心,久矣! 而且既然高定来了僰道,这次就轮到他,吃一吃闭门羹。 与马谡在越嶲时一般,头一天自然与他虚与委蛇见了一面。 然后便是政务繁忙,今天不在家,明天没回来。 高定强压怒火,对着出来应付他的小胖子放狠话。 「卫将军如此行事,真就不怕我越嶲从此与朝廷反目吗?」 「别忘了,若是北伐,还得需要我越嶲提供驮马。」 此时的刘禅,已经不是去年刚来的时候。 面对高定的言语恐吓威胁,显得泰然自若。 「高太守这话吓不到我,没有了马还有骡子,没有骡子还有驴。」 「真当离了你们越嶲这盘狗肉,北伐就不开席了?」 听见刘禅这话,高定怒火更盛。 要是马谡说他两句,他忍也就忍了。可眼前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那就是没得谈了?」 刘禅学着大人模样叹了口气,「高太守,我也知道你为难。」 第23章 幼常你说了算就是 回到越嶲的高定,刚进门就被围了起来。 「别急,别急,谈拢了!」 高定还在开开心心给他们转达,没注意一圈的人,都脸色阴沉。 「只要今年冬天,咱们一起去僰道,在卫将军面前把事情敲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明年其他几郡有的,大家都会有。」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那高帅你是不是也就坐上那刺史的位置了?」 高定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没希望了,这次要不是见到了太子,恐怕都没有这个重来的机会。」 「经此一事,我是再也无望刺史州牧的官位,往后便终老在此吧。」 「我们给您出个主意吧。」又有人开口道,「您拿着我们几个的人头,去找那大汉皇帝邀功。」 「说不定一高兴,不只是州牧,就连那大将军也让你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高定感到非常疑惑。 「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来与我们说过,这次你回来肯定要带我们去僰道。」 「那人还说了,就是要让我们去送死,然后你好顺顺当当做你的刺史。」 「谁?谁说的!」 高定站起身,气急败坏。 这不纯栽赃陷害吗?千里迢迢来回奔波,结果你跟我说这个? 老子跑这一趟不是你们让去的吗?现在谈下来了,反倒是又疑神疑鬼。 「人家肯定不能久待,难不成在这等着你回来杀他?」 「僰道我们肯定是不会去的,今天我们也就要你一句准话,你究竟是胳膊肘朝哪边!」 「若是一心为朝廷效力,那念在这么多年交情,我们也不为难你,自己滚就是了。」 高定怎么可能这么听话,灰溜溜滚出去。 但眼下是逼着他做选择,要么和这几位夷人头领一起,顽抗到底。 要么,就是去僰道,让马谡用三瓜俩枣打发。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干了!」 留在越嶲郡的暗桩,立马将这个消息送回僰道,但消息传到僰道的时候,马谡人在成都。 既然要北伐,那总得跟诸葛亮和刘备聊聊思路。 无论是出于对征战沙场老将的尊重,还是集思广益需要诸葛亮的智谋。 「幼常,这一别又是一年多未见,在兴州可好?」 「兴州没什么不好,民风淳朴,就是夏天比成都稍稍热了些。」 刘备颇有些责怪的意思,「说起来卿回僰道也有些时日了,为何也不回来看看朕?」 「从僰道到成都,走水路也就一两天。」 「陛下,臣知道陛下心疼臣,若是回了成都,多半就舍不得臣出去。」 「此次若不是知道曹魏会有动作,臣还是会等南疆彻底平定,再回来向陛下奏报。」 这次回成都,除了提前做好北伐准备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马谡决定打越嶲。 胡萝卜给了不吃,那就只能挥动大棒子。 其他几个郡,无论是学政还是农耕都推行得好好的。 哪怕同样是老一辈的朱褒,都能管得住下辖之地。 更别提本就一心改革的,永昌和兴汉等郡。 大家都是夷人,怎么就你越嶲郡高人一等? 想一辈子不劳而获,靠着养马和盐井,过安逸的生活。 是,朝廷觉得盐和马匹都是贵重之物,所以徵收的时候,给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粮食来做补偿。 但既然是要举国之力北伐,其他郡都忙得如火如荼。 垦荒也好,用新的农耕技术也罢,都在努力积攒力量。 凭什么单单让你们躺平? 又不是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其他几郡要都照着这么学,那来南疆改革的意义何在? 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马谡也给了脸,可接连两次,都被人打了脸。 那就不能怪马某人不讲武德。 第24章 出征越嶲 从成都带着刘备的意思,回到了僰道。 又听闻高定已经和越嶲郡绑定在一起,一心与大汉决裂。 看着磨刀霍霍的张龙赵虎,还有眼神中也充满期待的刘禅。 马谡知道,是时候了,就趁这个冬天。 趁着高定缺衣少粮,趁他病,要他命。 但眼下除了两千从荆州带来的,亲自调教那批士卒,就只剩原本就驻扎在三江口的三千守军。 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马岱和李恢依旧持保守意见,这五千人肯定不够用。 要找刘备要人马,要钱要粮,否则这仗没法打。 深入越嶲郡,山高路远,光是运粮食都得需要多少人。 更别提,还要与夷人作战。在没有地利的情况下,这五千人能不能走出大山? 「谁说我只有五千人?谁说我要自己带粮草?」 马谡指了指地图上其余几个郡,他们的粮食已经收割完成。 今年除了越嶲郡之外,其他人都尝到了甜头。 为了更多的甜头,想必他们应该舍得,为这五千大军出些粮草吧? 既然粮草都出了,反正冬天也是农闲,帮忙运送一番也未尝不可。 高定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不只是面对五千人进攻这么简单。 现在越嶲的处境是四面楚歌,其他州郡不会对他有任何援助不说,还纷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除了食古不化的王伉之外,无论孟获雍闓,还是朱褒。 他们都是共同进退,大家得利。 而现在这个大家里面,已经没有他高定的位置了。 「凡帮忙运送粮草者,明年减免一半赋税。」 这条策令一出,踊跃者众,没能赶上还遗憾得不行。 就如马谡所说的那样,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帮忙送粮草最起码管饭,不用吃自己家的粮食。 再加上说明年赋税减半,那不又来着了么。 「搬运的人够了?那用不用做饭的?」 「要不要女的,我去给军爷们洗衣服也行…」 看着争先恐后想要搭上末班车的百姓,马岱总算是明白了马谡所说的,他远不止五千人。 如果说参军能免三年税,恐怕都能凑齐五万人! 这么浩浩荡荡的阵容,高定,拿什么挡? 一百名白毦兵,将刘禅围在当中。无论吃喝拉撒还是行军,都寸步不离。 「陈将军,本宫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这么贴身保护吧?」 「再说这才哪到哪,离着越嶲还有几百里路,哪有这么危险。」 陈到反正是马着脸,看不出个喜悲。 「太子殿下,臣是奉陛下旨意来保护殿下。」 「来之前陛下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臣不得擅离殿下五步之外。」 刘禅只能叹气,一脸无奈。陈到毕竟是刘备多年的亲卫队长,也是一片好心,刘禅能说什么。 相比之下,马谡这边的氛围就要轻松很多。 「你俩有点正形,看看人家陈将军。」 「什么时候,也能让你们手底下的两千人,做到这么一丝不苟。」 张龙扭过头,看向正一脸戒备的陈到。 「开阔地正面拼杀,陛下这支亲军确实难缠,我估计要两百人才敌得过。」 「但要是像咱们现在这样的丛林,大家都一百人,我能玩死他们。」 这回轮到张龙脑袋上挨巴掌,「都是自己兄弟,你琢磨什么呢?」 「此去越嶲,若是他们那边支应不过来,第一时间赶去帮忙。」 「绝不可使太子受到一丝伤害!」 张龙装模作样捂了捂脑袋,其实马谡的巴掌压根也不疼。 「先生放心,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马谡沉吟片刻,补充道。 第25章 毒从何来?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马谡收起手中竹简,「如果你是高定,你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劫走你自己?」 留给刘禅思考的时间,很多。 但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他就给出了答案。 「混进送粮草的百姓堆里,才能轻松地接近。」 「还要制造一次混乱,方便下手。」 马谡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刘禅比起以前,还真是有明显的区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看这个。」 马谡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绢布递过去。 「十里外一处岔路,地上有粮食洒落的痕迹,那车粮食晚了半刻钟才到……」 「这么说,已经有人混进来了?」刘禅抬头问道。 「没错,所以明天他们应该就会动手。」 指着地图,马谡从目前的坐标,到越嶲郡的治所邛都,画了一条线。 「有条小路,如果人少可以通行。」 「这大概就是他们准备的撤退路线,我已经安排人去蹲守。」 「高定想要擒王,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夜无话,马谡倒是睡得安稳,刘禅第二天起来时却顶着两个黑眼圈。 配上并没有减肥成功的身材,越发像个熊猫。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变化,经过这近一年的历练。 从最初臃肿的胖子,变成了一个灵活的胖子。 「先生,他们会在何处动手?」 「我不知道。」马谡轻轻拍了拍袖口沾的灰尘,「你做好准备就行,别真让人捆了。」 要说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 刘禅现在看经过的每一个运粮民夫,都像是高定的人。 「别这么紧张,专门负责你安全的就有不下两百人,哪那么容易就让他得手。」 大军再次开拔,距离越嶲也越来越近。 一上午都无事发生,刘禅也越发焦躁。 中午放饭的时候,运粮的民夫们正在排队打饭,密林里突然就钻出来几只野鹿。 野鹿后面,是紧追不舍的猎人。 大军在此,鹿肯定是无路可逃,但那几个猎人却也不敢上前来要。 「何事喧哗?」 「将军,是野鹿,已经被军士们捆了起来。」 身边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陈到让人将鹿送回去。 可没等把鹿送出去,密林里又钻出一波猎人来。 「就说为何追个鹿这么久不回来,原来是遇上了汉军。」 「我等是都是附近山上夷人,既然鹿已经被将军捕获,就不打扰了。」 「鹿是你们追过来,只不过我们人多,它跑不掉罢了,还是你们带回去吧。」 「如今秋冬季节,正是该你们储存过冬粮的时候,我们大军不缺粮草。」 陈到坚持送回,猎人又坚持留下一只作为感谢。 来回拉扯几次后,最终陈到还是没犟得过,留下一只晚上加餐。 听闻此事的马谡,微微皱起眉头。 看起来好像合情合理,而且对方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只是远远说了几句话。 而且留下一只野鹿作为感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此时高定仍在暗处,事事都需要小心谨慎,不得大意。 「走吧,去看看那只鹿。」 野鹿脖子上被军士们套了绳子,虽然跑不掉,但依旧活蹦乱跳,看起来健康无比。 「幼常先生,晚上一起吃鹿肉羹如何?」 陈到也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香辛佐料,在马谡眼前晃了晃。 一众军士,也都很兴奋,这些天夙夜保护刘禅,说辛苦也是真辛苦。 想吃肉,无可厚非。 「肉可以吃,但做好之后,先让人试毒。」 既然摸不准是不是陷阱,那一步步试探总归不犯大错。 第26章 夜贼 既然已知对方的目标是刘禅,那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将这一锅鹿肉,连锅一起找个地方埋了。」 「今晚月色正好,想必他们也是想借着月光,好带走太子。」 低声在陈到耳边说了几句,听得陈到连连点头。 随后又吩咐张龙,去让外围送一点,要不然高定的人怎么混得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刚做好准备没多久,就有七八个黑影,悄悄试探着靠近。 「八个人,正好一辆运粮车的人数。」 「给后军传信,在昨天有粮食撒落的附近搜寻一下。找到尸首让人辨认,给他们家里一定补偿。」 马谡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看着那八人抬走一个大块头。 一旁的刘禅,不禁握紧拳头,这要是被抬走,可就生死难料。 说白了,那个壮硕军士,刚刚是在替他试毒,现在又是在替他涉险。 他刘禅何德何能,让人替他不计生死。 几条人影遁走之后,身后立即有人跟上。 再之后,就是陈到带着白毦兵,追了下去。 山路陡峭,他们最多也就转移十来里,肯定会等到天明再赶路。 等到东方露出晨曦,马谡才不紧不慢,跟着沿途留下的记号,追到了一处山崖底下。 「怎么样?」 「人都在里面,但不知道高定有没有亲自来。」 陈到盔甲上布满了白霜,面容虽然疲倦,眼里却依旧有神。 「我们不敢靠太近,害怕打草惊蛇,尽管他们没有设什么岗哨。」 「路都堵死了,一个也不可能走脱。」 将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陈到低声道。 天一亮,里面肯定就会发现绑回来的人不对。 这时候再想走,那可就来不及了。 大自然倒是鬼斧神工,山崖底下偌大的空间,足够建上好几间房子。 这天然庇护所,有利也有弊。 好处当然是遮风挡雨,坏处嘛,光线暗了些不说,一旦像现在这样被堵住,就毫无退路可言。 直到天光大亮,才有人看出扛回来的人不对劲。 体型可以相似,就算中毒后脸色青紫,但一个人是壮年还是少年,怎么都分得出来。 当即有人想要去报信,可刚露头就被一箭撂倒。 「都放下武器出来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没有别的路可走。」 害怕没人听得懂,马谡还又让当地向导喊了一遍。 不多时,一群人举着盾牌出来。 唯一露在外面没有防护的,是昨晚试毒的军士。 「放我们走,不然杀了他!」 「杀吧,我看着你们杀。」 马谡站在最前面,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反正这兄弟现在没知觉,就算杀他,也能走得没有痛苦。」 看马谡全然不顾袍泽性命,白毦兵中有人便要冲锋,却被陈到一语呵止。 「慌什么,卫将军自有处置。」 从昨夜鹿肉过后,陈到对马谡已经不如以前一般的态度。 是他的谨慎救了上百条人命,也救了太子。 相信此刻,马谡也会有办法,两全其美。 「我知道你们都是高定手下之人,不过是听命行事。」 「若放下武器与我配合,我担保留你们性命。但倘若要是负隅顽抗,可就休怪刀剑无情。」 「更何况,如今办砸了差事,就算回到越嶲,高定和你们的部族首领也未必能放过你们吧?」 有活路,谁又愿意死? 更何况如今马谡的名声,已经在营州七郡传遍。 其他几郡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有耳闻。 「当真能让我们活?」 「决不食言,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战事结束之后,让你们回家。」 第27章 高定自戕 跑了就跑了吧,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离了越嶲,高定没地方可以去。 至于他会不会负隅顽抗,马谡更无所谓。 这一仗,他本就是山穷水尽四面楚歌,拼命?拿什么拼? 邛都城不大,夹在两面山中间,更像是在山谷里平坦的地方建了座城。 这地方卡在南北的大路上,真要铁了心想走,他是能走的。 但马谡笃定了高定不会走,往南不会有人收留他,更是死路一条。 「出来吧,高太守,终归是走到了这一步。」 「都是你逼我的!」 高定倒是穿了甲,但他身边的军士,可就没这个待遇。 跟装备齐全的汉军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他几郡的回风炉都已经建了起来,如今大多也都装配上自己打造的甲胄。 只有越嶲要粮没粮,要军备没军备。 「可还记得上一次我路过越嶲时,你曾与我说过什么?」 「你说要将全郡之财富,拿来与我换一个刺史或是州牧之位。」 「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便决意非杀你不可!」 高定不理解,还在高声争辩。 「那李鼎拿块玉佩都能跟你换官职,我为何不可?」 「而且你当时不是答应了吗?如今却说话不算话,还带着人来攻我越嶲。」 摇了摇头,马谡也觉得再跟他说下去没有意义。 但总得让夷人们都知道,这位杀了太守,又自封太守的,是个什么角色。 可不是他们眼中一心为了他们谋利益的夷帅,而是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牺牲掉任何人的贪狼。 「卖官鬻爵的事情,我以前不会做,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 「倘若让你这样的人做了一州之主,天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拿全郡人的性命钱粮,去给自己博一个更大的前程。」 「人人都如此,这天下,还有救么?」 说完了不得不杀的理由,马谡没有再迟疑,一挥手,身后军士如下山猛虎开始冲锋。 尽管只带来了一千余人,关银屏的后军甚至还在几十里外。 但马谡就是要下令冲锋,要让夷人们知道,除了你死我活,没得谈。 这也是让其余几郡都看看,孟获也好,朱褒也罢。 眼下有好日子过,就安安分分,相安无事。 真要是逼急了杀起人来,全屠了你们,也不费什么功夫。 白毦兵为了报上次下毒的仇,冲在最前头。尤其是试毒那壮汉,刚好起来就一定要上阵。 反正刘禅和马谡陈到待在一起,不会有危险。 也算是让他们砍瓜切菜,虎入羊群。 张龙赵虎都看得一阵咂舌,这种拉开了架势厮杀,陛下亲军还是太权威了。 眼看本来就没什么士气的己方,陷入纯粹的被屠杀。 高定终于是一口气泄了下来。 本以为还能挣扎一下的,结果马谡才一千余人,就杀穿了整个阵型。 「停手吧,不就是要我的人头么?来拿去!」 「但愿日后,你能善待我越嶲百姓,将他们真正当做大汉子民。」 高定于军阵之前自刎,其余几个夷人首领,明明是他们挑起的事端,可事到临头却一点不爽利。 贪生怕死,马谡挥了挥手,让人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进驻邛都城之后,马谡让夷人部族们新选出的首领,前来答话。 「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有人还不服气。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继续杀。」 「直到你们选出愿意配合的人为止,我不在乎杀多少人。」 当然,愿意配合服从,肯定是有好处的。 其他几郡的待遇,越嶲不会少,鉴于他们有前科,马谡会在此驻军。 明年稻种只发一次,再有人吃了稻种,那就抓来做苦役。 反正你稻种没了,今年家里也没饭吃,给你一口吃的,这是做善事。 第28章 太子以师事幼常 马谡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或者是对谯周不满的意思。 就连给马岱回信,也都是说既然让他去,那就让他放手做。 对此谯周也给出了自己解释,越嶲有一定的耕地面积,但比起其他几个郡来说,要少很多。 垦荒的确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短缺,但本地人对种地这件事,没太大热情。 谯周乾脆就把任务改了,种地够自己吃就行,也不要求他们有余粮上交。 但是,这多余出来的时间,肯定不能让他们闲着。 喜欢养马,喜欢种植经济作物,喜欢采矿采盐。 那就把任务配额分配在这几项上面,尤其是多养马。 反正地广人稀,一家养他十来匹,撒了欢的放出去就行。 等到真要徵用的时候,全郡能调用的马匹能翻一番的话,那将会是越嶲郡对北伐最大的贡献。 马谡勾起嘴角,这谯周还算聪明,领会了自己的意图。 这也正是马谡之前的安排,强行给越嶲百姓找不乐意乾的活,让他们种地。 这不,谯周一废除这项决议,立马赢得了民心。 一群人开始高高兴兴,屁颠屁颠努力养马。 还会觉得新来的郡守英明,知道因地制宜。 不像之前来那个什么将军,一点不顾民意不说,还只知道乱杀人。 锅马谡背了,美名谯周得,只要于国于民有利,马谡不在乎这点骂声。 就算有人把这事捅到刘备耳朵里,刘备最多也就是一笑置之。 朕,还不了解幼常么? 如果幼常非要杀某个人,那就让被杀的人找找自己的原因。 时间如水飞逝,转眼便到七月流火。 一封成都来的急报,顺水而下,上岸之后飞奔送到马谡手中。 短短几个字,却让马谡深吸一口气。 『曹丕御驾亲征,伐吴。』 也是时候了,该回到正面战场去了。 让人请来李恢,马谡将信报递给他看过。 「德昂先生,这兴州牧本该是先生之位,谡鸠占鹊巢多日,是时候还与先生。」 「幼常说哪里话,我李德昂之于兴州可有可无,能有今日光景,全赖幼常变革之功。」 提起这几年,李恢也颇为感叹。 「昔年我为庲降都督时,四郡皆反。如今幼常执掌兴州,众夷宾服。」 「南疆安定,陛下北伐兴汉大计,当无后顾之忧。」 「幼常且安心去,兴州有我,等天下平定之日,你我仍在这江边,煮酒烹茶共饮!」 一袭船帆,自僰道逆流而行,不日便到成都。 出人意料的是,刘备竟与诸葛亮一同前来码头迎接。 刘禅也在身后,赵云以及一众熟人,都赫然在列。 马谡连忙下船行礼,却被刘备一把扶起。 「臣惶恐,怎敢劳动陛下万金之躯。」 「幼常不必多礼,朕本是出城劳军,顺路而已。」 「阿斗,还不见过先生?」 刘禅急忙上前,以师礼拜见。马谡欲要还礼时,刘备却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在马谡错愕的神情中,让他生生受了刘禅一拜。 「陛下,这……」 「阿斗近来的进益,朕都看在眼里,幼常你当受他这一拜。」 跟前来接他的熟人们,一一打过之后,刘备拉着马谡同车而行。 可谓是在众臣面前,给了马谡极尽殊荣。 「陛下,不必如此,臣……」 刘备摆了摆手,「幼常,不是你想的那样。」 「朕在众臣面前对你如此,只因为朕想要将这大汉托付在你和丞相肩上。」 「丞相随我二十余年,自不必说,众臣无不拜服。」 「可你虽有荆州南疆不世之功,但终究年纪尚轻,若朕突然不测,难免有人心生臆想。」 马谡虽然清楚刘备的身体,但嘴上还是宽慰道。 第29章 襄樊,朕势在必得 杜琼被刘禅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一脸懵。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好比臣乃武将不善言辞一样,杜琼哪里知道军需几何,民生疾苦。 本来还想质疑是否作假,马谡虚报收成。 但刘禅一五一十,将兴州设立前后的具体数据,都报了出来。 并且表示,这是他在兴州历练期间,自己统计的。 「难道在杜御史眼里,这等功绩,算不上于国于民有益?」 「又或者说,杜御史心中,从来不曾想过北伐?」 这大帽子扣得,杜琼直呼脖子撑不住。 「太子殿下,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不得幼常先生如此受宠?」 刘禅如今可不是那个养在深宫的少年,杜琼一张嘴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父皇既然让本宫拜幼常先生为师,自然事出有因。」 「不知传颂已久的三字经与千字文,杜御史可有耳闻?」 提起学问和读书人的事,杜琼似乎恢复了一些底气。 「此等神作,自然是拜读过,太子殿下提这两书何意?」 刘禅突然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又回到了人畜无害的太子。 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并不是他。 「那杜御史知不知道,这两本已经传遍大汉十三州的蒙学书,是何人所着?」 「自然知道,那书署名兴汉先生。」 杜琼脸上露出神往,仿佛同为读书人,与有荣焉。 「有传闻说这位兴汉先生,乃是不出世的大儒。但为了天下蒙童,呕心沥血作了此两书。」 「此等人物,若能与之结识,方才不负此生。」 「杜御史,其实这位兴汉先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禅也不再跟杜琼争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这一住口,杜琼就抓心捞肝了。 满朝文武,这么多人,你说的这近在眼前,究竟是何许人? 忍肯定是忍不住的,但猜又猜不到,只能不耻下问。 而且好奇的,当然不止杜琼一个人。 可既然是杜琼站出来,他不问谁问? 身后一群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杜琼只好朝着刘禅行礼。 「太子殿下,还请为老臣解惑,这兴汉先生到底是在座的哪一位?」 益州众人,杜琼是了解的,算来算去也没看出来谁能有这满腹经纶。 那就是荆州派的人,诸葛亮首当其冲。 但丞相每日事务繁忙,恐怕没这心思也没这功夫着书立说。 剩下的人里,好像也不见得有谁像这等大儒。 难道说?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脑海,就看见了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朝着马谡伸出手,刘禅朗声开口。 「着作三字经和千字文的兴汉先生,便是诸位眼前的,卫将军,江陵侯,兴州刺史。」 「马谡,马幼常。」 满朝一片死寂,杜琼艰难抬起头看向刘备。 却发现端坐在主位之上的陛下,此刻满脸姨母笑。 这还用说么? 刘备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既然此事早就尽在掌握,今天特意在这个场合公开,陛下这是在给马谡造势。 杜琼不知道是怎么坐回去的,只是感觉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 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谡就是兴汉先生,兴汉先生就是马谡。 对啊,除了马谡,还有谁会取这么个名字? 缓了一会之后,这才有人如梦初醒站起来恭贺。 「恭喜陛下,我大汉有幼常先生,汉室必然将兴!」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出声恭喜,只有杜琼,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第30章 满宠 刘备还没说话,诸葛亮先开口阻止。 「不可!」 「此次战局凶险,不比越嶲郡时,怎能让太子以身涉险?」 赵云也出声反对,认为与曹魏作战和打夷人,还是有很大区别。 他们的反对,马谡没有出声辩驳,只是静静望着刘备。 的确诸葛亮和赵云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成年的儿子,就只有刘禅。以刘备如今的身体,说不好哪天就…… 这要是刘禅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谁来撑起家业。 刘备戎马一生,所遇到危险时刻,不知凡几。 片刻之后,便做出了抉择。 「阿斗,你可愿随幼常去?」 「儿臣愿去。」 「好!」刘备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我刘玄德的儿子,岂能不经历些风吹雨打。」 「此去荆州,需事事听从幼常调遣,若违军令,就是幼常饶你朕也不会饶你。」 张飞倒是乐见其成,小阿斗也是时候真正亲历沙场厮杀。 诸葛亮和赵云还要劝阻,却被马谡推了回来。 「丞相与子龙将军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太子殿下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且两位不要忘了,太子殿下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曾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 「如今襄阳情势再凶险,还能凶险过当年的长坂坡?」 马谡一席话,把在场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了十多年前。 是啊,刘禅怎么能算没见过血呢? 以前那也是跟着刘备东奔西跑,处处遇险。 也是后来安定下来,才将他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何况当初长坂坡,刘禅可是始终领先赵云一个身位。 尽管他自己,并没有任何记忆。 三日后,张飞赵云一起领兵出发。 马谡和刘禅坐车,关银屏给他俩驾车。 这一战,本不用从成都调兵,只不过为了保护刘禅,特意让赵云带了千人做护卫亲军。 张龙赵虎自然也带两千人相随,回荆州嘛,那是老家。 马车里,虽然颠簸不平,马谡却依旧在看如今的地图形势。 见刘禅似乎想找话题,马谡乾脆收起地图,问了他个问题。 「你可知为何,要选在曹魏南下时北伐?」 「当然是趁曹魏兵力不足,更有胜算。」 马谡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一。」 「其二,我们与江东如今算是联盟,曹军南下攻击盟友,自然要相帮。」 「其三,是为了麻痹曹魏。」 「麻痹曹魏?」刘禅瞪大了眼睛,显然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而今天下,三足鼎立,世人皆知曹魏势大。」 「曹丕自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否则怎么会频频亲征,想要一统天下。」 「若我们不选择这样的时机出兵,曹魏恐怕就会生出警惕,是不是咱们已经有足够的底气?」 「这样一来,矛头恐怕就要从对准江东,变成对准我们。」 刘禅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让他自我消化一番,马谡也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中,两个大拇指来回翻转。 不曾说与刘禅听的,还有一些别的谋划。 摆出如此大阵仗进攻襄阳,远不止这一层误导。 马谡要让曹丕以为,无论何时,蜀汉的进攻重心,都是南阳。 水运便捷可以运粮,只要拿下南阳,洛阳便近在咫尺。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最佳的选择。 也正是要如此,才能掩盖得住,真正的杀招。 从汉中往上庸,山路难行,远不如水路好走。 马车不便通行之后,马谡也下车骑马,历经半个多月奔波,方才到达上庸。 第31章 猛攻! 「不急,不急。」 马谡坐了下来,「我行军这么久,你总得容我歇息两天吧?」 「幼常,这两年,除去水军,某已经在荆州募兵练得一万五千余人。」 「我部将士到此今天已是第三日,歇息足够了,就让我先攻城吧。」 看着魏延摩拳擦掌的模样,马谡也知道他是等得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太子殿下,把你那日在陛下面前说的,取襄阳之策,与文长将军再说一遍。」 刘禅虽不理解,但仍旧是照着原话,又说与魏延听。 「哎哟我的太子殿下诶,您当这行军打仗是办过家家吗?」 「而今曹魏南下与东吴交战,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 「若是此时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等曹魏腾出手来,哪还有机会拿下襄樊这等重镇。」 「更何况,长安司隶仍有曹军驻守,围城久攻不下,也定会派来援兵。」 马谡轻轻放下茶杯,「却不知文长将军以为,攻下襄樊需要多少时日?」 两年来,魏延准备得不少,也少了几分骄狂气。 「这我倒是不敢打包票,不过若是旬月之间不能下,当立即撤军,以防有变。」 马谡欣慰地笑了笑,魏延是真成熟了。 以前打江陵,那都是立军令状的,十天拿不下就砍脑袋! 现在居然知道,有风险要撤,看来这春秋也不算白读。 「既如此,文长将军可有具体的攻城计划?」 马谡想看看,魏延对这一战,究竟有多少准备。 如果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孤勇,那就没必要把刚拉起来的万余荆州军士,都搭进这两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重镇。 魏延走到地图前,开始介绍襄阳和樊城的具体情况。 襄阳城群山环绕,扼守汉江南北通道。但限于其地理位置,其实是不适合大规模军事行动的。 而最难的点在于,襄阳城除了北面的汉江之外,其他三面也有宽广的护城河。 步军摸不到人,水军靠近了也没用,拿城墙毫无办法。 「我意,先攻樊城,若襄阳守军来救则顺势而为。」 「若他不来,取了樊城之后,也可掌控汉江江面,问我水军可来去自由。」 不得不说,魏延的理想还是很丰满的。 但既然已经知道守将是满宠,马谡就没指望能靠普通手段破城。 水淹七军之时,他尚且能劝曹仁坚守不退,何况是现在。 「行,就按文长将军所言,试一试。」 「满宠究竟有几分本事,总得先试上一试再说。」 「不过今日已经时辰晚了些,文长将军让军士们多歇一日,明日我等再出阵观你破城。」 「好!」 魏延得令出去布置,刚刚没说话的张飞和赵云,此时也忍不住问马谡。 「幼常你既知道难以攻克,却又为何让魏文长去?还不让我俩说话。」 马谡重新给每人都倒了杯茶,言语间也颇为无奈。 「要知道,魏文长如今也是一军主将,统领一州之地。」 「若我一来就拂了他的面子,他新募来那些兵勇,会如何看他?」 「樊城不难取,等他拿下了樊城,再做计较也不迟。」 赵云也点了点头,樊城当初关羽就曾轻松拿下过一次。 虽然北伐之时没能再次攻破,却也在此大破曹军,俘获于禁。 魏延采取的,依旧是当初关羽围攻樊城的战略,以一部分水军战船阻隔江面,不让襄阳出兵救援。 而后,便是对樊城发动猛攻。 马谡和观战众人,则是登上江心的鱼梁洲,眺望战事。 战船在江面上排开,一队队军士,在指挥下有条不紊登岸。 马谡挑了挑眉,看来魏延还偷学了一手啊。 这个队列的整齐程度,不太像这个时代的产物,绝对是当初看过马谡练兵。 不过无伤大雅,自己人偷学,怎么能算偷呢? 第32章 不对劲 满宠看似极其冷血的举动,恰恰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旦他出兵救援,或许凭藉坚城,襄阳是不会丢。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派出去的援兵,肯定会被蜀汉在江面上吃得渣都不剩。 而樊城,也比魏延想像的,要难打得多。 经过了一整天的轮番轰炸,却没能造成任何突破。 气急败坏之下,魏延打算挑灯夜战。 马谡急忙派人去拦住,随后将魏延请了回来。 「文长将军,今日攻城,可有什么心得?」 重重锤了一下面前的桌案,魏延恼羞成怒。 「幼常此话何意?是要羞辱于我吗?」 「我要夜战,你又劝我归营,而今来问我可有心得?」 知道他攻城不顺,心里有怨气,马谡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文长将军莫要气恼,当初云长将军尚且没能拿下樊城,今日你攻不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是让他别气,可这话摆明了在往魏延火上浇油。 关羽面对的那是谁啊,天人将军曹仁。 如今樊城镇守者,不过是当初曹仁手下的偏将高迁。 魏延素来自比关羽,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气。 「明日,明日我便破城给你看!」 「好!」 马谡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用明日,将军只管全力攻城。此后无论是江面上的援军还是北面来的援军,都由我替将军阻拦。」 魏延气冲冲回去准备猛攻,马谡却忧心忡忡。 若是原本觉得是软柿子的樊城,也难以攻下。 那这一战的难度,可就有点太大了。 如果陆逊再顶不住压力,不能如期拖住曹军,又或者孙权再次摆烂…… 樊城,必须拿下。 若有必要时,张飞赵云也可以尽数投入战斗。 有了樊城,才能围死襄阳。否则就算围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看着声势浩大,实则一触即溃。 马谡能想到,满宠自然也早就想到,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劝曹仁死守樊城。 可他现在居然这么冷静,完全不打算出兵,是为什么呢? 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传令,明日卯时开拔。」 「关兴张苞率军登岸,于樊城西面十里扎营,遇敌不必接战,能拖则拖。」 「翼德将军,登岸后于樊城东面二十里扎营,多挖壕沟多结鹿角。」 「东面可便宜行事,翼德将军久经战阵,是攻是守不必我多言。」 「子龙将军,你与太子殿下一起,坐镇这鱼梁洲,查漏补缺为援。」 「银屏,江面上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张龙赵虎了。」 揉了揉眉心,马谡端起面前已经凉掉的茶,轻抿了一口。 有些苦涩的茶汤入喉,留下满嘴的茶香和一丝回甘。 希望,不要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假如这真是个套,那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魏延把原本留在江面战船上的廖化,也拖上岸参与攻城。 大战持续整整三日,东西两面夹攻之下,樊城看着岌岌可危,但就是打不下来。 眼看久攻不下,魏延亲冒矢石,想要登上城楼,却险些中了一箭。 「传令,让文长将军退兵。」 「此时只怕是撤不下来,他已经杀红了眼,却连樊城的角都啃不下来,又折了许多军士。哪里肯退?」 马谡转头看向刘禅,少年人眉宇间也全是忧虑焦躁之色,但却还坐得住。 「子龙将军,带着太子前去,务必将魏文长劝回来。」 「要快,迟则生变!」 一万多人洒在岸上,不是轻易就能撤得回来的。 粮草军械,总得要时间搬运。 倘若这时候曹军援兵突然出现,魏延怕是要吃大亏。 第33章 耐心 魏延先是茫然,随后转过头看向襄阳城的方向。 好家夥! 不是说满宠用兵,向来谨慎,以守成见长。 玩这么大? 「我这就去点兵,从岘山直下,护城河总有窄处,未必就不能进。」 「倘若真被我们料中,那这襄阳城,我可就不客气了!」 马谡摇了摇头,襄阳就算只有一两千守军,急切间也未必能攻下。 现在马谡担心的,是曹军有没有渡过汉水,已经奔着江陵而去。 江陵如今,可只有马良带着一干老弱病残。 江面上的陈式吴班,大概率还把注意力放在水路,提防的是东吴。 一旦魏军从云陆附近渡江,直插江陵腹地,那可就被人包了饺子。 与当初关羽的情形如出一辙,只不过背后捅来的刀子,不是江东而已。 「将麾下一万余人马,全数带回汉江以南,往岘山方向进去。」 「不要攻城,做出南下回防江陵之状。」 「襄阳和江陵是个什么情形,只需要试一试,就能清楚。」 看到魏延的人马撤退时,樊城守军是松了口气。 可襄阳这边,满宠就不太淡定了,怎么这就撤了呢? 再之后,关兴张苞住进魏延搭建的营寨,无论满宠还是樊城都以为是换人攻城。 心情又来了个大跳跃,直上直下。 撤下来的魏延军,却没有选择休整,而是直接过江。 接到部下来报,满宠急忙冲上城楼西北角,看着渡江的一万多蜀军,直奔岘山而去。 也不知道是绕城南下,还是要围城。 「怎么办,咱们这点人马,守得住襄阳吗?」 满宠撑在城墙上的手,已经由于用力,开始骨节发白。 「能怎么办?也不知道大军是否按计划到达。」 「如果已经被马谡看破了布置,咱们就得死守。我早就说过,司马懿信不得!」 「朝堂上都说司马懿用兵谨慎,可如今看来他与赌徒何异?」 但司马懿作为曹丕面前的红人,又是战区司令夏侯尚亲自下的命令。 并且表示,曹丕对这个策略,是很看好的。 满宠也不敢不遵,于是按照他们两人的意思。 将襄阳城的青壮都送进了樊城,只留两千人驻守。 战事一开始,的确如司马懿所预判的那般,蜀汉军对樊城发动了猛烈进攻。 但这才过去四天,马谡就已经回过神来。 对于襄阳的城防,满宠倒并没有太过担忧,城池足够坚实,哪怕十倍于己之敌也无妨。 可是司马懿,能按照计划,赶到他应该出现的位置吗? 而刚刚遁入岘山的魏延所部,会是南下,还是从后面突如其来攻城? 需要临敌决断的时候,满宠其实是很果决的,但现在他若能获悉的信息太少了。 战事都到了这个阶段,派探子出城不现实。 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只要出去几乎就不可能回得来,更别说传递消息。 只能靠猜,猜马谡会怎么做,猜对了一战功成,猜错了万劫不复。 「倘若还能活着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参司马懿一本。」 被牵连进来,只能跟着一块上赌桌,满宠很是不爽。 想当初,曹操在日,哪里需要这么纠结。 「传我令,四门日夜严加巡守,断不可错漏敌情。」 「另,北门城楼上新增三个了望哨,樊城但有任何异动,无论什么时辰都立即来报我。」 可满宠,却没等来任何异动。 夜里本就睡不安宁的他,几乎每过一刻钟就又醒来一回,乾脆就不睡了。 起床披上衣袍,在灯火下看着地图。 难啊! 蜀汉此次投入的兵力,并不比魏军少多少,再加上水路都在蜀汉掌握之中。 司马懿这一招,真的能奏效么? 第34章 来得好啊! 目前的江面上,似乎风平浪静。 可久在江边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水底下,其实一直暗流涌动。 司马懿不走云杜,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以去江陵。 google搜索twkan 豫州之兵若想到荆州,最近的路当由信阳出发,经义阳三关至随州,顺水而下。 在安陆上岸,而后经云杜,在竟陵过江,便可直击江陵。 这是最近的路! 但云杜附近并未出现魏军踪迹,那司马懿便只能继续往下,在接近江东的防区附近登陆。 然后走沔口过江,兜个圈子再奔江陵公安而去。 可如果司马懿在江东眼皮子底下,率领万人大军过江,江东当年却毫无反应的话。 此事,便值得深思。 究竟是看见了装瞎,还是真看不见啊? 陆逊被调到合肥前线对抗曹真,夏口如今是孙氏宗亲驻防。 既然姓孙,那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睁眼瞎看不见曹魏大军。 江陵防线是马谡一手设计,如今经过马良三年打造,已然坚固非凡。 荆州这三年来,也积攒了不少钱粮。 无论是曹魏还是江东,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守三个月足足有余。 必要时,水军还可以放弃战船登岸,江两岸都是工事。 想要啃江陵,那就准备好被崩掉满嘴牙! 但马谡仍旧有所担心,倘若不是江东视而不见,而是共谋。 那江陵就算再坚固,只怕也顶不了太久。 希望孙权不要又一次自误,选择与虎谋皮吧。 江陵谁都眼馋,可现在的江陵,不是借的,也不是换的。 是被你孙氏摆了一道之后,亲手从曹魏手中夺回来的。 多少荆州好男儿,死在了江心岛那场血战,这才重新把江陵握在手里。 但凡孙氏胆敢来染指,马谡不介意拖着现下这两万多人马,带上水军。 顺流直下,跟江东来个玉石俱焚。 天明之后,关银屏端来一碗热粥,看着马谡满脸疲惫,轻轻伸手给他揉着太阳穴。 「又是一夜没睡?你大可不必这么辛苦的。」 马谡喝了碗粥,整个人身子都暖和起来。 「我坐在帐中熬个夜算什么辛苦?再辛苦能比得上血战的诸军?」 「蒙陛下和众位将军信任,虽说名义上统兵的不是我,可诸军都听我提调,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也不知是温香软玉让人放松,还是吃了些东西晕碳。 不知不觉间,在关银屏按摩下,马谡居然打了个盹。 可估计也就眯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被叫醒。 来的人,是刘禅。 「先生,子龙将军正在部署迎敌,让我来报与先生,曹军动了。」 「快,引我去看。」 马谡想要走快些,可双腿竟有些不听使唤,一旁刘禅急忙扶着他登上望台。 只见襄阳和樊城,各自开了城门放出些军士来,于南北两岸向着鱼梁洲夹攻而来。 这江心的鱼梁洲上,此刻只有赵云带来的一千人。 而樊城再加襄阳守军,足足有近万人。 只要时机把握得好,一击而中的话,马谡人头落地。 「好,好,好!来得好!」 马谡一激动之下,嘴张得又大,江风灌进喉咙里,引得一阵咳嗽。 一边咳嗽,一边让旗手挥旗指挥结阵。 等止住了咳嗽,马谡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是到了分胜负的时候了,接下来的场面会很惨烈。太子殿下若是害怕见血,可以往后躲一躲。」 刘禅看着魏军涌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跟上次在越嶲郡的场面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哀嚎声与厮杀声不绝于耳。 「先生,我不怕。」 第35章 不杀满伯宁? 天大的诱惑,往往伴随着天大的陷阱。 按说满宠是经得住诱惑的,但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司马懿能不能拿下江陵? 一旦司马懿失手,那意味着襄樊就成为孤岛,再也没有援军。 没有救援,就只能自救。 倘若在自救的同时,还能拿几份功劳,那是再好不过。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禅在亲随护卫上,也登上了望台。双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满手都是血痕。 「先生,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尽力便好。」 少年人做成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自然是心情激荡。 看刘禅的神色就知道,心里傲娇着呢,不过嘴上不说罢了。 「子龙将军派人传信,让我送你撤离,你要撤吗?」 刘禅先是看了一眼下方的赵云,然后才问道。 「先生您呢?」 「身为三军主帅,将士仍在拼命,我断然没有后撤的道理。」 「那我也不撤。」 刘禅往前走了两步,与马谡并肩而立。 「孤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三军将士都在浴血,孤岂能舍他们而去!」 「都听见了吧?」马谡回头瞥了一眼,「将太子殿下之意传遍三军。」 「告诉他们,太子殿下为他们击鼓助威,已经双臂重伤,虎口崩裂。」 立即有人传颂,将马谡的话,飞马奔走告示全军。 赵云寻了个空,抬头看向望台。看见刘禅与马谡站在那,恍惚间,一如当年刘备与诸葛亮一般。 也罢! 当年长坂坡便为了刘禅死战过一回,何况今日。 便是有什么责备劝诫的话,也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满宠全军出击,望台上,马谡自然看得真切。 「告诉赵虎,该他出场了!」 赵云这一千人,死伤颇多,就算是精锐之师还没开始溃败,也已经疲惫不堪。 的确,满宠这个时机抓得不错。 但马谡等的就是他出手。 「先生,是不是只要撑住,咱们就赢了。」 刘禅脑瓜子并不笨,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马谡要在此死守不退。 但襄阳和樊城尽皆空虚的一刻,他就猜到了马谡的意图。 棋盘的大局上他或许看不见,但面前的绞杀,是看在眼里的。 「太子殿下,其实那些所谓的宏大战役,被人争相传颂研究复盘,听起来壮怀激烈。」 「人人都说得好听,要总览全局,莫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 「可任他再庞大的战局,落到实处,终究还是要争一城一地,一街一巷,甚至是一道壕沟。」 「于细微处,方见真功夫!」 刘禅还在咂摸马谡的话,却听见马谡已经让关银屏去弄茶来。 「胜负已分,该喝茶了。」 有了赵虎带人加入,迅速扳回局势,便是又踏上鱼梁洲的魏军,也都被杀退。 襄阳城外,送魏军出城的浮桥来不及撤去,魏延已经兵临城下,势如破竹般分三路而入。 事已至此,满宠知道城没了。唯有孤注一掷,死命向前,搏杀了马谡方才有生机。 可整整一个时辰都没能杀上这鱼梁洲,此刻军心一乱,已经无力回天。 魏军开始放下武器,满宠也只能颓然立在船头。 悔不该啊! 「去请满伯宁来吧,茶,已经沸了。」 「先生,不杀他吗?」 刘禅有些好奇,毕竟满宠的能耐让马谡都如临大敌,这样的人不应该放回去。 但满宠显然又不可能为刘备所用,不杀还能怎么办? 满宠被人送到面前时,多有不恭敬,推搡抓扯。 「怎能对满先生如此无礼?」 第36章 此战,还远未胜 满宠何去何从,那是他的选题,马谡顾不得那么多。 放他回去,不过是恶心恶心曹丕。 说起来,于禁当初的败绩跟今天丢了襄阳相比,罪过相差无几。 至于曹丕杀不杀满宠,那就看他们君臣之间,是个什么章程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收拢残兵,改编降卒,重新整顿布置城防。 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魏延等人前来交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今日一战,诸位皆功不可没,待战事结束之后,我自会向陛下为各位请赏。」 「但此时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马谡话还没说完,梳洗更衣之后的赵云,从外面走进来。 「请功的事先不必急,待到了陛下面前,我定然要参幼常一本。」 魏延不解道,「子龙将军何意?若不是幼常运筹帷幄,安能有此大胜?」 「此番夺得襄阳樊城,倘若翼德将军再克穰县宛城,那咱们的刀可就是架在了曹丕脖子上。」 「如此大胜,幼常当居首功,何故要参他?」 赵云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今日辰时,面对数倍于己之敌,为何不安排太子后撤?」 「倘若你事先便知道会有今日险情,却依旧让太子身涉险地,如此行事,有违臣子之道。」 刘禅急忙向着赵云行礼,开口替马谡解释。 「此事不怪先生,是我执意留下。」 「你少替他遮掩,分明是以你之性命为饵,要钓那满宠上钩!」 马谡仍是不以为意,脸上挂着微笑。 「战事结束之后,一切都由得子龙将军,只是如今襄樊局面仍然未定,子龙将军仍需听我将令。」 既然赵云对他颇有意见,马谡也就乾脆不再用他。 「襄樊初定,须有一人镇守,依我看来,子龙将军最为合适。」 「便请子龙将军与太子殿下守襄樊,同时需多派哨骑留意翼德将军之战况,如有情况,请立即驰援。」 「传令下去,文长将军所部,今夜休整后,明日辰时开拔。」 「顺江而下截断曹军退路,我要让司马懿,死在江汉!」 赵云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刘禅轻轻摇头制止。 将帅不和,乃是临阵大忌,这点刘禅还是清楚的,何况此事与他关系不小。 再加上,一边是老师,一边四叔,他估计是劝不拢的。 只能是先平息下来,等将来毁了成都,让父皇来劝。 张龙赵虎带着两千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昨天他们没杀得尽兴,因此一个个摩拳擦掌。 待到出发之后独处,关银屏才问起马谡,为何要让赵云留守。 就算有争执,也应该带他南下,江陵城这边,肯定有这样的猛将发挥之处。 马谡轻笑着摇了摇头,「留子龙将军驻守,与私人情感无关。」 「要想留住司马懿,就一定要将大部分兵力调走,襄樊如今降卒比我军还多,除了子龙将军谁镇得住?」 「昨日一战,他浑身衣甲都染成暗红,在曹军降卒心中,堪比天神临凡。」 「有他在,襄樊断不至于生出变故,我也能安心对付司马懿。」 对上这位冢虎,马谡心里也没底。 数次北伐,诸葛亮都没能在司马懿手中讨到多少便宜,对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给张龙传信,让他先派人在竟陵上岸,快马下去,先看看江陵战况如何。」 魏延率军是走陆路,马谡走水路。 但战局如何,总得有个人先打探清楚,再做决策。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陵战况,也远比马谡想像的还要惨烈。 司马懿竟在江东手中夺得战船,水陆齐进,公安已经沦陷。 至于这船到底是怎么来的,马谡已经无心过问,重点是江陵不可失。 「弃舟登岸,轻装简从,火速奔赴江陵!」 第37章 初见司马懿 此刻摆在马谡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去冒险去断司马懿的粮草,只要能烧掉,或者将粮船凿沉,司马懿自然退兵。 另一条路,则是往北去,帮魏延将通路打开,让他能率军来援。 两千人力所能及的,也就只有这两条。 google搜索twkan 这两条路,只要能赢,都有效。 但要怎么选? 司马懿用兵不可能不注意粮道,就跟老曹一辈子爱劫人粮道一样,肯定会有防范。 劫粮这一条,风险太大,弄不好两千人全赔进去血本无归。 如果去接应魏延,又会耽误更多时间,万一江陵在此期间城破…… 不知不觉在此静坐,已经过去了一个下午,马谡后来都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心力交瘁,让他靠在关银屏肩上,静静睡了过去。 远处的喊杀声,此刻竟也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梦中,马谡看见了司马懿的运粮船。 当他命令张龙赵虎扑上去时,船上却突然钻出无数带甲军士。 几番厮杀之后,两千儿郎,死伤殆尽。 看见马谡虽然睡着,额头上突然流下冷汗,关银屏伸手去替他揩拭,当即将马谡惊醒。 睁眼处,夕阳已经落下,只余天边一抹残红,像极了梦里的血色。 还好,只是个梦。 「军士们都休息好了吗?」 「已经醒来,正在用晚饭。」 马谡回头看了看,一群精壮汉子有条不紊领取饭食。 他们当然知道,今晚可能有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但依旧镇定自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吧! 「传令,半个时辰后,全军集结,随我去曹军营前叫阵。」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千人同时燃起火把,倒也照亮了一片山头。 随后马谡一马当先,率军出现在司马懿面前。 已经激战了一天,正准备埋锅造饭,趁夜休息的曹军,顿时又神情紧绷起来。 江陵城头上的马良,起初看见有援军时大喜过望,可随即发现只有马谡和一两千人马,却又担忧起来。 螳臂挡车,又有何用。 「大汉卫将军,江陵侯,请司马仲达出来相见。」 赵虎大嗓门,传话的活一向是他干。 没过多久,司马懿也不穿甲胄,也不骑马,直愣愣走到马谡面前十来步的距离才停下。 「久闻幼常大名,败退回去的曹真吹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仲达先生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其貌不扬些。」 两军主帅见面,没谈战事,先是分别对彼此的容貌,进行了一番评头论足。 「幼常,你就算来此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商量商量,把江陵城让出来吧,还能少死些人。」 司马懿信心十足,嚷嚷着要马谡献城停战。 「仲达先生年纪也还不算大,怎么像是老糊涂了一般?」 「我既在此,那便说明襄樊已经入我彀中,先生若再不撤军,便要死在荆州矣。」 马谡针锋相对,言语间都不肯有半分认输。 看他也这么自信,司马懿嘿嘿一笑。 「胡吹大气,只怕是连樊城也未能拿下来吧?」 「今日我军已有两度登上城墙,只不过未能久持。不过最多两日,江陵才是要成在下掌中之物。」 翻身下马,马谡走到司马懿三步以内。 「我承认,险些被仲达先生之策误导。不过死磕了两天樊城,也就回过味来了。」 「此时先生走,我拦不住。可若是等魏延南下,我便拦不住他取这泼天的战功。」 「真不怕我杀你?」 司马懿也开始怀疑,马谡这么有底气,难不成…… 「此刻仲达先生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已经取下襄樊的事实。」 第38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魏延被夏侯尚拦在江陵之后的山里,已经整整五天了。 这群魏军也太难缠了,从不跟他正面交战。 偷袭,设陷阱,纵火。 用尽一切魏延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办法,只为拖延他前进的速度。 「这群杀才,竟如此不择手段,看来江陵前线的战事不容乐观啊。」 廖化也没辙,他本就不是什么智将勇将,能约束得住麾下几千人,已是极限。 「文长将军,撤回去走水路,来不来得及?」 「不行。」 魏延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再回去绕路,面前的魏军就可以掉头进攻江陵。」 「如此一来,江陵必破。咱们和眼前这支魏军纠缠,还能替江陵分担些压力。」 就在两人都愁眉不展,进退两难之时,魏军开始爆发一阵阵欢呼。 阵前士卒连滚带爬跑来报信。 「文长将军,魏军都在喊,江陵已破,卫将军被斩了。」 「什么!」 魏延和廖化几乎同时站起身,眼中满是惊骇。 如果消息是真,那荆州局势可就彻底变天。 「再去探来,看魏军有何动向。」 如果现在魏延还有所怀疑,可当看到夏侯尚开始有条不紊撤退,他开始慌了。 几年来,马谡几乎是连战连捷,再加上这次攻下襄樊。 说此时的马谡,是蜀汉军的精神图腾也不为过。 如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军中,想瞒也瞒不住。 马谡要是真死,会给朝廷带来怎样的震荡,魏延不敢去想。 到时候,刘备震怒,又起倾国之兵…… 「来人,派哨骑跟上魏军,伺机打探江陵方向消息。」 魏延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按兵不动,等确切消息。 但廖化这时候开口了。 「文长,你真的相信幼常已经身死?」 「魏军撤退,欢欣鼓舞,不像作伪。」 「但他可是马幼常,先前襄樊江上,孤注一掷置身险地尚且毫发无损。」 「可对手是司马懿!」 「幼常先生,未必不如他司马懿?」 两人各执己见,难分对错。 廖化坚持应该提全部大军追击,哪怕江陵已破,也不能就此罢手。 但在魏延眼中,这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募来的兵,一旦被司马懿设伏,可就要死伤惨重。 「这么说,文长是怕他司马懿了?」 「何惧之有?」魏延当然不会认怂,「只是兵家之事,岂能以个人忧惧为则。」 「好,文长不去,我自引本部三千人去!」 既然意见有分歧,那就各行其是。 廖化虽名义上归魏延节制,但麾下人马却也只听他的。 三千人立即起身,紧紧咬在魏军身后,一路跟着。 但廖化居然还是跟丢了! 明明看着夏侯尚晚上扎的营,第二天一早,却发现人去营空。 动脑子的事情,廖化并不擅长。 现在身边没有人参谋,他也只能自己琢磨,夏侯尚为何要连夜撤退?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追还是不追。 好在莽夫动脑子之后的唯一结果,通常都是继续莽。 三千人马不停蹄,赶到江陵城下时,廖化重重松了口气。 城没破,那幼常先生肯定也就还在。 他可没有马谡那么多深思熟虑,带着三千人就一头扎了进去。 但也恰好是这个莽夫行为,让司马懿选择了退军。 他以为魏延大部队追来了! 冲进城之后,廖化首先确认的就是,马谡的安危。 「季常,幼常先生呢?」 从称呼就能看得出,马谡现在是个什么地位。 第39章 再见陆瑁 襄樊留下关兴张苞二人镇守,赵云带着刘禅,南下江陵。 google搜索twkan 对于司马懿遁走这事,赵云倒是没说什么。 大军休整,重新修缮在大战中被损坏的设施,战船。 马谡坐在案前给刘备写捷报,却久久没能落笔。 「先生,江东有使臣求见。」 江东? 马谡看了眼已经干了的砚台,既然写不出来,就先不写吧。 「请到正厅上相见。」 来的不是别人,也是老熟人,陆瑁。 「瑁,拜见大汉卫将军。」 「子璋自江东而来,所为何事?」 「此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瑁也是一脸惭愧,「此次江陵之战,是我江东没能守住夏口。」 「这才让司马懿有了水陆并进的机会,给江陵造成莫大损失。兄长得知此事时,在军前与我家大王争执起来。」 「随后,闹了个不欢而散,好在军中诸将齐心,才没能让曹丕打过江来。」 陆瑁这几句话,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夏口兵败,大概是孙权授意而为。陆逊并不知情,且与孙权之间已经产生裂痕。 「却不知子璋此来,是奉吴王之命,还是受你家兄长所托?」 陆瑁叹了口气,这才低头道。 「瑁自然是奉王命而来,本来瑁与兄长皆无颜来见先生,只是家兄言道须有人来替他赔罪。」 「我若不来,便又要劳动子瑜先生,他偌大年纪又何苦来哉。」 陆逊身为江东大都督,此事他说毫不知情,马谡未必会信。 所以只能是陆瑁来,才有说服力。 「想当初,曹丕第一次亲征时,我大汉儿郎在江陵,替江东拦住了一半曹军。」 「这才有了你兄长在前线的大胜,替吴王保住江东基业。」 「可如今,吴王却如此行事,怎能不让人心寒?」 陆瑁只能一个劲赔礼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江东的错。 其实孙权打的一手好算盘,放司马懿过江,江陵又是坚城,自然会打得旷日持久。 等曹魏与蜀汉打得两败俱伤,届时让孙桓率军直上,一口吃两家。 但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马谡几天时间就拿下襄樊,回头更是以疑兵之计,惊走司马懿。 如此一来,之前筹谋,显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 「吴王这等首鼠两端的性子,在下却也是颇为了解,故而早有防范。」 「自重新于湘水划界后,先是拱手让了江陵与曹魏,这次又轻松放司马懿过江。」 「子璋,烦请回去告诉你家大王,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若有下次,便休怪我汉军先平吴越,再图北伐。」 现在,也只能放放狠话。 大军疲惫,更何况与江东作战一定要靠水军,如今蜀汉水军哪里还有力气东征。 不过陆瑁来这一趟,倒是让马谡想好了怎么给刘备写奏报。 捷报先行发回,马谡还要留在荆州多待些时日。 能赶在年前回成都,就很不错了。 这一仗打下来,马谡发现了江陵防务还仍有不少的漏洞。 之前的准备,大多都是在防备江东。 像司马懿这次的突袭路线,就让江陵有些不好应付。 公安这个桥头堡一被拿下,就只能死守。 情况紧急,竟陵守军必然前来援助江陵,竟陵又变得空虚。 就会像这次一样,给了司马懿逃生的机会。 如果在沔口至江陵一线,多筑几座城,则能够拉开更大的战略纵深。 只是这做法未免颇费时费力,将来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虑良久,又在几个预定的地点来回跑了几趟之后,马谡做了决定。 不筑城,只建寨驻军! 第40章 要当爹了? 廖化和魏延两人,还不太一样。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这几句话说完,廖化心里估计不会有什么疙瘩,但魏延不行。 哪怕现在看起来好像表面上没事,实则心里依旧不得劲。 宴席散去,马谡单独将魏延拉到江边。 「文长将军,陛下对你的倚重,和对元俭不一样。」 「当初元俭前来投效,云长将军可是不乐意收的,后来陛下觉得他也算诚恳,才答应让他留下。」 「而将军你不一样,荆州之时就曾想要投效,结果阴差阳错直到长沙才真正跟随陛下。」 「当初丞相说将军有反骨,可是陛下亲手留下的将军,这如何能比?」 魏延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滔滔江水,若有所思。 看他神色应该是有所缓和,马谡继续说道。 「更何况,将军与元俭身处的位置不同,意见产生分歧不算稀奇。」 「说起来将军如今也算独掌一方,自然要比元俭多考虑些。可既然将军你是总揽荆州,又岂能与元俭一般计较?」 这两句话魏延倒是爱听,当时也就表示了大度。 「我如何能与他一般见识?还请幼常回去转告陛下,荆州诸事自有我魏延一力承担。」 「请陛下放心!」 马谡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在耳边嘱咐了几句,随后转身回城。 留下魏延在江边,久久不能回神。 马谡只是告诉了魏延一个消息,子午谷,正在铺路。 而且是陛下亲自批的预算,要在此修出一条好走的路,最少要让数千人马同行,能在十余天直入关内。 陛下,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而且还付诸行动,开始真正在实施这个策略,为了将来北伐可以出奇制胜? 四下无人,魏延对着西南方向,重重三跪九叩。 「陛下待臣如此,臣怎敢不效死!」 回成都途中,堪称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马谡待在船舱里不太爱出来,只在路过各县时,下船检查一下防务和各地民政。 但刘禅是头一次认真看这一路的景致,颇觉得新奇。 毕竟去成都的时候,他年龄还小,就算看过也无甚记忆。 这么走,自然行进速度很慢,好在也没有什么急事。 带刘禅视察一下蜀汉的各郡县,也算是一种历练。 等月余之后到达成都时,刘备又一次率领百官,在渡口迎接。 这次,马谡拒绝了和刘备同车而行,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进城。 待得来到大殿之上,没等刘备出声夸奖他的战功,马谡先跪下了。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备一头雾水,以为马谡又在玩什么花样,只好配合着问他。 「爱卿此次率军力克襄樊,连南阳郡都拿下了一半,如此大功朕还不知该怎么赏,为何言自己有罪?」 马谡趴在地上,头也不抬。 「攻克襄樊穰县,全赖诸位将军与三军用命,臣不敢居功。」 「臣所言有罪,乃是襄樊之时,将太子殿下置身险地,用来引满宠上钩。」 「此乃死罪,还请陛下勿念旧情,从严治罪。」 赵云愣了一下,本来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刘备说这事。 当时在襄阳,不过是气急了才说回来参他一本,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犹豫。 结果马谡现在自己主动请罪? 刘备也知道,赵云是不会扯谎的。 「子龙,当时情形如何,你与朕仔细说来。」 既然问起,赵云也就只好把当时情形复述了一遍。 听完战况,刘备沉吟片刻,开口问诸葛亮。 「丞相以为,该治幼常何罪?」 诸葛亮何等聪明人,自然猜到了马谡的用意,也就顺水推舟。 第41章 先打起来再说 又急匆匆赶到关府,果不其然关银屏在这。 偏厅上摆一张桌子,都是各样菜肴。 马谡看见关银屏时,她手里正抓着个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幼常,你怎么来了?」 嚼吧嚼吧,把鸡肉咽下肚,关银屏这才问他。 本以为马谡进宫,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弄不好都不回来吃饭。 她这才干脆把行李扔回家,直接回娘家来找嫂嫂。 马谡看着眼前这个傻姑娘,没来由的泛起一丝心疼。 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对她有太多柔情蜜意。 父母早逝,除了这个兄长之外,世上再无别的血亲。 可就是这样,她依旧选择跟着自己,刀山火海,生死相依。 哪怕肚子里有了孩子,却也不曾跟自己说,默默陪着去襄阳走这一遭。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与我说?」 当着嫂嫂的面,关银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 「回家再跟你说……」 「幼常,且让她先吃饱吧,看她馋的,多半是在军中没吃几顿好的。」 「是我之过也。」 马谡轻轻在一旁坐下,伸手替关银屏擦去脸颊上的油渍。 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两世为人,头一次知道自己有血脉延续。 等关银屏吃饱喝足,这才回府。 原来这个孩子早在出征襄阳之前,就已经怀上。 只不过关银屏自幼习武,身子强健,也没什么早孕反应。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件事。 直到去了襄阳,发现自己久未来月事,这才去请了个军医诊脉。 得知此事时,大战在即,关银屏也就没有声张。 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跟马谡说。 谁知道马谡忙完这头忙那头,一拖就拖得久了。 之前不知道要在荆州耽搁多久,于是关银屏让人给自家嫂嫂传信,让帮着准备些小孩子的衣裳。 若不是如此,刘备也不会知道此事。 接下来的几天,马谡都围着关银屏转,吃喝拉撒都小心照应,是既新奇又有些不适应。 连晚上睡觉,都分床睡,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踢到孩子。 终于关银屏有些不厌其烦,将他撵了出府去。 「如今月份还小,我的肚子又不是大得自己不方便走路。」 「再说军营里的苦都吃过来了,哪有这么娇气。」 「朝堂上诸多大事,伯松来找过你几次,就连陛下也让人来请过。」 不由分说,把马谡推出去之后,更是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 抬头看了眼时辰,如今这会儿在去上朝,也忒晚了点。 既然诸葛乔来找过自己,不妨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没想到听风阁居然如此简陋,伯松你为何不让陛下将此修葺一番?」 马谡却是是没想到,听风阁如今情报网组建起来,探子已经深入曹魏。 可诸葛乔的办公室,除了淋不着雨之外,也就看起来还是个房子,里面的陈设都是旧的。 跟曹魏比起来,蜀汉的确经济条件差一些,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如此正好隐藏啊。」诸葛乔倒是甘之如饴,「就算有敌国细作,也不会想到我在这么破败的院子里吧。」 屋子里东西不多,就两张桌案,几把椅子。 诸葛乔连吃饭都是回家吃,不过好在这处院子离丞相府不算远,从后门出去拐两条巷子就到了。 「前日去府上寻兄长,却是没能见到,今天总算是等来。」 「这个……」 马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是头一次这么松散。 「无妨,此事不是什么急务,便耽搁十天半个月也无伤大雅。」 这就让马谡有些不解了,既然不着急,诸葛乔又为何要上门去找他。 第42章 君臣戏 「此事需与丞相言,伯松回府后,可探一探丞相口风。」 倒不是担心诸葛亮会反对北伐,而是怕他不赞同此时北伐。 马谡去兴州这两年来,益州的确得到了休养生息。 但襄樊这一战也损耗了不少军资,倘若此时提起北伐,诸葛亮多半会以大局为重。 年前最后一次朝会,刘备先是提了今年收成不错,所以这次除夕大家可以,适当的把年夜饭规格提高提高。 当然,也没有到打了一辈子仗得享受享受,接着奏乐接着舞的程度。 「陛下,臣马谡有本启奏。」 「幼常有何事?」 要说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就排练过,今天只不过是在殿上正式表演。 「听风阁陆续有消息传回,洛阳方面探报,篡汉逆贼曹丕,已然命不久矣。」 「每日餐食不过一碗羹汤,寝不足两个时辰,还屡有呕血之症。」 朝堂上,顿时开始议论纷纷。刘备仁慈,朝堂纪律向来比较宽松,也不禁止讨论。 「这逆贼合该由此下场,倘有他死的消息传来,朕当设祭以告慰历代先祖英灵。」 「然臣以为,祭奠之事何时皆可,北伐之机稍纵即逝!」 「如今已知曹丕病重,何不趁机举兵?」 文武百官还没出声,刘备先变了脸。 「胡闹,幼常你应该知道襄樊一战,耗费了多少钱粮。」 「如今大战方休,正是与民休戚之时,再起战端,百姓岂不是又要受苦?」 「便以之前议定的策略,兵分三路,如今国中存粮,恐怕难以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你能攻破洛阳吗?」 杜琼等人听见刘备居然罕见的反对马谡,当然是乐不可支。 「陛下英明!」 「陛下如此体恤民情,实在是仁爱之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夸赞之声,听得刘备面露笑容,看来很是受用。 反观马谡,此刻活脱脱一个十足的佞臣。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陛下。」 益州士族们,自然不会放过他。 「马谡,你在襄樊时,已然犯下大错,陛下圣德未曾加以惩处。」 「你不感念圣恩,如今还敢在此饶舌,真当陛下不会有雷霆之怒吗?」 「就是,先置太子殿下于危墙之下,后疏忽大意纵走司马懿。」 「也就是陛下仁慈,否则早就治你死罪!」 低着头的马谡,勾了勾嘴角,看来你们终究还是上了钩。 看着马谡被群起而攻之,刘备还是出声替他解围。 「好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众卿好生过了这个正旦,来年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对于跟马谡不太对付的这群人来说,今天这次朝会,可谓是来着了。 陛下居然训斥了马谡,这可是从来没看见过的景象。 自从他马幼常,夷陵之战的时候,在陛下面前哗众取宠,出了些风头。 从那以后,陛下可就事事顺着他。要什么给什么,提什么同意什么。 就差封他为太子了! 可今天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起因估计还是在襄阳的时候,让太子殿下涉险。 那可是陛下的长子,尤其是太子的生母甘夫人,更是陪着一路吃苦熬过来的。 如今马谡失了圣心,已经有人开始在心里想,能不能让陛下再厌恶他一些。 此去卫将军这样的职位,最好是能给他卸掉。 哪怕他经历这几战,在军中威望甚高,只要没了军权,光有威望顶个屁用。 除夕夜,依旧是在关府过。 关兴在外领兵回不来,家里冷冷清清的不热闹,有了马谡和关银屏在,多些过年的气氛。 都是一家人,宴席间不免会问起近日发生的事。 「幼常,我听说朝堂上,陛下对你多有训斥,百官也都落井下石。」 第43章 臣马谡,再奏请北伐 正旦日,进宫朝贺,领了赏赐之后,马谡独自走在最前面出宫。 身后自然少不了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还当今日是往昔?如今看他这背影,真是凄凉啊。」 「正是如此,今日陛下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赏赐也比往年要少。」 话自然是顺着风吹到了马谡耳朵里,可背对着众人的他,脸上却挂着无人得见的笑容。 上一次在成都过年时,门槛都被踩破。 那群益州士族子弟,挤破头也要把名字登记上去。 而今年,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若不是有门楣上挂着的那几个字,恐怕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卫将军的府邸。 不过如此也好,有了身孕的关银屏,需要的就是个清净。 「幼常,今日朝会,诸公的脸色只怕又要难看起来。」 「又不是头一次,两年前他们不就体验过了么?」 马谡整了整头上发冠,「也就是我心肠好,特意让兴州的帐目晚些送来,让他们过个好年。」 朝堂之上,三呼万岁已毕。 丞相户曹掾赵继,给刘备呈上兴州这一年的财政收入。 「陛下,因兴州各郡之间交通不便,故而年前未能统计完成,耽搁到正月初七才送抵成都。」 「臣这几日于尚书台将之整理完毕,今日朝会呈与陛下过目。」 刘备没着急打开来看,先是夸奖了一波赵继。 大家都在休沐的时候,他主动加班,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看完了财政报表,刘备脸上露出喜色。 「兴州去年之粮,增产三成以上,越嶲郡更是可以提供三千匹驮马。」 听见是喜报,自然免不得一番大肆吹捧。 有夸刘备领导英明的,有夸兴州李恢治理有方的,甚至有说大汉气数鼎盛的。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唯独漏过了本该提及的马谡。 于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马谡,再奏请北伐。」 「如今既粮秣充沛,马匹完足,此时不兴兵,更待何时?」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原本还在歌功颂德的众臣,都纷纷看向马谡。 眼神里,有讥讽,也有怜惜。 「幼常,朕年前是不是曾说过,此事就此作罢?」 「为何你今日还要提起,国库好不容易有点进项,难道便一定要花出去吗?」 一旁的公卿们正愁找不到机会骂人。 刘备都开口了,这不就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由头。 「陛下,马谡屡次悖逆陛下圣意,实在可恨。」 「兴州如今刚刚有了些起色,他便又要挑起战端,居心何在?」 「我朝刚刚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先前取襄樊已然耗费钱粮,如今又要兴兵。」 「如此穷兵黩武之徒,请陛下收回军权,将他贬为闲职。」 御阶之下骂得正爽,突然看见诸葛亮跪下了。 群臣愕然看去时,却发现刘备坐在龙椅之上,正偷偷抹眼泪。 新年头一回上朝,就把皇帝惹哭了,这如何是好? 问题是,现在也不知道刘备为啥哭啊,刚刚不还好好的。 「孔明,幼常,众卿,你们当朕不想北伐么?」 「朕想啊,朕每天都在想挥师北上,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每每梦及列位先祖,他们都在问朕,为何不发兵剿灭叛贼?是不是贪图享乐只想偏安一隅?」 马谡静静看着刘备表演,涕泪俱下,声情并茂。 还得是老一辈艺术家啊! 「但朕不能啊,蜀中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家中方有几斗余粮?」 「一边是天下黎庶,一边是列祖列宗,朕难啊..........」 陛下都这么难了,百官还敢说什么,只好跪下请罪。 都是咱们不好,都是咱们的错,没能让陛下舒心。 第44章 又上当了! 百官此时大多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仔细听马谡对于雍凉二州的介绍。 如何出兵,打了有哪些好处,打完后对敌态势又将如何。 完全没反应过来,情况已经从不北伐,变成了北伐陇右。 直到听见刘备说,让马谡跟诸葛亮商议具体出兵的策略,然后形成书面报告拿给他看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这群人才如梦初醒,又上当了? 说好的与民休戚,不挑起兵戈呢?说好的施以仁政,不穷兵黩武呢? 骗子,都是骗子! 刘备,诸葛亮,马谡,一个个的都在演戏。 就为了骗我们这群老实人,出钱出粮,来实现你们的梦想。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拦是拦不住了。 再加上刘备的威信还是不错,朝堂上尽管有人不乐意,可面子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毕竟只出兵一路,要耗费的也没那么多,在能承受范围之内。 人总是如此,把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条件,变为勉强可以接受之后。 差不多过得去,也就过去了。 总不能跟刘备过不去,然后换个人当皇帝吧? 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先不说有没有人猛接过这个位置,那张飞赵云能答应吗? 到时候谁干的捅谁,丈八蛇矛戳你几十个透明窟窿,你顶不顶得住? 蜀汉朝堂上暂时达成一致,曹魏这边,也并不安生。 诸葛乔让人来请马谡过去,说是洛阳的探子亲自回来汇报。 尽管不解为什么需要用口口相传的方式,马谡还是去了听风阁。 「为何要亲自回来传信?」 「曹魏朝堂变故颇多,再加之先前曾言要对陇右出兵,故而决定应该亲自回来一趟。」 「有些消息,付诸书信,恐有歧义。」 听他娓娓道来,马谡才知道,确实有必要亲自回来一趟。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自从司马懿荆襄兵败,回到洛阳之后,曹丕就没有开心过。 声东击西的计策,是君臣都同意的。 但事情失败,这个锅肯定不能曹丕背。 司马懿主动上书请罪,说是因为自己的谋划出了问题,才导致襄樊一败涂地,还没能拿下江陵。 还把自己比做了当初的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 甚至有人传言,他也在府中高喊,既生懿,何生谡。 马谡都听乐了起来,这司马懿,还真是有点意思。 把自己比作周瑜,把马谡比作诸葛亮,其实话里话外都在给曹丕透露一个意思。 他司马懿,是忠于曹魏的,就像周瑜忠于孙吴一样。 这次的战败,虽然是因为对手太强,队友太猪。 但他也上书请罪,表示愿意承担责任。 话说到这,满宠只能是那个最合适的背锅侠。 要不是他一时没忍住,也不至于让马谡轻而易举便夺了襄樊。 进而彻底主导荆州战局,让司马懿的计谋,没能奏效。 尽管满宠本来也有话说,可以找理由。 比如,司马懿是头一次领兵,满宠信不过他很正常。 万一魏延真南下杀败司马懿,他襄阳迟早是丢。 但满宠不能真这么说,他既不是曹魏宗室,也不是世家大族。 曹操当政时,满宠是许都令还兼职掌管大理寺。当年就因为执法严明,得罪了不少人。 比如,曹洪。 所以他现在就算把事实说明,也只会被人攻讦,说他推卸责任。 好在曹丕也没有过于严厉的处罚,夺去兵权,让他留在洛阳当个闲职。 基于荆襄战后的影响,曹魏兵力部署也有新的动向。 一如马谡预料的那般,在南阳宛城一线,囤积重兵。 第45章 六月出征,幼常你可不能去 「伯瞻为正,子龙将军为副。」 马谡的想法,诸葛亮也能猜到几分。 「若是子龙尚还在壮年,此法或许可行,只是他如今也过了知天命之年,眼看要到花甲。」 「难啊……」 诸葛亮知道,马谡是想让赵云在阵前打出威风。 这样一来,西凉骑兵自然就会对他心生敬仰,从而达到接管这支队伍的目的。 「仅此一次而已,这支骑军新的统领,我已经物色好了人选。」 「无论武艺,谋略,年纪,都是上上之选。」 看着马谡笃定的眼神,诸葛亮不禁陷入了沉思。 蜀汉如今帐面上,真有这样的人? 关兴张苞武艺过得去,年纪也合适,但论谋略就输得多了。 几个老家伙自不必提,就算有心来接掌,那也各有各的难处。 至于魏延,就更不可能。荆州偌大的摊子,还需要有人支撑。 从上到下想了一圈,诸葛亮也实在没能想到有谁比赵云还合适。 「此人究竟是谁?」 「他不在益州,甚至都不在我大汉,目前还是曹魏的人。」 「等他来了成都,丞相自然就知道,而且肯定会对他青睐有加。」 诸葛亮愣了一下,马谡现在已经狂成这样了吗? 曹魏的人,意思是你得先想办法活捉他,然后将他招降,再才让他统领骑兵。 难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但马谡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诸葛亮也就不再过多追问。 「那幼常以为,当何时出兵最为合适?」 「自然是五月。」 马谡转了转手指,「五月出兵,六月抵雍州,正是麦熟之时。」 「曹军屯田所种的麦,我去帮他们收,他们应该会感激我的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六月收完了雍州的麦,七月赶去收凉州的。」 「唉,我这个人啊,还是太热心肠了!」 但马谡提议的出兵时间,被刘备否决了。 尽管马谡很耐心地在跟刘备解释,这个时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陛下,倘若六月到雍州,曹魏军必然要在收麦和对敌之间做出抉择。」 「倘若不管我们去收粮,则趁机攻城略地。若和我军交战,粮食烂在地里,他们来年吃什么?」 刘备拍了桌子,这次是真生气。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但幼常你想没想过,六月还有一件大事。」 马谡愣了一下,六月还有什么大事? 这提前几个月,谁能预料到几个月后会发生的事? 就算马谡站在上帝视角,可他这只蝴蝶掀动翅膀已经改变了很多事,原本的历史轨迹早就变了。 刘备此刻都还活生生在眼前,再发生什么,马谡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当真不知?」 看马谡一脸困惑,刘备只好替他解答疑惑。 「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你且好好算算,银屏是不是合该六月生产?到时候你不在成都,如何能行?」 这一点马谡倒是确实没想到,先前还觉得要当爹挺新鲜。 可关银屏将他撵出门,让他去忙政事,马谡就一股脑扎了进去,压根没顾这头。 「生产之时有陛下在,总不会让她缺什么少什么,正因有陛下在,臣才能无后顾之忧。」 「臣对雍凉之事,已有谋划,若是换其他人去,未必能完美执行臣的策略。」 「还请陛下替我照顾好银屏,让臣去走这一遭。」 「胡闹!」刘备让人将马谡赶出宫去。 「没有朕的旨意,你若是敢在银屏生产之前离开成都,朕让你这辈子都回不来!」 马谡看得出来刘备这次是真生气,也就没再跟他接着犟。 「幼常啊,莫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膀上,朕知道你一心想的是兴复汉室。」 第46章 黄权特意回来求教 至于张翼,张嶷,王平,马忠等人,此次肯定也会随军出征,但也只能是为将。 也罢,都是本地人,本地士族想必支持起来也会不遗余力。 应该不会出现,李严断大军粮草这样的行为。 至于马谡构想的,启用马岱和的事,那就看刘备怎么抉择。 不日,刘备即宣布,由黄权挂帅,领军北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完了所有的人事任命之后,都没有听见马谡的名字。 益州士族们,又高潮了。 陛下果然还是不满马谡,你看这不就全都是用的我们益州人? 这次咱们定要竭尽全力,让黄权在雍州打出威名,让我益州子弟们,立下赫赫战功。 也好叫陛下知道,我大汉朝中,能领军作战的,不止有他一个马谡。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得到旨意,从汉中被召回后。 黄权首先去找的,就是马谡。 「幼常,这三军统帅一职,非你莫属啊。」 「等明日面见陛下,我定然与陛下分说明白,若要我北伐雍凉,只堪在幼常帐下为将。」 马谡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公衡将军莫急,陛下此举自然有他的深意。」 「行军布阵方略,临敌交战之策,但有不明的均可以来问我与丞相。」 「不过有一点你需要切记,如遇夏侯楙,断不可胜。」 「这是为何?」黄权不解。 接到刘备旨意后,他也不是没对雍州凉州做了解。 比起郭淮徐晃,夏侯楙反而是那个最容易突破的,结果马谡却要他只许败不许胜。 「公衡我且问你,倘若拿下雍凉之后,下一目标当是何处?」 「这还用说,自然东进长安,与荆州两面夹击,共破洛阳。」 慢悠悠端起茶碗,马谡喝了一口润润喉。 「长安守将正是夏侯楙,若说你将他打得落花流水,曹魏下一步会换谁来镇守长安?」 话说到这份上,黄权自然能听明白马谡意欲何为。 夏侯楙本就是曹魏宗室,如果他的战绩,再超越了郭淮徐晃等人。 得到重用,是必然的。 等到他能够独掌长安,那便是攻取长安的最好时机。 仅此一条,黄权就知道自己今天没白来。 马谡在战略层面上的考虑,比他强的不止一个档次。 「那此番如何用兵,还请幼常教我。」 「此次陛下派在你麾下的,都是益州青壮之将,所以不必担心他们不听你的。」 「进入雍州,挡在你面前的,必然是祁山城。」 「而郭淮必然会死守这里,公衡以为,若攻此城不下,当如何?」 既然早有北伐的意思,地图马谡也在很早之前就让人绘制好。 黄权看着犹如拦路虎一般的祁山城,陷入深思。 祁山是祁山,祁山城是祁山城。 这地方不算大,屯兵也不会太多,但地势实在险要。 孤峰临江,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这地方蜀汉如果拿下,北上陇右再无后顾之忧。 但曹魏握在手里,便能南锁住汉中,西控制凉州。 相对来说,如果一直在曹魏手里,蜀汉是更不利的那一方。 因为从西汉水运粮,可以省下很多人力物力,但这祁山城就在西汉水旁边。 因此蜀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在此,以防被劫了粮道。 「围城,而后截击来援之敌。」 面对马谡的问题,黄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会有援兵来的,倘若你如此用兵,则正中郭淮下怀。」 「此去雍凉,可不攻祁山城,留少部分兵力于此,大军只管去收割曹魏的麦田。」 「麦田?」 黄权有点绷不住,大军压境,不攻城略地,只为了抢曹魏这一季的麦子? 第47章 校事府刺客 出了成都往南二十多里,有条河名为黄龙溪。 得名的由来,是传闻刘备称帝前,曾有人在这河里看见过龙。 但有龙这种事情马谡是不信的,只有帝师才见过龙。 只不过是鹿溪河的水比较浑浊,流入锦江时,看起来形似龙形。 就被当做祥瑞报给刘备,也算是有点心里安慰。 没下雨的时候溪水倒也没那么浑浊,出来踏青玩一玩,搞搞野炊什么的都还算合适。 坐船经过了好几次,这回说起出城踏青,关银屏首先就想到此处。 鹿溪河的汇入锦江处,有个小村庄,马车在村外停下,几人步行来到溪边。 「先生,这里头肯定有鱼,今天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行,我去弄根鱼竿。」 「不用那么麻烦,我下去捉就是。」 赵虎还是一如既往的虎,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结果立马就站起身来,捂着脑袋疼得嗷嗷叫。 「他娘的,这水也太浅了……」 溪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可不就磕到脑袋。 不过他倒也没吹牛,等揉完了脑袋,在水里没费多大工夫,就摸起来四五条鱼。 出门带得有小铜鼎罐,加些酒去腥,溪边随处可见的野葱增香。 不一会儿,鱼汤鲜美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但被吸引而来的,不是附近村里的小孩,而是几名不速之客。 来人步履矫健,一看就不是附近百姓。 张龙盖上鼎盖,踢了还在添柴的赵虎一脚,随后拔刀在手。 「站住!再往前,刀可不长眼。」 赵虎衣服还没烤乾,打着赤膊抓了一根长木棍在手。 「不过是路过,闻到肉香,这才前来叨扰。」 「若是觉得冒昧,我等这就离去。」 嘴上说着马上离开,可腿却没停,依旧在靠近。 马谡没犹豫,抬手就是几支弩箭,钉在最前面那人脚下。 「听口音,嫩几个不像本地人啊?」 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已经暴露。立马也亮出兵器,招呼了上来。 张龙以一敌二,赵虎抡着长棍逼得剩余几人进不得身。 马谡手持连弩,护在关银屏面前,却被她轻轻推开。 「幼常,把赵虎的刀给我。」 「你怀着身孕如何厮杀?且看着吧,他俩应该能料理。」 「不。」关银屏反驳道,「你看着好像还能应付,是因为他们没出全力。」 「看样子,是想要活口。」 果然,随着对方为首那人加入战斗,张龙赵虎开始险象环生。 拼武力不是对手,那看来只能智取了。 既然要活口…… 马谡笑了笑,那就是奔自己来的。 「几位校事府的朋友,咱们好说好商量行不行,没必要弄得死去活来的。」 那几人当真就跳出战圈,不再动手。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校事府的人?」 「主要您几位这口音,也忒重了些。从城里跟了几十里地一路到这,究竟想要什么。」 为首的校事府探子,甩了甩手中刀。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先问个问题,然后杀了你。」 「什么问题?」 马谡手指依旧虚抠在机簧上往前走,不过手弩下垂,没有对准人。 先问后杀,这倒是闻所未闻。 而且都这么说了,马谡还能据实回答? 「校事府在洛阳,先后抓到了两三位探子,可他们竟也不知道究竟谁是上线。」 「只知道自己背后的组织叫听风阁,据说阁主是位读书人。」 「我要问的问题就是,听风阁主是你吗?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 马谡挑了挑眉,感情是为了这个来的。看来诸葛乔的工作很到位,曹魏已经警惕到这种地步。 第48章 钓鱼 都是行伍之人,不怕尸体也没什么。 回城的马车里,梆硬的尸体,躺着正好拿来垫脚。 「张龙,注意点有没有尾巴,别把人带到听风阁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出城时没注意甩开身后尾巴,那是觉得成都比较安全。 可其实现在转念一想,听风阁能在洛阳安插细作,那校事府的谍子潜入成都也不稀奇。 只不过马谡每天的生活几乎三点一线,却又都在刘备安排的明岗暗哨之下,校事府没法动手罢了。 好不容易马谡只带了两个人出城,结果还没能得手不说,估计接下来还要面对追捕。 马谡不禁有些替这几个人感到惋惜,活在这乱世,都不容易。 早些天下太平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出来做间谍了。 「伯松,你要不要转移一下位置,我估计还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咱俩现在,都在校事府必杀的名单上,偏偏咱俩还都没什么自保能力。」 诸葛乔笑得很轻松,甚至透出一股奸诈。 「其实,今天兄长遇险,是乔之过也。」 「这夥人早就被盯上了,只不过想顺藤摸瓜抓大鱼,却没想到一时疏忽,差点让他们害了兄长。」 「不过此时我倒希望他们跟来,这口袋已经布好,只等他们来钻。」 听风阁的人也没想到,马谡会突发奇想出城三十里踏青,一不留神没能跟上。 否则,今天就是一网打尽的日子。 「但有个事情,恐怕得留意一下。」 「何事?」 马谡皱了皱眉,「成都恐怕有校事府的内应。」 「我出城是坐的马车,但他们仅仅比我们晚到小半个时辰,光凭两条腿显然不可能跟得上。」 「路上,有人给他们提供了马。」 「好,我这就让人沿着去查。」 马谡担心的不只是内应协助校事府完成刺杀,而是接下来对雍凉用兵的事。 此事尽管还没摆到明面上,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内应不在朝堂上,也是能抓到些蛛丝马迹的。 一旦让人察觉,有往北面大规模运送粮草,曹魏必然有所提防。 「张龙赵虎,送夫人回府,我要进宫见陛下。」 刘备对于马谡这个时间进宫,也有些感到诧异。 原本准备喝的药碗,也放在一边。 「幼常,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越早越好。」 「敢问陛下,北伐所需军资,准备得如何了?」 刘备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见马谡问这个,当即豪气地一挥手。 「自然准备妥当,朕也是老行伍,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最先一批粮草,已经出发,估摸着都快进入汉中,幼常问这个作甚?」 马谡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当初在朝堂之上,已经将战略目标暴露。 如果校事府的内应级别足够,此刻消息肯定已经走漏。 当然,消息送回洛阳,再从洛阳到长安,再到郭淮手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明日之后若不能查清,就让黄公衡提前出兵吧,再晚,曹魏恐怕已有防备。」 「出兵雍凉自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出兵时机,何时泄露的?」 马谡把今天的事情经过轻描淡写讲了一遍,刘备却生气起来。 气的并不是有魏国谍子,而是马谡居然只带两个人出城。 「朕让陈到拨一百白毦兵给你,往后要出城游玩,将他们都带上。」 「雍凉二州,朕可以不急,但你和银屏若是有事,朕恐怕得……」 「臣知错,日后定然多带护卫。」 刘备还是将陈到唤了进来。 「传朕旨意,今夜成都四门紧闭,无朕之令,不可有一人走漏。」 「多加人手在幼常府邸及听风阁外潜伏,不可打草惊蛇,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动手,死活不论。」 第49章 各怀心思 情势反转,昨天见过马谡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你们昨天在城外的马,是哪来的?」 google搜索twkan 「有人事先提供,我们只是在路边交接,其他的一概不知。」 「校事府所谓必杀名单里,除了我和伯松,还有哪些人?」 「我的职级不够,只知道你们俩。」 马谡接连两个问题,似乎都无关紧要。 大概也知道他是个小角色,挖不出来太多机密。 可第三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 「想活吗?」 「不只是他一个人,你们也有同样的待遇,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信息,只要有用,就能活命。」 「当然,我也清楚你们校事府对于叛变者会有惩罚,但此刻没人知道你们被俘。」 「只要出去得快,完全可以说是受伤逃离,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曾透露过什么。」 昨天见过那个小喽罗,肯定是没什么价值。 但马谡知道,这里头,一定有大鱼。 除去负伤被擒的,肯定也有被人保护着活下来的,譬如一直缩在角落里那个。 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直坚称自己只是被无辜牵连,颇有些姿色的小少妇。 「不必现在答覆我,我给你们几个时辰考虑,天黑之前有人想说的话,可以让看守通知我。」 「天黑之后没人主动,我也会一个一个审问,但那将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离开牢房,诸葛乔又是扭脖子又是伸懒腰,显然是过了亢奋劲头,已经开始萎靡。 「伯松你去歇着,今天白天我来坐镇。」 诸葛乔也不扭捏,估计今晚还得熬,养养精神也好。 「去,让隔壁监听的仔细了,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给幼常先生知道。」 「那就有劳兄长今日替班,小弟就先回去做白日梦。」 马谡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没有人选择主动坦白,又或者想主动坦白也无从说起。 旁边监听的,也一无所获。 「那就挨个审审吧,准备一间安静些的监牢,轮流带来我问。」 头一个来的,依旧是昨天见过那位,马谡压根也没问他,给他吃饱饭,就让他回去了。 其他几人要么不开口,要么说不知道,马谡也都一一给吃的,但仅限于活命。 最后,也是马谡怀疑最大的,是那个有些姿色的妇人。 诸葛乔也于此时赶来,却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听着。 「这位先生,就放我出去吧,妾真的跟他们没关系。」 「妾就是个卖朝食的,那时节正好起来准备,结果就被带到这来。」 马谡轻笑着摇了摇头,「坦诚些吧,你家那铺子我找人查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有点太不正常了。」 「本是巴西郡嫁来成都,丈夫早亡。你的户籍房契地契,都没有问题。」 「眼下已经有人去巴西郡求证,希望他回来之后,你还能坚持现在这般说辞。」 那妇人瞬间变了脸色,随后扭着腰肢走到马谡面前。 「大人,放过我吧,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其实我也是被逼的,我那亡夫,就是他们杀掉的。」 「然后他们就霸占了我的铺子,还,还……」 「大人,我知道您嫌弃我脏,可我没什么别的能做……」 马谡有心想拆穿她的演技,可转念又一想,不如将计就计。 「快快请起,这地上凉,看来是我错怪夫人了。」 扶起那妇人时,马谡明显能感觉到,她故意用胸前柔软贴上了自己的胳膊。 门外,守卫压低声音问诸葛乔。 「咱们真不进去看看吗?我都能听出来那娘们在演,幼常先生怎么还……」 诸葛乔一摆手,「兄长怎么可能上当,他这人向来对女人没什么好脸色。」 「想当初银屏跟他的事,多少人都费了心思,才能促成。」 第50章 当爹了 那妇人瞬间脸色惨白,直愣愣的看着马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从头来捋一捋这整件事情的始末吧。」 「一开始你就知道,查你的户籍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依旧装作惊恐。」 「随后故意接近,往我袖口上抹香粉,你是想杀我的,对吧?」 「因为我跟其他人审讯的方式不太一样,你觉得终究会有人扛不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所以让外面的同伴对我下手,解决了我,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审出你们心里的机密。」 「没能让你如愿,太遗憾了,不过我刚刚也骗了你。」 「其实根本没有人逃脱,但是有两个活口,当然我也可以放他们逃脱。」 马谡来回拉扯着这妇人的神经,让她从惊恐转成惊喜,又惊喜转成惊恐。 香粉是她抹上的没错,可外面的人不知道。 身上带着香粉的人,去了她的朝食铺子。只会让校事府的人觉得,她已经叛变。 而今晚的行动,是一场针对校事府的钓鱼执法。 「现在,能说说了吗?」 明明还是春夜,那妇人却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汗湿。 随后口中吐出的名字,更是让马谡都感觉到意外。 「这次任务,杀人都是次要,首要任务是找到?乂将军。」 「张合?」 「没错,三年前江陵一战之后,本以为?乂将军已经死在荆州。」 「可就在去年陛下再次南征时,?乂将军的家人,竟然从洛阳凭空消失。」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校事府找到了听风阁的人。」 「而后根据画像,我在成都又发现了儁乂将军家人的踪迹。」 「再才是申请人手,准备刺杀。」 整件事情,到现在总算是理清了经过。 马谡并不知道下落的张合,被刘备出于人道主义也好,念着昔日认识的旧情也罢。 安置或者软禁在了成都某处。 借着曹丕亲征,洛阳防备没那么严密的时候,让听风阁把张合的家人弄来了成都。 但这件事,听风阁没处理乾净,让校事府抓住了尾巴。 再之后,眼前这个妇人,却又在成都发现了张合的家人。 于是,才有了这次行动。 对于曹魏而言,张合被俘,甚至把家人都接到成都,相当于被人打肿了脸。 最好是让张合无声无息的消失,这才符合曹丕的行事风格。 但校事府要的未免太多,又想杀马谡和诸葛乔,又想连张合一起搞定。 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的结果,就是两头都没捞着,反倒饿着肚子。 对于张合这个人,马谡有着别样的感情。 譬如满宠,马谡都是自己处置的,但张合他思虑再三也没想好怎么办,最终刘备来正好接手。 原本的时空里,马谡应该在街亭和张合相遇,然后发生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张合,在哪里?」 「离你的府邸不算太远,往东两条巷子,有处临河的宅院。」 马谡点了点头,随后也让人给她端来吃食。 「除了张合,你们可还有往外送过其他有价值的情报?」 那妇人虽然饿,但依旧吃得很细致,不像其他人狼吞虎咽。 「有,去年襄阳之战前,曾送过出兵和粮草运送的消息。」 「之后就忙于?乂将军的事,再加上近期不会有大战,所以未曾送出过情报。」 难怪司马懿会放心大胆直奔江陵,原来是通过粮草运送,早就验证出,马谡的目标一定是襄樊。 此刻这妇人,大概不会说谎话,马谡起身离开。 「我会让人给你笔墨,你便单独留在此间,将有用的东西都写一写。」 「从今往后,校事府只会知道你是个死人。」 第51章 蝗灾 算算日子,黄权应该刚到雍州不久,这时候能发回来什么急报? 难不成,情报泄露,被郭淮打了伏击? 初为人父的喜悦,被紧张和不安冲淡,马谡一言不发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一路上,脑海里已经思考过无数种情形。 如果真是情况不妙,自己要不要立刻请旨北上,去把军队带回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千西凉铁骑,是蜀汉为数不多的的骑兵。再加上张翼张嶷等一众青壮将领,可都是蜀汉的未来。 进宫之后,从刘备手中接过绢布,马谡深吸一口气展开。 『初入雍州,麦将登仓,然飞蝗骤至,蔽日漫野,驱之不绝。』 『半日之间,万顷麦田尽遭啃噬,麦穗空麦秆折,乡野绝收。』 刘备的目光从马谡进来时,就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这仗还打不打,如果打,要怎么打? 这天底下从来就不缺,受苦受累的底层百姓。 眼下的机会的确够好,曹魏没了今年的收成,全靠东面送的话,绝对不是蜀汉对手。 雍凉二州,可谓唾手可得。 「幼常,你意下如何?」 等马谡将绢布奉还时,刘备才开口问他。 「臣想先听听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以为,这一战还应不应该打?」 其实在马谡来之前,刘备就已经想了很久。 「朕以为,当趁此机会一举夺下雍凉二州,再伺机东进攻取长安,直逼洛阳。」 「陛下真是这么想的?」 马谡似乎早就看穿了刘备的心理,眼神里全是笑意。 「幼常为何觉得这不是朕的本意?」 「朕若是年轻十岁,或许真会选择退兵,让二州百姓,熬过这一年。」 「可朕已经老了,便如当年曹孟德一般宁肯负天下人又如何,得先一统天下才行。」 「臣以为,陛下此言差矣。」 马谡躬身一礼,「若陛下今日进军,则雍凉二州不但饿殍遍野,还要遭受战火荼毒。」 「凉州人丁本就不旺,氐人羌人在此竭泽而渔,曹魏也是用了这许多年,才稍稍安定下来。」 「若再经战火,凉州只怕便再无人烟矣……」 刘备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他这几十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幼常既与朕意见相左,可有良策?」 其实马谡的想法很简单,蜀汉人口本来就少,这群吃不上饭的雍凉百姓,完全可以欢迎过来。 要知道这个帐,是此消彼长,细算不得。 「若以臣的意思,陛下此刻非但不要进军攻杀,反而是让黄公衡去劝百姓来益州。」 「益州如今已有不少存粮,足够养活难民,但绝不是让他们吃白食,得干活,以工代赈。」 「等下一季耕种时,愿留的就地安置。不愿留的发给他们麦种,遣其归家。」 「等来年我汉军再踏进雍凉二州,百姓如何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备仍有犹豫,「可朕……」 「陛下,此事若传遍九州,无论曹魏还是江东,必皆称赞陛下圣德。」 「其中好处,远非此时取两州之地所能比。」 马谡考虑得更长远,如果刘备连敌国的百姓都能如此善待,那又何愁天下民心不向汉? 「既是如此,传朕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怜惜雍凉二州百姓遭遇蝗灾,准其入益州避难。只要服从安排,便有饭可食。」 「再令黄权将朕意传达雍凉二州,并在沿途设置安置之所,务必使流民平安抵达益州。」 「幼常,朕如此可好?」 马谡双膝跪地,重重俯下身子。 「陛下仁德,如此何愁天下不归心!」 「起来吧,也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看见天下归心的那天。」 第52章 来了就是益州人! 事实证明,诸葛亮气倒是没气,只是有些埋怨。 「幼常啊,你可知道这是多大一个摊子?」 「你和陛下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把事情定了,这可是要实打实拿钱粮出来的。」 诸葛亮叹了口气,「届时,朝堂上这帮益州士族,又得跟陛下抱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马谡挠了挠头,这事他不是没想过。 「也不能都推到陛下身上,丞相您也得替陛下分担些火力,天塌下来你们个高的顶着嘛。」 「益州士族们当然不愿出钱,可他们还有把柄在我手上抓着呢。」 马谡指的,是还在兴州支教和任职的年轻人们。 要想自家子弟将来有个好前程,那多少还是得配合一下。 「谁能真的忍心看着数十万人就这么饿死?丞相可想过,若是能将这些人都留在益州,会是个什么景象。」 这个时代,缺的就是人口。 耕地面积完全有拓展的空间,但人口增长,一直没什么好的办法。 战乱,天灾,这是阻止人口增长,最严重的两个问题。 不是没有出台鼓励生育的政策,甚至都可以说是强制性措施。 曹魏地方上,寡妇和逃难的女子一定要嫁,这一项都纳入了地方官的政绩考核。 更过分的是,如果士兵战死,他的遗孀就算嫁给了普通百姓,也会宣布婚姻无效,必须再嫁给军户。 目的,就是让当兵的有儿子,将来继续当兵。 蜀汉虽没这么严苛,但也有鼓励生育,生孩子多的家庭,可以减免很大一部分赋税。 至于江东,则是将法定结婚年龄提前到男十二,女十三。 还去山越和淮南抢人,把土着编入户籍,强迫他们在江东定居生育。 所以马谡可以预见的是,不但有仗要打,还是一场硬仗。 抢人这事,可比之前马谡跟他说的,烧麦子抢粮食要复杂得多。 如何在对抗曹魏军的同时,保护普通百姓不受伤害,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往益州来。 黄权,能不能搞得定? 「我当然知道,若是多几十万人,不说多出兵力,便是粮食也会充盈国库。」 「但这么多人,如何安置,如何让他们留下,可不容易。」 马谡反手拍了个马屁,「若是容易的事情,我又岂会来求助丞相?」 「初为人父,实在是精力不济,此事便一力托付丞相了!」 「幼常你呀,是真会给我找难题。」 诸葛亮当然知道,马谡不是要去偷懒,边境上的事,可不比安置简单。 一个处理不慎,弄不回来人不说,还要损兵折将。 「你要亲自北上吗?」 「是如此打算的。」马谡皱了皱眉,「但银屏刚刚生产,陛下未必会准许。」 话又说回来,关银屏如今母女平安,马谡也不是不能去。 只不过刘备拦着的原因,更多是觉得,马谡不该再去以身犯险。 如今曹魏已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待在成都尚且有人动手,何况两军阵前。 如此多的流民,倘若有刺客混入其中,谁能保证马谡的安全。 最终,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马谡人在汉中,这样一来就算有事也来得及。 这个决定,马谡满口答应。 亲了依旧是呼呼大睡的小家伙一口,又在关银屏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下,马谡这才离开。 这次刘备为了安全起见,不止让张龙赵虎随行,更是派了白毦兵。 「先生,咱们这次就在汉中等消息?」 「怎么可能,直接出祁山,与黄公衡合兵一处。」 马谡主打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汉中离着祁山还有几百里路,等收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曹魏不可能坐视百姓不管,怎么都该会赈灾。」 第53章 有奶就是娘 几百带着雍州口音的士卒,已经集结完毕,等待马谡训话。 其中有张龙赵虎带人掺杂,负责指挥行动。 毕竟,他俩跟马谡最久,最能理解先生的深意。 「此去天水,你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其一,抢成功几处县城,让雍凉二州百姓都知道,天水郡有吃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二,在天水的粮食被抢光之后,引导他们往益州去。」 「这一路你们会挨很多饿,吃很多苦。但此事若成,你们之功当受陛下亲赏。」 「我手里,是你们所有人的名册,便是此事不成,也当重赏。」 这几百人都撒出去之后,马谡坐下来静等消息。 既等他们传回来雍凉二州的消息,也等听风阁传来洛阳方面的情报。 果然不出马谡所料,洛阳给出的解决办法,不只是免除赋税。 还有相当大一批的赈灾粮,但这些粮食,却到不了百姓嘴里。 因为夏侯楙自己要贪,还有许多魏军要吃,剩下本该分给百姓的残羹剩饭,夏侯楙却也囤着不发。 理由是,如今蜀军已出祁山,若没有足够多的粮食保障,军士们谁肯卖命? 比起官职大小,郭淮稍逊一筹,再加上夏侯楙是宗室。 因此他也只能给洛阳上表,请曹丕决断。 一来一回,朝堂还要商议,这就给马谡留下了许多可操作的空间。 天水郡,太守马遵正看着面前的竹简犯难。 天水郡和雍州之间,本来还隔着个广魏郡。但雍州人已经抢到天水来了,这事情不好办呐。 「伯约,你怎么看?」 姜维已经看过竹简,但却也是愁眉不展。 因为这事,没法弄! 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乾的,谁家老百姓能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抢劫? 而且他们抢完自己不留多少,绝大部分都分给百姓之后,又去抢下一个县。 这分明是蜀汉军队在故意制造混乱,如果不加以遏止,恐怕要出大乱子。 但他们现在和百姓站在一起,曹魏这边不发赈灾粮,就算他们是蜀汉军又如何? 老百姓可不认你这个,有奶就是娘。 人家出生入死给咱们抢粮食,哪能让他们被欺负呢? 「太守,将此事加急往长安送去,请他们速速决断。」 「否则等真饿急了,作乱的百姓如雨后春笋一般冒。」 「蜀汉军再趁势进攻,就凭咱们一郡这点人马,无异于螳臂挡车。」 其实到这时候,无论姜维还是马遵,都还没反应过来,都以为蜀汉是奔着雍州凉州的地盘来。 情报加急送到长安,一路上的见闻也都报给郭淮和夏侯楙。 雍州百姓,已经十有八九往天水郡方向而去。 除了长安周边还能维持住稳定,其他郡就剩下跑不动的老人,就连小孩子都被带着逃难去了。 郭淮把竹简扔到夏侯楙面前,可这时候他就算后悔也迟了,更何况他压根也不后悔。 「朝廷不再拨粮来,依旧是坚持用作军粮,大军绝不能乱!」 夏侯楙的思路,光用来守住地盘,都不见得可行。 更何况,马谡此次,所图的可不止雍凉二州。 就如同当初,马谡和刘备纸上谈兵时说的一般。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天下如此之大,有这么多人丁,上哪不能再造一个州出来。 马谡已经接到了张龙赵虎传回来的捷报,此时天水一郡,汇集的流民,已有两三万人之众。 而东边,还有人在源源不断涌来,势头有增无减。 深吸了一口气,马谡知道压力到自己这边了。眼前人虽然多,要想服服帖帖弄回益州,可不容易。 「公衡,飞马急报成都,让丞相再多准备一倍的粮食,沿途放置。」 第54章 高人 朝堂之上,诸葛亮年近半百却又再经历了一次舌战群儒。 但这一次,是和自己人吵架。 益州士族们不乐意啊,说好的让黄权带着本地将领们,去建功立业。 结果现在倒好,放着唾手可得的两州之地不打,反倒接了这嗷嗷待哺的嘴巴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咱们益州这两年是收成好,是有不少存粮,可咱也不能做慈善吧? 他雍州凉州的老百姓死活,关我益州什么事? 「丞相,非是我等不愿捐粮,若是益州百姓受灾,还则罢了。」 「让我等出钱出力,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能看到点回报。」 「这群曹魏百姓,倘若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跑,这粮不是白给他们吃了吗?」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成都府六七月的天,那也是真热。 「诸位,你们细想,倘若这群人只留下一半,就能让益州多出两万户。」 「到时候,你们诸位的田土,不但有更多人耕种,甚至可以垦荒。」 「将来他们要是走了,垦出来的荒地,那不还是你们的土地?。」 「这笔帐,怎么算你们都不会亏啊!」 诸葛亮这次却是很难说服他们,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他们已经上过两次当了,现如今马谡又去了前线,这一定是他的馊主意。 益州士族们,纷纷沉默,一声不吭。 一定又是马谡的圈套,又要套他们仓里的粮食,绝对不能信。 「诸位爱卿,丞相苦口婆心也劝过了。都说说看法吧,能不能帮朕这一回?」 刘备既然开口,这群人倒也不敢再沉默。 不过都是纷纷跪地请罪,一个劲说自己家里困难。 都不容易啊,陛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这些话刘备当然不会信,连兴州都增产三成以上,益州还能没有余粮? 「既然诸位都为难,那朕也不勉强。朕先用府库之粮,来接纳雍凉百姓。」 「往年朕给你们免除的赋税,今年可不能再免。希望诸位早些交上来,毕竟朕也不容易。」 缴税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不是要现在就掏出来。 等秋收之后,总会有别的办法,合理避税。 可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刘备就又把他们召集起来。 就一句话,这个粮你们不给怕是不行了。 前线回报,军士们已经把粮,分出来熬粥给流民喝。 如果你们现在不出点血,饿死雍州百姓你们当然无所谓。 可益州士卒们,都是自家人,总不能让自家人饿着肚子吧? 国库?国库的粮不是用来安抚流民了吗? 咱们的家底大家都是清楚的呀,顾得了这一头,就顾不了那一头。 还能怎么办,掏兜吧,诸位。 马谡可不管那么多,没了就伸手要。 现在还有也伸手要,万一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备无患嘛。 「今日的统计名册,可有报来?」 「应该还在统计当中,时辰尚早,先生莫急。」 马谡粗略估算了一下,陆陆续续过去的,已经有近两万人。 想必这个时候,姜维已经反应过来,马谡意欲何为了吧? 「先生,这是今日统计名册,算上前几日,共计两万七千两百五十八人。」 「其中五十岁往上者,不足一成,青壮年也不多,女子和幼童是大头。」 马谡点了点头,人口结构就是如此,没办法的事。 这年头的青壮年,不是在当兵,就是在去当兵的路上。 「子均,伯恭,我让你二人准备的人马,可有准备妥当?」 「回先生,已然备齐,只等先生令下,便可一举拿下天水郡。」 「我要天水郡干什么?」 第55章 夜会姜维 眼看姜维率一千余人冲了下来,王平急忙带人拦住。 两人你来我往,假模假式打了几个回合,姜维架住王平的刀,低声开口道。 「这位将军,我来不为征战,只想求见一人。」 「要见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请将军通报一声,就说天水姜伯约,今夜会前来求见幼常先生。」 马谡的名声,如今已经传遍天下。 以姜维对黄权等人的了解,这么绝的招,恐怕不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马谡到了祁山前线。 王平让姜维等着,自己掉头回来请示马谡。 听见姜维想见自己,马谡也有些意外。 依稀记得,姜维是因为跟夏侯楙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才投降蜀汉的。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想开了? 「让他来吧,一个人来。」 姜维倒是毫无惧色,夜里真就一个人来,甚至连兵器都没带。 结果刚进门,马谡头一句话就是。 「来人,绑了,押回成都。」 「幼常先生,这是何故?」 「你乃敌国之将,我将你擒拿回去,不是理所应当?」 姜维也不见任何慌乱之色,拱手道。 「幼常先生切莫相戏,今日维来,只为求先生给个活命之策。」 「若是真要杀姜维,便此刻动手,不必等到成都。」 马谡哈哈大笑,「我久闻伯约之才,怎舍得杀你,快快请坐。」 「来人,奉茶。」 坐下之后,姜维对于马谡这一手,表示出五体投地的佩服。 并且说明来意,希望马谡能帮忙想个解决办法,别让他们被当背锅侠清算。 马谡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根本难不倒姜维。 他之所以来,不过是存了一较高低的心思。 年轻人嘛,都能当着赵云的面,问他认不认识天水姜伯约。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 但马谡能说的,只有一条路。 「这有何难,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今趁着墙还没塌,伯约速速回去收拾细软,带上家眷随我回益州便是。」 姜维愣了愣,却也是没办法反驳。 站在马谡的角度,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双赢。 「还有别的办法吗,先生?」 「伯约,你可知我为何会见你?」 姜维摇了摇头,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不曾想真能见到马谡。 「六年前,陛下在汉中斩了夏侯渊,一战打得曹操丢盔卸甲,进位汉中王。」 「彼时文有法孝直,诸葛丞相……武有五虎上将,魏文长……」 「而今我大汉青黄不接,老一辈仅剩翼德将军与子龙将军仍在。似你这等文武双全之才,陛下求之如渴。」 「若能得伯约,何愁汉室不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谡先给姜维把高帽子戴上再说。 尽管这一回,肯定是不能让他轻易投效,但最起码先让他看到诚意。 姜维从马谡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抹黑回到自己营帐,马遵还守在灯下等他。 一看见姜维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如何,伯约可有见到那位兴汉先生?」 姜维回过神,看向自家太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见倒是见了,只是他说的两条,恐怕太守你都做不到。」 「你且说来。」 马遵显然并非病急乱投医,而是真想听。 要说起来,他这个马和马超的马,还真是同一个马。 只不过,如今他这一支搬来天水之后隔得远了,颇有些八竿子打不着。 但话又说回来了,伏波将军马援后人这几个字,谁还不能拿来当金字招牌? 第56章 攻,祁山城 要知道,这是冷兵器时代。 更何况地主们占少数,而百姓是占大多数。 在这样的时代,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显得尤为真理。 其他人做不到让土地留在百姓手里,是因为不愿意剥夺世家豪强们的特权。 因为,他们需要世家支持。 但马谡不需要,益州的世家已经快被薅秃了,他们不也没反? 最简单的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世家大族也是人,也只有一个脑袋。 先是温水煮青蛙,能薅就薅,真逼急了有人跳出来说不干了,那也有办法。 黄巢干过的事,马谡并不介意挑几只鸡杀一杀。 这是姜维从未听过的思路,历朝历代,读遍四书五经,哪怕是太史公的史记。 也找不到一个人,会有马谡这么疯狂的想法。 临别前,马谡语重心长。 「伯约,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早晚会来到大汉的怀抱,因此才如实坦诚相告。」 「还望伯约不要将我所说,宣扬出去。」 姜维一夜没睡着,倒不是因为要替马谡保密,他这样的思想就算说出去,曹魏也不可能有样学样。 真正让姜维睡不着的,他是在想,马谡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笃定他会投汉。 马谡的自信,自然事出有因。 一封加急密信,昨夜姜维离开后半个时辰,就已经让人送回成都。 收信人,是诸葛乔。 马谡要求他让校事府知道姜维曾深夜来访,但又要保证,不让校事府暗杀了姜维。 必要时刻,还得让听风阁想办法救下姜维。 此事还务必要做得隐秘,做得自然,不可让姜维知道,更不可让他生出疑心。 这件事并不道德,马谡心里比谁都清楚。但马某人本来也不是道德标兵,一切为了大汉! 时间过得很快,等诸葛乔收到信的时候,流民已经有绝大部分已经进入蜀汉地界。 剩下的部分人,也在张龙赵虎不断鼓噪之中,继续陆续往南走。 「给张龙赵虎传信,让他们可以撤回来了。」 「再待下去,就会有危险。」 这时候已经让流民们形成了惯性,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而曹魏估计也已经做出反应,很快就会有大军前来。 天水郡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动静,大概姜维和马遵,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流民们何去何从,他们已经无暇顾及。 等到夏侯楙和郭淮过来,再跑路可就来不及了。 看得出来,能吃饱的曹魏军队,跟吃不到饭的流民比起来,精神状态还是好很多。 虽然看着自己的百姓都流离失所,但没能痛到自己身上,军队却并没有太大触动。 又或许是,这年头谁还没看过几场天灾人祸吧。 看到曹魏大军压境,马谡并不慌乱,蜀汉军营寨整齐,这段时间也不是在这白待。 每天给流民施粥,维持秩序,用不了全部的人。 大部分的蜀汉军,都在构筑防御工事。 要想突破,凭夏侯楙这个草包,可做不到。 但马谡想要的,可远不只是守这么简单,祁山城这个桥头堡。 他早就垂涎已久。 既然夏侯楙已经率大军前来,那也就是时候试一试,祁山城这王八壳究竟有多硬。 远道而来的夏侯楙,对马谡的行为也表示非常不理解。 按理说,应该在大军未到来之前,就开始进攻。 如今曹魏军随时可以支援,祁山城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用当年陆逊被嘲讽过的话来说,空杀兵耳。 不止对方不理解,自己人也不理解。 「先生,咱们这么进攻,真的有用吗?」 王平脱下带着血迹的铠甲,喘着粗气问道。 「如果你指的是凭藉我们自己的力量攻破这座堡垒,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难于登天。」 第57章 这波不亏 祁山城的守军,在生理和心理压力的极度摧残下,最终崩溃。 有人开始自杀! 马谡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让王平和张嶷带着人,一波冲了上去。 随后开始维持秩序,分发粮食。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祁山城已破,里面的粮食足够大家都能吃上几天的粥。」 「如果不够,那我就将军粮也拿出来,让大家都能有口吃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魏军之中,夏侯楙只能干瞪眼,看着流民爆发出欢呼。 无数口大铁锅开始架起,流民们开始有序地领取吃的。 祁山城里的粮食,怎么可能够这么多人吃。 自然是马谡拿出军粮来贴补,但为了让流民们更激愤,只说都是魏军囤的粮。 夏侯楙这时候已经知道,这回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 只要蜀汉军牢牢守住祁山城这个堡垒,雍州还好说,凉州可就是任由人家予取予求。 尽管此时想要反攻,为时已晚,夏侯楙还是动了。 总要让曹丕看到他的态度,否则可真就交不了差。 流民们在蜀汉军掩护之下,分批迅速撤离。 祁山城让王平坐镇,也重新补满了粮草军械,这下轮到蜀汉来固守。 大军看似被夏侯楙击退,让他有些战果,也让曹丕保持住对他的一线信任。 这位曹魏宗室,可千万不能被调离长安。 目的达成,马谡选择退军,西汉水一线只留下少量兵力,王平负责统一调度指挥。 只要不缺粮,祁山城断不会失守。 想复制马谡这样杀人诛心的手段,夏侯楙下辈子怕都做不到,郭淮和姜维也难。 主要是民心这东西,如今已然很难为曹魏所用。 更何况,这附近哪还有民? 马谡是功成身退,但蜀汉内部的压力,却可谓空前膨胀。 在刘备和诸葛亮联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策略之下,先期到达的流民,已经分批安置进了各郡。 这么多人,自然能干不少的活,可也多了这么多张嘴吃饭。 作为毗邻边境线,也是丰沃之地的汉中平原,已经有不少流民在此扎根。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前期的衣食所需官府会有供给。 但等他们自己建起了属于自己的临时住所,登记完户籍,也分到了属于自己可耕种的土地。 这些供给和扶持,自然也会逐步减少。 先期试点设立在汉中,也是马谡做的决定。 首先是让后续进来的流民,可以看得见蜀汉政策,让他们心安。 其次就是马谡隔得近,有些事情可以及时作出判断和决策。 好在绝大多数民众,还是对蜀汉心怀感激。 并没有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怨声载道或者闹事。 要知道,从饿着肚子,到勉强温饱,这可是天差地别。 现在是夏天,不用担心受冻的问题,倒也不会有太大死亡率。 等到了秋后,只要能有茅屋遮身,有稻草铺床,这个冬天就冻不死人。 是的,稻草就是他们用来取暖的工具,被褥可不是谁都盖得起的。 此番流民涌入,世家大族们也不是毫无动作,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招纳流民。 让一些无力或者不愿意自己建造住所的流民,成为他们的佃农和依附者。 对于此,马谡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得让他们也多少占点便宜。 这回他们可是出了不少的血,国库接近被掏空,他们的仓廪也所剩不多。 好在朝廷给出的报酬,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先是在兴州各郡的子弟们,开始陆续被委任。 然后这次出征的益州派青壮将领,也都各有封赏。 尤其是跟着张龙赵虎去当托的那几百人,真如马谡保证的那样,受到了刘备亲自接见。 第58章 下套 汉末群雄并起,但要论魅魔程度,除了曹老板,恐怕无人能跟刘备一较长短。 但很可惜,曹老板坟头草已经好几丈高了。 把姜维拐来之后,交给刘备就行。至于怎么收服,那就看咱们陛下的手段。 「娟娘的供状之中,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兄长怎么看。」 「何事?」 诸葛乔压低了声音,「校事府曾派人联络过夏侯夫人,但娟娘当初级别不够,并不知道具体所为何事。」 夏侯夫人,指的是张飞的妻子,夏侯渊的侄女。 由于自小丧父,一直是养在夏侯渊家里,差不多也算夏侯渊的闺女。 后来在许都,张飞不知怎么就跟她看对了眼。曹操为了笼络刘备,也乾脆就做了媒人。 「此事,你可曾报与陛下知道?」 「这个自然不曾,如今陛下与我父亲,都在为了流民之事头疼不已。」 「我想先查一查这件事,等有了眉目,也等他们忙过这一阵再说。」 马谡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如今我反正闲在家,有事你来与我通气,咱们互相参详。」 「那兄长带甜甜到处走走,我便先去布置姜维之事,今夜便着手约见校事府的人。」 「好,记得自然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这件事的参演人员,还有张龙和赵虎,只不过这俩憨憨目前还不知情。 入夜,成都西门内一条小巷子里。 诸葛乔是用娟娘的传信方式,将人约到此处。 被约来那人颇有些气愤,言语中都是埋怨之意。 「成都如今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时约见。」 诸葛乔一脸焦急,「若不是事情太大,我怎会不顾风险约你。」 「事关凉州一州之地,若不及时处置,将来悔之晚也。」 「凉州?」 「对,凉州。」 诸葛乔换了身普通衣衫,又将一张脸涂得蜡黄,估计就是诸葛亮来了也认不出他。 「天水郡太守马遵,与典军中郎将姜维,欲将天水郡献给蜀汉。」 「竟有这等事?」被约来那人,也是大吃一惊,「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自然是亲耳听到的。」 诸葛乔编了个故事,说听见张龙赵虎抱怨,抱怨马谡居然亲自许诺给姜维将军之位。 他俩这么多年劳苦功高,都还只是个校尉。凭什么姜维一来,就是将军。 张龙赵虎如今在曹魏那边,也已经有了图形和名字,不少人知道马谡身边有两个莽汉。 可来人不傻,需要求证。 于是,诸葛乔按计划,将他带到了张龙和赵虎住的院外。 「那日我便是在此处,听得他们在院中饮酒时,发些牢骚。」 「但我怕让人发觉,不敢多留,听得几句之后,便急忙离开。」 不等那人接话,诸葛乔一把拉住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嘘,有人来了!」 马谡的马车,按计划停在院门外,张龙赵虎也有些意外,这时候先生来做什么。 然后,诸葛乔和那校事府暗谍,就听到了马谡如何开解。 说什么张龙赵虎想太多,给姜维的官职,是陛下给的,他说了不算。 还说他俩的战功,陛下都看在眼里,但现在还不到加封的时候。 尽管张龙赵虎百般解释,说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但这些话在墙外的人听来,可就完全变了味道。 他们不想承认有埋怨,那就是确实有。 换句话说,姜维和马谡一定是有过私下接触的。 校事府那人不再停留,也不管诸葛乔怎么撤离,急匆匆就离开。 这么大的事,得抓紧传回去。 确认校事府的人已经走远,诸葛乔这才进院。 「兄长,此间事了,接下来就看子均将军如何行事。」 马谡留给王平的任务,不只是守住祁山城,还要及时把姜维接进城,护他安全。 第59章 背锅侠 雍凉二州,十万人丁,尽数被马谡迁进益州。 这个锅,不可谓不大。 以夏侯楙的身份,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可以背得动。 丢官罢爵,保住脑袋。 这都还是看在他爹夏侯惇的面子上,毕竟是曹魏集团工号零零二。 与曹操同宗同族,起兵时最早的合伙人,一共四个。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 其中夏侯惇地位尤为突出,是唯一一个能与曹操同车而行,能自由出入曹操卧室的。 曹操当魏王的时候,夏侯惇是前将军。曹操死后曹丕称帝,夏侯惇被封为大将军。 至始至终,夏侯惇都是军方的头号人物。而夏侯惇的功绩,也配得上这份殊荣。 当年曹操讨伐徐州,陈宫这个二五仔勾引吕布来偷袭兖州,若不是夏侯惇守住了最后的希望,曹操就得变成丧家之犬。 当然,夏侯惇也是那一战之后,变得一目了然。 所以夏侯楙自然可以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享受着其他人官二代都享受不了的待遇。 可这么多年都极尽奢靡,突然没官做,再也搜刮不到油水,夏侯楙肯定不乐意。 于是,雍凉二州这个锅,被甩到了马遵头上。 夏侯楙的奏表,说自己发不发赈灾粮都无济于事,马遵那头早就失控了。 甚至说姜维组织人提前收麦,很有可能是早就知道有蝗灾。 但他居然不把这件事上报,只顾着天水郡,毫无大局观。 在马谡来了以后,不但没能维持住本郡秩序,反而任由流民进入蜀汉,半点不加阻拦。 告状嘛,其实大家都会。 但问题是,夏侯楙什么身份,马遵什么身份。 谁说的真话,谁在撒谎,不重要。 曹丕信谁不信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信夏侯楙。 继位以来,曹丕已经在刻意疏远宗室,启用世家。 更是用选官制度,来遴选人才。 所以按理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将夏侯楙手里的军权,彻底解除。 可曹丕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能不能撑过这个冬,还是未知数。 眼看着就要选托孤大臣,总不能不选两个自己人吧? 如果这时候处理了夏侯楙,宗室们会怎么想?还会尽心尽力辅佐曹叡吗? 倘若自己还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那曹丕倒是有把握,能逐渐把宗室都处理了。 无奈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只能是让宗室继续握着手里的权柄,和世家相互制衡。 希望,曹叡能掌控得住朝堂,不至于弄得分崩离析吧。 于是在收到夏侯楙的奏表之后,当即就下旨,将马遵和姜维二人先革职。 但圣旨上也说了,不能只听夏侯楙一面之词。 需押解到洛阳,由曹丕亲审之后,方才定罪。 原本是敲打夏侯楙的意思,却让姜维和马遵,还保留一丝幻想。 等去了洛阳,说不定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这件事他们的确有失职,但最大责任人,应该是长安城里的夏侯楙才对。 王平扮作天水郡百姓,前去给姜维送行。 「幼常先生,托我给伯约带句话。」 「先生又有何金玉良言?」 姜维此时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只当马谡又一次要来劝他投蜀汉。 「幼常先生只有八个字,望长安,南下便长安。」 「未见得吧?」姜维笑了笑,「圣旨只是说请我和太守去洛阳,并不用戴枷锁。」 「由此可见,陛下并无加罪之意,只是问清缘由。」 王平也不多话,毕竟马谡送来的信里,只让他说这一句。 「那就祝伯约好运,能从洛阳平安归来。」 姜维反覆品了几遍那八个字,望长安,南下便长安。 随即晒笑一声,难不成,离了蜀汉,便没有安身之处吗? 第60章 望长安,南下长安 「马公,有人递进来消息,说长安危险不可轻进。」 「可如今距离长安不过一日路程,现下守卫连我与马公会面都不让,逃只怕是逃不掉了。」 「那,如之奈何?」马遵的声音,也开始慌了起来。 姜维倒是不太慌,既然没给他戴枷锁,凭自己的武艺倒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可马遵没这本事,要想带着他逃,有点困难。 「眼下昏天黑地,我们人生地不熟。只怕出了驿馆,也找不到方向。」 「马公且安睡,天明再做计较,只要维在,必能保得马公无恙。」 说是让他安心睡,可明知道有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何时落下,又怎么能睡得着?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驿馆安排的饭菜都格外丰盛。 姜维和马遵对视了一眼,看来这是断头饭啊。 他们吃饭,旁边的守卫也在交谈,此时应该说叫看守更为合适。 「过了今日,总算是能交差。」 「是啊,又不让上枷锁,这几日我可是吃不下睡不好的。」 「等进了长安,我请你喝酒,今晚好好睡上一觉!」 马遵拿筷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这不摆明了是要弄死他俩么? 惊弓之鸟,不过如此。 但姜维毕竟是习武之人,眼前这两个,他有把握在片刻之间放倒。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出驿馆就发现,门外已经有二十多人集齐,全副装备就等他俩。 若有枪在手,再有匹马,二十多个人姜维倒也还不见得畏惧。 可赤手空拳与人动手,未免有些自寻死路。 「伯约,扶着我点,我的腿好像有些不听使唤了。」 姜维面无表情,扶着马遵上了马车,这才掉头走向自己的车。 途中不过稍稍停顿一下,就有两人伸手按住了刀柄。 望长安,南下长安…… 悔不听幼常先生之言啊! 成都,听风阁。 马谡接过诸葛乔手里的竹简,迅速的扫了一遍。 「算算日子,姜维也该到长安了,就看他能不能及时停下。」 「兄长你是不知道,为了在押送队伍里安插人手,可费了我好一番工夫。」 诸葛乔嘴上说难办,可却依旧有闲心喝茶,看起来对事情很有把握。 「陛下选你做这听风阁主,倒也算是选对了人。」 「以前司闻曹不过是丞相府下辖,无论情报刺探还是这些暗地里的事情,都做得不甚顺畅。」 「听风阁独立成衙,至今不过两三年,却依旧不输于曹魏校事府,由此可见伯松之才。」 被马谡夸奖,诸葛乔只是轻轻一笑。 心底里甜归甜,嘴上可不能表露。 当初头一批去兴州的士族子弟,大多数都已经为官一方,有的甚至身居要职。 譬如李鼎,谯周二人。 但要说最得刘备信任,手中权力最大的,莫过于诸葛乔。 自听风阁成立,他几乎所有心血全都倾注于此。 只因为他姓诸葛,他不能让这个姓氏蒙羞,更不能让人以为,他是靠着诸葛亮上位。 除了安插谍子,遴筛情报这些分内之事,还要配合马谡在正面战场上建功。 换了谁来,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出色。 哪怕是马谡自己,也不见得能比诸葛乔更合适。 其实在这批士族子弟眼里,刘备信任与否都没那么看重,更多的是想让马谡对他们另眼相看。 「既然伯松已然胸有成竹,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等姜维到了成都,我介绍你们相识。」 同样都是年轻人,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马谡推着婴儿车回家的时候,姜维正在逃命。 任谁都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他们能看见长安城墙的时候,马遵的马车,突然失控。 第61章 可舍祁山城,保伯约 姜维不是没杀过人,战场上从来也都是你死我活。 但像今天这样,却是第一次。 身边没有袍泽,更没有能让他指挥,随他冲阵的军士。 只有一个车夫,还不知道身手如何。 但那车夫显然没打算拼命,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窜。 「伯约将军,咱们分开走,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得,现在是一对二十。 深吸一口气之后,姜维用力一夹马腹,胯下马开始向前冲锋。 直到这时,姜维才感觉出来,这匹马不太一样。 这是一匹正当年的健壮战马,不是普通用来拉车的挽马。 那就来吧,我姜维或许做不到万人敌,但区区二十人,也别想留住我。 但一交手姜维就怂了,这二十人明显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尤其是领头那个。 手中明明只是一把短刀,却能让姜维感觉到压力巨大。 说好的一寸长一寸强呢? 「你今天走不了的,我劝你放下武器。」 「你与那马谡暗中勾连,以至于雍凉二州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已是死罪。」 「陛下仁慈只杀你一人,倘若反抗便要牵连一家老小,又是何苦。」 校事府的都尉,语气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似乎笃定了,姜维今天不可能走脱。 可他是姜维,怎么可能认命呢?命运,此刻掌握在自己手里。 策马,冲锋,挑落一名校事府暗卫,自己身上也多了道伤。 那名都尉换了个姿势握刀,事已至此,活的肯定是带不回去了。 第三次冲锋过后,姜维没能做到再次以伤换命。 既然打不了,那就只能跑了。 恰好站在换了个方位,姜维在西边。 拨转马头,打马向西狂奔而去,这正当年的战马,一骑绝尘。 但身后校事府暗卫的马也不算差,紧紧咬在身后,穷追不舍。 不过跑出去三五里路时,明明已经溜掉的车夫,却突然又出现在姜维眼前。 「伯约将军,不用跑了。」 「为何?」姜维一颗心沉到底,「难道说前面有人堵截?」 「没错,有人堵截,不过不是来堵咱俩的。」 那车夫指了指追来的校事府众人,「是堵他们的,」 密林深处,闪出一标人马,为首的正是王平。 「伯约将军,别来无恙乎?」 尽管王平只带了两百人,但攻守瞬间逆转。 「子均为何在此?」姜维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蜀汉军围攻校事府暗卫。 「围住了,一个不能放走。」 王平下达完军令,这才转身回答姜维。 「幼常先生回成都前,曾给我下了死命令。」 「务必要保证伯约的安全,奈何先前伯约不听我言,我只能率二百军士尾随在后。」 「车夫也是我安排的人,方才不是要抛下伯约独自逃生,而是前来为我指引方向。」 「子均离开了祁山城,万一……」 姜维担心的是,曹魏会趁机攻城。 若是因为千里赶来救援,弄丢了祁山城,王平肯定会受到责罚。 再加上,如今他已经没办法跟蜀汉切割开,自然立场就变了。 「无妨,祁山城没那么容易被破,凉州边境也没多少魏军。」 「更何况幼常先生有言在先,祁山城虽重,却不及伯约将军万一。」 「必要时,可舍祁山城,保伯约。」 这倒是让姜维愣了一下,马谡这个态度,分明是早就拿他当了自己人。 看来,这蜀汉是非去不可了。人生能得如此知遇之恩,姜维也不能拒绝。 很快校事府的暗卫,都被清理乾净,无一活口。 那车夫也参战了,此时尘埃落定,这才向姜维赔礼。 「马太守的命我也是想保的,可惜我只找到了这一匹战马,没办法替换他那马车上的挽马。」 第62章 伯约可以跟他们一起骂我 收姜维做弟子的事,诸葛亮倒是也没有直接就给出回复。 只说要等人来了之后,先看看再说。 马谡的眼光他自然是信得过,但这种事情总得亲自看过了才放心。 有天分,还得人品好才行,再加上姜维是曹魏降将,诸葛亮岂能不小心谨慎。 若说是刘备看准了的人,诸葛亮多半不会有丝毫犹豫。 马谡用人,向来只量其才,不太看重德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譬如那用一块玉佩换了个郡守的李鼎,要是诸葛亮,多半会打他一顿再扔出去。 敢明目张胆要官?谁给你的狗胆! 又等了大半个月,总算是等来了姜维。 不止是马谡期待,几乎了解此事内情的人,都在期待着姜维的到来。 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毕竟姜维还是太年轻了,比当年的马谡还要年轻许多。 再说了,哪来那么多马谡, 若天纵之才全都在蜀汉,那真合该汉室将兴。 出城三十里迎接,看起来马谡可谓给足了姜维面子。 实则是,有些话马谡得抽个无人的机会,单独嘱咐姜维。 但对于姜维来说,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像他这样降将,通常不会有这种规格的待遇。 「承蒙幼常先生错爱,出城相迎,维愧不敢当。」 马谡笑了笑,「伯约不必如此,其实今日,陛下本也想一同前来。」 「怎奈如今年事已高,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我出城前刚喝了药睡下。」 「不敢,维不过一降卒,怎么敢劳动陛下?」 拉着姜维上了马车,马谡这才说点心里话。 「伯约,自今日之后,便要与我保持些距离。」 「为何?」姜维一头雾水,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千里迢迢从天水郡,把自己一家人都接来成都,现在你跟我说要保持距离? 马谡当然知道,这话放在二十一世纪,估计要被骂下头男。 「伯约你有所不知,在朝中除了丞相与陛下之外,我可以说是毫无援手。」 「为此我连上朝都不常去,因为去了也满堂都是骂我的声音,无甚意思。」 「而今满朝皆知你是因我而来的成都,陛下若重用你,那你就成了下一个被他们排挤的对象。」 姜维有点没想到,名声在外的马谡,居然在蜀汉是这个情形。 「那我要怎么做?」 「这个简单,他们骂我的时候,你跟他们一块儿骂就行。」 「怎能如此?先生于我恩重如山,若不是先生姜维焉能活命?」 姜维还是年轻,不愿答应,觉得不能对不起马谡。 「正因为如此,你才要与朝堂上的公卿们打成一片,替我深入他们内部。」 「而且我已经替你找好了名师,这对你融入朝堂,相当有帮助。」 「拜师?」 姜维今天全是疑问句,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没错,等见过了陛下,我便引你入丞相府,请丞相收你为学生。」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之内,要见完了刘备,再去拜师诸葛孔明? 姜维有点懵,这算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在曹魏为官也不是一两天了,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也就是马遵这个太守。 夏侯楙来凉州,也就是让马遵去见了见,姜维这个级别,还进不去门。 可来蜀汉才头一天啊,就又是皇帝又是丞相,还拜丞相为师? 刘备身体大不如前,也是事实。不过风寒的事情,都是马谡编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去求证。 当然,也就马谡敢这么造谣。 换做其他人,敢说这话,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就得一个人兵分五路北伐去。 进宫的一路上,姜维都有些诧异。 成都城内倒是一派繁华景象,比之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长安洛阳,也不算差。 第63章 姜维拜师 诸葛亮也陷入了思考,他倒是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过马谡要亲自去子午谷。 按理说,这种奇兵,点个将让他去试一试就罢了。 有枣没枣,打上三杆子。就算不成,损失也不大。 不过正好,今天的考题有了。 「伯约,你以为子午谷奇袭长安,是否可行?」 考题既出,马谡也看向姜维,用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 姜维也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题,连忙放下手机的酒杯。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此事,小子本不该再丞相和幼常先生面前卖弄。」 「但既是丞相问起,也只好斗胆作答。」 「凡临阵对敌者,需知己知彼,长安守军约有万人,守将乃是夏侯楙与郭淮。」 「此二人中,夏侯楙自不足为虑,但郭淮绝不可小觑。」 诸葛亮微微点头,姜维这几句分析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能有这番考虑就不错。 「为将者,当察天时,晓地利,通人和。」 「小子斗胆有三问,论天时,打算何时出兵?问地利,子午谷如何地形?」 「最后一问,当问何人为这一军主将?」 马谡接过话题,「收到曹丕亡故的消息时,便是北伐之时。」 「子午谷道路艰险,哪怕经过数年之功,栈道也仅容一人一马通行,运粮车绝无可能。」 「至于率军之人,只能是我自己。」 在祁山城,姜维已经见识过马谡的手段。 「既是幼常先生亲自领军,长安必破。」 这不是盲目自信,不是搞个人崇拜。 仅仅从祁山城一战,姜维对马谡有种从心底里泛起来的恐惧。 如果作为对手,他没有多少勇气与马谡对垒。 用魏国子民的性命,去冲击魏国士兵的刀枪。祁山城下,不知堆积了多少尸首。 这很残忍,但站在马谡的角度,无可厚非。 相比起用蜀汉士兵的命,去强攻祁山城。那让魏国民众以抢粮为由去冲击,是好的选择。 因为道德舆论方面的压力,并不会落在蜀汉头上,人们只会骂曹魏。 不发赈灾粮,官逼民反。 扪心自问,姜维想不出这样的策略。 「抛开对我的信心,只谈成功率,你觉得拿下长安的机率有多大?」 「只怕没有机率可言吧?」姜维看了一眼马谡,害怕他不高兴。 「这样的地理条件行军,注定不可能有太大规模。 充其量三五千人,这点人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攻下长安。」 目前为止,诸葛亮对姜维还算满意。 最少从战术层面上来看,这个年轻人,还算够格。 当然跟同龄人相比,姜维已然足够优秀,但无奈此刻面前坐的几个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且要做他卧龙的弟子,让他倾囊相授,标准自然得高些。 「那却不知伯约以为,北伐到何时何地,方才算成功?」 这个问题,姜维倒是开始思考了起来。 刚刚具体的战术,他脱口而出,显然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但北伐到何时为止,不单单是打仗的问题,其中还掺杂了政治因素。 既然姜维在长考,诸葛亮把目光转向自己儿子和马谡,想听听他俩的意见。 「这自然是北定中原为佳,但以目前之国力,恐怕能攻下洛阳已是极限,很难再收复河北。」 每日进出丞相府,又时常听诸葛亮念叨,诸葛乔说的是实情。 但马谡的雄心显然更胜一筹,他伸手往东北方向虚虚一指。 「陛下是幽州人,最起码,也得将幽州收入大汉版图,方才算北伐成功。」 「至于匈奴乌桓,且等国力强盛些,再做打算。」 嘴上这么说而已,马谡心里想的可还远不至此。 第64章 事在人为 诸葛乔这才想起来,应该第一时间把这消息送进宫才对的。 忙不迭转身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兄长你抓紧换衣裳,进宫去见陛下。」 「今日我便不去了,等明日朝会吧。」 马谡继续弯下腰,牵着小棉袄一步步走路。 这样的日子,只怕也不剩下几天,好好享受,痛并快乐着吧。 关银屏从屋里出来,招呼爷俩吃饭。 「方才是谁来过,我在后面听着吵得声音还不小。」 「是伯松,来送消息的。」 「什么消息这么重要,还让他亲自来跑一趟?」 「曹丕死了。」 马谡伸手把闺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看向如今每日洗手作羹汤的夫人。 而关银屏,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爹爹~」 小甜甜突然出声,倒是给了夫妻二人一个惊喜。 「要不说闺女是当爹的小棉袄,这知道你要走,先前怎么教都不会,这回居然喊得这么字正腔圆。」 「还说不好呢。」马谡叹了口气。 在这之前,无论是跟刘备还是诸葛亮讨论时,都未曾将司马懿放在眼里。 但只有马谡知道,曹丕一旦身死,必然遭受到宗亲排挤的司马懿,然后被外放。 便如当年刘备离开许都一样,这一去,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如果将司马懿外放到东吴这条线上,那就是好消息。 可一旦成了雍凉大都督,对于蜀汉而言,就又要多费一番手脚。 除此之外,内部矛盾也必然不会少。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北伐,不是像上次那般,去凉州边境溜达一圈就回来。 又到了要益州士族们掏兜的时候,他们能不跳脚才怪。 真北伐成功,刘备要还于旧都,那成都就不是都城了。 到那时候,这帮公卿们要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跟着北迁。 可北迁,就意味着要舍去世代的基业,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难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北伐不成功才是对益州士族们最好的选择。 那怎么样能让北伐不成功呢? 这里使点小绊子,那里来点小磕碰。真要论罪也不至于掉脑袋,但能给人添不少堵。 马谡虽然在用筷子往嘴里塞饭,但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问题。 直到碗里最后一粒米,都被扒拉进了嘴里,他却浑然未觉,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 关银屏看了他一阵,也是忍俊不禁。 「幼常,碗里的饭还要再添吗?」 马谡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端着个空碗扒拉了半天。 「不用了,我吃好了。」 「幼常,如今有了甜甜,我便不能随你出征。」 「可别再如从前一般,每次都将自己置身险地,你要想着还有咱们娘俩在等你回家。」 「好,我记得了。」 马谡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可以说是辗转反侧。 这次没有和刘备提前对剧本,也不曾和诸葛亮有过交流。 那就得看看明天朝堂之上,老艺术家们之间,这几年以来培养的默契了。 天不亮马谡就起来,这是自从他开始上朝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回。 张龙这个负责驾车的,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从今日起,你和赵虎不得再像往日一般懒散,带着两千军士一同操练。」 「遵先生军令。」 这两千人又已经补齐,说起来尽管是吃朝廷的粮草,可真正意义上来说,很像是马谡的私兵。 除了他以外,这两千人可谁的话也不听。 马谡来得早,有人比他更早。 「丞相,今日为何起这么早?」 第65章 便是朕明日死,那今日也要北伐! 「朕也已经收到听风阁急报,曹丕于洛阳病亡。」 「长子曹叡继位,以曹真曹休司马懿三人,为辅政大臣。」 「朕意趁曹魏朝堂动荡之际,于此时北伐,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马谡站直了身子,看向龙椅之上的刘备。 相比起五年前,他斩钉截铁宣布伐吴时,今天的态度可以称得上非常祥和。 看来,岁月是真的催人老啊。 又或许是因为,之前伐吴刘备有的是满腔愤怒。现在北伐,却因为英雄迟暮而有些犹豫。 益州派,自然是不愿打的。 「陛下,去年新添了这么多人丁,本来就缺粮食,我益州恐负担不起啊。」 「如今生民刚刚缓和,陛下又要起刀兵,这是要将我大汉基业毁了吗?」 「陛下是不是又听信了小人之谗言?臣请斩马谡!」 马谡转头斜了一眼,明明如今他连官职都没有,只余一个江陵侯的爵位。 可刚刚说要让刘备砍他的人,没来由的心里一颤,瞬间低头,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众卿,都是这个意见吗?」 刘备这次说话时,声调明显更低沉,不怒自威。 这时候,看得出来刘备是真想打,殿上群臣又开始找别的藉口。 什么粮草确实不足,不如等到秋后。 先拖嘛,拖到秋后再说。 刘备如今看起来也是病恹恹的模样,万一等到秋后他就…… 那岂不是就不用出钱出粮出力了么? 「臣以为,此时发兵固然会有粮草之忧,但若等到秋后,则失了先机。」 「此时北伐仍有不少胜算,秋后再出兵,那才是徒耗钱粮。」 与希望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不同,这次诸葛亮也站出来,坚定地站在主战派的一边。 这下益州士族们彻底急了,他们兜里有多少钱粮,那是瞒不过诸葛亮的。 丞相府把控全国财政税收,哪家有多少田,产值多少,交税之后还剩多少,一清二楚。 以往诸葛亮都是哄着他们,三分劝,七分捧,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像蓄谋已久,又或者说懒得再哄他们玩。 眼看要掏他们压箱底的老本,益州士族当然不干。 一个个都开始跳脚,毕竟他们是靠着家族的培养和托举,才有机会站在朝堂之上。 自然一切要以家族利益为先,不止是益州,放眼天下,不外如是。 曹操当了魏王之后,为何屡战屡败? 深层原因,就是得不到颍川世家的支持。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皇帝谁当都行,但利益必须是在他们手里。 马谡往前迈了两步,转过身背对龙椅上的刘备,看向群臣。 「当初陛下登基之时,诸位怎么不像今天这般拦着?」 「依稀记得,劝进者可谓是不胜枚举。陛下自涿郡起兵以来,毕生秉持者为何?」 「当初想要从龙之功,便架着陛下登基,如今舍不得些许钱粮人丁,便又处处阻拦设限。」 「各位,还真是不要脸啊!」 马谡骂得已经很脏了,说实话。 对这群人来说,脸面还是很重要的。 被当着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任谁也受不了。 「陛下,怎能任由如此狂悖之徒,站在朝堂上侮辱我等?」 「恳请陛下惩处此獠,否则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马谡冷笑一声,以死相逼? 「我记得这位是丞相府的从事吧?你能站到这,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既然如此,我也再帮你一把。」 马谡伸手在旁边亲卫刀鞘中拔出刀来,遥遥一指。 「还是别撞了吧,倘若是撞了个半死,后半辈子岂不受罪?」 「便让我来做个恶人,一刀了结你便是,反正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条骂名。」 「诸位日后参我时,可就又多了条罪状,皆大欢喜啊!」 第66章 臣,举荐丞相领兵 诸葛亮倒是因为提前知晓听马谡说过,对此并无任何惊讶的表情。 但龙椅上的刘备不一样,那可是他异父异母的亲三弟,几十年的老资历。 google搜索twkan 让魏延指挥张飞,那张飞能听他的吗? 别还没等开始北伐,他俩自己就干起来了。 刘备心里其实也清楚,魏延的确是更合适的统帅人选,张飞当急先锋也算人尽其才。 只不过,因为亲疏远近的关系,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 「朕倒是无甚异议,只不过翼德那边,恐怕……」 「怎么让翼德将军接受,那就得是陛下您想想办法,臣可没法搞定这位三叔。」 马谡这声三叔,倒是也提醒了刘备,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只能试试感情牌。 趁着刘备还在想如何劝张飞,马谡已经在谈到西路军。 「祁山城如今在我掌握,祁山下仍有一营驻军,陇右随时可破。」 「但西路军之统帅,还请陛下定夺,臣挑来选去,选不出个妥帖的人选。」 「卿不应该自担其任,替朕荡平陇右,随后兵发长安?」 在刘备的预计里,马谡就是西路军统帅,不管谁都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换句话说,现在刘备心中,无论朝堂之上还是军伍之中,没有人比马谡更适合这个位置。 「陛下,臣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将他们骂了一顿。」 「众位心中,定然对我是有些怨气的,想必也不太愿意我重掌军权,做这个西路军统帅。」 一句话道破众臣心思,马谡笑了笑。 「因此,臣便在家继续带孩子,不参与这一趟战事。」 「但臣可为陛下举荐一人,西路军统帅非此人莫属。」 不止刘备被勾起好奇心,众臣也都在想还有谁能压得住场面。 「爱卿举荐何人?」 「此人随陛下已有十数年之久,历经大小战事无数,论军功无人能及。」 环顾四周,等吊足了胃口,马谡才慢悠悠开口。 「臣要举荐的,便是诸葛丞相。」 堂上顿时一片沸然,不止众臣和刘备,连诸葛亮也始料未及。 今天这又是什么打法?先前在殿门外打瞌睡的时候,也不见你多少吱一声。 好歹也让我知道,怎么跟你打配合啊。 「丞相之能,朕自然心中清楚,但若丞相去了前线,谁在后方统筹?」 「满堂公卿,难不成禁无一人有丞相之才?」 马谡嘲讽之色愈厉,「便是一人无力比得过丞相,三人五人,八人十人也不行?」 「我记得陛下入主益州之时,诸位递上来的推荐奏章里,可一个个都是王佐之才啊?」 又被骂了一次,当然会忍不住。 刚刚借着刘备的名义骂,他们倒也没办法还嘴,还嘴就是质疑刘备。 可现在你马谡在质疑我们的能力,这谁还能忍? 一个个群情激奋,纷纷请命让诸葛亮出去带兵,他们家供应粮草。 如果不能让大军吃饱吃好,请陛下砍他们脑袋。 马谡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这鸡酱法也太好用了! 众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又一次上了当,但话已经说了出去,还是当着刘备的面说的。 君无戏言,臣就能戏言了?欺君之罪,真要来硬的,够夷三族。 兵,贵神速。 可刘备给张飞的信,却还迟迟没能落笔。 这个三弟,他最为了解。 在大事上,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会犟。 可不会犟嘴,不代表着心里没有疙瘩。 魏延的资历当然不如他,可若让魏延做了主帅,张飞心里难免难受。 就跟当初徐州丢了,刘备说了他两句之后,张飞抱起坛子又被训斥后。 我喝的是水啊! 一想到三弟委屈巴巴来上这么一句,刘备心里那滋味,也是相当不好受。 第67章 出征 该来的总是会来,马谡也知道,就算现在不对上司马懿,也总有一天要面对。 荆州一战,与司马懿并没有正面交手,相互耍了些小花招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这次司马懿总督雍凉,而蜀汉又一定要拿下陇右,此战避无可避。 战场会在何处呢?街亭,还是陈仓? 当然,这些事情都暂时轮不到马谡操心,他的子午谷之旅,即将开始。 但在出发之前,有个人来见他,倒是让马谡有些始料未及。 「?乂将军,怎么突然来访?」 张合待在成都这几年,已经全然没有了沙场硬汉的粗砺模样,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个富家翁。 「我曾为袁氏麾下之将,与另外三人合称河北四庭柱,后来官渡之时,无奈投曹。」 「到后来,河北四庭柱就只剩我一个人,可我仍尽忠尽责,为曹魏效力。」 「直到在荆州之时,我才知道,无论我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不足以与曹魏宗室相比。」 马谡静静听着张合讲过去的故事,尽管还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而来,但他来肯定不是为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所以?乂将军从那时候起,就心灰意冷,选择来成都隐姓埋名生活?」 「我是想遁入山林,又不知何处可去,这才被陛下送来成都的。」 马谡难得跟他绕圈子,让他有话直说。 「那将军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不用再叫我将军了。」张合脸色现出落寞之色,「如今早已没有张?乂,只有成都一位富家翁。」 「今日前来,是想请幼常答应我一件事,此行尽可能少造杀孽。」 「篡位的是曹氏,与百姓并无牵扯,此次幼常万莫重演祁山城之事……」 马谡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张合以前也是领军之人,如今却变得跟那些腐儒一般。 这天下乱了几十年,如果不行雷霆手段结束乱世,只怕还要乱几百年。 如今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开始感念起苍生。 「将军这几年休养,倒是养出些菩萨心肠。却不知午夜梦回想起当初枪下亡魂,是否也会心存愧疚?」 「天下若不能一统,死于乱世的人,不知是祁山城下的多少倍。」 「将军来此劝我,不如提枪上马,帮着陛下早些结束这乱世。」 张合被怼得无言以对,悻悻然离去。 已经帮着曹操打袁绍了,再帮着刘备打老曹家,张合也的确没那个脸。 不过此时马谡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冥冥之中的冤家,如今早已连半分斗志皆无。 「先生,咱们该出发了。」 张龙穿戴整齐,经过这半个来月紧急特训,又回到了当初荆州时候的精干模样。 「走吧,别让军士们等太久。」 两千人由赵虎带着,已经在城外等候。 「不再跟夫人和甜甜告个别?」 「今早已经告过别了,又不是一去不回,何必整得泪眼婆娑的。」 或许是上了年纪,等出了城门时,马谡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城楼上,不是关银屏又是谁。 她怀里倒是没抱孩子,小丫头此刻正骑在刘备脖子上,开心得很。 爹爹在城楼下骑马,她在城头上骑马。 天底下,能做到骑在刘备脖子上撒欢的,恐怕除了她也不会有第二个。 「幼常,早些回来。」 关银屏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马谡转过身挥了挥手,双腿磕了一下马肚子,疾驰而去。 城楼上,三代人都目送他离去。 「银屏啊,没事,朕也年轻过,幼常他心里有你。」 「只不过当着朕的面,他不好意思罢了。」 关银屏笑了笑,便要伸手去把小甜甜接过来,刘备却摆了摆手说没事。 「大伯,这丫头疯起来就没个够,您这身子要紧。」 「怕什么,朕好歹是沙场一路厮杀过来的,这小丫头能有多重。」 「还有啊,你好意思说她?」刘备仿佛又想起当初在荆州的岁月。 「甜甜啊,你娘当初,可也在翁翁头上骑过大马。」 「她说你疯起来没个够,她自己原来,不也是骑上就舍不得下来。」 小姑娘可不懂谁是皇帝,谁官大官小,只知道这个老爷爷的胡子更多,揪起来做扶手比爹爹的要稳当些。 走到龙辇前时,刘备还是让陈到伸手把小姑娘拎了下来。 「银屏啊,如今幼常出征,府中也就你们娘俩。」 「常带着甜甜进宫来,朕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跟她逗乐解解闷。」 「孔明家里那小家伙,也有好几个月了吧?看来朕是真老了啊……」 「行了,回宫吧。」 马谡策马来到两千军士面前,看着已经斗志昂扬的军容,不由得点了点头。 让张龙也归队之后,马谡独自站在最前方的高处,做起了战前动员。 「知道咱们这次要去哪里吗?」 「长安?洛阳?」 马谡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都不是。」 「从子午谷出去,的确是离长安近在咫尺,可不管是谁都知道,咱们只有两千人。」 「就算提前做了许多准备,那也不足以攻下长安这样坚固的城池。」 「当然,如果夏侯楙吓破了胆弃城而逃,倒是有可能让咱们捡个漏。」 「可夏侯楙再傻再胆小,坐拥固若金汤的长安,也不至于害怕咱们两千人吧?」 「所以咱们一旦拿不下城池,就要做一根搅屎棍!」 面前两千多人,都安静得跟木偶一般。 先生今天是疯了吗?怎么连自己人都骂? 虽说话糙理不糙,咱们就是去曹魏后方折腾的,可这话也未免太糙了。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毛病,咱们是搅屎棍子,那曹魏可不就他屎么。 「子午谷这条线路,有魏文长将军的构思,有我添加的谋划,还有陛下和丞相的心血。」 「咱们若是不能一锤定音,可对不起这么多人的辛苦。」 修子午谷这条路,耗费的钱粮其实已经不亚于一场大仗。 其他人都觉得损耗和收益不成正比的事情,没必要做。 但刘备和诸葛亮,依旧义无反顾在支持马谡。 第68章 蜀道难 子午谷,从汉中至长安,蜿蜒山道约有八百里。 汉中平原上这一段路,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进山之后。 除了路难走,更大的问题是,粮难运。 路再难走,能挑出来走这条路的,都是精兵悍将,也不至于因此耽搁太多进度。 但要在这样的行军条件下,还带一队人运粮,还要追求行军速度。 这就未免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 魏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只是个战略构想。 没有实施之前,谁也不能保证是成是败。 历史上诸葛亮没有采纳,所以两千年后,依旧有人在讨论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而今,马谡将构想落到实处,提前三年便开始了筹备。 不只是将路修得更好走,还提前在沿途建了许多堡垒。 可不是单单用来防守敌军的堡垒,还有个功能是存粮。 曹魏也不大可能走子午谷进攻汉中,就算真来,曹真也不是没在这载过跟头。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这些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堡垒,他一辈子也过不去。 「先生,咱们走哪条路?」 「自然是先走金牛道入汉中,看能否在大军开拔前再见丞相一面,仅仅是带个口信,我怕他吃司马懿的暗亏。」 张龙嘀咕道,「司马懿除了上回逃跑的时候,有点机灵,其余还真没看出来他有多大本事。」 「要是让你看出来他的谋划,那司马懿可就真没什么本事。」 马谡叹了口气,张龙这个要长脑子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看看人家赵虎,一如既往的可爱,怎么就不能保持初心。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守在襄阳的人是司马懿,他绝对不会出城。」 「哪怕那鱼梁洲上,就剩我一个人在那脱光了跳舞,他都不会搭理我。」 「万一他好男色呢?」 张龙脑子里的筋,又不知道搭在哪短路了,鬼使神差冒出这么一句。 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字。 「滚!」 金牛道,其实也没那么好走。 从成都到剑门关这四五百里路,倒还好说,都是大路可以纵马疾驰。 可等过了剑门关之后,就要直到汉中平原,才有这么好走的路。 噫吁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尽管不是第一次走,马谡仍旧觉得,李白这几句,都不足以写出蜀道究竟有多难。 文字仍然有他的局限性! 只有真正身临其境脚踏实地,才在这古道的石板上,看着身旁的悬崖峭壁,才能体会到心惊肉跳。 别的不说,就剑门关外面垂直落差接近两百米的大坡,你就爬吧。 一爬一个不吱声! 从成都到汉中,将近一千二百里路,这段山路的路程最多占三分之一。 可耗费的时间,却与那三分之二相等。 尽管马谡带的这两千人,个个都是猛男,其中大部分人也都经历过,在兴州五尺道的艰辛。 饶是如此,也差点没能赶上诸葛亮。 「丞相明日便要去祁山,好在是赶上了,张龙赵虎你们自去扎营,我去见丞相。」 诸葛亮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明天四更就出发。 看见马谡急匆匆赶来,也是有些诧异。 「幼常为何如此匆忙?按预定计划,此时你应该刚从成都出发才对。」 「我差人给丞相送的信,可有送到?」 诸葛亮点了点头,「司马懿总督雍凉军事,会是此次北伐的敌手,我已然知晓。」 「这几日,已经将司马懿生平尽数读了一遍,此人心思深沉,不可小觑。」 司马懿这辈子,可以说是将苟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为了不接受曹操的徵辟,宁愿把自己腿摔断。 要不是奉行忍字决,又怎么能熬走老曹家三四代人。 「不止是不可小觑,丞相最好将他当成曹操来看待。」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司马懿有些像是曹魏阵营的我。」 「论起君臣情分,司马懿和曹叡之间,当然不及我和陛下。」 「论临阵对敌,排兵布阵,我不敢说胜过司马懿。」 「可要论起行事狠辣,隐忍,我远不如他。」 在诸葛亮看来,马谡对司马懿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荆襄一战,若不是满宠没能沉得住气,等司马懿真攻取江陵,如今战场局势可不像这般明朗。 「幼常千里追来,只为与我说这一件事,足见幼常对司马懿其人,有多慎重。」 「放心,我不会轻视任何对手,不管面对的是周瑜还是曹操,又或者如今的司马懿。」 马谡只是莫名有些担忧,这才赶上来提醒。 他也说不上来这担忧从何而来,可能也就是第六感吧。 「此次本来应该是我去陇右,结果事先也并未与丞相商议,便将丞相拖下水。」 「此事,是马谡之过也。」 诸葛亮轻轻拍了拍马谡的肩膀,「幼常,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之前你与季常,都以学生自居,可在我从来不认为,我能做你们兄弟的老师。」 「自夷陵以来,幼常你所建之功,孔明便是设身处地换做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些。」 「此去子午谷山高路险,幼常善自珍重,我在雍凉静候佳音。」 这么久以来,马谡这是头一回对前途有些迷茫。 以往的战事,都能对战果有何大致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可这次北伐,无论是粮草还是援军,曹魏都会来得更快,也就添了更多的变数。 「从子午谷到长安,行军约有半月,我知丞相善卜,不知接下来这半月可有狂风暴雨?」 历史上曹真也曾试图走过子午谷,结果路遇极端天气,差点死在山沟里。 马谡问这一卦,也就图个心安。 「幼常,此时乃是七月流火,便有雨也不会久长。」 「子午谷道路,三年勤修,何惧之有?」 四更天明,马谡与诸葛亮背道而驰,一个往西北去,一个往东北走。 姜维和赵云所率先锋所部,此刻已然到达祁山下。 而初上任的雍凉大都督司马懿,则是将指挥部设置在了郿县。 隔着一条渭河,牢牢守住蜀汉东进长安的道路。 第69章 战南阳 子午谷,又称子午道。 当初刘邦率军入退入汉中,走的就是这条路,不过当时还不叫子午道。 为了麻痹项羽,刘邦回头就把栈道烧掉了。 在这之后,才有了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攻入关中。 王莽篡汉自立,子午道便是由他命名。 随后东汉时候,子午道和褒斜道来来回回被定义成官道,修了这边荒废那边。 直到三年前,蜀汉才开始认真修缮这条,一路都在山谷中穿行的古道。 除了修缮原有的两座关卡之外,还每隔几十里,就择一块平地新建堡垒。 扎营地选好了,粮食妥当存放,派人看守。 马谡对于这条路的看重,远超过在刘备和诸葛亮面前的云淡风轻。 有了这条路,可以直达长安脚下。 虽然并不能大规模行军,但作为一锤定音的奇兵,能得到的收益,应该比建这条路的花费要高。 「先生,按如今的速度,咱们可能半个月到不了长安。」 「这倒无妨。」马谡看着队伍在栈道上蜿蜒前行,「我们出发的时间,比既定要早很多。」 「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只等关中腹地空虚时,给他们来点刺激的。」 一路走来,也经历过夏天的雷阵雨,耽误脚程。 再加上酷暑之时,马谡还下令早晚赶路,中午热的时候树荫下歇息。 这样走走停停,用了足足二十三天,才走到了子午峪。 「传令,原地扎营,张龙你明日带人摸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子午峪口距离平原,还仍有一段距离,如果贸然冲出去,当即就会被游弋的哨骑察觉。 此时仍不清楚长安防御如何,这两千人战斗力强归强,拉出去送死倒也没必要。 次日清晨,张龙带了一个百人队,分成五组,分别间隔半个时辰出发。 逐步渗入的好处是,一旦第一队发出预警,后面就可以停止前进。 将损失,降到最低。 马谡爬上山头,站在林间眺望关中平原,目光中并无丝毫激动,甚至有不少的担忧。 眼下还不到长安,长安到洛阳,尚且还有好几个关隘。 譬如,潼关,函谷关。 这次北伐,目标当然是洛阳。 但声势浩大的陇右,还有看起来兵锋正盛的荆襄,谁能成为第一个攻破曹魏防线的人? 又或者,是马谡这个带着两千人的投机者,能够偷鸡成功。 从地图上看,三支兵力,普通一支三叉戟,由南向北刺入曹魏。 可本该是三叉戟里最长的中间这根刺,却只有寥寥两千人。 东边,几易其手的穰县,这次被张飞迅速攻下。 这几年来,打穰县打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都已经打出心得来了。 魏延率领大军跟上,准备休整两日后,兵发南阳。 「文长,不是我说你,何必这么畏畏缩缩的。」 「打穰县自然是手拿把掐,便是那南阳宛城,又怎能挡得住我?」 其实在给张飞送信的同时,刘备也给魏延写了封亲笔信。 告诉他万事忍耐些,张飞的脾气便是刘备本人,也只能惯着。 文长你跟着朕也是戎马多年,应当知道这回北伐的重要性,切莫跟翼德这个莽夫置气。 有了刘备嘱咐在先,面对张飞的时候,魏延自然是一团和气。 「翼德之勇,举世无匹,想当年虎牢关下也就只有你能单挑吕布,还打得有来有回。」 「但咱们这次北伐,陛下已经盼了这许多年,若不小心些,恐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提起刘备,张飞也就没那么多牢骚和怨怼,规规矩矩去歇着。 只不过如今张飞倒是养成了个好习惯,只要打起仗来,那是滴酒不沾。 除非战事告一段落,能清闲几天的时候,才会过过酒瘾。 南阳郡,宛城。 这地方当初曹操栽过大跟头,张绣能在宛城连着击败曹操两回,说明不是穰县这么容易拿下的。 「翼德,眼前的宛城咱们该如何攻取?」 张飞勒马看了一眼,宛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城头上曹军人头攒动,衣甲鲜明,一杆曹字旗迎风招展。 「魏文长,张翼德,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七月的阳光,格外毒辣也格外晃眼睛,张飞手搭凉棚看去。 城头上那人,赫然便是曹真,而他身边立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魏延认得,那是王双。 看来,骨头挺硬,没那么好啃啊。 可曹真在这里,司马懿在雍凉,东线那边谁去守? 曹魏就不怕,孙氏突然暴起发难,挥师北上攻取合肥? 但这是曹叡应该操心的问题,轮不到魏延杞人忧天。 眼下他和张飞要思考的,是如何攻下南阳,随后一步一步往洛阳推进。 自从襄阳丢了之后,曹魏的防守重心就放在了南阳,以穰县作为战略纵深,跟蜀汉拉扯。 实则将所有防御工事和兵力,都布置在了南阳。 「既然他们等了这么久,要不我先上去试试?」 魏延思虑片刻,同意了张飞的要求。 于是,南阳城门洞开,王双引了两千军士出城,与张飞对峙阵前。 「翼德,别大意,此人武力不弱。」 张飞提起手中丈八蛇矛,抖了个枪花。 「文长你也忒小心了,想当初我连吕布也斗得,何惧小小一个魏将。」 看着对面膀大腰圆的王双,张飞咧开嘴笑了笑。 「小子,算起来你应该是爷爷的晚辈,爷爷今天也不欺负你,让你三招如何?」 「谁要你让,应当是我看你年纪大,让你三招才是。」 王双自从江陵一战过后,做梦都想着再跟蜀汉交手,想要一雪前耻。 可后来襄樊之战时,曹真并没有去前线,王双自然也就没了这个机会。 如今曹真坐镇南阳,也收到了蜀汉军要从这里突破的消息,王双早就期待已久。 「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小。你张爷爷跟吕布交手的时候,说不定你还没从娘胎里蹦出来。」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吹,看刀!」 王双拍马舞刀,直奔张飞而来。 硬接了王双一刀,张飞竟然感觉虎口有些微微发麻。 「好久没遇见力气这么大的了,有点意思。」 第70章 粗中有细 说起来,张飞平生遇见的对手,最猛的当属吕布。 虎牢关下一战,张飞可谓是逼出了吕布的全力。 毕竟当众被人骂三家姓奴,换成谁也受不了,何况是自诩天下无敌的吕布。 跟吕布单挑那五十个回合,是张飞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五十回合。 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吕布手里轻若无物。偏偏他胯下,还是追风掣电的赤兔。 可以说,无论速度还是力量,张飞都全面被压制。 好在后来关羽前来,双战吕布,反过来压制了吕布。 至于在后面刘备也提剑凑热闹的事情,不提也罢…… 但要是提起以往对敌中,打得最酣畅淋漓的,还得数马超。 两人从白天打到晚上,打得天昏地暗。 许褚虽然也曾裸衣战马超,但他遇见张飞时,从无胜绩。 所以在吕布死后,张飞眼里除了关羽赵云,天底下,再无什么人能胜过他。 今天和王双一交手,刚开始觉得力大,还有点意思。 可几个回合下来,发现他只是力气大,武艺压根就是稀松平常,顿时索然无味。 看来不止蜀汉人才凋零,曹魏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想当初,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许褚典韦,还有五子良将…… 现在蜀汉也在熬老头,曹魏老头子们基本都熬没了,浪花淘尽英雄啊! 试出了王双的深浅,张飞也就不再留手,枪势一变,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笼罩着王双。 有句歇后语叫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能在刚猛和精准两种形态来回切换,正是张飞之所长。 别看他平时咋咋呼呼脾气暴躁,你可以说他处事没什么脑子,但在武艺一道,还真没几个人有他这手绝活。 对面的王双就是例子,刚猛有余,灵巧不足。 厚重的金背大刀,很难挡得住矛尖的扎刺。 城头上,曹真看着王双逐渐显露出败象,急忙鸣金收兵。 如今他就剩这么一个,能和一流猛将过过招的宝贝疙瘩,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要是没了王双,可就得他曹真亲自出马。 自己有几斤几两,曹真心里还是有数的。跟关银屏交交手,还能行。 真遇上张飞赵云,他能撑二十回合,都算老曹家祖宗显灵护体。 魏延也下令安营扎寨,眼看宛城不是一两天能拿下的,心急也没用。 「翼德,这王双,你可有把握挑了他?」 张飞摇了摇头,「如今这个年岁,不服老不行。」 「要换做十年前,曹真没有鸣金收兵的机会,三十回合我就能给他戳几十个透明窟窿。」 「若要挑了他,明日再战,得使些手段才行。」 魏延挑了挑眉,「翼德,你待如何?可用我配合你?」 一张黑脸笑得灿烂,可却怎么看都不好看,张飞咧开嘴道。 「如果让他有机会杀我的话,曹真的鸣金他还会不会听?」 休息一夜之后,张飞没有了赶路的疲累,状态比之昨天更胜一筹。 「小子,昨天是长途行军累了,今日不挑了你绝不回营。」 牛皮虽然吹得大,可再度交手,张飞却完全没有昨天的压制力。 王双一占了上风,忍不住也就出声嘲讽。 「老匹夫,就只这边本事吗?」 「什么五虎上将,关张赵马黄,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若是某早生二十年,岂能容你们这帮老弱,挣下偌大的名声。」 看起来,被嘲讽后的张飞似乎怒气冲冲,然后心急如焚,招式逐渐乱了起来。 蜀汉军阵前方,马头微微落后魏延一些的廖化,不由得也替张飞担忧。 当年关羽兵败身死时,他就没能帮得上忙,遗憾了这许多年。 如今关将军的结义兄弟,又在他眼前身处险境,廖化做不到熟视无睹。 「文长,让我去替回翼德将军吧。」 「哦?」魏延侧了侧身子,「元俭你是觉得,你能比翼德将军还强?」 「我自然不如翼德将军,就算输,无非一死。」 廖化轻轻提了提缰绳,「当年便没能与关将军一起战死,今日若能死在宛城,也不枉我追随一遭。」 「我廖化是草莽出身,虽不似文长将军出身好,但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我何曾见死不救?」 「前年的江陵你就非要按兵不动,若是你肯一起追下去,司马懿都回不去。」 不跟魏延接着多说,廖化催马就要上前,却被魏延一把拉住,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 「魏延,你要作甚!」 「不许去。」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脑后生反骨的小人!」 廖化怒不可遏,挺着枪就来刺魏延,魏延也不多话,舞刀相斗。 这一来,可把城头上的曹真看得一头雾水。 蜀汉那边,是起内讧了? 魏延和廖化他倒是都认识,也都打过交道,可他俩为什么干起来,就让曹真想不明白了。 旁边的蜀汉军士也都不知所措,到底是劝还是帮? 就在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张飞也险象环生,一不留神,手中丈八蛇矛竟被王双磕飞出去。 没了武器,张飞只得往己方阵中逃,王双哪里肯放过这等扬名的机会,自然穷追不舍。 这可是张飞,若是能阵斩了他,那王双的名字以后报出来,都得吓人一跳。 城头上曹真也很犹豫,按理说此时是很好的出兵机会。 蜀汉军这边主将有的在内斗,有的在逃命,根本无人指挥。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曹真上当上怕了,那开城出击几个字都在嘴边,愣是没敢吐出口。 好在他的理智和谨慎还是救了他,城下很快就生出了变故。 廖化和魏延打得越来越热闹,但毕竟廖化本事有限。 虽然看起来全是他在主动进攻,实则掌握主动权的,是游刃有余的魏延。 也不知怎么回事,廖化手里的枪,也被魏延扫飞出去。 可这一扫,那枪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飞马头前三尺,稳稳插在地上。 张飞纵马而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拔枪在手,随后就于马背上猛然翻身。 回马枪! 第71章 下手忒重 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沉寂下来,尤其是魏军。 刚刚还看着自家主将,拖着刀追久负盛名的张翼德,即将达成斩将这样的成就。 结果,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杆枪,然后就被张飞捅了? 蜀汉阵营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魏延举手示意,站在高处的旗手,也挥动旗帜示意进攻。 眼看魏军乱作一团,王双栽落马下之后,虽然被救了回去。 可远处的军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主将好像是没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乱七八糟的魏军,被魏延带着人冲了个对穿,好在城头上的曹真看得真切,及时关了城门。 这才没有让魏延趁势冲进城,否则今天宛城可就得丢。 「王双伤势如何?」 犹记得王双上一次受伤,好像也是跟自己出来,曹真此刻脸色铁青。 就知道蜀汉这几个老不死的有古怪,王双要是战死,他可损失大了。 这是他从军伍之中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他举荐到曹丕面前,曹叡继位之后,还给王双升了官。 他曹真的脸丢不丢的都无所谓,损失了一大战力,才是最为肉疼。 要再选出这么个人来,谈何容易。 「大将军,只怕是……」 「有话快说,哪怕是要再好的药,也要把王双给我治好。」 曹真给军医下了死命令,可军医也委屈啊。 「非是老朽不肯尽力,王将军伤得太重了,张飞那一枪,正好是扎进了胸甲之下没能护住的地方。」 「此时止住了血,也包好了伤口,可毕竟伤得这么深,如果伤了内脏,老朽也不敢保证他能活。」 看着面如金纸,半点血色都没有,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王双,曹真不由得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就不该答应让王双出战,放着好好的城池不守……」 看王双如今这模样,就算能活命,往后恐怕也没办法再上阵作战。 城头上挂起免战牌,蜀汉营中,却是另一番气氛。 廖化正在生闷气,一个人抱着酒坛子,谁来他也不搭理。 提着酒坛跟他撞了一下,魏延憋住笑意。 「元俭,不是我不跟你说,是翼德将军的主意。」 「他说让你临阵发挥,才能演得真些,不让曹军看出破绽。」 「少来!」 廖化心里虽然明白,但嘴上却是不肯服软。 「凭啥不告诉我啊?害我在那白白担心那么久,真要是有个闪失,我看你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张飞看他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状,也是实在忍不住笑。 「怕什么,将军难免阵前亡,三军将士都死得,你元俭死得,我便死不得?」 「再说这不没出事么?」张飞给自己倒了碗酒,「来来来,我今天也破戒,算是给你赔罪行不行?」 张飞都把酒碗举到面前,廖化要是再不从台阶上下来,那有点过于装了。 「今天这事可以就这么过去,往后咱可说好,你们觉得我本事差不带我都行。」 「但有事万万不能再瞒着我,我经不起你们这么吓唬。」 「断无下次!」 张飞和魏延连忙保证,这才把廖化重新拉回了酒桌上。 又相互碰了几碗,魏延这才开口道。 「咱们都是老行伍了,都说说看,什么时候攻城最合适?」 张飞摸了摸嘴角的酒渍,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不知道那王双死了没有,我还是老了,要以前那一枪保证捅他个对穿。」 「翼德不必过谦,你那回马枪我看得真切,王双便是不死也残。」 「只不过今日他们已成哀兵,再要强攻,只怕难以攻破。」 这倒是事实,曹真吃了亏,肯定也会更加严防死守。 「强攻伤亡肯定太大,往后还有数道关口,总不能每一关都强攻。」 「但时间不等人啊。」魏延忧心忡忡,「丞相西线面对司马懿,胜算能有几何?」 「幼常不过两千人马,出子午谷也难有大作为,压力始终是在咱们这边。」 就在宛城这边,探讨着是猛攻还是围城,又或者用别的方法北上时。 魏延认为难有大作为的马谡,动了。 让张龙带人出去摸了一圈回来,马谡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更难些。 此时长安周边,麦子都已经收入城中,夏侯楙虽然草包,但也还是知道该坚壁清野。 「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抢不到粮食,对于这两千人来说,可难以为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他饿得慌。 再精锐的士卒,吃不饱饭,也提不起战斗力。 「长安城,守备如何?」 「城门倒是没有紧锁,也不曾戒严,但每人进出都要受到盘查。」 「城楼之上,还有新建的望楼,一旦咱们靠近,会迅速示警。」 长安这样的城墙,望楼是必备。可张龙说还有新建的,那就是有人提点过夏侯楙。 「夜袭吧!」 赵虎啐了一口,有些沉不住气。 在这林子里躲了好几天,再不出去,都要憋屈死。 「没用的,长安城太高,太坚固了,咱们连个云梯都没有,攻什么城?」 「那咱们跑这一趟干啥?出来拉练来了?」 「别急,再等等。」 马谡抬头看了看天,这么热的天气,也就是山林里才能避一避暑,长安城头上,肯定也很晒吧。 其实马谡不是没想过来些骚操作,比如去城里水源投毒,或者来场千里大跃进,带队插到南阳后方。 但前者有伤天和,后者难度太大。 「赵虎你带人去司马懿回长安的路上堵着,截他们的信使。」 「记住,我要活的。」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照做。 赵虎也带了一百来人,去蹲守信使,只等一个有缘的幸运儿。 马谡想要了解的,是凉州方向的战况。 现如今跟诸葛亮肯定是联系不上,那就只能看看曹魏的信。 司马懿多半不会跟夏侯楙夸大战果,应该能看得到真实的战况。 没过多久,赵虎就提着人回来了,活倒是还活着,只不过也不见得能活几天。 马谡倒也没怪他,毕竟是自己没交代清楚。 「虎啊,下回下手轻点,我要他还能活着跑回长安去报信。」 第72章 巧取长安 马谡拆开司马懿送回的信,可却看不懂。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面用的居然都是暗语,只有通晓这个的人,才能明白说的什么意思。 皱了皱眉,马谡把竹筒扔进火里烧掉。 上哪整密码本去?更何况抓回来这货现在半死不活,也问不出个一二三。 三天后,赵虎又才提着另一位送信的军士,回到马谡面前。 看来,司马懿是每隔两天天才送一次战报,说明战况不算激烈。 真要是打得热火朝天,肯定会每日都有人往返。 情报依旧是看不明白,问送信的人,他也不懂。 也是,为防情报泄露,送信的人看不懂更好。 「继续去蹲,长安往凉州方向的可以杀,但从那头回来的,务必抓活口。」 「遵令。」 在赵虎接连绑回来七八个人之后,马谡已经在这困了半个月。 再不动手,就得往回撤几十里,那里的堡垒才有粮食。 让几个信使见了面之后,马谡却发现他们之间,并不是互相认识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很大的可操作性了! 「谁去长安走一遭?替我给夏侯楙送个信。」 张龙举手,自告奋勇。 毕竟赵虎已经在外蹲守了半个月,他再不去不合适。 「知道见了夏侯楙怎么说吗?」 「就说情况紧急,司马懿已经顶不住,要他发兵救援呗。」 马谡摇了摇头,「你错了,你要告诉夏侯楙,说你被抓了很久,并不清楚战况。」 于是在马谡安排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龙巧妙地救出先被抓的那四个人,还顺便烧了一处营寨。 但他们情报,都已经被拆开过,张龙扮演那人的那份甚至已经化为灰烬。 「咱们见了夏侯将军,实话实说就行,也不能怕丢人。」 「要不然因为担心追责,说了瞎话,影响将军们的判断,那才是真的闯下大祸。」 因为被抓,大家都担惊受怕,既害怕死,又害怕耽误了军情受罚。 有了张龙站出来表态,大家也有了主心骨,都愿意跟着他一起说实话。 于是,夏侯楙就面临了天大的难题。 到底该不该相信这几个人的话? 除了头一个被抓的,其余几个人都有情报在手。 让人破译出来,都是前线一切都好,诸葛亮没能取得寸进。 只需要夏侯楙守好长安,蜀汉突破不了防线,自然会退军。 这对吗? 有没有可能,马谡也破译了其中奥秘,然后伪造了假情报? 但这几个人口中,也能问得到前线情况,确实是并无大的战事。 可夏侯楙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手里最新的情报,也是七八天前就该送到的。 再加上路途上耽搁的时间,此刻看到的相安无事,已经是十多天之前的事。 要出大事! 夏侯楙身为宗室,上次马谡迁走了雍凉二州的百姓,他就已经被曹丕狠狠敲打过。 如今曹丕虽然死了,自己也算是曹叡的叔叔辈。 子丹大哥曾经说过,司马懿这人信不得。 眼下这个机会,是自己挺身而出,扭转口碑的时候了! 半个月没有消息,前线多半是打得不可开交。 连信使都回不来,司马懿肯定已经被惨败。 「传令三军收拾妥当,明日四更出城,驰援郿县。」 为了稳妥起见,夏侯楙还是留下三千军士守城,在他看来自己这是老成持重之举。 夜里,负责观察的军士来报,城头上张龙已经发出信号。 「好,那咱们也该动一动了。」 「全军集结,今夜二更出发,于长安北门外埋伏。」 「赵虎你带两百人,于天亮前陆续至各城门处排队进城,就说是逃难来的百姓。」 「进城后在北门集结,夺下城门。其余人做好准备,随时冲锋!」 只要夺下城门洞,马谡就有把握拿下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夏侯楙最少要明天晚上,甚至后天早上才能遇见最新赶来的信使。 有这个时间,足够马谡将长安彻底掌控住。 四更刚过,夏侯楙率近八千余人从长安西门而出,迅速疾驰往郿县方向赶去。 等他们离开,也差不多就到了往常开城门的时候。 东南北三门,依次洞开,陆续有行人进入。 赵虎起身往北门走去,身后军士也陆陆续续跟上。 马谡并没有去躲在阴凉处,而是一起在太阳底下晒。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马上就要到中午。 身穿盔甲的军士,早就一身汗湿透,马谡用手遮着阳光往城门方向望去,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这一手确实有些冒险,可除此之外,马谡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以突破这座坚城。 就在军士们被晒得开始焦躁时,北门处终于传出声音。 「冲!」 一千八百人,犹如猛虎下山,直奔长安城北门而去。 可除了门外那几个守军之外,门洞里居然已经全都换上了自己人。 原来,赵虎和张龙一合计,来了个悄无声息的暗杀。 也不枉他们经历过的魔鬼训练,再加上不会有人想到城内有蜀汉军,还真就让他俩做得乾净利落。 「下次尽量别这么整,我在城外等得心焦火燎。」 「知道了,下次还敢……」 城中留守的,不过是夏侯楙随手提拔起来的校尉。 面对蜀汉军已经进城的事实,他也无力回天,在象徵性的抵抗了一阵后,选择投降。 首先要做的,是紧闭城门,将四门和城头上的守卫工作,都换成自己人。 然后是让张龙带五百人,就用长安如今这位守将的身份,带上盖着夏侯楙印信的文书,去取潼关。 作为皇室宗亲,派五百军士回洛阳,给自己搬点爱吃的来,不过分吧? 接下来,只要守住长安,守住潼关,这次北伐就基本可以宣告成功。 原本以为最多第三天晚上,或者第四天早上,就会等到夏侯楙回来。 可一直到第七天,都不见有一个魏军的人影。 「先生,这次您可是没算准。难不成,夏侯楙他还真就不要长安了?」 马谡也不理解,按理说他遇见信使的那一刻,就会察觉到上当。 然后就应该马不停蹄,迅速回来争夺长安,弥补自己因为愚蠢犯下的过错才对。 可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73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队友! 马谡估算的时间,倒是没错。 的确是在第三天晚上,夏侯楙就迎头遇上了司马懿派出的信使。 可本该意识到自己上当的夏侯楙,却突然抖了个机灵。 一定是司马懿谎报军情! 我得抓紧去前线看看,看司马懿究竟是胜是败。 结果到了郿县,发现司马懿只是跟诸葛亮对峙。 对于姜维率军攻占凉州的行为,不管不顾。 夏侯楙当即就摆起了皇室宗亲的架子,也不管名义上司马懿才是他的上司。 「司马懿,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雍凉大都督,却故意谎报军情。明明凉州都快被蜀军攻取一半,还天天传信说相安无事,让我守好长安。」 对于夏侯楙突然出现,司马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还是等他骂累了之后,才问起缘由。 「也就是说,你把长安扔下不管,就为了跑来兴师问罪?」 「废话,我要不来,又怎么能知道,你将我大魏的国土弃之不顾。」 夏侯楙坐了司马懿的帅位,眼神里全是得意之色。 「若你不立即下令夺回凉州,我这便派人往洛阳,在陛下面前参一本。」 「到时候,你这个雍凉大都督,只怕就要换人来做了。」 司马懿忍耐再三,却还是终究没忍住心头怒火。 一把将面前桌案掀翻,指着夏侯楙的鼻子怒骂道。 「蠢货!」 「你尽管派人去洛阳,若是能过得去潼关,我司马懿这颗头都输给你!」 夏侯楙依旧不以为然,蜀汉大军一边在祁山,一边在南阳,潼关怎么可能丢? 「我不知道马谡会从哪里冒出来,但他一定会出来。」 「否则摆开这么大的阵势,他图什么?」 「少忽悠老子。」 看他掀桌子,夏侯楙也不是脾气好的,当时就顶了起来。 「他马谡能钻出来又如何,长安我还有三千守军留守,蜀汉哪来的兵力攻城?」 「就算他能集结人手,迂回千里出现在长安,没有攻城器械,长安他啃不动!」 司马懿已经不想跟他多说,只是让司马师抓紧传令,全军后撤。 襄阳一战,司马懿已经充分领教过了马谡的手段,要真如自己预料的一般,那曹魏的根基可就要被动摇。 夏侯楙只有八千人,他就算想把司马懿怎么着,也奈何不得。 就在吵完架之后当天夜里,就有长安方向来人急报。 长安失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侯楙根本不相信,听来人说马谡不过两千人,还不带任何攻城器械,就一举破了长安。 「司马懿,你找人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些!」 年过五旬的司马懿,本来就睡不太着。再加上被夏侯楙这个猪队友气得,太阳穴都直突突。 「我他妈求你了,你跟我回长安不就一切都清楚明白?」 「那个破凉州有什么好守的,人都没几个,蜀汉哪有这么强的国力,支撑起两线作战。」 「只要守得住长安,诸葛亮迟早要退兵!」 此刻长安城里,马谡只有一千五百人。 能守住城门已经很不容易,夜里从城墙上溜下去一两个人,确实防不胜防。 不过本来也就没指望消息能封锁住,夏侯楙能晚几天回来,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 司马懿后撤,诸葛亮自然不会放过,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摆出的架势,明明是要死守雍凉的,可他却突然溜之大吉。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曹魏后方出事了。 至于是马谡破了长安,还是张飞攻破南阳,诸葛亮不得而知。 可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诸葛亮都必须紧追司马懿的脚步。 不能让突破的那支队伍,遭到曹魏夹击,一定要及时援助。 「给伯约传信,凉州可以暂时搁置,速速率军追上来。」 「夏侯楙去年是怎么针对他的,也该到了报仇的时候。」 远远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黑线,长安城望楼上,当即发出示警。 马谡也急忙攀上城头,看着西方乌泱泱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 最残酷的时候,到了! 「传令,死守四门,绝不可使魏军一人登上城头。」 「诏告城中百姓,愿意登城相助守城者,战后必有重赏。」 长安城也不是铁板一块,夏侯楙在这多年,当然有一部分亲近于他的士族。 可同样也有另一批人,与夏侯楙的关系并不融洽。 满打满算,马谡凑了良莠不齐的四千来人。 可城下,是近十倍于己方的魏军。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马谡也不用顶太久,只要诸葛亮追上来,那就优势在我了。 原本残存幻想,甚至觉得是司马懿找人假扮败军,故意骗自己的夏侯楙。 在远远望见城头上挂起蜀汉军旗帜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来。 彻底完了! 丢了长安,怎么回去跟陛下交差? 去年他爹倒还算是仁厚,没有砍自己脑袋。可曹叡毕竟隔了一辈,能饶老叔叔一命吗? 长途跑了三百里,按理说应该歇一歇。 可眼前这场景,夏侯楙哪里还坐得住。 「进攻,把长安城夺回来!」 看夏侯楙跟条疯狗似的,司马懿知道拦不住,只好跟他一起攻城。 原本夏侯楙在这堆积的粮草,此刻都炫进了蜀军和帮着守城百姓的嘴里。 那些打算拿来对抗蜀汉攻城的守城器械,全都招呼在了自己人的头上。 一边吃饱了,还有守城之利。一边饿着肚子跑路过来,还硬着头皮攻。 谁胜谁败,几乎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头一遭攻势受阻,司马懿下令扎营,夏侯楙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带人悻悻撤下去。 但你别说,夏侯楙这次还是出了力气的,最起码人家在跟着队伍往前冲。 不能说身先士卒吧,最起码身在士卒当中。 喧嚣退去,只剩下收敛一地残骸和伤员的魏军。 马谡没有下令继续放箭或者扔石头,自己这边也挺累的,能歇歇就歇歇吧。 「先生,咱们算不算已经守住了?」 「想啥呢,这才头一波,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抬头看了看天,马谡皱起眉头。 「而且我敢肯定,今晚他们一定有动作。」 第74章 虎父怎么就生不出犬子? 今日阴,白天没有太阳,晚上自然没有月亮。 长安的地势,魏军远比蜀汉要熟悉,所以趁黑摸着攻城也不是没可能。 「多点火把,尤其是望楼视线范围内,尽量更亮堂些。」 「趁他们还在扎营,先放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为了能更好地守城,马谡让军士们一天吃上了三顿。 如果夜里有战斗,还会安排一顿宵夜。 这样的待遇,一传出去,又引来不少百姓加入。 别的不说,就光一天能吃三顿这事,就足够吸引人。 马谡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城里的粮食不是自己辛苦种的。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而且只要等诸葛亮赶上来,这座城自然而然就不会受太大威胁。 最需要警惕的,也就是这一两天。 果然不出马谡所料,三更刚过,西南角望楼上传出一声锣响。 是敌袭的信号! 霎时间,城头上数千人一齐点燃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魏军不止是在西南角,而是四面八方都在涌来。 不过马谡将一千五百军士都分散在各处,有他们指导百姓,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其实真守起来,比马谡想像的要简单些。 司马懿出门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回来打长安,夏侯楙更是如此。 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攻城器械。 只能临时去组建并不稳固的云梯,还有威力相去甚远的攻城槌。 感受到压力远比想像中要小,马谡也站上城楼,与士卒们站在一起。 夏侯楙此刻非常后悔,但并不是后悔自己离开了长安,被马谡趁虚而入。 也不是后悔为什么在这个时期,居然还每日要打开四门,让马谡这么轻松得手。 他后悔的是,先帝曹丕当初,为什么要费这么多钱粮和人力,把长安城修得坚不可摧。 在夏侯楙眼里,先前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只要能夺回长安,他就有功! 那给曹叡的战报上,就又可以写他如何血战蜀军,斩首几何。 甚至可以颠倒黑白,将他的愚蠢行为,说成是诱敌深入。 可长安,他夺不回来啊! 眼看诸葛亮就要追上来了,莫说夺回长安,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洛阳,都是未知数。 长安此去洛阳,仍有八百里之遥,这一路的追杀,自己能逃得过吗? 本就是疲惫之师,白天攻城失败又失了军心。 现在大半夜折腾一趟,无外乎是想打马谡一个措手不及。 可马谡明显有所准备,这还打个球? 夏侯楙一阵胡思乱想,却没注意城头上滚木落下。 要不是身边亲卫将他及时推开,当时就得死在这。 这一切,都被马谡尽收眼底。 因为那滚木,就是他让人砸的。 那夏侯楙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队伍后面发呆,不砸他砸谁。 可怜夏侯楙,惊魂未定,还要遭到马谡的嘲讽。 「从成都出发时,陛下曾对我言。夏侯元让一生骁勇,既是其子守长安,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所谓,虎父无犬子也。」 「可我今日一见,我觉得陛下这话有失偏颇,虎父怎么就生不出犬子?」 「你说对吧,夏侯将军?」 马谡是过了嘴瘾,也骂爽了。 可怜夏侯楙,一口气上不来,口吐鲜血栽倒在地,顿时人事不省。 威力这么大? 马谡也一时间有些诧异,夏侯楙这么脆弱的吗? 要说是王朗那七老八十的,血压太高受不了也正常,可你夏侯楙才多大年纪。 这一吐血昏迷,本就没什么斗志的魏军,当即仓皇撤离回营。 就连伤员和尸体,都没人来管,只等天明再说。 但没等到天亮,作为先头部队的王平,已经从西边追了过来。 如果领军之人换成马谡,此刻已经冲进魏军营盘,但王平还是比较保守,也选择等天亮。 马谡在长安城头上看得干着急,这要是趁势杀入,司马懿再厉害,也收不拢败军。 但无奈联系不上,也不知道领军赶来的是谁,只能看着机会流失。 天色大明,王平作势攻击时,却发现司马懿已经只剩一座空营。 马谡不敢怠慢,急忙让王平再度启程,往两百多里以外的潼关奔去。 先前张龙虽然传信回来,说潼关已经控制住局面。 但马谡担心的是,司马懿趁夜色溜走,是往潼关去。 张龙只有五百人,潼关再怎么易守难攻,也不可能抗衡近乎百倍于己之敌。 直到太阳快落山,诸葛亮才姗姗来迟。 进了长安城之后,诸葛亮先是对着马谡深施一礼,这才开口。 「幼常,这一礼是我替雍凉二州百姓行的。」 「自此以后,雍凉二州便重回大汉版图,再不受夏侯楙这等人盘剥之苦。」 马谡其实开心不起来,一是担忧潼关,二是诸葛亮说的事,意义不大。 没了夏侯楙,还有张茂,王茂,李冒…… 对老百姓来说,无非是换了一批人来盘剥,日子该难还是难。 「丞相不必如此,司马懿行踪不定,潼关仍有危险,说这个为时尚早。」 「东面战况如何也不清楚,文长将军那边,压力也不小。」 马谡说的是实情,战事还未能停下,还远远未到讨论如何福泽百姓的时候。 都到这时候了,队伍也该交给马谡来带,诸葛亮接下来就要坐镇长安,开始恢复雍凉二州的民生问题。 马谡去年把人都忽悠跑了,现在这大片的土地,总得有人来种。 「三军都早些安歇,明日前往潼关,到潼关之后再行休整。」 夜幕降临,马谡已经去睡了,他明天还得赶路。 诸葛亮则是在灯下,给刘备写捷报。 信中不免将马谡好一顿夸,两千人拿下长安和潼关,这样的战绩足够吹嘘。 至于马谡那让赵虎伪装成百姓,堪比吕蒙白衣渡江的行为,自然要美化一番。 信的最后,自然是最重要的问题。 陛下你什么时候来长安?还于旧都的话,高祖皇帝的旧都怎么就不算旧都了? 前往成都的信使,比马谡出门要早得多,毕竟他只需要单人独马,奔子午谷去就行。 而马谡还要整合三军,再才启程东进。 「幼常,洛阳仍有八关可守,此去并不轻松。」 「不妨等等南阳方面的消息,再做决断。」 第76章 拦不住 这些个原因,文武里面有的人清楚却依旧保持冷静,比如陆逊诸葛瑾张昭等人。 有些人同样清楚缘由,可为了能让自己升职。打着替主公分忧的口号,嚷嚷着要拿荆州开刀。 「王上,如今天下之势,仍是魏强蜀弱,而我江东比起蜀汉,则还要更弱一筹。」 「此时若能坐山观虎斗,待战事明朗,再做选择岂非更好?」 「倘若在此时主动出击,一旦蜀汉有所防备,于我江东可就是灭顶之灾。」 陆逊苦口婆心,想要劝孙权迷途知返。 要知道这样老大和老二打起来,老三没了的例子。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后世有一个非常典型,且家喻户晓的。 就是王老吉和加多宝竞争,死的人是和其正。 和其正还没主动招谁惹谁呢…… 「伯言,你的意思是,孤要坐在这看着如此好的战机消失?」 「而今与当年关羽北伐襄樊之时,何等的相似,荆州空虚孤不趁机取之,更待何时?」 「不要忘了,孤的父亲,便是死在了荆州,这个仇孤只要活着,便一日都不会忘!」 这不纯扯犊子么,杀你爹的是黄祖,就算要追究责任也得是刘表或者刘琮。 再怎么算,也算不到刘备脑袋上。 这跟曹操打徐州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大王你真是学啥像啥。 可孙权既然把为父报仇这种藉口都抬出来了,陆逊自然也不好再接着劝。 孙权什么脾气,他是了解的,别看他是跟随多年的老人。 真要杀,那也就是一刀的事。 陆逊怕死,自然还是有那不怕死的,诸葛瑾就是。 「臣有句话不得不提醒大王。」 「爱卿说来。」 「先前大王放司马懿过江时,马谡已然看出痕迹,并且有言在先。」 诸葛瑾如今年纪越发大,看起来更像个顽固的老头,自然更不讨人喜欢。 再加上,说话也是光说让孙权不爱听的。 「马谡曾言,有些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如果再兵发荆州,算起来这已经是大王第四次与蜀汉生恶。」 「可大王真的做好,让我江东八十一郡,都陷入战火的准备了吗?」 诸葛瑾这话,孙权就很不高兴了。 什么叫马谡再三警告,我无视风险继续出击? 天天让我不要惹曹魏我也就忍了,现在连刘备也不让我惹,我比他弱吗?我要避他锋芒? 「子瑜先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念你乃是随我孙氏多年老臣,今日孤便不计较你说话难听。」 「但还请你闭口不言,否则别怪孤不讲情面!」 诸葛瑾既然已经老了,自然有些老头的倔脾气。 「大王嫌弃老臣说话难听,可老臣还有更难听的没说!」 「要我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大王断送江东基业,臣万难做到。」 「诸葛瑾!」孙权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不要逼孤太甚!」 张昭原本在闭着眼睛假寐,听到这动静,也只能睁开眼。 再装睡下去,只怕诸葛瑾真得被孙权拖出去打一顿。 作为年纪更大些的老头,张昭自然明白在他们这个年纪,打一顿跟杀了没太大区别。 不只是身体扛不住,更是把脸面打没了,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个羞辱。 「大王,切莫动怒。」 「子瑜言语虽是不中听,可念在他一心为我江东,还请大王莫要责罚于他。」 看见张昭出来说话,孙权面色稍微缓和下来。 这位江东的缝补匠,可是维系内部团结的粘合剂,孙权弄谁也不会弄他。 「老师,既然是您开口,孤无有不尊。」 「但攻取荆州之事,孤心意已决,不容任何人置喙。」 「伯言你既是不赞同孤攻荆州,那此次孤便亲自领军。」 陆逊没说话,苦笑着摇了摇头。 江东,只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孙权和曹丕亲征,也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怎么赢过。 除了早期打黄祖那回,称得上是大胜之外,其余的战绩都惨不忍睹。 譬如接连打了三次合肥,都无功而返。 尤其是第二次合肥之战,还意外地成就了张八百和孙十万的威名。流传到后世,还有人在孙权墓碑前放张辽。 陆逊没有像夷陵之战时那般,怒骂有人葬送江东儿郎的性命。 因为他知道骂也没用,诸葛瑾骂完的结果是,孙权越发一意孤行。 此时陆逊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给孙权擦屁股。 至于孙权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整个荆州,成就父兄都没能成就的大业? 陆逊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以说绝无此种可能。 哪怕马谡不在荆州,就魏延,都够让孙权喝上一壶。 江东这边如何进攻,魏延不得而知,但打南阳的方略,已经商量出了结果。 围三阙一,东西南三面都围起来,只留北门。 但许出不许进!张飞负责守在路边,收过路费。 曹真可以派人向洛阳求援,但洛阳不能真有援兵来,来就得面对张飞的丈八蛇矛。 事实证明,洛阳也没有援兵来,张飞等得憋闷无比,又把酗酒的习惯捡了起来。 期间倒也组织过两次强行攻城,可曹真严防死守,张飞险些负伤也没能攻破南阳。 围城月余,张飞正百无聊赖喝闷酒,张苞兴冲冲撞进来。 「父亲,抓到一队洛阳来的信使。」 张飞不以为然,「每隔几天不都抓到一个,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 「来的人不止一个,而且带来的不是往日那种密信,而是曹叡的圣旨。」 「圣旨?」张飞放下酒坛,「拿来我看看。」 拆开黄绢,上面赫然盖得有曹叡玺印,是圣旨不假。 「写的什么?」 张飞年纪大,眼睛也花,再加上认识的字也不算太多。 「写的是让曹真视情况弃守南阳,回去救驾。」 「长安,已经被幼常先生拿下了……」 「此话当真?」 「真的啊,圣旨上说,丞相坐镇长安调度,西路军已经到达函谷关外。」 张飞抓起圣旨就上马,往魏延大营那边飞奔。 「文长,文长,大喜!」 第77章 败军之将 「何喜之有?」 将那劫来的圣旨递到魏延手中,张飞脸上都快乐出一朵花来。 「长安一破,曹魏必须要保证守着西边,那南阳就一定得不到援兵。」 「就算得到这个消息后,曹真能稳住军心不乱,那也不可能再坚持得住。」 「如此一来,南阳必然被咱们攻破。」 「到时候,东西两路军齐攻洛阳,中原可定!」 张飞沉浸在对未来的展望之中,完全没注意到,魏延的脸色并不好看。 终于在魏延咳嗽两声之后,张飞察觉出异样。 「文长,怎么一点也不见你高兴?」 魏延默不作声,也递给张飞一张绢布。 「你就说吧,我这老眼昏花能看到个啥,大哥给我写信,那字都得写拳头大小才行。」 「孙权尽起江东之兵,兵分两路直取荆州而来,先头水军已经抵达沔口与乌林。」 魏延长出一口气,「这还是三天前发生的事,若无意外,此时已经打起来了。」 张飞很不开心,本来憋闷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高兴一下。 结果当头就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怒从心头起。 「好个碧眼儿!」 「当初他爹进洛阳,就偷偷拿跑了玉玺,一家子都偷鸡摸狗!」 接下来就又到了抉择的时候,是不管眼前唾手可得的南阳,直接回援。 还是等拿下南阳之后,再做抉择? 张飞当然恨不得此刻就冲回荆州,将孙权捅死了挂在江边上风乾。 但大哥嘱咐过,得听魏延的意见,不能莽撞行事。 魏延也在斟酌,如果这圣旨没有夸大其词,那曹真必然会跑路。 洛阳此刻一定要有个够分量之人坐镇,否则仅凭刚登基的曹叡,恐怕镇不住场子。 西线的司马懿究竟是怎么败的?他是回了洛阳,还是已经死了? 「翼德,分兵吧!」 「南阳不必再围,先前截获的那些信使,连同这次送圣旨来的,都放进城去。」 「我立刻率军回荆州,南阳就交给你,如果拿下之后,你再视情况决定是继续北上还是南下。」 「咱们换!」张飞不想要这眼前唾手可得的功劳,他想去荆州杀孙权。 为二哥报仇这事,当年就没能打到底,这次孙权送上门,可是天赐良机。 「听我说,翼德。」 「我知道你对孙氏的仇恨,但荆州我比你熟,这四五年来,所有的防线都是我亲手布置。」 「孙权此次大军压境,我必然不会让他轻松撤走。等南阳彻底稳定,你再来也不迟!」 分兵之后,各自为战,魏延自然不可能事事嘱咐,张飞也用不着叮嘱。 魏延离开不久,马谡派来打探消息的人,经过跋山涉水也到了南阳。 「长安到底是怎么拿下来的?」 张苞和关兴很好奇,所以头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听完了事情经过,两人都面面相觑。 这,未免也太魔幻了些。 来打探消息的人,还带来了马谡对于战局的判断。 大概意思就是,洛阳估计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能夺南阳就算成功。 如果孙权动手,当以保证荆州安危为重。 「明白了,回去告诉幼常,荆州必不会失,南阳也会拿下。」 送走打探消息的人,张飞下令撤军。 张苞和关兴都不理解,不是说好的在这蹲,等曹真跑路好打南阳吗? 您老人家是功劳多得写不下,咱们哥俩可还想建功立业。 「慌什么,我说了要取南阳,那就是要取。」 「你看曹真那厮,必然会等我们撤了他再撤。咱们还能掉头回来,他此去洛阳可没法回头。」 双方各自都有眼线,曹魏这边探到张飞已经率军撤了,原因是孙权攻势太猛,荆州告急。 曹真大喜过望,当即安顿好城防以后,带着一少部分人,飞奔回洛阳。 先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司马懿也做托孤之臣,看看他这个战绩,他配吗? 前年绕了一大圈路,也没能拿下江陵,徒耗钱粮。 这回倒好,直接连雍凉二州都弄丢了,这种人回了洛阳也得治死罪。 此时的司马懿却已经想到,就算自己辛辛苦苦保存战斗力,把兵都带回洛阳。 顺带着还把夏侯楙这个蠢货的命也保住了,回去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父亲,为何愁眉不展?」 司马懿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因为下雨而前行缓慢的队伍。 「儿啊,你爹这回,恐怕又要替人背黑锅了。」 「这件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司马师明显比司马懿更愤怒。 「要不是屋里躺着的那蠢货,咱们现在还跟诸葛亮隔着渭水对峙,哪里用得着跋山涉水逃命。」 由长安北上渡过渭水,一路往北往东,又从蒲津关渡过黄河,进入河东郡的地界。 司马懿是趁着夜色跑的路,一路匆匆忙忙,直到过了黄河才敢放慢脚步。 接下来还要翻过王屋山,才能回到洛阳,兜了这么一大圈,只为保住这几万人马。 「父亲,陛下他不会真杀……」 司马师想到某种可能,有些脊背发凉。 「那倒是不至于。」 「咱们司马氏要是让宰了,他们杨氏荀氏,又还能活到几时。」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一家一姓说了算的,姓曹的多个什么?」 成也世家,败也世家。 一旦曹叡联合宗室,硬要把黑锅扣在司马氏头上,进行打压。 那难免会引得兔死狐悲,到时候局面失控,不用蜀汉北伐,自己就摇摇欲坠。 因为绕路,缺粮,天气等等诸多原因,司马懿回到洛阳的时候,曹真已经比他先到。 而且已经在朝堂上,准备好了对他的指控,只等司马懿踏进殿门。 洛阳城北,历经艰辛回来的司马懿父子,还在城外就被解除了兵权。 「雍凉大都督司马懿,未能恪尽职守,以至于大败,今免去都督之位,贬为庶民。」 「着罪人司马懿即刻入宫觐见,其子原地待命,不得擅离。」 宣旨的话刚说完,司马师已经手扶剑柄,准备拼命。 司马懿转过脸,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还没到拼命的时候,这不还让自己进宫么? 第78章 人情世故 曹叡年纪虽轻,可论起帝王心术,却不见得比他爹逊色。 从南阳赶回来后,曹真都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刚刚坐上那个位置时,两位叔伯说啥是啥,他也懒得争。 可现下几个月过去了,听叔叔们的话,并没有让大魏变好,那曹叡可就有话要说。 「草民司马懿,见过陛下。」 「起来说话。」 「谢陛下。」 一旁的曹真,看司马懿依旧是面色如常,不由得厉声质问道。 「司马懿,陛下信任,将雍凉二州托付给你,你却不能为陛下尽忠守土。」 「如今蜀汉大军已临函谷关下,再多一步便能进入洛阳,你该当何罪?」 司马懿斜着看了一眼曹真,随后翻了个白眼。 「陛下,我能说话吗?」 「没人不让你说,若有何分辩的话,且说来朕听听。」 「请陛下召见一个人,此事便水落石出。」 司马懿要曹叡见的,是夏侯楙。 能回到洛阳,夏侯楙可是要感念司马懿的恩情,否则要是把他扔在长安城外。 现在便是不死,也是阶下囚。 「罪臣夏侯楙,见过陛下。」 「姑父,你这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夏侯楙娶的是清河公主,曹叡这声姑父,倒也一下就拉进了距离。 「仲达,还是你来说吧。」 一路上,夏侯楙对自己乾的蠢事,也想明白了,但后悔没什么用。 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还是拉不下脸,说自己干的事有多蠢。 「陛下,此次安西将军因阵前负伤,吐血三升有余,故而脸色蜡黄。」 夏侯楙愣了一下,他这副样子,纯粹是又累又饿,还得赶路造成的。 还有阵前负伤的事情,气出内伤也算啊。 再说哪有吐血三升,那不就三口吗? 「快,来人,给姑父赐座。」 一听是受了伤,曹叡也急忙表示抚慰之心。 毕竟是宗室,是自家人。 「仲达,你接着说吧。」 「今次于蜀汉军对战,草民与安西将军各司其职。草民在郿县扎营,拒敌于渭水以南。」 「安西将军镇守长安,以为草民之后援。」 「然马贼奸诈,诸葛村夫油滑,臣虽勉力将其拦于渭水,却拦不住诸葛亮攻取凉州。」 「安西将军为前来救援凉州,故而提长安之兵西出,若不曾想马贼自子午谷偷袭长安……」 司马懿把话说到这,实情是如何,已经没那么重要。 他给了夏侯楙一个体面,接下来就看夏侯楙怎么还他这份人情。 如果真实话实说,就会显得夏侯楙蠢得跟猪一样,但司马懿也未必能甩掉这口锅。 可如果夏侯楙愿意主动点,大家把锅抬一抬,那大家日子都好过。 司马懿也就犯不上有别的动作,来拉其余世家下场替自己解围。 果然,刚刚坐下屁股还没热的夏侯楙,立马就又站了起来请罪。 「陛下,此次都是因为臣心忧凉州,故而给了马谡可趁之机。」 「若不是仲达力挽狂澜,选择北上绕路回洛阳,只怕陛下见不到臣,也见不到这几万军士。」 曹真也坐不住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应该是曹叡问,司马懿狡辩一下,自己再落井下石,最后彻底将他弄得翻不了身。 「子林,照你这么说,他司马懿非但无过,反而还有功?」 夏侯楙颇有些无奈,但为了保全自己,还是只能抬一手司马懿。 「子丹兄,实情确是如此,我并无虚言。」 「这……」 曹真万万没想到,准备一肚子鬼主意,最后都安排给了自己人。 「子丹叔叔,方才你说,要为此次战败追责。」 「依你看,该如何惩处姑父为好?」 司马懿没回来之前,曹真可谓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说这次战败的危害有多么多么大,对曹魏的影响会如何如何深远。 的确,没了潼关,没了长安,仅凭一道函谷关,挡不住西边来的敌人。 可事已至此,如之奈何?要杀了夏侯楙吗? 那可是亲姑父,他爹可是夏侯惇,换句话说屁股底下这位置,人家都有股份。 「姑父既受了伤,便安心回府中将养,西边的战事,就不劳姑父挂心。」 曹叡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让夏侯楙赶紧回家待着,打仗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夏侯楙谢过恩之后,自己回家,殿上就剩下君臣三人。 「司马公,先前是朕未了解事情全貌,故而有轻忽怠慢之处,还请司马公见谅。」 曹真得罪的人,还得曹叡自己来哄。 「臣不敢,陛下是君,岂有君向臣赔罪的道理?」 「老臣以为,而今不是计较谁罪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退敌。」 「司马公,有何高见?」 曹叡是故意不搭理曹真的,也算是做给司马懿看。 「而今马谡陈兵于函谷关下,仅凭此关,万难阻挡蜀国东进。」 「便是挡得住一时半刻,万一他们也学臣绕路,洛阳仍旧危险。」 曹真看没人搭理自己,想找点存在感,于是插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陛下迁都吧?」 司马懿叹了口气,「当下虽还不至于,可陛下心中要有此谋算。」 「臣听闻江东孙权,已然兵发荆州。此时若起南阳之兵南下,或可逼迫蜀国退兵。」 「以围魏救赵之策,来解函谷关之危。」 听起来,还算靠谱。 先死守函谷关,再南下荆州,等马谡收到荆州危急的消息,自然要撤。 「司马公此言,甚合朕意。既如此,便请司马公去函谷关,子丹叔叔重回南阳。」 「陛下……」曹真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曹叡打断。 「子丹叔叔,如今危急存亡之时,有些事情便放一放。」 「朕再多派两万人马给你,务必要在荆州建功,若能重新夺回襄樊,洛阳之危便不复存矣。」 曹叡话说到这个份上,曹真也不敢再开口。 「臣,领命。」 可刚刚议定了策略,司马懿和曹真还没来得及走出殿门,就有一封急报与二人擦肩而过。 「子丹叔叔,司马公,看来得重新谋划部署了。」 「南阳,已被张飞夺了!」 第79章 马谡,老子要杀了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刻面前要是有碗饭的话,曹真肯定盖在桌上。 「我回洛阳之时,张飞明明已经退军三天,他怎么敢又掉头回来?」 「江陵不要了吗?孙权可是尽起江东之兵,张飞不去江陵守得住?」 「自己看吧。」 曹叡将败报扔到曹真面前,自己往龙椅上一躺,是真觉得累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想要的很多,不只是削司马懿的权,连叔叔们的权力他也想要逐步收回。 但如果这一切,是要以兵败如山倒为交换条件,那不收也罢。 国将不国,就算把所有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又有何用。 捡起地上的竹简,曹真手忙脚乱展开,心里一慌却拿倒了,又急急忙忙调过来。 没多少文字,不过匆匆几眼就能扫完。 曹真气得将竹简狠狠掷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张飞啥时候长出脑子来了,肯定又是马谡!」 「马谡人在函谷关。」司马懿友情提示道。 「你们不是总说什么运筹千里之外么,肯定是他给张飞出谋划策。」 曹真前脚刚走,张飞后脚就又摸了回来,趁着魏军没有防备,突然发难。 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将南阳攻破,城中守军死的死降的降,逃回广成关的不过寥寥数百人。 这下,曹真没有任何理由再攻讦指责司马懿,他自己也栽了大跟头。 甚至曹真都开始在想,荆州这地方是不是跟自己犯冲? 头一回去丢了江陵,这回丢了南阳。 以后要是死了,到地下去见曹操和曹丕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开口打招呼。 羞先人呐! 想曹仁在时,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多城池? 这一切,都要从该死的马谡说起。 自从这人得了刘备重用之后,在荆州拿下夷陵,攻克江陵,取襄阳南阳。 西边更是两战就将雍凉二州,尽数划归蜀土。 想到此处,曹真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马谡! 说起来,他也是打了一辈子仗。 虽然不是曹操亲生的,可也是同宗同族,从小被曹操养在身边。 曹丕登基后,也曾率军攻破西域,开疆拓土。 自从遇见马谡,就一切都变了。 「臣请命,率军出函谷关,与蜀军决一死战。」 「若不能夺回长安,甘当军法!」 司马懿抬了抬眼皮,这是几个意思?你在荆州丢了面子,要掉头去长安找回来? 「子丹叔叔,要知道马谡就在函谷关外,如今我们处在劣势。」 「要想夺回长安,难度未免太大。」 「不。」曹真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失了南阳,荆州咱们便再难攻取。」 「反倒是马谡,如今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补给一定跟不上,这才是我们的胜机所在。」 曹真说的,确有道理。 荆州军依靠着纵横的河道,水路运粮极其方便,可以说只要后方不缺,前线就不可能缺。 但马谡如今不同,益州的粮食从汉中到长安再到函谷关,何止千里。 「陛下,老臣附议。」 司马懿罕见地和曹真站在了一起,也同意他的看法。 既然这两人都同一个意思,曹叡也就不再质疑。 「司马公带回来的军士,先休整几日,而后朕再拨人马给叔父,二位一同出征。」 「此战关乎我大魏之存亡,朕便将一切,都托付于二位之手。」 「望二位同心协力,莫负朕望。」 曹真和司马懿判断的不错,马谡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是接着打还是撤。 围困函谷关,已经有段时间了,真要是拿人命去堆,倒也不是攻不下来。 可马谡不想这么做,攒这几万精壮不容易,许多都是从夷陵之战下来的老兵,折损了是真心痛。 恰逢此时,去南阳探消息的人,也赶了回来。 带来了荆州被孙权突袭的消息。 这一来,马谡脑子里,撤的想法就越发占据上风。 可是真不甘心! 都打到这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眼看就能突进洛阳! 不说活捉曹叡,最起码也打得他迁都啊。 「班师。」 最终,马谡还是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让赵云带人守潼关,姜维则和马岱继续回去平定凉州。 原本的雍州刺史郭淮,此刻还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凉州地界上。 「幼常,虽说如今补给线确实拉得有些长,但也未必不能再坚持。」 「要不,我带人攻上去试试看?」 赵云同样也不甘心,他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机会下次又要到什么时候? 「子龙将军,我们劳师远征,已经是疲惫不堪。」 「而此时的洛阳城里,集齐兵力远超我们的魏军,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兵力,粮草,士气,都已经不占优势,退兵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撤吗?」 姜维看马谡没有回长安的意思,这才有此一问。 「嗯,我要去荆州。」 「是担心文长守不住?」赵云也问道。 「那倒不是。」马谡眼里闪过一丝怒火,「夷陵那次还是没能打疼孙权,我要让他好好长点记性。」 「某与幼常同去!」 「不可,曹叡此次定然想要夺回长安,潼关除了交给将军你,别人我不放心。」 又多嘱咐了几句,让姜维去凉州时,切记爱护已经为数不多的百姓。 凉州这些年的遭遇,其实并不比徐州荆州这样的四战之地,好得到哪里去。 以后都是自己的百姓,千万呵护着些,口碑起来了,也才能迁更多人口来凉州。 只要人口多起来,畜牧业发展起来,有了足够多的战马。 马谡会让天下人都见识见识,铁骑到底有多铁! 至于赵云不用多嘱咐,潼关离长安不算远,真有搞不定的事情,找诸葛亮。 从函谷关到南阳,还得往回绕路,过了洛河往南。 算下来,又得是六七百里路。 好在马谡也就只带两千人,每人带自己这十来天的口粮,不用麻烦人运粮。 至于马谡本人的,自然是张龙和赵虎负责背。 总不能,让先生一个读书人肩挑背扛吧? 「先生,这次咱们要打到江东去了吧?」 马谡骑在马背上,张龙一边牵马一边问道。 「怎么,你想要衣锦还乡?」 第80章 围魏救赵 作为江东人,跟着马谡东奔西跑南征北战这几年,日子过得不可谓不苦。 也是这时候,马谡才突然恍然大悟。 这俩可都还是老光棍! 那句衣锦还乡张龙没接话,马谡换了个问题。 「在老家那边,有还惦记的姑娘?」 果然这个问题,张龙就有反应了。 「有也没用,估摸着人家早就嫁了人,说不定孩子都能满地跑。」 「龙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本地找呢,多看看益州的姑娘。等过个几年,你去北方挑也行。」 张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先生,我不是为了娶媳妇的事,是前些天带人守在潼关的时候,梦见我娘了。」 「爹娘的坟头,应该小树都有几丈高了,这几年也没个人给他们烧点纸。」 马谡也沉默了,张龙梦见他娘,多半是在潼关的时候心里没底。 总觉得自己会死,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好,那咱们这回就打过江去,让你跟虎子回家祭拜爹娘!」 有了马谡许诺,张龙牵马的脚步都快了几分,晚上露营,跟赵虎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翻山越岭,真就花了接近十天,才走到南阳。 此时守城的人,只有关兴。 见了面,两人也没怎么讨论战事,马谡大概说了说成都的事,给关兴讲他外甥女是有多皮。 只在南阳休整了一夜,重新带足了吃的,马谡就又带人南下。 「南阳如今只二哥一人在此镇守,万望小心些。」 「曹魏主力虽不见得会南下来攻,但总不可能放任南阳不管。」 关兴摆了摆手,示意马谡不用惦记他这边。 「城中粮食充足,便是守三五个月也守得。只要我学曹真坚守不出,南阳没那么容易被破。」 「反倒是幼常你,此去江陵,要多加小心,我妹子还在成都等着你。」 郎舅二人就此别过,马谡至此已经能陆陆续续收到前方战报,大概能了解战事进行到哪一步。 孙权这次出征荆州,不同于以往的打法。 他也清楚自己的优劣势,他既没有父兄的勇猛,也不如周瑜有谋略。 要再效仿吕蒙的故事,蜀汉这边又已经有了防备。 于是,他选择的是,以势压人。 荆州便是水军步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五万人。 更何况还被魏延调走许多,再加上各郡城池也还需要驻军,所以江陵一线的兵力最多也就两万。 此次孙权,带足了江东所有精锐,只求以力破巧,一战功成。 江陵城坚固,那便不打江陵,先围城。 等拿下了其他城池,回过头来取包围圈里的江陵,也就轻松得多。 起初水军倒是一路势如破竹,将吴班陈式都逼得退回江陵。 毕竟江东水军天下第一,这点得认。 可到了江陵就不一样了,依托马谡打造的防御体系,孙权可谓寸步难行。 江陵沿线是水上和岸上结合的立体防御工事,你江东水军登舟如履平地,战斗力极强是没错。 可我压根就是在平地上啊! 江边的床驽,射程颇远,能直接将江东水军钉死在甲板上。 江面最窄处,拉起的铁索,也能阻挡战船推进。 先不说包围江陵,孙权要想到达江陵城下,就得先过了沿江这些关卡。 要想拔除关卡和拦江铁索,江东水军就得上岸。 可一上岸,水军的优势全无,会被压着打。 要想取胜,得投入更多兵力在岸上去厮杀。 汉江那边倒是没有沿江拦截,让他们顺利上了岸,走陆路奔赴江陵。 可陆路上,马谡在沿途修建的坞堡不计其数,他们既可以化整为零,也可以整编成伍。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不管是陷阱,还是偷袭放火,总之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和延缓吴军前进。 打了半个月有余,孙权推进的进度微乎其微。 这如何能忍? 他自己这边,因为江陵沿线实在守得太严,推进慢也就算了。 顺着汉水上来,在竟陵登陆的孙桓,居然也难以扩大战果。 于是孙权给孙桓下了死命令,让他不计后果,全力奔赴江陵。 有了步军在岸上拔除障碍,他水军前进的速度也会加快。 孙桓接到军令,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放弃了先派哨骑探路的打法,直接大军推进,用人命去填蜀军挖的坑。 江陵城下,看着已经推进过来的孙桓所部,虽然有不少折损,可马良还是压力山大。 他手底下的兵力,是真捉襟见肘。 如果不拦江,只守城,倒是绰绰有余。 可任由江东水军推进,后方可谓是畅通无阻,孙权最少也能推进到白帝城一线。 「文长将军那边,还没有回信吗?」 「没有。」 马良最终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龟缩防守,让水军一退再退保存实力。 任由孙权在江上肆无忌惮,控制了从夏口到夷陵的漫长江面。 孙权到夷陵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往前推进。 一来是战线拉得太长,二来几年前夷陵之战已经证明过,前面那几个郡县拿来也守不住。 马谡一路南下,一路收到战报,最终等到了江陵时,情势已经变成隔江对峙。 因为魏延和张飞赶到,孙桓渡江去了南岸。 江面上都被孙权控制,而孙桓的步军,开始围剿五溪蛮的沙摩柯。 对于马良放任孙权控制江面的决策,魏延颇有微词。 觉得不该如此轻易就退,让孙权起了势,而且现在沙摩柯在南岸孤立无援。 「无妨,水路孙权不会再往前推进,五溪蛮都是山地,沙摩柯只要退守就不会出事。」 「只是等击退吴军,多半要派人去安抚一番。」 「这事交给我。」 马良主动揽下责任,毕竟他跟沙摩柯打交道最多,五溪蛮的路他跟回自己家一样。 「只是,眼下该如何击退孙权?」 马良看向马谡,魏延对他有些埋怨,他也有些迷茫。 自己这个决策,到底是错是对?五弟向来有主意,看他怎么说。 「为什么要击退孙权?」 马谡用手指了指夏口方向,「那边才是我们应该去的地方啊!」 「孙权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一路打到成都,但咱们是真能打到建康啊!」 第81章 啥时候了,还惦记着割稻谷 马谡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都被眼前的困局蒙蔽了双眼。 反正江陵孙权又打不下来,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过了江,孙权主力都不在,还不是任由咱们予取予求。 方向明确之后,自然就开始动脑子想解决办法。 「孙桓从竟陵上岸,船估计还在汉水,咱们可以抢他们的船过江。」 「兵分两路,一路走长江直下,取夏口武昌。」 「另一路过江之后,取长沙桂阳两郡。」 「如此一来,不怕他孙权不撤!」 魏延的部署,没什么大问题,但这也只能是逼迫孙权后撤。 可马谡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得让他骨铭心的疼才行。 如今局势艰难,北方跟曹魏还在继续交战,荆州孙权又来凑热闹。 蜀汉国力本就不强,两线作战,很难支撑得起。 但若是不打,孙权每次都来这么一手,迟早让他真占了整个荆州。 好在过了江,江东都是富庶之地,没粮可以问他们借。 「那就按这个策略,文长将军走水路,翼德将军过江后取长沙和桂阳。」 「孙权就交给我,保证不会让他有机会回去救援。」 「关门打狗?」 「用瓮中捉鳖形容,更合适些。」 魏延和张飞,各自引军东去。留下江陵城内,马良和马谡兄弟俩。 「幼常,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江上都被孙权掌控,想要拦着他回去,难度可不小。」 「如今什么时节?今年夏天荆州雨水不算多。」 马谡抬头看了看天,「算起来,过几天就该收稻谷了。」 「收稻谷?」马良不解,这跟孙权有何干系。 「收了稻谷,老天爷通常会给些日子,让老百姓好好晒乾了装仓。」 「这几个日头晴下来,可不比六七月凉快。」 雨水少,长江水位就会下降。天气热,战船烧起来应该很燃。 「先备好引火之物,等吧,等孙权收到消息再说。」 「敌不动,我不动。」 五年前,本该在夷陵烧起来的那把火,没能点燃。 那这次就让孙权试试吧,再三警告,再三忍让,却依旧要作死。 真当你是陛下的大舅哥,我就不弄你了? 这次过江,张飞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要拿江东鼠辈们开刀。 从关羽被害那天起,他做梦都是想着去吴地大开杀戒。 杀两个潘璋马忠解什么气,最好是让孙氏在二哥灵前跪成一排,挨个砍了血祭。 魏延是取夏口和武昌,按理说张飞这头不剩多少人马,可他压根没打算谋定后动。 当初夷陵之战,让马谡给他马甲下了,最后才露出真容。 这次,他要让江东这群人,以后提起张翼德这名字,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赤壁大败曹操以后,分别让关张赵三人,取了三个郡。 长沙,零陵,桂阳。 如今零陵已经是在蜀汉控制范围下,长沙和桂阳,也该回到大汉怀抱了。 你别说,上次取长沙是关羽来的,打桂阳是赵云出手。 这次让张飞引军取这两郡,也算是弥补一下当初他没来的遗憾。 毕竟,长沙和桂阳,当初都发生了些故事,只有张飞打零陵跟砍瓜切菜一般。 长沙和桂阳,孙权本就没有多少守备力量,所以张飞这一路几乎称得上平推。 但走水路的魏延,却遇上了些麻烦,陆逊陈兵江上,拦住魏延的去路。 事已至此,陆逊不得不派人去往夷陵江陵一线,将战况报给孙权。 再不撤回来,家没了可不能骂我陆某人没守住,人都被你带走了,我拿什么守? 尽量拖延时间,已经是陆逊唯一能做的事情。 其实不等收到消息,孙权就察觉出了不对。 首先是魏延回来得太快了些,像是根本不顾北边战事,就一心回来救江陵。 孙权只能让孙桓过江,在江南岸扎营。 本来计划的是,就算打不了要撤。 水军自然不必说,步军也可以就在南岸往东,横渡湘水就能回家。 可魏延回来之后就不动了,非但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甚至都不曾恢复沿江防守。 孙权去找沙摩柯的麻烦,魏延也不出兵来救,这就很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尽管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孙权知道肯定是有问题。 正打算后撤,可五溪蛮那田里的稻谷正是收割的时候,满眼都是金黄色,实在喜人。 来都来了,割了再走! 这一割,就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直到陆逊差来报信的人赶到。 孙权首先是感到困惑不解,刘备怎么可能撑得起两线作战? 按道理说,魏延就算回援,也绝对不可能有足够的粮草和补给,打过江东去。 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张飞取得了什么战果,尚不明确。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在湘水对岸,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孙权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这回好像玩大发了。 自己带着几万人,就这么冲到荆州腹地,看起来好像推进了几千里。 可仔细一算,又什么都没捞着,就连刚刚割下来的稻谷都带不走。 事已至此,不撤是不行了。再不撤,陆逊拦不住魏延,自己家都得没。 现在唯一回去的路,就是走水路。趁着蜀汉的水军仍在上游,趁着江面仍在自己控制下。 如果速度够快,还能把魏延堵在夏口到武昌之间,也算是一大战果。 可马谡既然选择不管他,任他在武陵郡肆意掠夺,又岂能轻易放他回去? 「先生,江南探子趁夜过江来报,说孙权准备跑路。」 偌大一段长江,孙权就算有几万水军,也不可能完全封锁江面。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张龙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几十条快船,都备好了引火之物,一点就着。」 「只等先生下令,我就带人将船弄到吴军船队里面。」 「不急,等看见孙权的船,再点火也不迟。」 张龙撇了撇嘴出去做最后一遍检查,心里还是佩服马谡够狠。 要让孙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船被烧,杀人诛心啊! 又是一个艳阳天,与诸葛瑾当年在江陵顶着晒的日头一般毒辣,并没有丝毫恼人的秋风吹过。 江面上,已经能看见艨艟斗舰,顺水而下。 第82章 请吴王留下! 倘若有无人机俯拍,此刻便能看到江上的战船密密麻麻,绵延几十里。 江东军士几乎都在船上,而孙权自己的楼船,更是行驶在最前面。 由于是顺流而下,就算没有风势相助,江东战船的速度也不慢。 马谡接到通报时,便立刻披挂整齐,来到江边静静等候。 当初他曾在这块石头上,等过陆逊。今天又是在这里,等来了孙权。 为了防止孙权看不见他,马谡不但穿了件大红色的披风,还立了杆旗子,上书一个大大的马字。 果不其然,楼船当即选择停下。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袭江东多半是他马谡的手笔,孙权自然会想跟他聊一聊。 「幼常,别来无恙乎?」 「此来荆州,承蒙令兄盛情款待,如今孤尽兴而归,幼常还特意来江边相送,实在是令孤感动。」 马谡笑了笑,两人隔着江水虽有段距离,稍微大点声却也能听得见。 「吴王还是如从前一般嘴硬啊,每次明明心里难受,却都还装作无所谓。」 「想当年曹孟德曾言,生子当如孙仲谋,也不知是不是看上了吴王这张铁嘴。」 孙权并不把马谡的嘲讽当回事,毕竟如今蜀汉没有水军,魏延手底下那半吊子的,都在武昌一线。 如今这江面上,谁能挡得住他孙权回家? 马幼常,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任孤来去自如? 回去定要让陆伯言知道知道,孤这次没把他马谡放在眼里。 「幼常啊,你特意来此等孤,是有什么话要与孤说吗?」 「倒也不曾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只想问问,当初曾让人给吴王带过几句话,不知可有带到?」 马谡指的,是当初让陆瑁回去告诉孙权,事不过三。 当然,陆瑁这话肯定是带到了的,马谡这么问,就是想看孙权对此是个什么态度。 「幼常,为何你还如此天真。」 「当今天下,虽不如几十年前群雄并起,但如今三分之势已成。」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做到以一敌二,幼常你此刻赶回荆州,北面的压力不算小吧?」 以一敌二确实难,哪怕是曹魏如今的国力,也很难同时面对吴蜀两家进攻。 更别提这是蜀国在双线作战,要说一点不担心长安,马谡那也是在骗自己。 「所以,这就是吴王有恃无恐的理由和底气?」 马谡原本坐在石头上,此刻也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 「起初,我还想着若是吴王有心悔过,便再给个机会。」 「可如今看来,吴王对这等偷袭行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在令在下所不齿。」 孙权见马谡并不能拿他如何,笑得颇为猖狂。 双手扶着楼船的栏杆,探前身子高声道。 「幼常,别犹豫了,你若是此时日夜兼程去让魏延撤军,还能免了全军覆没之灾。」 「否则等我大军一到,魏文长可就得死在江上,连尸首都无人收敛,只得葬身鱼腹。」 马谡轻轻摇了摇头,此刻太阳逐渐落下,将天边映得火红。 时间,差不多咯! 「先前在下的确有过犹豫,不过犹豫的是要不要杀吴王,要不要屠了这几万吴军。」 「毕竟造下如此大的杀孽,难免有伤天和。」 「可吴王既然说要灭魏文长,显然是对于毁了你我两家盟约之事,并无任何悔意。」 「那便,只能请吴王留下了!」 孙权不当回事,现在岸边防御工事基本都被拔除,水军又不在,马谡拦不住他。 「孤便站在这船头之上,你拿什么杀孤?」 马谡理了理被风吹到身前的大红披风,终于是等到了。 没办法啊,没有诸葛亮的本事借,只能等一等。 「先前吴王问在下,在此等候是不是有话要说。」 「其实与吴王说了这半天废话,都是编的而已。」 「我在此,等风也等你!」 「当年赤壁,吴王不在前线,不曾见过天火燎原,今日就请吴王赏一赏景!」 随着马谡高八度的嗓音落下,岸边有几十条小船,根本不需要有人驾驶,就被风吹向孙权的方向。 船离岸不过几十步时,岸边又站出一排弓箭手,将点燃的火箭射出。 孙权在小船出现的那一刻,就明白了马谡想干什么,立即下令启航。 可马谡既然选择在这放火,又怎么会没点准备。 江上之前的铁索都被破坏,可这么长时间,修一条总是能修好的吧? 只要孙权短时间内没法跑,火自然就能烧到他的眉毛。 孙权身边亲卫急忙放下小舟,让他逃生。 但张龙赵虎早就等候多时,两千人犹如两千只饺子,齐刷刷跳进江里。 除了亲卫以外,孙权还有一位忠心护主的老将,周泰。 此情此景,他自然不会让蜀汉军伤害到他主公。 小船上,周泰一手提刀,一手摇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孙权的注意力,却全都在后方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船队上。 那都是他江东耗费巨资打造的战船,也都是跟随他孙权多年的江东儿郎。 孙桓呢?他有没有危险? 随着周泰一声大喝,孙权的注意力被拉回眼前。 小船剧烈摇晃了一下之后,又继续随着水流起伏。 周泰刀上有鲜血滴落,刚刚显然是有人在水里靠近,却又被他击退。 「大王,且放宽心,有老臣在,必然保大王安全脱身。」 「孤死不足惜,可怜我江东儿郎……」 「这场火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烧不了多大。」 周泰一边驾船,还得一边安慰孙权。 「咱们的船又不是曹操当年用铁索连舟,再加上都是多年水上操习的军士,自然有办法解决。」 「此举为的就是乱大王心智,陆伯言不是经常说么,马谡最喜的就是杀人诛心。」 「陆伯言……」孙权长叹了口气,「悔不听伯言之谏啊!」 一直在努力逃命,周泰也未曾察觉,此时他这船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大截。 逃命自然是越快越好,周泰就算察觉,也不会多想。 还以为是自己老夫聊发少年狂,驾船的技术又精进不少。 船尾后的水面上,却突兀地冒起来两颗脑袋。 「周老将军,好久不见。」 第83章 捉得孙仲谋 此刻离孙权这条船最近的,也还在几十步之外,周泰提刀欲剁,那两个脑袋却又滑溜地钻进水里。 「孤怎么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 「大王不必担心,水里的事情,老夫还不曾怕过谁。」 周泰将橹摇得越发快,想要甩开水里那两人。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却听得岸边上有响箭的声音,周泰只感觉突然来了一个大浪,小船被高高抛起。 再落下时,船已经翻了。 他和孙权都泡在了水里,直至此刻,周泰仍一心救主,奋力将船扳转来。 重新爬回船上,可周泰却突然感觉后腰传来刺痛,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又去拉孙权上船。 孙权上船之后,这才看见周泰后腰到大腿上都一片殷红。 「幼平,你受伤了。」 「大王不必挂念臣,臣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少了么?」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用,周泰摇橹的动作越来越快,同时还在不停安慰孙权。 「大王,还记得这是咱们君臣第几次死里逃生了吗?」 「幼平,你别说话了,快停下。」 看着周泰后腰上,随着动作不断汩汩流出的鲜血,孙权再也绷不住。 「此时还不安全,不可在此停留。」 「幼平,是孤害了你……」 也不知摇了多久的船,周泰终于是再也摇不动。 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孙权。 「大王,看来臣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原本消失在水里的两颗脑袋,却又冒了出来。 「将军确实该老了,当初调教我们的时候,都是叫一声老将军。」 「您要再不老,我们哥俩都得老了。」 周泰确实年纪大了,当初跟着孙策起兵,就已经是二十好几。 如今年过六旬,还活跃在战场上,已经很不容易。 但很遗憾,赵虎刚刚下手的时候相当精准,正是周泰教出来的手艺。 已经失血过多,可周泰却还想去提刀。 张龙扒上船,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老将军,别挣扎,还能多活一会儿。」 将周泰的刀扔下水后,张龙蹲在孙权面前。 「吴王,现在应该想起来我们俩是谁了吧?」 「当初也就是在这片江面上,您可是害苦了我们哥俩。要不是先生救我们一命,此刻就是我们俩的鬼魂来索命。」 赵虎更是半点也没客气,一把就薅住了孙权的头发。 「吴王,我这人脑子不太好,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害自己亲妹妹也就算了,我们哥俩招你惹你了?」 「从跟了吴王你开始,什么都听你的,可到头来你要连我们一起杀。」 兄弟俩积攒了几年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 孙权此刻已经心如死灰,看着周泰的生机一点一点流逝。 周泰救了他很多次,他却救不了周泰。 曾经被孙权随手抛弃的亲卫,此刻却成了刺穿他的利剑。 「吴王,先生说了,不会杀你。」 事已至此,孙权也没打算挣扎。其他亲卫的船,也都被一一掀翻,再不会有人来救他。 「幼平的尸身,能不能送回江东安葬?」 「我们说了不算,你得自己去问先生。」 尽管太阳已经落山,但火光映射的江面,依旧半江瑟瑟半江红。 孙权倒也没被虐待,张龙赵虎只是把他提溜到了马谡面前。 「先生,拿住孙仲谋在此。」 「你们兄弟俩此番立下天大功劳,陛下定然有赏,说不得要去做统领一军的将军。」 可张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 「我们兄弟俩的命是先生救的,不想要高官厚禄,只愿在先生鞍前马后伺候。」 其实按照他俩立的功,早就该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但他俩从来都不争功,都是把功劳分给其他军士。 孙权看着原本是自己亲卫的两个人,此刻却对马谡俯首帖耳,忠心更胜当年。 心中不免有些百感交集。 「吴王,此刻还不肯低头吗?」 听见马谡的声音,孙权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先前孤问能否将幼平的尸身送回江东安葬,他们说要问你,幼常可否应允此事?」 「那就得看吴王你,愿意把头埋得多低。」 孙权从水里被捞起来,全身湿透,此刻正强忍着不让自己发抖。 「幼常想让孤如何低头?」 「称臣,纳贡,送子为质。」 马谡提的条件,几乎是照着当初孙权向曹魏称臣时的条款复制粘贴过来。 「哦,还有一条,以后便只能称吴侯了。」 「我大汉,非同姓,不得封王。」 如今已经沦为俘虏,孙权没得谈,更没得选。 马谡让人给孙权拿来乾净衣裳,随后一把扯掉他腰间玉佩。 「张龙,拿着去送给孙桓,让他抓紧来见我。」 「如果三更之前看不到他人,江东也可以重新立一个吴王。」 孙桓本来是在殿后,可前头那冲天的火光,哪怕隔着几里地,他也能看到。 孙桓约束住部下不要慌乱,随后部下又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等他架着赤马赶到最前面时,早就大势已去。 问了许多人,都说不曾见过孙权。 只知道火起的时候,孙权坐了小舟逃生。 找了许久无果,孙桓听见岸边有人喊自己,靠近才看见那人手中有孙权不离身的玉佩。 「你是何人?我王何在?」 张龙笑了笑,将手里的玉佩扔给他。 「先生说了,三更之前见不到你人,江东就可以尽快新立一位主公。」 听见这话,孙桓哪里还敢怠慢,急急忙忙跟在张龙身后,来见马谡。 进门后,看到孙权虽然有些狼狈而且面色惨白,好歹没受伤,孙桓这才放下心来。 如今孙权尚且正值壮年,长子孙登也才十几岁,如果真要重新立个主公,江东必乱。 更何况,还有蜀汉大军压境,少主年幼恐怕镇不住江东八十一郡。 「我与你家吴侯已经商量妥当,今后江东为我大汉臣属,每年朝岁纳贡,并送子为质。」 「请叔武回去将质子送来后,我便放吴侯归去。」 孙桓深吸了口气,看来这趟跟堂哥出来,是彻底栽了。 「却不知幼常先生要我主哪位公子为质?」 马谡没有选,反而是问孙权。 「吴侯以为呢?」 第84章 让我给你当保姆呢? 孙权耷拉着脑袋,是真无话可说。 在这种时候,被马谡当面嘲讽,心里那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再说了,这让他怎么选?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选谁去他也不愿意啊。 当初曹丕让他送人质,他愣是拖到最后都没送去。 但这回不一样,他自己被扣在这,马谡的意思很清楚。 不送个质子过来,孙权就别想回去。 可选谁呢? 长子孙登,是当继承人在培养的,舍不得。 次子孙虑,看着也挺聪明,还得再好好教育教育,将来好辅佐他大哥。 那就老三吧,孙和,今年两岁。 可当孙权真的提出让孙和来蜀汉为质的时候,却又被马谡嘲讽了一遍。 「吴侯是不是失心疯了?」 「送个两岁孩子为质,拿我大汉当什么?拿陛下当什么?」 「我要是喜欢带孩子,我自己家有,犯得着千里迢迢把你的孩子接到成都来带?」 而且因为这事,马谡的态度还变得强硬起来。 「本以为吴侯最少会在长子和次子之间选一个,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 「可既然吴侯非要跟我耍这种滑头,那我也把话放在这。」 「除了孙登,谁来也不好使!」 这下孙桓的脸彻底变了,当即就要拔刀。 可马谡却压根不惧,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 「叔武将军倒是个有些骨气的,只可惜这骨气如今没什么用。」 「能让你带着刀来,说明我就不怕你对我动手。」 「我也可以跟你交个底,你但凡伤了我一根汗毛,江东孙氏就得被灭门你信不信?」 「到时候别说活人,便是院子里的蚂蚁窝都得被灌开水。」 孙桓也只是想表达一下血性,并不敢真把刀抽出来。 「今日且由得你,我这便回江东接人,但千万看护好我家大王。」 「若大王在此受了半点委屈,我江东八十一郡便是打光家底,也要跟你拼命。」 他这点威胁对马谡来说,毫无威慑力。 江东八十一郡要是真都听老孙家的,愿意跟着老孙家拼命,这天底下也就没其他人啥事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让人恐惧了。不瞒你说啊叔武将军,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还有,方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以后要改口称吴侯。」 「不过叔武将军也可以放心,吴侯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虐待。锦衣玉食不敢说,但肯定不至让他为我家陛下尝粪。」 勾践虽然赢了最终的战争,可这点事被后人蛐蛐几千年。 马谡表态不会折辱孙权,让孙桓放心回去。 等孙桓一走,马谡就开始着手改编降卒。 江东北截留下来的军士,愿意投降的,编入汉军。 不愿意投降的也不杀,等孙权回去的时候,一起放回原籍。 强行徵辟他们入伍,倒也不是不行,但马谡还是没这么做。 一来不太自愿的队伍难带,再遇到困难危险,他们很容易阵前倒戈。 二来是有个现实的问题,粮不够吃。 像白起和项羽一样,坑杀降卒的事,马谡自问做不出来。 就只能集中关押战俘,每天多少给点吃的,让他们活着就行。 愿降和不愿降的,大概五五开,蜀汉又多了近两万士卒。 至于水军那些没被烧毁的战船,自然是收入囊中。 这种不用吃饭的家伙,马谡可不嫌弃,多多益善。 「先生,咱们就带着新编的这群降卒,去支援南阳?」 「事态紧急,只能先如此。」 之前抽身来到荆州战场,马谡不过是打了个时间差。 等去函谷关扑空,又拿不下潼关之后,曹魏必然会重新来夺南阳。 相比起潼关的天险,南阳显然难度会小很多。 再加上潼关之后还有长安,曹魏打到力竭也未必能夺回雍凉二州。 但南阳只要攻下,依旧可以掌控这荆州最富庶的一片区域。 哪头轻,哪头重,曹魏朝堂上自有决断。 「那吴侯呢?是留在江陵,还是带着去南阳?」 马谡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带孙权一起走。 像孙权这样深耕厚黑学多年的一方霸主,四哥马良多半应付不来。 倘若再因此惹出什么事端,得不偿失。 也让孙权好好看看,咱们大汉和曹魏之间的战斗,是不是他能插手的。 孙权听说要带他和江东降卒去南阳,心里一开始是非常抵触的。 「那都是我江东的儿郎,你要杀我都行,不能让他们去跟曹魏拼命!」 马谡伸手打断了他的无理取闹。 「首先我强调一下,吴侯你的思想观念得变一变,他们现在是我大汉的士卒。」 「其次,这件事情不能怪在下,要怪只能怪吴侯自己。」 「你要不带他们来打荆州,他们就不会被俘。他们不会被俘,就不会投降。」 「不投降,我就不能带他们去南阳。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 孙权无言以对,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被马谡架着上了马,奔赴南阳。 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带出来的江东儿郎,去跟曹魏死磕。 不然,他哪里会长记性。 马谡对于曹魏方面的预判,还是比较准确的。 函谷关之围一解,曹真当即就想着去夺潼关,可在赵云的几次反击之下,始终未能得手。 再加上听闻马谡已经不在西线,早就南下去了荆州, 曹真对长安这边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既然马谡在荆州,那便都是荆州,把南阳夺回来!」 但这一来一回折腾的时间,已经足够马谡支援南阳。 「先生,咱们好像来晚一步,哨骑回报,南阳已经于昨日被曹真围困。」 「开始攻城了吗?」 「没有,他们也长途行军,从潼关辗转而来,怎么都得休整一两天。」 马谡转了转手指,露出狡黠的笑容。 「去,把咱们的旗帜都撤下来,换成孙字。」 张龙愣了一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如今咱们带来的都是江东降卒,连衣甲都没换。」 「何不乾脆打着江东的旗号,让曹真摸不着头脑!」 第85章 倒霉鬼又是曹真 就连张龙都懵逼,更何况曹真。 刚刚从潼关一路奔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喘匀了气,你跟我说孙权到了? 这个时间孙权出现在这儿,就意味着整个荆州已经都被江东占领。 那岂不是说,曹魏跟蜀汉在北边打得死去活来,结果白白让江东捡了便宜? 关羽襄樊之战的翻版来了是吧! 待会是不是还得,把马谡的人头找个檀木盒子装好,送到洛阳去啊? 曹真思来想去,还是派人去交涉,看孙权到底是个什么来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告诉曹真。 他没见着孙权,但弄清楚了江东人的目标,也是南阳城。 而且他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曹真,来的真是江东军,因为跟荆州人说话口音完全不同。 攻城曹真是肯定不能先动手,看姓孙的这意思,摆明了是要做黄雀。 只要曹真敢动手,孙权就一定会冲上来捡便宜。 就跟北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捡走了荆州一样。 「准备好见面礼,随我去见一见吴王。」 军营之中也没什么好东西,稍微凑了两样拿得出手的,曹真让人抬着礼品,去求见孙权。 「幼常,你如此行事,岂非要置我江东于死地?」 孙权当然不乐意,让马谡挂江东的羊头,卖蜀汉的狗肉。 但形势比人强,曹真就在营外,由不得他不见。 「吴侯就当帮我个忙,唬住了曹真,我让令公子在成都少待几年。」 「我要帮了你,到时候曹魏记恨的就是我江东。」 马谡冷笑一声,「什么你的江东,如今都是汉土,倘若曹魏敢出兵,陛下自然不会坐视。」 尽管孙权心里十分不愿,可仍旧被马谡推上了主位。 因为马谡说了,要不答应,现在就下令让江东降卒们冲阵,去找魏军拼命。 曹真见了孙权也没行礼,只是简单拱了拱手。 随后开门见山,问孙权此行打算到哪儿为止。 这南阳城,他是一定要夺回来的。如果孙权不肯放手,那就得做好和曹魏死战的准备。 「既是如此,子丹将军自己攻城就行,孤在一旁为你掠阵。」 「南阳你不要了?」 「不要了。」孙权看起来很疲惫,「孤这次出兵,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可不么,得到了好大的教训。 但孙权越是这么说,曹真越不敢相信。 老孙家的口碑,实在是让人很难彻底放心。 「不如这样吧,吴王。」 「我让出东南两面城墙来,你我合力攻城,待将城中蜀军清理乾净,再坐下来谈。」 这个方案,曹真能很大限度的防备住孙权。 因为他如果敢在城下跟魏军交战,那城里的关兴肯定不会坐失良机。 这总比曹真嘿咻嘿咻攻城,孙权在背后捅他屁股来得好。 「此事孤需要考虑考虑,子丹将军请回。」 「容孤一夜的时间,明日天亮之后,孤给你答覆。」 孙权需要考虑个屁,他只是做不了主,需要马谡自己来拿主意。 对于这种机会,马谡当然是乐意至极。 让出来两面城墙,就有机会跟城里的关兴商量好,如何里应外合。 第二天一早,就差人去给曹真传信,说孙权答应一起攻城,但是有个条件。 南阳城破之后,要以淯水为界,南阳郡南边的一半,从此就不姓曹。 都到这个份上,曹真自然满口答应。 能提前看住孙权,总比等自己打得疲惫不堪的时候,他再杀出来强。 只是曹真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支吴军会是蜀军。 当然,最提心吊胆的,还得数城里的关兴。 他手底下就几千人,现在要面对城外几万人,还是分属两家的人马。 江陵方向,马谡一去就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过孙权都到这了,想来荆州多半是凶多吉少,自己这个妹夫也没能力挽狂澜。 也罢,事已至此,大不了就是与父亲一般,战死沙场。 但关兴还想赌一把大的,他打算冲出去,往孙权的方向杀一场。 如果能杀了孙权,也算为父报仇。杀不了,那也是死在报仇的路上。 可就在两家合围,约定好第二天开始攻城的夜里,有人往城头上射上来一封信。 信里也没写什么别的,就只问关兴可还记得,当初在自家府门外,骂过什么人没有? 如果想起来了,就从城头上放下一个吊篮来。 这有什么想不起来的,不就是当初为了关银屏的事,骂过马谡一回。 而且放个吊篮,对关兴来说没什么损失,就算拉上来的是敌人,那也就一个人。 可看到拉上来的人是张龙,关兴顿时乐出了声。 「怎么会是你?」 「安国将军,先生此刻就在吴军之中,明日攻城时……」 「你先等会儿!」关兴脑子有点不太够用,「幼常在吴军之中干什么。」 于是张龙就把来龙去脉,都给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听得关兴一张嘴都塞得进去流星锤。 活捉孙权,假扮吴军取得曹真信任,并且明天打算里应外合,把曹真弄死。 这些字,是可以这么排列组合的吗? 震惊归震惊,但以关兴对于马谡的了解来说,倒是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好,那你回去告诉幼常,明天就以他的旗语为号,斩杀曹真。」 和曹真商量好的攻城时间,是五更,听见鼓声便攻城。 但马谡这边,早早就让人起来吃饱了准备。 这个举动,倒是让曹真有些激动,没想到孙权居然这么靠谱。 可没等他吃完饭呢,喊杀声就起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吗?我都还没让人击鼓呢?」 「快跑吧,大都督,他们攻个屁的城,是奔咱们来的!」 曹真手里筷子都没扔,就被手下军士拉着跑路。 没人指挥,一盘散沙的魏军,自然就随便让人砍瓜切菜。 直到跑出去好几里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曹真才一脚踢在身边小树上。 「孙仲谋,彼其娘之!」 这时候的南阳,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魏军绝大多数都还在吃饭,所以几乎没有伤亡。 一路回到广成关之后,曹真才打探清楚荆州战况。 知道了又是马谡的手笔之后,曹真生出一丝解甲归田的想法。 马谡,是人能战胜的吗? 第86章 消息滞后的危害性 曹真只能让人严守广成关,灰溜溜回到洛阳后,头一件事就是偷偷进宫。 他要跟曹叡提的,只有一件事,迁都。 作为曹魏宗室,如今已经称得上整个曹氏顶梁柱的男人。 他都提议要迁都了,让其他人怎么想? 「子丹叔叔,真的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我的陛下诶,咱们就算不现在就迁,总得有个打算吧?」 曹真循循善诱的劝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洛阳当然不能轻言放弃,但若不能提前有个筹备。」 「万一真有一日,疏忽之下,真就让蜀汉得逞,到那时候再准备岂不是晚了?」 曹叡的野心,其实并不比曹丕小。 但遗憾的是,他的身体也并不比他爹好。 如今年纪还轻,每日沉迷声色,不加丝毫节制。 仅仅是登基以来这几个月,皇宫里就有好几百宫女妃嫔的,被他临幸过。 也正是私生活的荒唐无度,让曹真觉得,这个侄子肯定好忽悠。 「叔父连月征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且先回去,容朕思量。」 曹真退出去之后,曹叡当场就把身边的茶盏一把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最得信任的太监辟邪,连忙冲出来收拾。 「陛下万莫因此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辟邪,你说朕这几位叔叔,是不是还拿朕当小孩子哄着玩儿啊?」 「朕今年,已经二十有二,朕自小习文练武,何尝就不如先帝?」 「既然他们都拿朕当小孩子,不如咱们做件大事如何?」 不止曹魏在讨论迁都,成都这边也已经有人在私底下议论此事。 长安的捷报传来之后,就陆续有人向刘备提过这件事。 其中还不乏益州本土派,想要藉机试探刘备的意图,或者提前表忠心。 刘备对此都没有过任何回应,都是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但对于此次大胜,朝中对马谡的意见却越发大了起来。 原因无他,马谡这次可又立下了不世之功。 怎么能让他拿了长安呢?他不是只带了两千人吗? 再这么下去,这功劳拿什么封?难不成真给个异姓王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马谡更大的功劳,还在后头。 可就算再担心马谡以后功高震主也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也罢,眼下肯定不能去触刘备的霉头。 拿下了长安,那可是高祖皇帝当年定的都城,正是值得庆祝的时候。 这时候要是谁敢去刘备面前蛐蛐马谡,估计不夷三族都得灭满门。 朕的功臣在前方血战,你们在后面跟朕说他这不好那不好? 但很快,就等到了弹劾攻讦马谡的机会。 长安的捷报传来不久后,荆州的急报也就到了。 孙权兴兵夺荆州,江陵告急。 「众卿,此事当如何是好?」 刘备心里其实并不慌,但前几天都已经有人来他面前试探,总得让他也试探回来。 信息流通缓慢,此时成都能看到的局势是,魏延张飞仍在南阳,长安的马谡更指望不上。 「陛下,臣以为此时只能遣使向孙权议和。」 「我西路军隔着重重险阻,绝无可能于此时支援荆州。 而翼德将军与文长将军即便放弃南阳回援,孙权大势已成,恐难挽回败局。」 诸葛乔向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刘备以眼神制止。 「卿等,皆是这个主张?」 「正是如此啊,陛下。」 「我大汉如今国力不强,如何敌得过吴魏联手?不如以丞相旧日决策,与吴修好才是上策。」 「马谡那厮穷兵黩武,执意举全军北伐,这才有今日之祸。」 刘备看着少数几个还不曾开口的,知道他们虽有心争辩,却势单力薄。 那就让朕来吧! 「却不知卿等以为,议和当许孙权何等条件,他才会退兵?」 其实要按他们想,孙权要的就是荆州,不如给他两座城池。 但这话可不敢说,谁也不想背上卖国贼的骂名。 「这,总得先谈了再说,臣等也不清楚孙权他要什么……」 刘备站起身,虽然如今须发皆白。 但征战沙场数十年养出的杀气,却依旧令人胆寒。 群臣看他面色不悦,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二十年前,朕只有新野一座小城。尚不惧那曹仁十万大军,况如今乎?」 「朕知道,你们对于北伐,都有这样那样的不满。」 「但在朕这,幼常非但无过,而且是有大功。」 「荆州之事,幼常于数年前便已经有所筹谋,若因区区孙仲谋,便要朕摧眉折腰乞和。」 「那朕还谈什么匡扶汉室,天下一统?」 压是压住了群臣,但孙权一路的势如破竹的战报,不断传回成都。 等孙权兵锋都直指夷陵时,成都已经乱成一锅粥,纷纷开始上奏本。 这次不止是弹劾马谡,还弹劾马良不作为。 居然就这么不做抵抗,放孙权突破江防,将武陵郡拱手相让。 要是马谡就这么点布置,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找孙权议和。 刘备乾脆将所有奏本都扔给刘禅,有事找太子去。 正好也锻炼锻炼他,看他面对这种情形,会如何处置。 将来自己死了,马谡同样会被众臣这么对待,那时候就该刘禅来维护他。 刘禅倒没有像刘备一样态度强硬,上表的众臣都被召集到东宫。 「众卿,想让本宫怎么做?」 「想必众位也都知道,幼常先生乃是本宫之师,本宫也不能对他太过苛责。」 「太子殿下,眼下已经不是马谡的问题,而是孙权夺了武陵,正在攻取五溪蛮。」 「那蛮王沙摩柯,可是一心投效我大汉,若不能及时解救,只怕要生乱。」 这倒是句实话,如果沙摩柯挨打,朝廷什么都不做,那兴州那几位夷帅又该作何感想。 刘禅点了点头,「诸位的意思,本宫已经知道了,等明日会转告父皇。」 态度很好,谁都不得罪,但也不办事。 你们的意思我会告诉父皇,至于让我做主,那是万万不能的。 父皇是君,也是父。 我一个太子,既是臣子,也是儿子,怎么能背着他做决定呢? 又一次从荆州送回了战报,这次是说马谡已经南下。 打算跟孙权玩换家! 第87章 天大的好消息 都这时候了,马谡去了荆州又能如何? 更何况,不想办法把孙权赶出去,搞什么换家战术。 这,能顶个什么用? 万一打不下来武昌长沙桂阳,孙权控制了江面,一个回头,张飞和魏延都得没。 「陛下,臣等泣血上奏,请陛下将马谡革职,然后召他回成都治罪。」 「翼德将军与文长将军,那皆是国之柱石,若是有何三长两短,我大汉危矣!」 google搜索twkan 刘备好不容易上趟朝,结果一个个又是这几句车軲辘话。 你们没说腻,朕都听腻了。 当即大袖一挥,丢下一句话就走。 「朕相信幼常,也请诸位相信朕。」 这些消息,关银屏自然是同步都能收到。 诸葛乔会在收到有关马谡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关银屏送去。 而朝堂之上的声音,自然会蔓延开来,关银屏就算想不听见都难。 带着甜甜回娘家小住几天时,嫂子难免会问起。 在得知南阳仅有关兴一人镇守时,不禁面露焦急。 「放心吧,嫂子。」 「幼常也去了荆州,二哥不会有事的。就算压力再大,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要说这会儿刘备心里还有没有底,还真没多少底气。 仅剩的,就是对马谡盲目相信。 众所周知,几千人的战场,刘备能如臂指使,将每一处的优势转化为胜势。 可涉及到这种人数太多,战线太长,消息都不一定能及时送回来的大战。 刘备就很难做到像几千人时,那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若有可能,刘备是很想亲自去一趟荆州的。 但眼下成都既无兵也无将,若再没有自己镇着,这群益州士族只怕会比荆州先乱。 等吧,先相信幼常有这个能力。 又等了有十余日,刘备起床之后,看着一堆奏章头疼得要命。 不用想都知道,这里头肯定又有一大半,是在骂马谡的。 这帮人,还真是为了名声,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在诸葛乔联系了一番,当初随马谡去过兴州的年轻人们。 有他们站出来说几句话,家中长辈和族老们,才对这事稍微放缓了些。 洗漱之后,刘备正要让人把这一堆都送到东宫去,就有人报诸葛乔求见。 「快,让他来!」 刘备也知道,诸葛乔这时候来,肯定是送荆州战事的消息。 听风阁的消息,一直要比战报来得快。 「伯松,情势如何了?」 「回陛下,若无意外,幼常先生已经大获全胜。」 「只是不知道战果究竟如何,听风阁的人但见火起,便急忙送了信回来。」 刘备展开简短的情报,上面仅寥寥数语。 『江陵侯以火攻,于江上大破孙权。火光冲天,不亚当年赤壁。』 刘备哈哈大笑,笑得白胡子都跟着一块儿抖。 「朕就知道,幼常不会让朕失望。」 「再有来信时,无论什么时辰,伯松都得进宫来报我知道。」 诸葛乔领旨退出去,本想着最快也得第二天才能收到战果。 结果当天夜里,就又来了一封加急的密信。 将密信对照破译出来后,诸葛乔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笔。 兄长啊,你这回玩得也太大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但既然刘备说了不管多晚都要告诉他,诸葛乔也就往宫里赶。 老头儿反正年纪大了,也觉少,正坐着看荆州地图,诸葛乔就风风火火进来。 「伯松,可是有好消息?」 「是。」 诸葛乔呈上他译出来的密信,这是马谡通过听风阁的人,传回来的。 孙权被俘,让他称臣纳贡,送子为质。 这都是马谡自作主张,可这件事总得跟刘备知会一声。 「给幼常回信,就说朕没意见。前线的事情他自己做主,朕不过问。」 「既然他将这事报给朕,那朕明日便上朝问一问百官,孙登来了,如何安置。」 诸葛乔一日之间,两次急急忙忙进宫。 尤其第二次,还是深更半夜。 这个行为落在其他人眼中,那就是出了大事! 听风阁执掌情报,尽管知道诸葛乔在哪办公的人都不多,但终归是知道他干的什么活。 次日早朝,宫门外的气氛,有些压抑。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今天刘备会有大事宣布。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荆州战局不容乐观,又要咱们出钱出力。 山呼万岁之后,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刘备,老头今天精神状态倒是不错,可看不出脸上喜怒。 「众卿,今日朕有一件喜事,与众亲共贺。」 「昨夜荆州来报,我汉军于江陵大胜江东,斩杀周泰,并擒得孙权。」 「但眼下有个事情,朕意让孙权称臣纳贡,送子为质。」 「却不知众卿以为,孙权之子来成都,当安置在何处最妥当?」 众臣纷纷左右找人,想要从对方眼中确认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真睡醒了的,真实的站在朝堂上,而不是还在家睡觉。 可当确认了身处真实过后,就更不敢相信刘备说的是真话。 陛下是不是病了?失心疯? 还是说因为过度忧心荆州战局,出现了癔症。 活捉孙权,怎么可能啊? 张飞和魏延都不在江陵,马谡手下才多少人。 算上原本的江陵守军,再加上吴班和陈式的水军,都很难是孙权的对手。 更何况正面击溃江东军,还活捉孙权。 「陛下,莫要拿臣等寻开心,如此过于违背常理之事,臣等难以置信。」 「没关系,过几天战报送到,卿等自然知晓。」 看刘备自信的样子,众人又不由得心里还是犯嘀咕。 这要是真把孙权捉了,岂不是可以从此拿捏住江东。 有的人还在质疑,但有的人已经开始选择相信。 关银屏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住在娘家。 简单跟关兴的夫人说了情况,也是惊得她合不拢嘴。 「银屏,你为何丝毫不感到惊讶?」 「孙仲谋怎么可能是幼常对手?」关银屏笑了笑。 「五年前,我与幼常在武昌时,未带一兵一卒,也能让孙权恨得牙根痒痒却毫无办法。」 「何况现在幼常手里有兵,孙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对马谡的盲目相信,甚至比刘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88章 还要割地? 好在马谡也对得起这份信任,从来未曾掉过链子。 几天后,战报送来,众臣争相传阅,了解这一战的细节之处。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可等到所有人都看完,弄清楚其中关键,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却发现这是马谡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无论是从竟陵到江陵这一路的阻碍,还是故意让孙权摸到夷陵,任由他收割武陵的稻谷。 似乎马谡早想到了这局面,孙权从出兵荆州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圈套。 可换做在场的诸位,谁也不会,更不敢选择攻敌必救。 马谡敢,并且张飞和魏延都坚定不移地执行了这一策略。 效果显着,孙权既承受不起丢失武昌的后果,又心急想将魏延吃掉。 自然而然落入马谡彀中,至于关键的江上拦截那一战,反倒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已经清楚孙权会怎么做,那换个人来指挥,也能留下他。 但问题就出在这,如果没有先前准确的判断和果断的决策。 孙权不可能在你既定好的时间,出现在你既定好的位置。 成都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狂喜的气氛之中,但真正欣喜的人,却没有几个。 最高兴的莫过于关银屏,每天都在告诉甜甜,你爹打了胜仗,很快就回来了。 刘备自然也是开心的,幼常一战功成,不负朕望。 既能堵得住群臣悠悠众口,也能让天下人看清楚我大汉的实力。 能双线作战,几乎同时击溃魏吴两家,对于天下人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信号。 在之前,能以一敌二的,都默认为曹魏。 但现在,蜀汉也有了这个实力,这天下还且有得争。 不过另一些人就只是表面上笑呵呵,心里早就开始骂娘。 马谡这次回成都,还不得骑他们脖子上拉屎?虽然他也不是没拉过。 但真要是因为这个大功,给他封个什么公,入朝不拜,剑履上殿。 再弄个假节钺,那不废了么?以后还不想怎么捏咱,怎么捏咱? 不过马谡本人对此没什么想法,压根就没考虑升职加薪的问题。 他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劝杀红了眼的张飞撤回来。 长沙和桂阳,都已经被他夺下,此刻正帮着魏延在围困武昌。 孙桓带着周泰尸体回去之后,还没来得及送孙登来换孙权,就听到武昌再次被围。 只能一边骂马谡不讲武德,一边派诸葛瑾前来说情。 「子瑜先生,翼德将军和陛下什么关系你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你也清楚。」 「再围武昌非是在下的缘故,我也刚从南阳回来。」 诸葛瑾走这一遭,那也是逼不得已。 现在全江东上下,除了他谁也过不了武昌蜀军的防线。 也就他是诸葛亮的大哥,要不然不可能到得了江陵。 「翼德将军这事,确实做得欠考虑,但归根结底,还是吴侯的问题。」 「本来关将军的仇,就没能让翼德将军痛快。」 「结果吴侯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生事,这次又大军犯境。」 诸葛瑾向来是说不过马谡,这回来也没指望能赢辩论赛。 只想着看一看孙权,再求着马谡让张飞和魏延退军。 「幼常,江东如今群龙无首,众世家都蠢蠢欲动。」 「再这么乱下去,苦的都是百姓,还请早些让张魏二将军,退兵才是。」 「此事我这就安排,子瑜先生可先去见见吴侯,帮我劝劝他。」 马谡提了个条件,要孙权割地。 这会儿孙权正绝食抗议,不肯割让江夏和长沙桂阳三郡。 这三个郡一割出去,也就意味着江东和荆州,再无半点瓜葛。 父兄一辈子都心心念念的荆州,到他的手上,断送了仅剩的念想。 孙权觉得自己若是死了,去地下都得被他爹狠狠责骂。 可马谡的理由再简单不过,既然你说当初孙坚打过荆州,荆州就该姓孙。 当初赤壁之战,要不是丞相借来东风,你孙氏拿什么赢曹操八十三万大军? 所以荆州的地盘,就得姓刘才对。 何况赤壁结束之后,长沙零陵桂阳,都是老刘家几兄弟打下来的。 那这几个郡姓刘有什么问题?至于江夏,那本来就是刘琦的地盘,也姓刘! 诸葛瑾见到孙权的时候,他正萎靡不振躺在椅子上。 时值秋风渐起,虽说是江边小楼,还有一壶清茶。 却看不出半点诗情画意,只剩满心的萧索。 「主公,皆是臣等无能,以至于主公在此蒙羞,乃臣之罪也。」 孙权也是饿得真没力气,懒得动,只是有气无力招呼他坐。 「悔不听子瑜和伯言之策,才有今日。卿等何罪之有?」 「可主公就算身在囚笼,也当顾惜自己身子才是。江东诸郡百姓,都还翘首盼主公归去。」 一提这个,孙权就激动了起来。 「他要我称臣纳贡,送子为质,我都答应了!」 「可他竟然还要我割让三郡之地,这如何能应得?是以只能绝食抗争。」 诸葛瑾叹了口气,「主公只怕还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三郡之地,本就已经为蜀汉军所掌握,割与不割,并无实质差别。」 「他无非是要个主公低头而已,又何必与他争这个。」 孙权还是不甘心,诸葛瑾又给他讲了江东如今情形。 如果孙权再回不去,最后的基业都得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有了台阶下,孙权也确实扛不太住饿,趁这个机会也就与诸葛瑾共谋一醉。 马谡军令传到武昌,张飞本来是不愿回来的。但眼看陆逊死守,武昌也很难攻破。 从夏天打到入冬,早就人困马乏,这场仗也是时候结束。 就连张苞都有些顶不太住,生了一场大病,张飞也就不再坚持。 马谡想的是,倘若再不回来,他就打算伪造圣旨用骗。 撤军的同时,还带回来了孙桓和孙登。 这位孙权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七,也已经开始处理政事。 此次孙权自己带兵来荆州,留他监守江东,也算是对他的锻炼。 可谁也不曾想,当爹的这一去,不但没能成就霸业,反而还要他来以身相赎。 「吴侯,令郎已经到了。」 第89章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孙登,字子高。 智商和情商高不高不清楚,但身高只能说一般。 马谡初见他时,孩子很腼腆的站在孙桓身旁,并没有身为江东未来主人的半分张扬。 可以说,刘禅都比他要更有为人主的气场。 但越是这样,马谡就越觉得把他请来是对的。 从小就这么能演,这么能装,再让他成长起来还得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父亲。」 看见孙权出来,孙登连忙跪下行礼。 「儿子不孝,未能守好江东,让父亲受苦了。」 「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这几天恢复了进食,孙权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精神状态还是欠佳。 「此去成都,不比在江东,万事需自己谨慎小心些。」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 马谡笑道,「吴侯不必担心,没人会对令郎如何,不过请他去成都住些日子。」 「日后等天下安稳平定,还是要让他回江东,继承吴侯家业的。」 住些日子是住多久?天下平定到什么时候? 倘若一直不能一统天下,那孙登岂不是老死成都。 但这些问题,孙权此时顾不上问。 因为马谡已经把写好的不平等条约,递到他手里,他正在逐条逐款地查看。 称臣纳贡,送子为质,三郡之地的归属,倒也都写得清楚明白。 马谡没有在合约上弄什么陷阱,也没这个必要。 签完了不平等条约,孙权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便登船离去。 独自喝闷酒的张飞,嘟囔着就该把姓孙的爷俩都弄死。 「杀了他们容易,江东怎么办?一样会有新的江东之主。」 「江东世家可不比益州,咱们没打过交道,也并不相熟。」 「泄了一时之愤,得不偿失。」 讲道理反正讲不过,好歹这一趟张飞也算过足了瘾。 安排好新到手的三郡由谁主事之后,马谡就带上孙登,启程回成都。 一路上马谡倒也不怎么搭理他,又不担心他跑,也就没限制他行动。 既然说好的是请去成都,那总不能跟看管犯人一般,日日监守。 路过夷陵和白帝城等地时,马谡下船去查看防务。 孙登也跟着凑了凑热闹,不过并不发言,只是跟着看。 一路无话,只不过临到成都前夜,马谡却特意请了孙登同席。 「子高恐怕还不知道吧?你我之间,其实是有些渊源的。」 孙登骤然被这么一问,倒也有些迷茫。 他生长在江东一十七年,从未离开过,更不曾见过马谡。 这,何谈渊源? 「先生所着三字经与千字文,也在江东流传甚广,登早有拜读。」 「若是从这说起,先生也算登之师也。」 摆了摆手,马谡笑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 「当年吴侯曾向关将军求亲之事,子高可还有印象?」 孙登脸色一变,怎么样忘了这一茬。 面前坐着的这位,可不正是关银屏的夫君么。 「先生,当日登年仅十岁,此事全是家父做主……」 「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此事想必,也让你父子记恨了颇久吧?」 你是随口一说,孙登可差点汗都下来了。要说记恨,肯定当时是有的。 只不过关羽一死,就换成他孙氏被人记恨了。 马谡说这话,当然不会是随口说说。 本意就是敲打孙登,让他别忘了,成都对他抱有恨意和敌意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当然,倒也没有痛恨马谡的人多。 尤其是当马谡假借孙权的旗子,将曹真打得大败,巩固南阳防线之后。 成都已经有人开始在私下讨论,刘备死之后,还有谁能压得住马谡? 诸葛亮最多能与他抗衡,刘禅自不必说肯定是不会拿马谡怎么样。 那到时候岂不是马谡说东,刘禅不敢说西。 曹操好歹是等到了五六十岁才封无可封,董卓进洛阳的时候也年纪不小。 可马谡才多大年纪,三十出点头都不多。 这迟早不得…… 流言蜚语满天飞,刘备不可能听不见。 但他却装作听不见,仍让百官准备欢迎仪式,要迎接马谡凯旋。 依旧是老一套的流程,拉着马谡的手同车回宫。 不过这次没有大排筵席,而是只有君臣二人。就连侍候的宫女太监都被逐出门去,让刘禅在一旁倒酒。 「阿斗,把地图展开。」 刘禅放下酒樽,将一幅绢布画就的地图,摊开在地上。 此时蜀汉所掌控的地盘,都被涂成了红色,哪怕刚刚拿下的江夏三郡也是。 「这图是朕自己画的,在宫中闲来无事,偏偏老了又还觉少。」 「便依照这几十年所见,对照前人之图,查缺补漏画成。」 「说来,朕自起兵,青幽并冀,徐豫兖扬,荆州益州都曾踏足。」 「这大汉十三州,朕竟去过一大半。」 端起酒杯,刘备走到地图上盘腿坐下。 「朕夜里睡不着,便看看地图,想幼常又在何处与人斗智斗勇。」 「斗智倒是常事,斗勇臣可比不了陛下。真要动手,臣只能靠袖子里这手弩。」 马谡袖子里的手弩,就这么堂而皇之带进宫,也没人会说什么。 「朕也老了,再要亲历战阵,只怕不是人家一合之敌。」 刘禅在一旁告状,说刘备不爱惜身体。既吃不下多少饭,也不爱喝药,还喜欢熬夜。 好几次上朝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生老病死,皆是人之常情。陛下年近古稀,打瞌睡有什么稀奇。」 「可太医说了,父皇若是按时服药,尚还能……」 刘禅也不顾忌,马谡反正也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几个大夫都看过,诊断结论也基本一致。都说刘备再这么熬下去,过完这个冬都难。 「人生自古谁无死?」马谡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这一辈子,南征北战,就说破董卓那十八路诸侯,也就剩陛下还在人世。」 「太子殿下不要太多顾虑,没什么想不开的。」 看见马谡是这个态度,刘禅不禁愕然,反倒是刘备一阵哈哈大笑。 「阿斗啊,你看看幼常,再看看你!哈哈哈!」 刘禅委屈巴巴的看着刘备,你是我爹又不是他爹,他肯定看得开啊。 「幼常,近日成都倒是有些议论,你可有耳闻?」 第90章 马谡,你与曹操董卓何异? 「陛下,臣一回来就被陛下拉着进宫,连家都没回,上哪听传闻去。」 马谡倒也实话实说,不搞那些虚的。 「阿斗,跟你先生说一说,最近成都在议论什么。」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禅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马谡。 「真说啊?」 「说。」 「最近坊间一直有议论,说先生功劳越来越大,都在猜测父皇会不会封先生异姓王。」 马谡把杯中酒倒进嘴里,随后轻笑一声。 「只怕他们说的,没这么委婉吧?」 「呃……」 刘备不由得又是一阵大笑,笑得自己喘不过气,连连咳嗽。 「阿斗你照实说来,幼常早晚也会听见。」 「他们说了,先生如今功高盖主,害怕先生会做下一个董卓或是曹操。」 做董卓?做曹操? 马谡皱了皱眉,这话他自己不会信,刘备也不会信。 但其他人,可就不好说。 譬如眼前的刘禅。 「那太子觉得,等陛下龙驭宾天后,我会学曹操,挟着你以令诸侯吗?」 刘禅说不出话来了,这问题你让他怎么回答。 到底还是年轻,说两句场面话倒也不是不行,可刘禅觉得他和马谡之间,用不着这样。 尤其是像马谡这样的聪明人,说这些那不是扯犊子么。 「太子殿下,想不想知道,倘若我真这么做,陛下会说什么?」 刘禅如逢大赦的看向刘备,希望老头子能给个标准答案。 可马谡没让刘备开口,自己就把答案报了出来。 「陛下会说,卿若觉得太子不足以为人主,卿自可取而代之。」 这答案,刘禅做梦都想不到啊。 可刘备却是一脸的笑意,说明他真就是这么想的,也很有可能真这么说。 「阿斗,现在知道幼常为何会让朕如此深信了吧?」 「他似乎比朕自己都了解自己,他若是想有异心,谁能拦得住他?」 以如今马谡在军中的威望,真要干点啥,恐怕除了张飞赵云诸葛亮不答应,其他人还真没啥话说。 「陛下,臣恳请陛下多活些日子,好让臣还能安心再征战两年。」 刘备叹了口气,「幼常啊,方才你也说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朕今年六十有六,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朕恐怕拗不过天意。」 马谡问了问刘备的病症之后,思索片刻,就要给刘备开方。 「朕竟不知,幼常还通医理?」 「只是,朕却再也不想喝那么些个又苦又涩,还没什么大用的黄褐色汤水。」 摇了摇头,马谡奋笔疾书。 「臣给陛下开的方子,保准陛下甘之如饴。」 马谡的想法很简单,刘备就是憋坏了憋出来的毛病。 想当初夷陵他六十一的时候,还能骑马打仗,翻山越岭都不成问题。 这才几年,就枯萎苍老成这个样子? 想老头一生戎马,啥时候这么憋闷过?那就算是在许都荒废那些日子,还能种点韭菜呢。 这就好比一个常年干农活的老头,你突然给他接到城里去,锦衣玉食,每天吃完就看电视。 他能不病么? 「将政务皆交于太子,令其早加熟悉。而后于皇宫内择一开阔处,挖地种?」 「陛下,您要是再这么闲下去,那才是真命不久矣。」 「太医们都顾及陛下的身体,于是一股脑地堆补药,实则对陛下身体并无益处。」 让刘备操练起来,增强自身,远比从外部用补药,要来得更好。 更何况,少些政务的烦恼,多了些田间地头的快乐,心情舒畅自然也更有益健康。 「幼常此方,胜过世间九成九的大夫矣!」 「阿斗,明日便让人将东南角那片荒土清理出来,朕要种地去!」 马谡却出声阻止,「陛下是自己不会开荒?为何要让人清理出来,陛下再去种?」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备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已经被遮住眼睛。 急忙起身对着马谡行礼,马谡却也坦然受之,丝毫不避讳。 「朕多谢幼常今日以教,使朕茅塞顿开。」 这场面,要是传到外面那群人耳朵里,估计要说马谡已经反了。 欺负老皇帝年迈,欺负太子殿下年纪小。 而且,次日刘禅宣布刘备不再处理政务,而是要去开荒种地时。 一众文武都出声反对! 陛下都多大年纪了,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让人享受生活? 当即就有人跳出来指责刘禅,说他这个太子不忠,当儿子又不孝。 让你爹一把年纪去开荒种地,你是怎么想的?想把老头早点折腾死了你好登基? 骂刘禅肯定是骂不过这些人的,再加上他一直也不是走这个路线。 只好说这都是大夫开的方子,让刘备多活动,别老闷着。 哪个太医这么敢开方子?把他叫出来,咱们好好问问他,是何居心? 刘禅推说不认识是哪一位,但众臣已经猜了出来。 太子支吾着不肯说,多半是想包庇。 昨天那人一回来,今天陛下就要去种地,这还用怎么猜,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马谡的主意! 他果然要当曹操董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臣等告退,这就去替陛下质问那位开方之人!」 刘禅急忙让人先一步去马谡家里报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昨天出完主意,马谡就已经想到会遭人骂。 不过他也不在乎,还能怎么骂?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这群人一点新意都没有。 「马谡,你滚出来!」 「你这乱臣贼子,与曹操董卓之流何异?」 院子里,诸葛乔正和马谡一起看雍凉方面的战报。 毕竟交通不便,马谡在荆州不可能了解战况。 「兄长,外面的事真的不管吗?」 「让他们骂去吧,嘴是堵不住的。背地里骂和当面骂,没多大区别。」 马恬作为已经能独立行走,且可以说一些简短语句,但有听不太懂人话的新人类。 对于外面的热闹,她是非常想要参与的。 只可惜那道门槛对于她来说,还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于是,就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门外是一张张破口大骂的嘴,门槛上趴着一个笑脸相迎的小姑娘。 可人在怒气上头,或者仗着自己人多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理智的行为。 有人骂了马恬。 小姑娘不明所以,鼓掌大笑。 但她有个妈! 第91章 来,杀我! 有些话脱口而出之后,自己是会后悔的。 但后悔没有用,覆水难收,拉出来的屎也没办法再坐回去。 青龙偃月刀拍在骂马恬那人脸上,打碎了半边颚骨,也打掉了半口牙。 google搜索twkan 他是没办法再骂人了,如果不及时医治,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再骂人。 这都还是关银屏手下留情,是用拍的,不是用砍。 「你们对幼常有意见,不管在朝堂上骂他,还是在府门外骂他,我都没意见。」 「哪怕你们顺带着骂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但骂我闺女不行!」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再骂也张不开嘴,只好抬着最倒霉的那哥们,赶忙去找大夫救命。 关银屏一手拖刀,一手牵着马恬进院。 马谡和诸葛乔同时起身行礼,马谡更是笑着夸赞。 「夫人威武!」 「幼常,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闭嘴?」 朝堂上也好,成都街头巷尾也罢。今天的事情肯定会被拿出来放肆渲染,大做文章。 「嘴长在人身上,就让他们说去吧。」 「倘若我真是曹操,他们这般骂我,焉有命在?」 「这里头真心恨我的人,没有几个,大多数是想要借着骂我,好成功的上位而已。」 政治正确这件事情,古已有之,今后也必然不会断绝。 就好比曹操当年刺董,十八路诸侯讨董,说到底都是为了获取政治资源,给自己积攒名望。 门外刚刚离开那些人,大多数也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来。 只不过他们上位之后,也就会被打上某个派系的标签,从而身不由己。 但若能有一两个,真能如曹操一般。藉此上位却又能坚持自己的理想,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 马谡就觉得自己这些骂,不算白挨。 雍凉二州基本平定,就算仍有负隅顽抗之徒,也再难以起势。 雍州刺史郭淮,兵败之后也效仿司马懿,从北边翻山越岭,逃回洛阳。 具体战报传回之时,已又是接近年关。诸葛亮也带着一众立功的将校,返回成都。 至此,东西两线战事,均告一段落。 接下来,自然是要论功行赏。 有这么大的事,刘备当然还是要出席早朝的。 益州各家族的年轻将领,都得到了擢升。 马岱因为资历和马超当年的人情,刘备给了个凉州牧,也算让他荣归故里。 当然,得到最大升迁的,当属姜维。 诸葛亮和张飞赵云魏延,官没办法再往上升,赏赐却必不可少。 接下来才是各路转运粮秣的,负责统筹安排的,都一一赏赐过。 刘备耐着性子听刘禅读完名单,然后问出了众人都期待已久的名字。 「今岁与吴魏两方交战,有一人功不可没。众卿以为,此人当如何封赏?」 「幼常何在?」 「回父皇,先生说这段时间天寒,他不愿起床,便不来上朝了。」 刘备点了点头,一出门就是几个月,想在家抱孩子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也罢,不来就不来吧。」 但他这一纵容,底下的群臣可就不乐意。 凭什么大家都冒着天寒地冻,鸡叫就得起来穿衣服,然后在宫门口等着。 结果他说不来就不来,陛下你也惯着? 「臣请陛下斩了马谡!」 「臣附议,马谡非但不能奖赏,且须重罚才能服众。」 刘备身子前倾,看清楚这几人的脸之后,又靠了回去。 「朕听说,前几日有人去幼常府门外骂街?」 「陛下,还请为王参议做主啊,他那日不过一时失言。」 「可荆阳公主竟将他半边颚骨打得粉碎,如今躺在床上只能每日喝些米糊糊,也不知何时方能痊愈。」 刘备从身边随手抓起侍卫的剑,扔了下去。 「你们上人家门口堵着门骂,骂幼常还则罢了,幼常大度,朕也可以不计较。」 「那幼童何罪?竟也要承受尔等言语荼毒,如今还敢来朕面前喊!」 「银屏那是二弟之女,便如同朕的亲骨肉一般。她的孩子,便是朕的外孙。」 「朕若当日在场,不将那姓王的拔了舌头悬尸城门,都算朕仁慈!」 众臣纷纷伏地,不敢再作声。 刘备近几年脾气渐好,也鲜少杀人,故而让百官都养出些骄狂之气来。 今天发火,这群人方才想起,龙椅上坐着这位,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陛下何故这么大的火气?」 说好不来上朝的马谡,却在殿门口出现。 随后脱去披着的大氅,抖落雪花后交给侍卫,这才进殿来。 「幼常,来得正好,有人在逼着朕杀你呢!」 马谡一边拍着头发上的雪花,一边穿过人群。 「今日大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陛下垦荒出来的地,明年肯定有个好收成。」 「至于诸位公卿们担心的事情,臣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如陛下便让臣回家种地,臣在荆州便种过地,很有经验,肯定能养活一家老小。」 刘备还没说话,就又有人骂马谡。 「马谡,你竟敢逼迫陛下!」 「仗着自己有功,便如此肆意妄为,你真以为陛下不敢让你兄弟去吗?」 「你看,你们又急。」 马谡捡起被刘备扔下来的剑,提在手里。 「我留在朝堂上,你们说我要效仿曹操弄权。我说回家种地,你们又说我逼着让陛下为难。」 「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说什么?」 将剑倒转过来,轻轻捏住剑刃,剑柄递给刚刚骂他那人。 「不如,你一剑杀了我?」 那人哪里敢去接剑,吓得倒退两步,险些摔倒。 「还有人要想杀我的,也可以尽管前来。」 「若是没人,也就该轮到我骂人了!」 开什么玩笑,当着刘备的面杀人,还是杀马谡。 让他们嚷嚷,那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提刀杀人? 人家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么粗鲁的事情,也就马谡自甘下贱。 「尔等将我比作曹操董卓,视为国贼,可却连诛杀国贼的勇气都没有?」 「无论曹操目的如何,他尚有去行刺董卓的胆气,便是陛下当日也称其为英雄。」 「若我是国贼,那尔等岂非还不如国贼?」 第92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比骂人? 要不收着点,我怕你们今晚半夜都得从被窝里坐起来喊一句。 他怎么能这样? 马谡身上雪花也已经化得差不多,随后拾阶而上走到刘备身边。 「陛下,臣若是说站累了想坐会儿,陛下会让臣坐么?」 「若是不让,臣手里可有剑!」 这回连诸葛亮都绷不住了,急忙出声。 「幼常,不可如此!」 在下面闹一闹,骂一骂,刘备都不说啥,诸葛亮自然也无所谓。 可提着剑走到刘备面前,还尽是大逆不道的发言。 「无妨,幼常若是想弑君,机会多的是,何须在这金殿上动手。」 「看看陛下的胸怀吧。」 马谡反手将剑插进侍卫手中剑鞘,随后往下两步,在台阶上坐下。 背后是龙椅上的刘备,面前是百官,诸葛亮和刘禅都比他矮了一截。 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日便与尔等愚夫坐而论道,让尔等明白,为何我与陛下能彼此深信不疑。」 「自中平元年起,天下大乱,宗庙倾颓纲常败坏,民不聊生。」 「那时我尚未出世,但陛下已经带着关张二位将军,于幽州冀州平乱。」 「群雄并起,诸侯割据,试问当时之天下,有谁是真心想挽汉室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马谡环顾呆若木鸡的群臣,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诸位都是读过些书的。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这样的话,在你们看来不过是好喊口号。」 「正因为你们读过些书,便觉得自己看得清未来,算得明白胜负。」 「于是在我与陛下和丞相都执意北伐时,开始算国力,算人丁。」 「益州不过一隅之地,如何与曹魏半个天下抗衡?咱们北伐,无论如何也不过是个输。」 「甚至认为,尔等都是聪明人,就我和丞相是愚夫吧?」 站在功利成败的视角来看,蜀汉北伐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那原本的剧本里,诸葛亮一次次飞蛾扑火,真就是脑子瓦特了? 马谡似乎已经坐着歇够了,缓缓站起身,脸上表情也变得痛心疾首。 「是啊,尔等都是聪明人,知道趋利避害,知道顺势而为。」 「我与丞相不知道国力差距?我与丞相不明白胜算渺茫?有些事尽力去做,带动更多人去做,这才是陛下坚持北伐的意义。」 一步步从人群中穿过,往大殿门口走去,可马谡的嘴片刻未停。 「数十年乱世,尔等出身世家一心自保,成为权臣便谋己私,谋家私。」 「可这天下百姓,他们往哪里躲?便都以成败论英雄,又有几人真正想过百姓死活?」 「而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便有三个傻子。」 「陛下自始至终,便以天下苍生为念,这也正是我与丞相,愿意以死效命的原因。」 「当然也有很多人,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譬如庞士元,譬如法孝直,譬如云长将军……」 「他们注定了会青史留名,受万世敬仰。而你们或许也会留下名字,但绝不会是美名。」 也不跟刘备行礼告退,也不再搭理其他人,马谡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出大殿。 雪越下越大了。 接过侍卫手中的大氅,系紧领口,随后马谡便朝着宫外走去。 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在漫天风雪中,踽踽独行的背影,以及五音不全的歌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不得不说,马谡的声音是真难听,连哄孩子睡觉都能哄精神。 但这些字句,却无比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就连坐在轮椅上的刘备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短短几句,却唱尽了刘备此刻的心理。 征战数十年之后,听见马谡这几句歌,不免有些难以忍泪。 但这个时候,刘备来不及伤春悲秋的感怀,要抓住马谡调动起来的情绪才是正事。 「众卿,还要杀幼常吗?」 「诚然如幼常方才歌中所唱的那般,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但朕,总想为这个天下,做些什么。」 群臣鸦雀无声,安静得像是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从今往后,愿随朕为这天下苍生谋些福祉的,朕不会亏待于他。」 「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恪守本职,朕也感念各位之德。」 「但若是还有人,处处要与朕相悖。朕还挥得动锄头,便也提得起刀!」 「退朝!」 顶着风雪回到家,家中自然是温暖的,火炉边上烤着几块饼,关银屏正撕碎了慢慢喂给马恬。 「外面雪这样大,快过来烤一烤,暖暖身子。」 马谡坐下后,宠溺的将马恬抱到自己腿上。 「甜甜,一会儿吃饱了,爹爹带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 马恬并不明白雪人为何物,但爹爹带着去,便都挺好的。 「这么冷的天,你别再给她冻着。」 「怕什么,你关三小姐的闺女,哪能这么娇气。」 喂饱了懒床才起来的闺女,马谡牵着她在雪地里撒欢。 今日的雪格外大,仅仅是马恬吃早饭的工夫,便垫了厚厚一层。 小姑娘穿得又厚实,便是摔在雪地里,也无甚打紧。 很快马谡就堆了个和闺女一般高的雪人,再加上越来越大的雪,又让那雪人越发臃肿。 胖乎乎的,像是个年画娃娃,只可惜这时候还没有年画。 玩累了的马恬,懒洋洋趴在马谡身上。 一家三口围炉而坐,看着屋外的漫天风雪,谁也没有说话,仅有柴火爆裂和北风呼啸之声。 「如此大雪,却是杀人的好天气。」 马谡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关银屏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有个人闯进了院子里。 把孩子塞到马谡怀里,关银屏正要去拔刀。来人已经掀开斗笠,原来是诸葛乔。 「兄长,有件事,得让兄长知晓。」 「何事?」 这么大雪,诸葛乔还亲自跑一趟,想必事情不小。 「听风阁收到洛阳来报,曹叡逼死了郭照。」 第93章 维愿做第四个傻子 马谡有些疑惑,没记错的话,正史里郭照是活了五十多岁,得了善终。 可现在却四十出头就死了?到底是史官春秋笔法,还是确有其事? 「有何证据证明,是被曹叡逼死的?」 「郭照身体一直康健,并未有任何情报说过身患重疾。」 「半月前,突然便传出卧床不起,药石无医。」 马谡挪了挪屁股,给诸葛乔腾个位置,让他坐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曹叡逼死养母。」 「当然。」 诸葛乔将手拢在火上,「但事后司马懿和曹真等人的态度,值得让人琢磨。」 「司马懿当日曾进过宫,不过随后又匆匆离去,从那日之后便再未上过朝。」 「陈群更是称病不出,就连曹真,都交出了兵权,说自己老了不适合再领军。」 马谡往上颠了颠已经熟睡的闺女,这才发出感叹。 「好个曹叡啊!论帝王心术,不逊色于他爹曹丕。」 「这一手,非常人所能及也。」 诸葛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兄长的意思是,曹叡并不是出于郭照害死他生母那些传言,才逼死的郭照?」 「杀鸡儆猴,居然杀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母亲,这实在是……」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曹叡为了震慑这几位老臣,居然做到这种地步,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此事过后,想必无论是司马懿,还是曹真曹休,都不会轻视这个侄儿了吧。」 「年轻的皇帝,总是想做出一番成绩的,无论是谁都不例外。」 「那咱们这位太子将来……」 和马谡相处久了,诸葛乔说话也开始没个遮拦。 好在这屋里都不是外人,这话要是传出去,诸葛乔估计就得跟马谡一个待遇。 被人追着骂,哪怕他爹是诸葛亮都没用。 「太子不会,陛下这么多年都带在身边,家风与曹魏截然不同。」 「曹操连对自己几个儿子,都不是全然信任。直到快死都还在曹丕和曹植之间,来回反覆做抉择。」 「所以几代人都会形成这样的思维,一朝天子一朝臣,总要把权力拿到自己手里。」 刘备这边没这个家学渊源,从来君臣就没有猜疑,就算刘禅将来继位,也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谈到今天朝堂上的事,诸葛乔问马谡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止是表明心迹,也算是一种警告吧。」 「陛下后来,想必也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 「但终究是没办法改变他们,有些事情根深蒂固。在他们眼里,历朝历代从来便是如此,有何不可。」 「可从来如此,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听完马谡的话,诸葛乔叹了口气。 「其实,陛下今日单独留了我,让我增设一部分人手,监察百官。」 「此事我总觉得不妥,可又不好顶撞陛下,只推说等年后招募些生面孔再议。」 马谡很快就反应过来,刘备这是在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伯松尽管放手去做,陛下的监察与曹魏校事府的监察不同。只是防患于未然,没想搞制衡那一套。」 「没想到今日我在朝堂上撒野,却连累伯松多了些公务。」 「这倒是无妨。」 诸葛乔说了个有趣的事情,刘备将孙登安置在张合隔壁住下。 互相并不清楚身份的两个人,却相处起来格外融洽,都快成忘年交了。 「陛下这个安排,倒是不按常理出牌。」 正说话间,又有人来访。 同样冒着风雪来的,是姜维。只不过他来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 这场雪,竟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一刻未停,飘飘洒洒了好几个时辰。 「如此大雪,伯约不畏天寒来访,可是有事?」 「正是天寒,才想着来先生府上讨杯酒喝,不知是否来得唐突?」 「哈哈哈,欢迎之至!正好伯松也在,今日不醉不归!」 关银屏当即让人去安排酒菜,顺带也抱走了已经在马谡怀里睡醒的小甜甜,把空间给他们腾出来。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漫天雪,能饮一杯无?」 「先生这小诗很符合今日之景啊,朝堂之上所言,更是振聋发聩。」 「今日先生说,朝堂之上有三个傻子,维愿做第四个!」 诸葛乔放下酒杯,「我是傻子的儿子,自然也是傻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蜀汉未来的担子,却压在这三个傻子身上。 同样是在雪夜,成都城里,可远不止他们这一处酒局。 但这些酒局,无一例外,都是在表达对马谡的不满,甚至对刘备的不满。 是是是,你马谡清高,你了不起。 你全家一共三口人,你当然是左一句兴复汉室,右一句北伐曹魏。 张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为念,那我们这些世家,就不是天下苍生了? 马谡还在让诸葛乔和姜维猜,今晚会有多少人骂他时,门口又响起了张龙赵虎的声音。 「先生,喝酒都不叫我们?」 「哟?从荆州回来了?」 「回来了。」 荆州战事结束,马谡先一步回成都,他俩回了趟老家,祭奠一番家里人。 「那个,还给先生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老家的土特产?」 张龙挠了挠头,「我家里人都没了,哪还有特产。」 「是有人托我们哥俩,给先生和伯松带了信。」 毫无疑问,江东会给诸葛乔写信的,除了诸葛瑾不会有第二个人。 信上倒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他在成都这边可好。 诸葛瑾还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让诸葛乔有机会,去江东看看他。 「人之常情,伯松要是觉得不好开口,我去与陛下说。」 「不了,他要真想见我,自己来成都。」 「兄长若真想帮我,那便早日兴复汉室吧。等到了那一天,我也就可以游历四海,何处皆可去得。」 「好!」 马谡答应得倒是很爽快,但自古以来,从南往北征服天下这件事,成功者寥寥无几。 哪里是说的那么容易? 至于给马谡的那封信,张龙说都不知道是谁给的,反正他俩一个不留神就在包里了。 按理说他俩的警惕性,不应该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事。 第94章 朕若死,阿斗真可为继吗? 展开绢布,马谡会心一笑。 如果是他的话,那倒也不足为奇。 『幼常先生,一别经年,不知近来可好? 在下想来,先生应当是很好的。几年间成家立业,声名远扬。 然近来观天象,汉军入中原之时,先生恐有性命之忧,万望珍重。』 落款,是水镜弟子。 诸葛乔和姜维,也将信接过去看了一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目前姜维还不曾随诸葛亮学到这么深,表示看天象这事,他还不会。 「待我回去之后,问问父亲。」 马谡摇了摇头,将信从诸葛乔手中拿过,扔进火里。 那绢布迅速燃烧成飞灰,散发出焦臭。 「我向来不信这个,我的命,岂是天象能决定的。」 当年这位水镜先生弟子来荆州,预言过一次曹丕亲征。 至于他究竟是通过人脉得知了情报,还是真从天象看出来的,马谡就不得而知了。 但马谡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鬼神之说,拿来为自己所用倒是可行。 真要跟他说这世界上有鬼,那马谡可就得说自己是秦始皇。 「兄长,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对啊先生,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马谡轻轻一笑,「他说汉军入中原时,我便有性命之忧。」 「倘若那时我已经七老八十,那可不就该死了么?」 要这么说,那也有些道理。 可看眼下的情形,不必等到马谡七老八十,就要问鼎中原了吧? 诸葛乔没有打算听马谡的,回了家还是得问问诸葛亮去。 随着夜深,酒也喝得差不多,姜维和诸葛乔得回去,张龙赵虎就在马谡府里住下。 人都离开后,马谡一个人独坐窗前。 此时雪已经停了,但窗外厚厚的积雪,依旧映得刺眼。 关银屏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从身后拥住了他。 「他们离开的时候,吵到你了?」 「我都听到了。」 马谡轻轻握住她的手,「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我又不自己冲在最前面。」 「可他又没说是战场上……」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天象做不得主。」 自己是从两千年以后穿越而至,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要是轻而易举被人弄死,那岂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 天亮后,雪地里留下的两行足迹仍旧清晰可见。 但早起的张龙,却在墙外发现了另一处脚印。 上面有薄雪覆盖,想必是雪没停便走了,本以为雪会盖住他的脚印,就像他来时一般。 可雪偏偏在他走后不久,便停了下来,这才留下痕迹。 「看来他在此处站了不短的时间,最少也得有一个时辰。」 「所以他一定是个习武之人,这样的大寒天站在这一动不动,身体不好的估计得冻死。」 「也不一定。」 马谡扫雪将那脚印覆盖,「穿得厚实些,多穿皮毛,也能扛得住冻。」 「那这么算来,这人肯定有钱。不管练武还是穿皮毛,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有钱人嘛,这城里可多的是。 至于昨晚的谈话会不会被偷听去,马谡并不在意。 即便是他们把话传到刘备耳朵里,也无所谓。 他们告的状还少了? 眼看年关,不只是糟心的事,还是有些喜事的。 譬如,马谡给张龙和赵虎都寻了门亲事。 都是益州本地普通人家的女子,配他俩这没头脑和不高兴,没啥问题。 对于他俩来说,既不追求高官厚禄,家里也没人了,马谡总得想办法给续个香火。 年后,刘备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 提出要去长安走一遭,还点名要让马谡陪着去。 「朕年少求学时,曾去过洛阳。后来十八路诸侯联军讨董,也到过洛阳附近,不过那时的洛阳已经是一片废墟。」 「如今长安已重归大汉,朕想去看看,祭拜一下高祖。」 这个理由一抬出来,谁敢拒绝? 哪怕知道刘备的本意并不是去祭祖,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此次马谡就是单独跟着出行,张龙赵虎新婚,就让他们留在成都老婆孩子热炕头。 有陈到率军护卫,安全方面倒不必担忧。 这是自江陵之战后,刘备头一回离开成都。 刘禅已经跟着处理了好几年政务,有诸葛亮在,太子监国也出不了大问题。 只不过马谡却也猜不出刘备到底想做什么,按理说去年冬天刚开的荒地,不在家种地乱跑什么。 等行军至剑门关,刘备在一众军士帮助下才登上关隘,不由得感叹自己如今是真没用。 「幼常,你可知为何朕非要带你来?」 「臣没猜这事,因为陛下总不会害我,更不会瞒我。」 刘备点了点头,屏退左右。 「此处只你我君臣二人,朕要听你说句实话。」 「陛下但问无妨,臣言无不尽。」 「朕若死,阿斗真可为继吗?」 马谡愣了一下,这问题就只问自己?不应该也问问诸葛亮? 「你不必惊惧,朕先前也问过丞相,你想不想知道他如何回答?」 「丞相,是怎么说的。」 「你先告诉朕,你的答案。」 马谡看着剑门关外的天险,略加思索,换了个刘备听起来没那么难受的说法。 「若要论开疆拓土,太子不如陛下多矣。」 「但好在陛下铺好了路,有众臣辅佐,将来不至于会败家。」 山风有些大,吹动着刘备凌乱的白发,也吹得马谡有些睁不开眼。 但刘备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不被这风所影响。 「朕听幼常你的话,总算是熬过了这个冬,可朕还能熬过下一个冬天吗?」 「所以,朕给太子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马谡挑了挑眉,刘备口中的他们,想必就是…… 看来,是真着手开始替刘禅扫清障碍。 「那日幼常你在殿上说了那番话,朕也曾告诉他们,朕还提得动刀。」 「朕给了他们机会,就看他们,肯不肯给朕这个挥刀的机会。」 马谡相信会有机会的,毕竟诸葛亮北伐的时候,李严都敢断他的粮。 现在刘备不在,诸葛亮肯定也得了嘱咐,不会太压着地头蛇们。 明面上,就一个年轻的刘禅。 真可谓是绝佳的机会! 第95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刘备原本想走子午谷直达长安,但马谡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让他走祁山道。 春来常有雨水,子午谷栈道倘若被山洪冲毁,到时候进退两难。 二来走祁山道,还能顺便巡视凉州。 这去年刚刚打下来的土地,刘备作为一国之君,前来看看也算以示对当地的看重。 等出了祁山,看到祁山城的时候,刘备也不由得感叹。 「幼常,若是不曾夺此城在手,我大军恐难以安枕。」 「其实也不算太为难,真雍凉二州尽归我大汉,这孤城再险也成不了气候。」 「提起来惭愧,当初破城时,臣还伤害了些百姓……」 「是非功过,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刘备摇了摇头,「朕也曾有亏待百姓之处,幼常你又何必自责。」 「更何况,以你的行事作风,不太像会为此所困的人。」 马谡乾笑了两声,好容易想演一下,却被老刘拆穿。 「了却天下事,哪管身后名。」 「便是有人要骂臣,那就让他们骂去吧。臣担忧的,是有人会拿这事做文章。」 「你是说,当日以天下苍生为念那几句话吧?」 刘备也想到此处,如果真有人提,到时候就只能不跟他们讲理了。 来了凉州,自然要接见马岱,他这个刚上任的地方官,可不好当。 马氏在这名声倒是有些,只不过更多是马超的威名,马岱能沾点光但不多。 好在朝廷还是给了足够的支持,给马岱手底下安排的,都是信得过且能力足的人。 凉州大局稳固,接下来就是雍州。 如今赵云坐镇长安,王平守潼关。 他们俩带兵打仗行,真治理一郡之地,就未免太强人所难。 刘备已经将李恢调来了雍州,兴州如今缺了个主事的,谯周在暂代。 如果能将前面这个代字拿掉,谯周就成为全蜀汉最年轻的州牧。 而益州世家们,也都在拼命使劲,想要把谯周抬上去。 这可是他们将来的招牌! 雍州有李恢,刘备几乎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为封疆大吏,他已经做得轻车熟路。无外乎,是把办公地点从兴州搬到了长安。 进长安见了赵云,刘备自然是拉着问长问短。 老哥几个不比当年,朝夕相处,如今可真是见一回少一回。 「子龙,朕想去函谷关看看,敢不敢陪朕走这一遭?」 「陛下想去,臣自然护送陛下去。」 「那朕要是想去洛阳呢?」 赵云和马谡都同时转头,听老头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要玩这么大吗? 「陛下,洛阳须得慎重。去年刚大动干戈,此时不宜出兵。」 刘备摆了摆手,「朕就是开个玩笑,瞧把你们俩吓得。」 「函谷关也别去了吧,从成都到长安一路几千里,朕此时也懒得动弹。」 「那等陛下歇息够了,想要去时,臣随时护送。」 「不去了!」 在老兄弟面前,刘备还耍起小脾气。 赵云向马谡投来求助的目光,马谡却抬头看天,表示不参与。 也不知道老兄弟俩怎么哄的,第二天马谡还没睡醒就被拖了起来。 「走,幼常,去函谷关。」 马谡揉了揉眼睛,「这才什么时辰,太早了些吧?」 你们俩老头年纪大了没觉,可我还想多睡会啊。 「已经是四更过了,早些出发,咱们一天赶到潼关。」 「一天?」 马谡看了看已经穿戴整齐的刘备和赵云,这才意识到老哥俩是打算玩真的。 「此去潼关,有近三百里,一天时间怎么去?」 「当然是快马加鞭。」 这要是换了个人,马谡当即就要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这个人是刘备,总不好当面顶撞。 「子龙将军,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的身子才刚刚好转,这要是在成都,你得被那群公卿们的口水淹死。」 刘备却开口提赵云开脱。 「幼常,此事不能怪子龙,是我逼他的。」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倘若再不骑马,只怕都要忘了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 最终马谡是以死相逼,才拦住了俩疯老头。 当然,去函谷关的行程没办法取消,只是改乘马车。 可出城不过十多里,刘备就从车厢里钻出来,让马谡上车。 「幼常,你先上车,朕有话跟你说。」 「这也没外人,陛下有话何不直接说就是?」 但刘备好说歹说,还是将马谡请到了车上。 然后,这老头身手敏捷的跳下车,直接就奔马谡骑的那匹马去了。 想到自己上马时的场景,马谡不禁有些怀疑,这是个六十六岁的人? 而且他不是在成都一直身体不好吗?难不成是在装糖,准备阴谁一手。 「幼常,这匹马就让朕骑吧,你早上不是说还没睡够?就在马车上再眯一觉。」 马谡苦笑一声,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成皇帝了? 可你别说,这长安附近的官道,都异常平整,几乎没太大颠簸之处。 再加上坐在马车上,并不用自己集中精神控马,还真就有些昏昏欲睡。 强打起精神,与驾车的士兵交谈,马谡最终还是没真躺下去。 三百里分五日,每日六十里,这是马谡出发前定好的。 可刘备和赵云一马当先,掌控着队伍前进的速度,天还没黑就赶出八十多里地。 照这样,预计五天的路程,三天就能到。 「好了,幼常,莫要苦着个脸。」 「朕已经六十六了,朕还能任性几回?要是成都那群人骂你,朕替你骂回去。」 马谡可不是怕挨骂,反正已经被骂这么多年了,早就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担心的是,刘备的身体。 万一嘎嘣一下真死这,自己跟赵云要怎么交差。 可刘备的作死之路,还远未结束。 进潼关之后,刘备就冷静了下来,每日坐马车,行程也只走三四十里。 马谡放下心来,看来不过是老夫聊发少年狂,想体验一下重回青春的感觉。 现在体验过了,折腾累了,也就老老实实坐车。 结果在快到函谷关下的时候,刘备又说想骑骑马,让马谡给他骑上一会儿。 想着也没有多少路程,马谡便再纵容他一回。 结果俩老头对视一眼,随即策马直到关前。 「刘备在此,关上守军可敢出来一战?」 第96章 玩这么大? 一句话,给马谡吓得人都傻了。 这是作的什么死? 要知道这一路来,只带了一千白毦兵。 陈到和赵云再能打,也顶不住数倍于己的敌人。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如何能这般肆意。」 「朕就是想看看,这曹魏如今有几分胆量。」 马谡彻底明白过来,老头来这一趟根本不是什么想看看长安,他就是奔洛阳来的。 他想要在生命走到最后之前,拿下洛阳。 可这种事,怎么能轻易以身犯险? 向来胆大妄为的马谡,此刻成了最保守的保守派。 一个劲劝刘备,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陛下,咱们撤吧,倘若城上守军真的冲下来,咱们这一千人挡不住的。」 「他们,敢吗?」 刘备豪气干云,笑声震天响,关城上的确聚集起不少魏军,一个个拉满弓弦严阵以待。 「看见了吧,幼常。」 「这就是如今的曹魏军,明明看见朕只有一千人,却也不敢出城来战。」 「如此对手,朕何惧之有?」 马谡不由得以手扶额,他们是怕有埋伏,不是怕了你啊陛下。 真让人摸清了咱们底细,你看他敢不敢出来一战。 「陛下,差不多咱们就回去,函谷关咱看也看了。」 马谡还有句心里话没说出口,逼都装够了也该撤了吧? 「子龙,你说他们要多久才意识到,咱们只有一千人?」 「看陛下这气势,便是让他们再猜上三年,那也猜不到。」 「那朕岂不是要在这等上三年?」 刘备勒转马头,「走吧,天知道朕还能不能活三年,没这么多时间跟他们耗。」 可令马谡和刘备都不曾想到的是,仅仅走了不到一天,身后就出现魏军踪迹。 「好胆色,这函谷关的守将是谁,竟这么快就敢追来。」 「列阵,迎敌。」 赵云冷静下令,一千白毦兵展开阵势,将刘备和马谡二人护在阵中。 追来的魏军,也停住脚步。 当先出来一将,年约三十上下,颇为精壮。 「来将可通姓名,赵某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某乃毌丘俭是也,久闻老将军威名,特地赶来一见。」 「来都来了,那便吃某一枪!」 毌丘俭却不与赵云动手,「在下追来,只为一睹将军与玄德公之尊容,没有与将军交战的意思。」 「为何要见某与陛下?」 「正是要将玄德公与将军之画像传示全军,来日若是遇见,正好拿了领赏。」 毌丘俭有点太狂了,赵云大怒正要出手捅死他,却被刘备拦住。 「子龙不可轻敌,此人阵势严明,绝非一般庸碌之辈。」 「他这般激你动手,想必早有准备。徐徐后撤,莫要上他的当。」 但毌丘俭也不深追,之前在后面远远跟着。 刘备扎营他也扎营,刘备启程他也启程,就当一块狗皮膏药。 「看来,咱们是被盯上了,毌丘俭后面肯定还有援兵。」 「已经让人飞马往潼关报信,让王子均出兵来接。」 马谡和赵云陈到都是一脸凝重,唯有刘备,满眼都是兴奋。 「子龙,幼常,朕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转过身看向相当来劲的刘备,马谡不由得皱了皱眉。 陛下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喜欢被人追着杀。 不过说来也是,自从被曹操追到江夏之后,刘备这二十来年都没体验过这种心跳的感觉。 原本应该在夷陵就体验一次的,结果马谡逆天改命,让夷陵之战从一开始就输不了。 「陛下,此时不是体验刺激的时候,让子龙将军留下来断后,臣护送陛下先走。」 「不!」 刘备断然拒绝了马谡的提议,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临阵机会,哪能说退就退。 「陛下,由函谷关至潼关,约有四百里。」 「就算报信的人日夜兼程,最少也要三天之后,王子均才能前来救驾。」 「但曹魏援兵随时有可能出现,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刘备却并不是非要一意孤行,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证明是有备而来。 地图上其实有两个函谷关,一个在西,是秦朝时就建成的旧函谷。 另一个在东,就是刘备在关外装逼的新函谷关,这是武帝时期新建的。 其中原因,还要从杨仆不愿意当关外人说起。 两个函谷关之间,距离约有两百五十余里,刘备的想法是,在到达秦函谷之前。 和毌丘俭碰一碰,先打他一场伏击,然后再撤入秦函谷坚守。 「陛下,那旧函谷本就年久失修。再加之去年我汉军攻城时,已经将城关又毁了一遍。」 「如此破烂,怎么守得住?」 马谡都想跪下来求他,咱别玩了行不行。 论单兵作战能力,白毦兵不输马谡亲自调教那两千人。 可要说做到令行禁止,绝对是不如张龙赵虎带队。 马谡此时也完全猜到刘备想做什么,寻求刺激只是一方面。 还有个目的,是想测试出函谷关附近,曹魏的支援速度。 老头真是做梦都想进洛阳啊! 「陛下,臣明白陛下心中所想,但此事应该让臣替陛下分忧,而不是陛下以身犯险。」 「幼常你既明白朕心意,便更不该拦着朕。」 刘备紧了紧胸甲,让驾车的士兵把马解开。 随后从车厢里掣出双股剑在手,翻身上马。 「众军士听令,此去旧函谷仍有百里之遥,今夜务必小心警戒。」 「今夜造饭时,便备足明日早食,明日四更出发,全速前进。」 不用做早饭,打个时间差,大概可以拉开魏军一个时辰的路。 甩开了大步前行,一天时间,应该能赶到旧函谷关外三十里。 也就是刘备所预定好的设伏地点。 其实要按理说,最适合伏击的位置,当属陕县,也就是后世叫三门峡的地方。 只要出击的时机选择得当,居高临下一波冲锋,就能将敌军都赶得跳黄河。 可刘备却偏偏放过此处,选择再往前三十里。 同处崤函古道,打伏击也不是不行,但无可避免的会陷入山地之间的绞杀。 白毦兵擅长这个,而且刘备要做的,就是打毌丘俭一个措手不及。 第97章 你过来啊! 第148章你过来啊! 崤函古道,是从洛阳到关中的必经之路。 按理说,有黄河,涧河,洛河,函谷关这条路不应该作用这么大才对。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问题就出在黄河身上,从洛阳到关中平原,这一段的黄河也忒难走了些。 神岛,人岛,鬼岛,还有各种半岛和礁石,将黄河水流变得湍急无比。 再加上黄河冬天有漫长的结冰期,春夏之际枯水期又容易搁浅。 等到盛夏或者初秋时节,雨水多了起来,可随之而来又是洪水。 顺流而下还行,要想逆流而上,除非提前进入蒸汽时代。 由此可见,这段黄河的运输能力,还不如山路。 这也正是崤函古道上,有大大小小许多关隘的缘故。 这条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守。 否则就像曹魏一样,得开始讨论是否需要迁都。 毌丘俭一路追来,刘备都不紧不慢吊着他,因此他也不敢深追。 可一早上起来就发现,刘备不见了。 都这时候,还吃什么早饭,抓紧追才是正事。 可等他人困马乏的追了足足两个时辰,却还是没能看到刘备的身影。 手下军士已经饿得实在追不动,毌丘俭只好下令,先吃饱肚子再说。 「陛下,他们停下了。」 「好,那咱们也停下做饭。」 等母丘俭追上来,发现尚还未完全冷却的灶膛时,也就明白刚刚只差一点点就追上。 「以最快速度前进,追上刘备,不能让他躲进旧函谷。」 「可咱们不等援军了吗?秦将军还有一段距离才能跟得上。」 「再等,再等刘备就跑回长安了!」 可面前的陕县,让毌丘俭有些犯难。 他也不是什么愣头青莽夫,如果刘备估计打这个时间差,就是要埋伏起来阴他一手。 那陕县,无疑是最佳的位置。 犹豫了大概一刻钟,毌丘俭还是决定不等了,追! 「前队五百人,保持好阵型,一旦遇敌立刻示警!」 一边是奔腾的黄河,一边是陡峭的黄土高坡,还有可能面对随时冒出来的刘备。 短短一截路,走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可这五百人陆续通过之后,全无任何动静,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毌丘俭一看,这已经不用猜了,刘备肯定是准备逃,当即下令猛追。 而此时已经到了预定伏击点的刘备,正在做部署。 「子龙,你引五百人就在此处,待毌丘俭大队人马过去以后,从身后杀出。」 「叔至也引五百人,于魏军中段冲入,若能杀毌丘俭更好。」 「朕与幼常,便是最大的饵,带着火头军们,在前头逃命。」 能在白耗兵里做炊事班,那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不过人数实在太少,只有百余人,马谡不由得愁眉苦脸。 这种级别的战斗,刘备指挥起来完全得心应手。 加上有赵云和陈到两个万人敌,又是先手打伏击,胜算其实不低。 倒也不是马谡怕死,他是怕万一刘备有个三长两短。 「陛下,您先走吧,臣来当这个诱饵就行。」 「朕往哪里走?」 刘备取下头盔按剑而立,「朕的亲军皆在奋战,朕岂能弃他们而去?」 「此战,朕便是要告诉天下人,刘玄德还能提剑杀敌!」 得,老头是拿自己当黄忠了! 马谡也不好再劝,只能让军士们无论如何要先保刘备,绝不能让他受丝毫伤害。 不多时,毌丘俭如期而至。 一见到刘备身边只得百来人护卫,当即领头冲锋追了上来。 看起来,目前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剧本。 至少,毌丘俭是这样认为的。 去年的江陵,马谡达成了俘获孙权这个成就,事迹传遍天下,毌丘俭自然也知道。 眼下他也有这样的机会,蜀汉皇帝刘备近在眼前,而他身后有三千精锐魏军。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可眼看着即将追上之际,身后的队伍却突然乱了起来。 毌丘俭勒马回头去看,后军已经乱作一团。白马银枪的赵子龙,正在砍瓜切菜。 刚要下令反击,离自己不远处又冲出一支人马,将队伍拦腰隔断。 现在毌丘俭身边只剩两三百军士,后面的人他已经完全指挥不了。 摆在面前最后的路,抓刘备以挟制全场,或者杀刘备之后被赵云捅死在这。 毌丘俭自然不想死,此时只有抓刘备这一条路可走。 可原本应该躲在后方的刘备,却一直扒拉身边军士。 「别挡着朕看子龙杀敌。」 身边军士也只好让开视线,就连马谡都上了他的当,往旁边挪了挪。 谁知道,下一秒,刘备就提着剑拍马而出。 「毌丘小儿,朕便在此处,你敢近前来吗?」 目瞪口呆的马谡,没来由想起一个经典画面。 你过来啊! 但你别说,刘备这个气势,还真就吓住了毌丘俭。 自己身边现在有两三百人,刘备只有百余人护卫。 看起来,优势好像在我。 可已经出现了两波伏兵,难道就不会有第三波?身为一国之君,刘备怎么可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如果自己葬送在这里,那刘备趁势反击,会不会连函谷关也———— 俗话说得好,犹豫就会败北,甚至白给。 毌丘俭犹豫之下,刘备已经仗剑杀到眼前,身后一百火头军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在这狭窄的崤函古道上,毌丘俭尽管人数占优,却首尾不能相顾。 反倒是一千白耗兵,打出来压倒性的优势来。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就剩下马谬孤零零站在原地。 「也没人告诉我,老一辈发起疯来,能这么疯啊!」 好在马谡没有被热血冲昏头脑,他上去除了添乱就是送人头。 有些时候,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其实挺好的。 厮杀多时,母丘俭摩下魏军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开始出现投降的行为。 就在马谡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杆大旗出现在视野里,由远及近后,马谡这才看见上面是个秦字。 这时候曹魏来了援兵,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之前蜀汉这边能占优势,主要是因为先歇了一阵,又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曹魏有生力军加入,不管是从战斗力还是士气上,天平都开始倾斜。 第98章 一碰就碎? 第149章一碰就碎? 秦,大概就只能是秦朗了吧! 说起秦朗,他与蜀汉老一辈还真有些渊源。 秦朗的生父秦宜禄,原本是吕布麾下。 时逢曹操攻打徐州,秦宜禄被吕布派去找袁术求援。 结果援兵没找来不说,还袁术被扣住不放。 叉车王也还是仁义,既然你舍不得家中妻子,重新给你找个媳妇不完了么? 给你找的还是姓刘的,汉室宗室女子,够意思吧? 秦宜禄这重新组建了家庭,还在下邳的幼年秦朗和杜夫人,可就遭了罪。 原本和秦宜禄有些交情的关羽,想着都到这时候了,孤儿寡母的就帮一把。 于是去跟曹操求了个人情,说自己看上了杜氏,让曹操成全。 可关羽这一说话,反倒让曹操起了疑心。 关羽这个人的眼光,他曹操是知道的,向来那都是眼高于顶。 当大哥的媳妇娶好几个了,都没听说关羽看上谁。 这么说来,这位杜夫人莫非真有绝色? 曹操的爱好,那也跟司马昭之心一样,路人皆知。 下邳城破之后,曹操先一步找到了杜夫人。 这不看不知道啊,一看吓一跳,这娘们果然好看! 什么?你说她生过孩子?曹操更兴奋了! 生过孩子好啊,生过孩子说明她大概率还能生! 事实也确实如此,杜夫人先后为曹操生了两子一女。 正因如此,爱屋及乌的曹操对秦朗还是相当好的,时常将他带在身边。 还常常说,世人有爱假子如孤者乎? 但问题就来了,若真爱秦朗,为何却从不给他个一官半职,也不让他带兵。 曹丕当权时,秦朗依旧是散居洛阳,也没任职。 好在秦朗和曹叡关系不错,秦朗比曹叡要大六七岁,与之相处是更像个兄长,而不是叔叔辈。 曹叡叫秦朗都是叫小名,经常同卧同起,可谓是极度信任。 尤其是在这次从老家伙们手里,把权力都拿回来之后。 秦朗既无大才,也无大功,却直接就封了骁骑将军,给事中。 一番交战之下,马谡也看出来秦朗的确是个草包。 因为刘备已经与赵云和陈到两人合兵一处,正徐徐后退到旧函谷关。 「若魏将都是这等货色,那朕破洛阳之时,已指日可待。」 「秦朗却是不济事,但那毌丘俭可不能轻视。这次吃了亏,恐怕再难让他上当。」 马谡还忍不住吐槽,「往日里总有人说我弄险,陛下今日可比臣还做得过火。」 「朕这都是跟幼常你学的!」刘备哈哈大笑,「若非如此,毌丘小儿岂能上钩?」 撤回到旧函谷关之后,马谡看着残破不堪的城墙,还是有些发愁。 秦朗带来的,可远比毌丘俭人多,若是真开了攻,这破关口真守不住。 不多时,秦朗和整顿好败兵的毌丘俭,出现关前。 但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并没打算攻关。 好在夜里,马谡的担忧总算是解除,王平带人已经赶到五里之外。 双方都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见秦朗在关前叫骂。 「大耳贼,出来受死!」 说实话,不止是马谡没听过这个称呼,就连刘备本人也很多年没听人这么叫过。 上一次,好像还是吕布? 但别说此时的刘备,就是当初被吕布骂时,那也是波澜不惊。 「认贼作父的无耻小儿,连你都开始领军,看来曹魏是真没人了。 19 「大耳贼,此言还真是荒唐!」秦朗指着刘备骂道。 「生恩与养恩,哪一个都得报答。我生父便是死在你三弟张飞之手,今日正好拿你报仇!」 这倒是真事,秦宜禄后来顶着头上的帽子,在曹操手底下做事。 刘备离开许都时,半路遇到秦宜禄,张飞骂了他一顿,他答应跟刘备走。 可走到一半又反悔了,说只要日子过得去,头上带点绿就带点绿。 气不过他反覆无常,张飞就把秦宜禄给攮死了。 「多做口舌之争有甚益处,朕便在这关墙之上,你们敢来吗?」 刘备一而再,再而三,看起来狂妄至极。 这让秦朗和毌丘俭如何能忍? 新函谷关外用这招,昨天你又用这招,今天还用这招?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就没人会信。 可等他们开始进攻,却发现真的有狼! 王平带着人从侧翼杀出,激起黄土漫漫,魏军顿时土崩瓦解。 「就如此的战斗力,曹魏离灭亡不远矣!」 马谡也有些懵,怎么一碰就碎? 按理说就算秦朗再草包,麾下军士也不至于这么不禁打。 毌丘俭昨天虽然没赢,但也没输这么惨。怎么今天多了增援,反倒还被揍得更狼狈。 也是许久之后,马谡才从听风阁的情报里找到了答案。 曹叡不是傻子,先不说从小一块长大,秦朗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你让他打一打鲜卑山越这样的,可能没什么问题。但让他去和吴蜀过招,基本就送菜。 他要真是个有本事的,以曹操的容人之量,会不用他? 所以给他的兵,都是些杂鱼。 至于提拔秦朗,一是念小时候情谊,二是做给其他人看。 你们看,就连秦朗我都能给个骁骑将军。只要忠于我曹叡,还怕没有高官厚禄? 旧函谷关内,刘备此时斗志昂扬。 「由此可见,曹魏于新函谷关附近的援军,集结赶到最少要三个时辰以上。」 「而且其战力低下,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回长安便传旨意到成都,待今年秋后,朕要亲征洛阳讨伐曹魏,一战定鼎中原!」 马谡对此早有预判,倒还不算吃惊。 赵云和王平,却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马谡,以为是他的主意。 「不用看幼常,这是朕自成都启程那一刻起,便做好了的决定。」 「朝中定然会有人阻拦,朕就看是哪几颗脑袋,胆敢坏朕的事!」 让王平去组织人修缮这座旧日关隘,刘备则率一千白耗兵,缓行回长安。 马车上,刘备低声嘱咐马谡。 「幼常,朕恐怕也就能进洛阳,至于河北之事,便都交给你和丞相了。 马谬还要说什么,却被刘备摆手止住。 这一战,当然也有战报传入洛阳皇宫。 曹叡皱着眉头看完,当即让人传话。 「去,让司马懿入宫来见朕。 7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99章 将计就计 第150章将计就计 」臣,司马懿,叩见陛下。」 「起来吧。」 曹叡让辟邪将战报递给司马懿,「司马公,如何看这份战报?」 摸不清曹叡的态度,司马懿只能是说点场面上的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陛下新进用的人,能追得刘备丢盔弃甲逃命。尽管最后为蜀汉援兵救走,也足以说明陛下任人之明。」 曹叡缓缓走到司马懿身旁,拿起那份战报。 「看来司马公与朕之间已经生了嫌隙,不愿跟朕说真话了。」 「臣不敢。」 「司马公是跟随太祖多年的老臣,比起秦朗和毌丘,朕更想听司马公的看法。」 「他们俩,还是太嫩,也不曾与蜀汉交过手。」 司马懿微微抬头,曹叡神色看似颇为认真,也就继续说了句废话。 「臣以为,刘备是想攻洛阳。」 「说点朕不知道的。」曹叡挑了挑眉,「他做梦都想进洛阳,天天喊还于旧都。」 「刘备此举,看似冒险,实则安全无比。」 「崤函古道上,到处都是狭窄之处,大军难以通行。」 司马懿一语道破刘备的目的,「他之所以以身犯险,就是为了试一试,函谷关有多少守军,战力如何。」 一拍大腿,曹叡当即感叹道。 「姜还是老的辣啊!」 「若是司马公镇守在函谷关,必然不会上刘备的当。秦朗和毌丘,还是太年轻。」 双手扶住司马懿的肩膀,曹叡压低声音。 「朕知道司马公因为太后之事,对朕颇有怨言。」 「而今朕幡然悔悟追悔莫及,却————」 「可我大魏江山,还要仰赖司马公啊!」 曹叡话说到这个份上,司马懿再怎么也得演一下。 「陛下,臣已经五十了,这大魏的担子正要让毌丘和秦朗这样的年轻人来挑。」 「他们只是一时间出了纰漏,陛下要给他们机会犯错试错,这样才能真正为陛下分忧。」 「至于臣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老迈昏聩之徒,能帮陛下出出主意就知足。」 本来是司马懿推脱谦虚之词,曹叡却眼睛一亮。 「正要如此啊,司马公!」 「朕要的就是你出谋划策,让他们去搏命冲杀,共扶我大魏江山社稷!」 司马懿有点尴尬,本来就客气客气说着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那话赶话说到这,总不能说刚刚是哄曹叡,那可是欺君。 「那不知陛下,想让臣谋划些什么?」 「当然是退敌啊!」 曹叡指了指墙上挂的地图,「如今洛阳西南两面,都有蜀汉军虎视眈眈,朕怎么睡得着?」 「便是睡着了,朕做梦都想要刘备和马谡死!」 司马懿先是给曹叡跪下,然后才开口道。 「臣恐怕并非马谡的对手,无论是先前筹谋良久,绕道取江陵。」 「亦或是去年在祁山,被诸葛亮和马谡打得大败而归。」 曹叡将司马懿扶了起来,又让人给他上茶。 「江陵时乃是满伯宁之过,若非他丢了襄阳,没能拖住马谡,司马公不致失败。」 「至于去年,也是朕那位姑父的原因,非司马公之过也。」 既然曹叡这么诚心诚意的问,司马懿也就发发慈悲,说让他先考虑考虑。 等他谋划周全了,再来跟曹叡汇报。 回府之后的司马懿,与儿子和弟弟司马孚坐在一起,说了今天曹叡找他的事。 首先高兴起来的,当然是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俩。 「由此看来,陛下是有重新起用父亲的意思。」 司马懿冷了老二一眼,「你从哪看出来他要起用我?」 「不是都让父亲谋划如何击退蜀汉吗?这不就是要让父亲重掌兵权的意思。」 「人家说了,体谅我年纪大,舞刀弄枪的不合适。」 司马懿乾脆闭上了眼睛,见不得儿子这么蠢。 「动手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只要你爹动脑子!」 但俩儿子和一个弟弟的脑子加起来,也远不如司马懿老谋深算,看得长远。 最后还是没能议出个所以然来,司马懿又选了个老掉牙的招数,装病。 曹叡等来等去,司马懿这病就是不见好。 于是摆驾司马府,来探病。 照理说,这等天大的殊荣,司马懿就算病得再厉害,也得起来磕头迎接。 可他偏偏不,躺在床上装昏迷。直到曹叡等得不耐烦,这才着急忙慌醒过来请他恕罪0 先支走了下人,只留下曹叡和他本人的时候,司马懿才开始正经出主意。 「陛下,臣这段时间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倒也想了很多。」 「可臣担心呀,万一臣这脑子不灵光的时候,想出来的办法害了大魏怎么办?」 司马懿先给自己叠了个甲,因为这段时间他想的主意,说出去估计骇人听闻。 而且万一真倒了血霉,事情搞砸了,也可以在曹叡面前有个说法。 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司马懿说的策略,却让曹叡都倒吸一口凉气。 「司马公,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陛下,臣也是根据这几次失败,总结出来的规律。」 「襄阳之时,马谡以自己和刘禅做饵,引得满伯宁上钩。」 「刘备在函谷关,又是以自己做饵,才让毌丘俭追上去————」 司马懿道出了真正的原因,曹魏太想杀马谡和刘备了! 可换做谁,又不想立这等不世之功呢? 「可是,这跟放刘备进洛阳有什么关系?」 司马懿起身给曹叡泡茶,君臣对坐在案旁,听她娓娓道来。 「刘备最想要的,不就是洛阳吗?」 「而且他已经试出来函谷关的战斗力,那何不将计就计。」 曹叡对司马懿的策略,有些不太敢用。 万一真玩脱了的话,他曹叡可就成了罪人。 司马懿的思路,说来也简单。就是借着刘备一心想还于旧都的执念,把他骗进洛阳城来杀。 你不是已经摸透了函谷关吗?那就让你攻进来。 「司马公,此事你有几分把握?朕心里可有些没底啊。」 「既然要做此事,那便得用全力,要让刘备进来之后,便没了回头的可能,更不能放进来一兵一卒的援军。」 阻截援军?这有点难办啊! 要知道,如今雍凉都在蜀汉手里,怎么拦得住?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0章 曹叡的纠结 第151章曹叡的纠结 」臣说的让刘备没有援军,是要在成都掀起内乱,让他们顾不上增援。」 「校事府如今是谁在执掌?他们能联系上孙权吗?」 司马懿问了个看似与战局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刘慈,赵达,都是先帝当年用惯了的老人。」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江东方面,倒也能递得上话,却不知司马公意欲何为?」 司马懿笑了笑,「孙权的儿子尚且还在成都为质,他会答应跟咱们合作的。」 说起来,最近几场大战,都算得上是吴魏双方在夹攻蜀汉。 只可惜不是统一指挥,做不到统一调度,这才屡屡失手,反而让蜀汉坐大。 「益州内,对刘备和马谡等人执意北伐,本就有些不和睦的声音。」 「再加上校事府和江东暗谍,足够让成都乱起来。」 「刘备本人不在,单凭初掌权柄的刘禅,怎么稳得住大局。」 这回,轮到曹叡需要考虑考虑了。 司马懿的确够狠,下的本钱也足够多。 毕竟他司马氏的根基,也在河洛,输了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可这样将国都拱手让人的打法,简直闻所未闻。 曹叡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做决定,这个所谓的国策,他甚至没有人可以商议。 无论他找到谁商议,都不可能有人同意这个做法。 而且司马懿还说了,这个功劳他不肯要,要真决定了这么做,就只能是曹叡自己的主意。 他司马懿,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奉献者就行。 夜已深,从司马懿府上回来,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辟邪第三次替曹叡换灯油时,发现陛下居然还不曾安睡,而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甚至坐了起来。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是。」 有人搭话,曹叡也就乾脆不睡了。 披着衣服起来,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来。 时值六月,夜里是一天之中最凉爽的时候。 「不用扇了,朕没那么热。」 「可陛下您额头上,全是汗珠————」 「朕问你,你若是刘备,有一个突进洛阳的机会,你会立刻抓住还是谨慎行事?」 辟邪愣了一下,立马跪了下去。 「我若是刘备,我会立刻向陛下请降。」 「起来,朕跟你说正经的。想要刘备死,就得把他骗进来才行。」 作为侍奉了曹叡多年,可以算是陪他长大的太监,辟邪对自己的主子可以说是相当了解。 不然也不会一眼就看出,在床上来回翻滚的曹叡,是心里有事。 「陛下,刘备想要攻取洛阳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 「可那刘备毕竟是领军几十年,哪能这么容易就上当?」 曹叡陷入了沉思,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一声更鼓将他惊醒。 「什么时辰了?」 「陛下,已过四更。」 「扶朕起来,朕的腿麻了————」 倒向大床,曹叡终于来了一丝睡意。在辟邪不停的打扇中,昏昏沉沉睡去。 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曹叡在梦里,又梦见了他那英明神武的太祖爷爷,以及一辈子都不怎么爱他的父皇。 都在追问他,有没有一统天下?有没有让祖宗蒙羞? 曹叡那叫一个委屈啊,你们俩都没办到的事,指望我? 再说了,那刘备什么人?跟太祖爷爷你都能掰掰手腕,当孙子不是对手也不稀奇。 可这些话怎么敢跟祖宗说,从小他就既害怕爷爷,又害怕爹。 只能在梦里连连磕头,说不肖子孙没用。 寝殿里,辟邪扇得越快,曹叡额头上的汗却越多。 不过睡了有小半个时辰,曹叡便惊醒过来,再看身上已经全都汗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来人,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在梦里受了欺负,于是那前来伺候他洗澡的宫女,就成了发泄对象。 精疲力尽之后,盯着一对黑眼圈的曹叡,坐上龙椅宣布开始早朝。 「众位爱卿,如今蜀汉兵临两关之下,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对策?」 这个问题,曹叡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好的解决办法。 魏国朝堂上无外乎两种声音,一种是建议死守,跟蜀汉死磕。 另外一种声音,就是迁都。 魏国,按道理说国都应该是在邺城才对。 当初曹操当魏王的时候,就是常年住在邺城。 袁绍费老鼻子力气修的城和宫殿,自己没住几年,白白让曹操享受。 这两种声音,分别代表的是两个派别。 河南世家,河北世家。 曹操当了魏王之后,更亲近河北,所以河南世家们大都消极怠工,以至于屡战屡败。 而曹丕,则是依靠河南世家支持,从而登上皇位。 故此曹魏的国都,只能是在洛阳。 「校事府已经有线报传回,刘备虽然人还在长安,但旨意已经传到成都。」 「秋收之后,便要兵发洛阳。是战还是迁,众卿总得议出个决策来。」 一番争论之下,最终还是死战的声音,盖过了迁都。 这正是曹叡想要的效果。 「传朕旨意,毌丘俭秦朗二人,追杀刘备三百余里,扬我国威。」 「加封毌丘俭为前将军,增兵五千,镇守函谷关。」 「加封秦朗为后将军,同增兵五千,驻守伊河,视情况随时增援函谷关或伊阙关。」 这道迟来的恩赏,让毌丘俭和秦朗都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他们以为,交上去的战报会受到责罚,最起码也得是批评一顿。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现在却等来一道加封的恩旨。 「秦兄,你和陛下相识年久,能不能说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我哪知道,少年时倒是常与陛下一起,可如今君是君,臣是臣。」 「帝心难测啊————」 毌丘俭也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上次损兵折将却没有受罚。」 「希望陛下是真的仁慈,而不是等着秋后算帐。」 远在长安的刘备和马谡,自然也收到这个消息,同样不解其意。 「明明战败,却还有加封,这事情怎么透着几分诡异。」 马谡皱着眉头,手里拿着是听风阁送来的信。 「是明旨加封,情报不会错,那就得看一看曹叡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17 刘备并不在乎,心意已定。 「多五千人又如何,朕照样踏平函谷关!」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1章 兹事体大 第152章兹事体大 给函谷关增兵,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合理也很正常。 但让马谡琢磨不透的,是那道加封的圣旨。 这里头,究竟暗藏了什么玄机?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这不过是曹叡,在培养属于自己的嫡系和亲信。 可秦朗所部的战斗力,很难跟嫡系挂上钩吧? 想不明白就先放一放,或许过段时间听风阁有新的消息也说不定。 眼前还有个难题,就是秋后出兵的事情,不出意外遭到了反对。 诚然如刘备所料,会有人跳出来,可矛头对准的,却依旧是马谡。 肯定是他在陛下耳边吹风,要不然陛下怎么又要兴兵伐魏。 据诸葛乔星夜来信所报,成都已经有人开始在逼刘禅。 陛下老迈昏聩,被那马谡说动,可太子你得冷静啊! 这江山社稷,将来可都是你的。 照他们这么年年打,家底都被打光了,你将来还有什么好继承? 换句话说,陛下和马谡现在要打仗,那花的可都是太子你的钱! 「朕才走了多久?不到半年吧?他们居然已经开始如此威胁教唆太子。」 「等着吧,等朕攻破了洛阳,回成都的时候让他们明白朕的刀有多快。」 「毕竟是益州老臣,陛下若是杀得太狠————」 刘备一巴掌拍得桌子震天响,「老臣,孔明也是老臣,荆州跟着朕的,哪个不是老臣?」 「幼常你去年已经拿话点过他们了,可他们好像装听不懂。」 「希望朕把刀抽出来的时候,他们还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反对的声音虽然不小,但刘备态度很坚决。 如果你们不给粮草,不给援兵,朕就只带着长安这点人马,一样要打! 最好是让朕死在洛阳,否则等朕回到成都,那可就得挨个清算! 世家大族们怎么想不好说,刘禅和诸葛亮,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可是刘禅的亲爹,是诸葛亮有知遇之恩的明主。 有他们俩的坚持,最终还是于七月初,以姜维为帅,引军三万出祁山。 可成都的风浪却远未平息,看似暂时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刘备这是耍无赖的玩法,绑架着让益州士族们出钱出力打这一仗。 但这样不情不愿出了力还不讨好,益州士族们自然也心里憋着火气。 想当年刘璋父子在益州时,也跟张鲁是不是摩擦一下,但总不至于年年都得打。 还每次都打得这么大! 这不是拿着咱们益州人的家底,去实现他老刘家的理想吗? 细细算来,从刘备入川,这么多年愣是没攒下什么钱。 那这个皇帝,推举了又有什么用? 本想着能靠着从龙之功,好扩张自己的家族,好获取更大的利益。 现在倒好,年年攒年年花,到头来一算帐,白忙活。 现在连战连捷,看起来一切都是美好的。 这天底下哪有常胜将军,一旦输一次,可能就得赔个精光。 倘若刘备还在壮年,那倒也还有几分希望,能够将家族的脉络延伸出去。 可刘备已经年纪大了,他的身体早就被太医宣判过。熬过了这个冬,已经是奇迹。 等刘禅继位,三军还能如现在这般用命? 在益州这群人眼里,输,是迟早的事情。 不是每个姓刘的都能跟刘邦一样,从汉中出兵去夺得天下。 就算马谡用兵如神,能做到替汉室光复十三州,可马谡跟他们不对付啊!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跟他们不是一夥,从来就没有在乎过益州人的利益。 到时候刘禅是皇帝,马谡功高盖主,这天下就算一统,益州人能喝到汤么? 姜维带走了相当大一部分兵力,如果要做些什么的话,这将是最好的时机。 兴州,最近转正,已经把代字去掉的谯周,迎来了一位自家族老。 「允南,如今你已是我大汉最年轻的州牧,我巴西谯氏也托你的福,盛名日隆。」 谯周这么多书不是白读的,一眼就看穿来人带着目的。 可他没有立即拆穿,而是先将一切都归功于家族托举。 「若无族中长辈相扶持,周焉能有今日之成就。」 「三叔公您今日上来就好一顿夸,可让周着实有些汗颜。」 谯氏那位族老,端起茶来,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好孩子,你还能念着族中这点滴水之恩,总算没有辜负我们这帮老头子的期望。」 「实不相瞒,老朽这次来,是有事求你啊,允南。」 谯周不动声色,挥手让旁人都先出去,又给族老续上了茶,这才问具体事由。 「可是族中又有不争气的子弟,想要塞到兴州来为官?」 「三叔公您也知道,我这个州牧也是刚上任,许多事情尚且————」 「不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大事,天大的事。」 谯周看三叔公的表情有些凝重,把椅子往那边挪了挪,凑近身子细听。 「允南啊,却不知,陛下执意北伐之事,你如何看?」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乃陛下毕生之所愿。」 「我等身为臣子————,叔公您这话,莫非有别的意思?」 谯周已经警惕起来,刚刚说的有大事,难不成与北伐有关。 「实不相瞒,此处并无外人。益州有许多人不支持北伐的事,你也清楚。」 「今日来,便是要允南站出来,为咱们益州的父老乡亲们,说几句公道话。」 谯周没直接拒绝,而是推托。 「三叔公,周才疏学浅,当这个州牧也没几天,说话又有谁会听。」 「允南刚刚还说,记得族中之恩,这却就要推三阻四?」 谯氏族老拍了拍谯周的肩膀,「你放心,此事不用你牵头,朝中自然有人来做。」 「到时候,你只需要站出来表个态,让兴州一州之地,都站在我们这边即可。」 沉吟片刻,谯周还是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周便应下叔公。兹事体大,但愿莫要波及无辜之人。」 「好!」 族老似乎并未将谯周的后半句话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夸他识大体。 「允南如此年纪,便已经身居州牧之位。」 「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大汉之栋梁!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2章 姓谯 第153章姓谯 谯周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骂娘。 你们这么整,国都整没了,我还上哪当什么栋梁? 把三叔公送上码头的船,谯周掉头就找来了莫西。 「莫西,你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去趟成都。」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去成都做什么?」 「自然是先生的事。」谯周来回踱步几趟,想了个由头。 「而今新谷刚刚出来,今晚便连夜碾米,给夫人和小郡主送新米去。」 「我写一封信,你去了成都之后,呈交给夫人,让她转交给听风阁的伯松。」 「伯松就是诸葛乔!」 怕莫西不明白,谯周又解释道。 本来是想用竹简写信,可一想到三叔公刚走,自己就派莫西去成都。 难免会被盘查,竹简太过容易发现。 还是用绢布吧,将来就算要转交给幼常先生,也能轻巧些。 莫西并不关心信写什么,他只管把信送到。 甚至在他看来,送信这事,远不如送新米给夫人吃,来得重要。 果然谯周所料不差,莫西在成都江边刚踏上码头,就有人来查问。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所为何事?」 莫西一五一十作答,结果身后装新米的袋子,仍旧是被盘问的人一刀割开。 那些莫西精心挑选出来的稻谷,剥成的新米,洒了一地。 「搜一搜,这米里有没有什么古怪。」 「我是给荆阳公主送的新谷,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公主怪罪么?」 几年过去,莫西也早就不是当初的半大孩子,经历过风浪之后,愈发成熟。 「荆阳公主,我们位小职卑,不曾听过。」 「你既无往来通商的凭证,又没什么钱孝敬爷们,咱们可不认识哪位公主。」 「说不定你是打着公主的旗号,招摇撞骗也未可知。」 莫西不说话了,有些时候阎王爷都好说话,这小鬼可没法弄。 他们又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只知道奉命行事。 跟他提名字,那不好使。 带来的几袋米,都被割开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莫西没有再分辨什么,只是从同船而行的人处,借来几个麻袋,将米重新装起来。 好在码头上都是青石地面,这些米,都还能捡得回来。 旁人看莫西一粒一粒捡,觉着太慢,便给他出主意。 「年轻人,你扫拢来之后再装,岂不快些?」 莫西头也不抬,「用扫会有小石子,万一硌到小郡主的牙齿怎么办?」 足足捡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弄洒的米捡完。雇了辆人力车,莫西让他送自己去马谡府上。 其实方才也是莫西非要用尊称,倘若他说是给关三小姐送的米,想必也不会有人敢伸这个手。 见了关银屏,码头上受委屈的事,莫西半个字都没提。 只不过那帮忙搬米的车夫,多了句嘴。 「这些杀才,连给幼常先生送米的人都要为难,还有没有王法了!」 关银屏问清楚事情原委后,当即就要带着莫西,奔成都县令的府衙去。 「夫人,我没事,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那车夫说你在那捡了一个多时辰的米,这也没事?」 「我这次来,是有大事,州牧大人让我给伯松先生送信。」 关银屏让他把信拿来,却依旧带着他奔成都府衙去。 「正好顺路,还能不让人怀疑。」 喊来张龙驾车,马车路过听风阁时,他进去送了个信,全程耽误不超过一支烟的时间0 随后,马车在成都县衙门外停下,成都令何只听闻关银屏来了,急忙出门迎接。 「码头上,有人在盘问脸生的往来客商,可是成都令安排的人?」 「确有其事,这也是太子和丞相府新近颁布的政令。如今又起了战事,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操控市价。」 关银屏点了点头,「事情倒是好事,可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真在恪尽职守办事?」 「公主此话,何意?」 「咱们一同去码头上走一遭,便什么都清楚了。」 莫西其实是想息事宁人的,毕竟小地方来的孩子,成都一共也就来过两回。 虽然有关银屏撑腰,身份意识却没法转变过来。 从小到大向来是被为难的那个,突然之间要他去为难旁人,自然不习惯。 「方才,便是这几个人,让你在这捡了一个时辰的米?」 那几个盘查的差役,不认识关银屏,总归是认识何只。 此刻正跪成一排,听候发落。 何只当然恼怒,有眼无珠的东西,得罪了荆阳公主,那他这个成都令也是得跟着受气。 「来人,拖下去各杖三十,逐出成都府,永不录用!」 谁知道那领头的居然昂着头颅,威胁起何只来。 「何大人可要想清楚了,我姓谯。」 「哪个乔?」 「自然是巴西谯氏,如今的兴州牧谯周,便是我的族弟。」 何只并不为难,两头孰轻敦重他还是分得清。 倘若谯周本人在这,他可能会忌惮三分。 如今一个小小的差役,抬出巴西谯氏的名头压人,也太看不起他这个成都令。 但关银屏没打算让他办,而是要自己动手。 「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还只是州牧你们便如此嚣张。」 「将来他要是进了中枢,岂不是丞相府外看门的狗,都得换成你们谯氏的?」 那差役还要说话,却被张龙一脚就踢在嘴上,顿时满口流血。 「慢说是你,便是谯允南本人,见了我身后这位也得恭恭敬敬称师母。」 「还有你知不知道,今日被你抛洒的粮食。便是谯允南让人给公主送来的,让她和小郡主尝尝新米。」 这下几人总算是知道,踢上了铁板。 说自己姓谯那位,率先跪下磕头,嘴里更是含糊不清在赔罪。 与几个小差役计较,并没多大意思,关银屏一是为了替莫西出这口气。 二是为了让何只知道此事,倘若都像他们这般查验,客商来了一次成都便不会来第二次。 「既是公务,我也不好多说。但你等明明可以好生检查,却非要与人为难。」 「人家不过三五袋米,却也问人要好处,我大汉律法何在?」 差役怎么处置,那是何只的事情,关银屏目的已经达成,自然转身回府。 没过多久,谯周那位三叔公,便前来登门致歉。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103章 有诈 第154章有诈 「谯老先生,请回吧,公主说了不会见你。」 张龙将人拒之门外,半步都不让进。 「老朽自然无颜见公主,但昨日受了委屈那位小兄弟,可否请来一见。」 问过了关银屏,张龙这才带莫西去见谯氏这位族老。 谁知道这老头,上来就给莫西塞了一块金子。 「这不过是小小心意,也算是我谯氏给小兄弟赔罪。」 「过几日回了兴州,还望小兄弟和允南和睦相处,莫要因此生了嫌隙。」 莫西拿着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手足无措。 他在兴州倒也帮着谯周接待过不少人,也有人给他上贡。 可那不过都是些小玩意,而且他也从来不收。 今天上来就这么大一锭金子,关银屏还嘱咐他,不管给什么都收下。 正要拒绝,张龙却笑嘻嘻按住了莫西的手。 「既然是谯氏有心赔罪,那便收下,这金子你留着娶媳妇。」 「事情已经说开,钱他也收了,谯老先生这总该放心了吧?」 谯氏族老离开之后,关银屏告诉莫西,若是实在不想要这金子,就把它拿给谯周。 而且这整件事情,要原原本本的,跟谯周说清楚。 谯周毕竟是谯氏出来的,家族里的人背着他做下这么多事。他是知情,还是真一直被蒙在鼓里。 好在晚间诸葛乔过来,说清楚谯周那封信的内容,关银屏才知道谯周的用意。 族中人的所作所为,他清楚,但拦不住。 毕竟老辈子们最擅长的,就是道德绑架。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谯周家庭条件并不好,能读得起书全靠族老接济。 但出于对马谡和刘备的钦佩,他又做不到无动于衷,于是这才写下那封信。 「方才已经加急将最近的情报,连同谯周的信,一起送往长安。」 「至于成都,就看太子殿下能不能稳得住朝局。我能做的只有让城里不乱,不致有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 「嫂夫人也还请多留神警惕,一旦暴乱,兄长当是众矢之的。」 关银屏点了点头,「我自晓得,倘若他们真敢动手,也须让他们知道,这口刀是饮满了血的。」 安排莫西次日一早就出城,回兴州。 张龙赵虎也被撵了出去,长安要打仗,马谡肯定要用人。 他俩的新婚妻子,也被关银屏接回府里,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天气说是说七月就开始转凉,九月就得开始准备冬衣。 可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大军屯驻长安,迟迟未能开动。 只一个字,热。 恍惚间,马谡以为回到二十一世纪一般。白日里坐着都流汗,夜里躺下更是两面煎。 「陛下,若不能及时出兵,这粮草消耗,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益州那边本就有怨怼,倘若再拖下去,没等打起来,就得生出变故。」 姜维的话不无道理,但刘备却依旧摇头。 这么热的天气,还在长安城外扎营,都陆续有人病倒。 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要出多少问题。 「伯约,朕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魏军同样冒着酷暑。」 「可朕就是不忍心啊!」 原本历史上的刘备,若不是体谅士卒,也不会移营到山林里。 也就更不会有,后来夷陵那场大火。 姜维在长安足足等了半个多月,眼看八月都要过完了,终于是听见几声闷雷。 秋雨压下来了高温,姜维率军先行出发,走的是司马懿逃命的老路。 荆州,张飞引军北上,目标自然是广成关。 而刘备亲率赵云和马谡,奔函谷关去。 三路大军齐出,围攻洛阳。 九月初一,兵临函谷关外,这一次毌丘俭没有选择出关迎战,下令死守。 函谷关,夹在两座黄土塬之间,挡住了前往洛阳的必经之路。 这两座黄土塬不但大,且垂直落差几十米,想要攀爬或者绕过,都几无可能。 「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子龙。」 「陛下放心,臣定当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关隘。」 面对这样的战斗,马谡也没什么办法,只希望姜维这一路,能有所突破。 毌丘俭比之前想像的,要强硬许多。 或许是经历了上次的事,又被曹叡嘉奖了一番,故而要为自己正名。 但他毕竟只有三千人,曹叡答应给他增兵的五千。不知是何原因,并没有真的调拨给函谷关。 三千守军几乎打光了,毌丘俭只能无奈退出函谷关。 可就在他刚刚退出去,救援的秦朗却姗姗来迟。 这两人之间所隔,不过百里。结果毌丘俭苦守近十日,才等来援军。 事已至此,只能退守洛阳,在洛阳城外结寨。 「幼常,自黄巾起兵,今日是朕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传朕令,三军休整三日,分别派出哨骑打探南北两边之战况。」 一高兴,刘备这几天每天都禁不住想要喝点。 可一喝酒,就想起张飞来了,也不知道三弟打得怎么样。 他也是一把年纪,再勇猛也难免体衰,阵前要是磕着碰着的—————— 于是,刘备在酒后做了个决定,他要去帮张飞。 赵云本要劝阻,却被马谡拦下。 「幼常,你不拦着陛下就算了,为何还不让我劝阻?」 「让陛下去吧。」 「陛下走后,我们仍打起陛下的龙纛,去攻取洛阳。」 赵云不解,更不愿,毕竟这事是大不敬。 「子龙将军,你不觉得秦朗来得太巧了吗?」 「按理说,满打满算一百里路,十天时间他就是爬也能爬过来。」 「可他却偏偏出现在破关之后,让我们亲眼看见他来迟,这有点太刻意了。」 赵云毕竟久经战阵,当即反应过来马谡在说什么。 「幼常你的意思是,洛阳城中有诈?」 制造毌丘俭和秦朗发生矛盾的假象,引蜀汉军大举攻城,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没错,所以让咱们代陛下去探一探虚实。」 「至于陛下从后面偷袭伊阙关和广成关,想来不至于有太大危险。」 休整三日后,分兵。 刘备带了王平张翼,引一万人往伊阙关去。 在他走后,马谡立即下令,仍旧举龙纛,直插洛阳。 「出了事,我和子龙将军担责,你等只需奋力攻城即可!」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