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工程:从上古的馈赠开始》 第 1 章 三峡的考古发现 第1章三峡的考古发现 2023年7月17日pm4:30。 三峡,奉节夔门遗址发掘现场。 “轰~”闪电如银蛇撕裂天幕,夹杂的暴雨绵延不断的袭击着大江两岸。 这是一个抢救性的发掘现场,月初因为开春的连日暴雨,三峡夔门地区产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山体滑坡。在应急抢险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原本掩埋在厚厚山体里的小型城郭遗址。 并发现若干个青铜器残片。 一下子引起了海内轰动。由于春汛到来的原因,遗址现场很可能再次坍塌,滑入长江。因此身为川大考古系教授且同时作为上古考古课题资深专家的顾建国积极争取,最终获批带队紧急飞抵现场进行抢救性发掘。 “大哥,借个火!”杨涛烟瘾犯了,猫腰钻进临时岗亭,甩了甩冲锋衣帽檐的积水。他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抛给执勤的联防队员,对方慌忙接住时,臂章上的“三峡应急“字样在雨衣下若隐若现。而对方见杨涛是里面的考古队员,手忙脚乱的接住扔过来的香烟,随即从兜里拿出了火机,递给了杨涛。 “啪嗒~”杨涛吐出一团青烟。他可憋了老久了,跟着教授来到这个地方,从下车卸设备,就没停过,连盒饭都没顾得上吃,更别说抽上烟呢。 火苗腾起的瞬间,岗亭外传来金属关节转动的嗡鸣。十台银白色机械体正在雨中作业,八足底盘牢牢扣住湿滑的夯土层,激光扫描仪的红光穿透雨帘,将土层结构实时投射在考古队员的头盔目镜上 “小兄弟!你们这机器人挺牛逼的啊,下这么大雨,都能工作!都能完全替代人了!”联防队员向杨涛问出心中隐藏很久的话。 杨涛闻言,看向探照灯下,显现在雨幕中一道道银白色的忙碌身影。咧嘴一笑。 “这是国内最新产品,军工级别的,防水!暴雨天能扛住十级横风,电磁屏障隔绝雷暴干扰,牛逼不?不过现在外面还见不到,造价可不便宜!得这个数!”杨涛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万?” “五万?想啥呢,五百万!” “嘶~那...” “兄弟别问了,这玩意还属于机密,你hold不住!” 杨涛果断的打断了对方的询问,的亏这不是军事基地,不然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夸父3型全地形全天候工作平台,北方工业研制。 此次任务调拨了十台试用,不过这些机器人在现场工作程度看来,已经可以完完整整的代替了像杨涛这样的专业考古队员。 ....尽管上面一贯强调说明这是一款民用设备。 但是杨涛认为,这东西恐怕早已军用了,就现场展现的性能来看,配上武器,绝对就是一支机器人军队。按照东大一贯藏拙的习性,恐怕真有一支这样的机械大军猫在哪个角落,等哪个不开眼的小瘪三来“开刃”呢。 杨涛心中吐槽着,三下五除二将烟吸尽,丢在地上用靴子使劲一摁。 “谢了!”套上防水衣帽,冲入雨中。“抓紧时间干活,时间没多少了...” ...... 雨还在下,不见丝毫减弱的趋势,顾建国心沉到了谷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显得有些慌乱的现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三峡的考古发现(第2/2页) 此时冲锋衣的防水层在持续暴雨中早已失效,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不禁的打了一下寒颤。 本次考古活动是他好不容易从上级部门获得的机会,毕竟川大考古系教授的他,在国内排名不是那么靠前——发掘不到24小时,仅仅才把遗址的覆土清除,但整个考古活动,上面给定的时间只有48小时,因为地质原因,山体随时都有滑入长江的风险。 四十八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重大”成果,考古队必须撤离。 必须撤离,这四个字仿佛是军令状一般的挑动着他焦躁的心。来之前他就得知,先前三峡应急部门发现的那些残片,经过首都方面用碳十四测定,那是距今4000至4500年前的产物。 如果,顾建国再发现一点什么,那就是整个华夏古代历史阶段性的前进,意义极其重大。 然而在过去的将近24小时里,除了一些陶陶罐罐,顾建国心心念念的青铜器,哪怕是残片也好。一件都没看到。 仿佛早先出现的那几块青铜碎片,已经是整个遗址的精华了。 “顾教授,快来,快来!发现大件了,c3!c3探方!像是鼎!”忽然遗址中心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欢呼声。 顾建国精神一振。连忙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待顾建国到达发现物件的c3探方时,作业棚里,此刻挤满了考古队员,队员们激动声音不绝于耳。 顾建国此刻也没有呵斥队员们继续各司其职的心思,他现在也只想看看发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鼎...如果是鼎,那意义可就大了。 “教授来了,快让让让!” 顾建国拨开人群时,防水靴碾碎了地面积水的月光,探照灯将青铜器幽冷的轮廓投在夯土墙上——那截三棱锥状的漆黑尖角,正在浮土中泛着诡异的哑光。 “鼎...三峡腹地怎会有鼎?“顾建国喉结滚动,橡胶手套在潮湿空气中发出黏腻的摩擦声。他夺过夸父3型机械臂上的鬃毛刷,仿生关节感应到外力介入,立刻切换成协同作业模式。毛刷尖端扫过鼎耳的瞬间,暴雨声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青铜表面细密的雷纹竟渗出朱砂色的锈迹。 考古队员们不约而同伏低身形,工作铲与毛刷刮擦土层的沙沙声编织成奇异的韵律。 须臾之间,埋在尘土里的青铜器露出了真面目 “不,这不是鼎,倒像是罍!” 探方内激情而又热闹的场面,霎时间仿佛像是按下的暂停键。 “咦里面,还有东西。。”顾建国迅速扫视了整个青铜器,发现罍里面泥土有很突兀的尖角。没做他想,顾建国迅速用毛刷刷去罍口的浮土。这才发现罍里竟然盛满了十分规整的玉片。 顾建国再也保持不住以往老持承重的形态,整个人都显得很激动。他有预感,玉片很可能带给他们意想不到的发现,很可能是考古界梦寐以求的夏商断代依据。 很快,罍里其中一块玉片被小心翼翼的抽了出来。 果然! 顾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 2 章 河图洛书 第2章河图洛书 国家文物局三楼的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条桌边坐了十二个人,空气里有旧书和茶叶混在一块儿的闷味儿。没人说话…都在等! 顾建国坐在靠门位置,背挺得笔直。他袖口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子。 三天前,玉片和青铜罍被武警专车接走,他也跟着上了飞机。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拎着银色金属箱。他没自我介绍,走到桌首,箱子“咔哒”一声弹开。 四十九枚玉片躺在黑绒布上,旁边是照片和几份文件。 “...各位同志!中科院的碳十四报告,刚出来...大家看看!”中年人把文件分发下去。 顾建国接过,他直接翻到最后。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制作年代,距今约四千五百年...大概,正负五十年…”对面社科院的老专家王德厚先念出来,他七十二了,这会儿有份年轻人的激动。“.....青铜罍,三千八百年,商代早期。” 他抬头,从镜片上方盯过来:“顾教授,有人用商代的青铜器,装了比它自己还早七百年的玉片?” 顾建国点头:“从器内沉积物看,确实如此...埋藏后未被扰动。” “为什么?” “不知道...”顾建国实话实说,“也许对当时的人,这些玉片更重要。” 王德厚没再接话,他埋头,拿起一张拓片凑到眼前。那是九宫格玉片的拓印,线条很清晰,他看了好几分钟。 “不可能……”他喃喃道。 “王老?” 王德厚没理,他手指戳在拓片上,顺着刻痕描:“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五居中央……” “....你们看!横竖斜,三数之和皆为十五!这很符合《周易·系辞》里记载的洛书特征!” “...王老您先别激动!”北大考古的副院长第一个站起来,“众所周知...洛书只是传说!是后世的附会....怎么可能有实物?还是四千五百年前的实物?” “....碳十四做了几次?”社科院的女专家没参与王老他们的探讨,语速飞快的提出另一个问题,“...有没存在样品污染可能呢?或是...后人仿刻再埋的?” “不存在样品污染和后人仿刻的可能!”中年人开口,语气平静,“...三组平行样品,结果一致。刻痕边缘磨损与玉片整体风化层连续,无后期加工痕迹。刻痕和玉片,是同时代的!” 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王德厚坐回去,他指着箱子:“...还有……那组黑白圆点,同心圆环的……给我看看。” 中年人又取出几张拓片铺开。 这组符号更怪。大小不一的圆点,黑白分明,分布在一个套一个的圆环上,看似杂乱,又隐隐有规律。 王德厚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纸面。他看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河图洛书(第2/2页) “…河图……果然是河图!” “……这是《尚书》郑玄注里提过的河图……天地生成数,阴阳合化之象……” “……洛书定方位,河图演数理……这两样东西,从来只存在于后世推演和神话里……现在,它们一起出现了,在四千五百年前……” 接下来的事实很清楚了,已经超出当前所有的认知框架。在座的都是顶尖专家,他们太清楚碳十四报告和微痕分析的分量…骗不了人。 河图、洛书...真的让人很惊喜! 会议又持续了一阵,争论焦点转向“这意味着什么”,以及更现实的——“怎么办”。 最终,一份措辞谨慎、结论石破天惊的鉴定报告被装进牛皮纸袋,封上火漆。中年人收好,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专家们也陆续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恍惚。 顾建国没跟着走。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背靠冰凉的白墙。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样东西——是那天在奉节摘下来后一直没洗的棉线手套,上面还沾着三峡泥巴干涸后的黄褐色。 他教了三十年考古,挖过仰韶彩陶,清过汉墓玉衣。他以为自己对“时间”和“文明”早有准备。 但这次不一样。 那不只是几块古老的玉片。那是一把钥匙,或者说,一扇门。门后面是什么,他不敢想。四千五百年前,是谁刻下了这些?他们知道这些符号意味着什么吗?为什么要把它们封存起来,跨越七百年时光,交给商代人?商代人又为什么如此珍重地将它们埋入地下? 问题一个叠一个,压得他胸口发闷。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的天光,灰蓝灰蓝的。北京城华灯初上,车流声隐隐传来,那是另一个世界,忙碌,踏实,对几小时前这间小会议室里发生的地震一无所知。 顾建国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是个陌生的北京座机号。 他接通了了。 电话那头是个平稳的男声,没什么情绪,直接报了他名字和职务,然后说:“顾建国教授,鉴于您是考古队领队,所以关于奉节夔门出土文物的后续处理,领导有了批示,我有必要告知您…” 顾建国握紧手机。 “…经研究决定...相关文物与研究成果,不予封存。择期,以适当形式,向社会公开发布。” 顾建国愣住了。 “为……为什么?”他脱口而出。按他预想,这种东西,该锁进最深的地下库房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了理由。只有一句话,简单,直接,却重得让顾建国半天没回过神。 “领导说,华夏文明的底气,不需要藏着掖着。” 电话挂断。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亮成了海。 第 3 章 国际舆论 第3章国际舆论 “顾教授,早!” 电话里的声音平稳,很年轻。 “.....一周后,国家博物馆新闻发布厅,会举行一场发布会。根据相关的工作安排....您得出席,作为发掘领队...具体安排,将有专人会对接!” 顾建国握着手机,坐在床沿。窗外天刚泛白,楼下早点摊的油锅滋啦响。 四千五百年,埋藏了四千五百年的瑰宝,还是免不了和大众见面。 发布会那天,灯亮得晃眼。 三百多个座位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挤着摄像,空气混着香水、汗和机器发热的焦糊味。快门咔嚓咔嚓响成一片,白光闪个不停。 展台中央玻璃罩里,三枚青白玉片摆成三角,背后巨幕投着四十九枚拓片的高清图。线条清清楚楚。 顾建国坐在第一排边上,手心有点潮。旁边社科院的老先生王德厚,穿了身崭新中山装,背挺得笔直,手指头却在膝盖上敲个不停。 发言人上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部,短发,眼镜。 “……经七家机构独立复核,确认玉版制作年代距今约4500年,误差正负50年。属华夏上古虞朝时期文物。” 台下“嗡”一声。 闪光灯疯了。 “其上符号体系...”发言人顿了顿,扫视全场,“与典籍记载的遗失已久的华夏文明巨典河图、洛书高度吻合...系迄今为止,也是发现的最早的、成体系华夏文明五千年的实物证据!” 安静了两秒。 然后“轰”一下,炸了。各种语言的提问声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前排一个金发记者直接站了起来,胳膊举得老高。 王德厚在旁边,极轻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消息是中午发的通稿。 十二点零五分,微博热搜第一爆了。#河图洛书实物出土#,后面跟个暗红色的“爆”字。官媒九宫格,配文:“老祖宗的东西,见过吗?” 转发破万。 半小时后,热搜前十全跟这事儿有关。#四千五百年前的数学##虞朝是不是真的存在#……挤得满满当当。朋友圈刷屏,从考古圈到金融圈,都在转。配文五花八门,有正经科普的,有“我靠”的,还有直接发流泪表情包的。 抖音上,几个历史博主下午就出了视频。镜头怼着脸,语速飞快。“兄弟们,今天这期最炸!埃及金字塔还没影儿的时候,咱们老祖宗已经在玉片上刻幻方了!什么叫文明底蕴?这就叫文明底蕴!” 点赞数蹭蹭涨。 知乎热榜第一条:《如何看待河图洛书实物出土?华夏文明是否需要重新定义?》 三小时,回答破了三千。 高赞写了几千字,从碳十四讲到甲骨文,最后说:“实物出土,传说可能不只是传说。但‘重新定义’还早。至少,我们可以更硬气地说——中华文明五千年,不是虚的。” 点赞七万,评论吵成一片。 高铁站大屏在放发布会剪辑。拖着行李箱的人停下来,仰头看。食堂电视开着,大学生一边扒饭一边瞄屏幕,有人筷子停了,饭粒掉桌上。 出租车电台,主持人激动得有点劈:“听众朋友们,咱们国家,刚刚公布了四千五百年前的河图洛书实物!对,就是传说里那个!” 司机“嚯”了一声,扭头跟乘客说:“听见没?老祖宗牛逼啊。” 乘客点点头,掏出手机接着刷。 大洋彼岸,天还没亮。 罗伯特·怀特被电话吵醒,火气很大。等他打开推特,看见热搜和那几张高清拓片图,火气没了,剩下的是懵,然后是一股子压不住的躁。 他坐在床边,睡衣领子敞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第一条:“碳14测年存在系统误差,尤其是在玉器样本上。4500年?需要更谨慎评估。” 第二条:“四千五百年前的人类,如何制造出如此精密的数学矩阵?不符合认知发展逻辑。” 第三条:“我呼吁,由国际顶尖独立实验室重新检测,科学需要可重复性。” 一口气发了八条。 发完,他把手机扔床上,起身去倒水。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些。 剑桥大学那位古典学教授的声明,下午两点发到官网。措辞更直接,用了“可能的伪造”这个词。声明里写:“其数学结构的‘完美性’与时代‘技术能力’之间存在难以解释的鸿沟。在获得无可辩驳的第三方验证前,保持极度审慎是学术共同体的责任。” bbc很快引用,做了专题报道。标题叫《“河图洛书”出土:历史奇迹,还是现代谜题?》。片子开头是发布会镜头,接着切到剑桥教授的采访,再然后是美国几个匿名“专家”的质疑。主持人面带微笑:“争议仍在持续。这究竟是改写历史的发现,还是需要更多证据的悬案?我们将持续关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国际舆论(第2/2页) 《自然》杂志的社论晚上出来。措辞学术而克制:“……这一发现若经最终证实,影响深远。然而,鉴于其颠覆性,我们强调独立、透明、可重复的验证流程至关重要。” 话没说死,但怀疑的味儿飘得到处都是。 东京,首相官邸一间小会议室里,窗帘拉着。 小野寺隼人盯着屏幕上的拓片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带着压抑的焦躁。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冷光。 “四千五百年……”他低声用日语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支那,又是支那,八嘎!” 旁边垂手站着的秘书不敢接话。 “联系怀特教授!”小野寺隼人忽然说,语速快而冷峻,“以私人学术交流的名义。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技术性质疑点。另外,让外务省准备一份非正式照会,向中方‘表达关切’,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更广泛的国际学术参与’。”他顿了顿,“措辞要‘友好’,但意思必须明确。” “是。” “还有,”小野寺隼人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让情报分析室重新评估‘普罗米修斯’共享的所有相关情报。重点放在……他们可能的下一步动作上。我们不能只跟着美国人的节奏走。” 他重新戴上眼镜,细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技术代差一旦形成,就是永久性的。帝国,绝不能沦为二流国家。” 国内学术界没闲着。 北大考古文博学院三位教授,晚上八点联名发了长文,挂在学校官网。标题叫《关于“河图洛书”玉版科学检测与历史定位的几点说明》。 文章不长,一条条,把怀特推特里的质疑挨个拎出来驳。 碳十四误差?列了七家机构的实验条件、误差校正模型,数据表格密密麻麻。最后写:“欢迎任何具备资质的国际实验室,使用我方公布的原始数据及公开的玉料微样本,进行复测。我方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数学结构太超前?引了一堆国内外考古发现,从印度河谷印章到苏美尔算板。“人类对数字规律的认知,在不同文明中均有早于成熟文字系统的例证。以‘不符合认知逻辑’否定实物,本身不符合科学逻辑。” 文章最后一段,语气平,但字字砸坑:“考古学是实证科学。实物出土了,检测做了,数据公布了。质疑应当基于同样的实证精神,而非预设的立场。我们期待基于具体证据的、建设性的国际学术对话。” 中科院地质所的官网更干脆。首页直接挂了个新链接,点进去是全部原始数据、仪器日志、校准曲线图,还有个压缩包,里面是玉片显微结构照片。旁边一行小字:“数据公开,欢迎复核。” 硬邦邦的,没一句多余话。 微博上,那条评论是晚上十点多火起来的。 原帖是个普通用户,id叫“每天都不想上班”。他就写了一句话:“四千五百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在玩数学了,你们的老祖宗在干什么?” 配图是发布会拓片,和一张网上找的、同时期其他大陆的原始工具对比图。 转发数眼瞅着往上飙,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到半夜,过了五十万。评论区炸了锅,有人跟帖“在树上摘果子呢”,有人吵“不要盲目自大”,还有一堆人发熊猫头表情包,配字“没想到吧”。 热闹得像过年。 但这热闹隔着一层屏幕。屏幕后面,是无数张盯着光的脸,兴奋的,骄傲的,怀疑的,茫然的。信息像潮水,涌过来扑过去,把每个人都裹在里面。 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 宿舍楼,四楼东头那间。灯开着,屋里有点乱,桌上堆着书和草稿纸,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林辰坐在椅子上,背弓着,脖子往前伸,离手机屏幕很近。 屏幕上,是官媒发的洛书玉片高清特写。黑白拓片,线条清晰得刺眼。他看了多久?不知道。午饭忘了吃,晚饭室友带了回来,放在他手边,现在凉透了,油凝成白白一层。 他右手食指悬在屏幕上方,跟着那些线条,虚虚地划。横,竖,斜。划得很慢,有时候停住,倒回去,再划一遍。 眉头拧着。 室友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辰哥,还看呢?这都第几百遍了。”没反应。室友走过去,拍他肩膀,“吃饭!饭都凉成石头了!” 林辰“嗯”了一声,头没抬,手指还在划。 室友摇摇头,坐回自己桌前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 窗外,天黑透了,远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 林辰划着划着,手指忽然停住。 他盯着屏幕左上角,那个玉片边缘一道极浅的、几乎被忽略的刻痕。很短的弧线,偏出去一点,和整个数字矩阵的规整格格不入。 像个失误。 或者……像个引子。 第 4 章 林辰 第4章林辰 二零二四年七月,离那几块玉片从奉节地下出来,正好一年。 学术界的嘴仗,一直没有停息。 怀特教授在《科学》上又发了一篇,这回不扯历史断代了,专攻矿物学。他说玉片表面某些风化痕迹“不符合常规沉积序列”,暗示年代测定“可能存在未被考虑的干扰因素”。 文章出来第三天,中国地质大学实验室的回应就挂网上了。三组独立数据,七张电子显微镜照片,连晶体位错线都拍得清清楚楚。知乎上那个吵了六百多页的“洛书九宫格是不是数学”的帖子,最新回复就一句:“地大直播看了没?打脸,啪啪的。” 怀特不服,隔周又发一篇质疑采样流程。地大那边索性开了线上研讨会,全球直播,现场从备份玉片上取样本做同步辐射分析。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知名抖音博主“考古小白”的系列专题《洛书到底有多神》,播放量期期破千万。底下评论分两派,一派算卦看风水,一派列公式画几何。吵急了就互相骂“神棍”和“书呆子”。 但在真正金字塔尖的那圈人里,另一件事正悄没声儿推进。 上海交大,物理实验楼三层最东头的办公室。 陈敬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他七十了,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摊着份文件,是国家文物局和中科院联合发来的邀请函,请他评估河图洛书“是否具备超越考古学范畴的自然科学研究价值”。 话说得委婉,意思他懂。 他按了内线电话。“小林到了吗?” “刚到,在门外。”秘书答。 “让他进来。” 门推开,林辰背着旧双肩包站在门口,有点拘谨。清瘦,黑框眼镜,左眉上那道浅疤在走廊灯光下显出来。白衬衫洗得发灰,右手虎口有块墨迹,像是刚蹭上的。 “陈老师。” “嗯,小林来了...坐。”陈敬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打量着他。“拓扑缺陷那篇论文,修改意见回了?” 林辰在椅子边沿坐下,“已经回了...我补充了晶格模拟的数据,审稿人通过了,说下个月能见刊。” “《物理评论b》?” “嗯。” 陈敬之点点头, “叫你来,是有个任务...”陈敬之把桌上那份邀请函推过去,“来,看看!” 林辰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手指无意识的捏着纸边,“这是……让我去?” “嗯,跟我去,长点见识!”陈敬之说,“....下周一,北京,专项保管中心。实地观摩玉版实物,做非破坏性检测,评估物理特性。”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帮我记录数据。另外——”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薄薄几页纸,递过来。 “你需要签这个。” 林辰接过。是保密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最下面一行小字:“涉密等级:机密”。 “一旦签字,未来五年,你关于这项研究的所有对外交流——包括学术发表、私人讨论、甚至和同学吃饭闲聊——都必须经过审批。”陈敬之看着他,“泄密的后果,上面写清楚了。坐牢都是轻的。” 林辰拿起笔,没有犹豫,笔尖悬在“乙方”后面的横线上,停了几秒。 名字写得工整,“林辰”两个字,笔画清晰。写完,拇指在红印泥盒里先按了一下,然后,他重重按在名字旁边。 陈敬之把保密协议拿回去,锁进右手边的铁皮柜。“周一早上七点,虹桥火车站,票我已经买好,g12次...这次,你只带电脑和脑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回去准备,把你大二那篇论文,还有所有相关演算草稿,拓扑缺陷的模型图,都整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林辰(第2/2页) “是!”林辰也站起来。 “还有,”陈敬之转回身,视线落在他脸上,“到了那儿,多看,多记,少问。别当着其他人的面——不管是谁——猜测‘这玩意儿可能是什么’。哪怕你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给我绷住了。明白?” 林辰点头,“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他不知道,从按下手印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道已经偏转,滑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未来。 周一清晨,虹桥火车站人流如织。林辰背着电脑包,攥着车票,在商务座候车区找到陈敬之。老先生穿了件浅灰色夹克,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另一个四十出头,寸头,脸色像钢板,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 “复旦的张维远院士,搞凝聚态的。”陈敬之简单介绍,朝儒雅那位抬了抬手,“这位是孙正平,保密局的,负责这次行程安保。” 林辰一一鞠躬。孙正平略微点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像在核对照片,然后视线扫过他背的电脑包,没说话。 g12次列车准时发车。车厢安静,商务座,人不多。陈敬之和张维远坐在前排,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孙正平靠过道坐着,金属箱放脚边,闭目养神,但眼皮没全合上。 林辰靠窗。列车加速,窗外城市向后飞掠,高楼变成色块。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陈敬之前几天发的基础资料——玉片尺寸、重量、材质报告,都是脱敏的公开数据,干巴巴的几页pdf。 他该整理这些。 但手指放在触控板上,却鬼使神差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他大二那篇拓扑缺陷论文的所有草图、演算过程,还有……去年国家博物馆发布会后,他悄悄从新闻稿里保存下来的洛书玉片高清点阵图。 两个窗口并排在屏幕上。 左边是洛书的黑白矩阵,九个数字,横竖斜加起来都是十五。古老,神秘,像某种沉默的咒语。 右边是他自己画的草图,乱七八糟的曲线、箭头、希腊字母,描述理论中一种可能的时空拓扑缺陷结构——一个在极高能量下,于电磁场中短暂形成的、微观的时空褶皱。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疯,论文里只敢写“一种理论可能性”。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拖动鼠标,把两张图叠在了一起。 图层透明度调到百分之五十,图片上的点阵,和他草图上那些表示能量场扭曲的涡旋线,交错重叠,像两片透明的蛛网盖在一起。 起初只是杂乱线条,没什么规律。 列车呼啸着驶入隧道。车窗外的光被吸走,车厢暗下来,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林辰脸上,蓝荧荧的。 屏幕也暗了一瞬——隧道信号干扰,显卡似乎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暗一亮的间隙里,林辰眼睛忽然眯紧了。 屏幕重新亮起,叠加的图像似乎没变。但他刚才……好像瞥见了别的东西...某种结构。 他屏住呼吸,把图片里的点阵图的结构旋转了三度...一个很轻微的角度,再叠加。 这次,他看清了。 在他草图中那个理论上的“缺陷”核心位置,洛书点阵九个数字的隐含几何连接线——那些并非实际刻在玉上、但由数字排列暗示的虚拟连线——与他用红色标注的涡旋线……吻合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但确确实实闭合的环路。 这会是巧合吗? 第 5 章 来自四千五百年前的启示 第5章来自四千五百年前的启示 北京七月的太阳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林辰跟着陈敬之钻进一辆黑色轿车,怀里笔记本抱得死紧。包里电脑存着那张图——洛书点阵和他草图叠加,误差百分之三点七。他昨晚盯着看了半宿。 车开进一个没挂牌的院子,岗哨查了三回证件。楼灰扑扑的,不高。地下二层静得吓人,感应灯一段段亮,像在引路。三道门,指纹加虹膜。最后那道防爆门滑开时,有轻微的抽气声。 库房不大,中间一个长方体防弹玻璃展柜。四十九枚玉片分两组躺着,左边河图,右边洛书。冷白色的光从头顶直打下来,刻痕凹槽里阴影清晰得发硬。玉质润,泛着哑光,像凝了很久的油脂。 张维远院士先凑过去,鼻尖快贴上玻璃了。 “啧...”他回头看看陈敬之,“老陈,这刻工……” “手工。”陈敬之站到柜子另一侧,声音平稳,“显微扫描过了,每道刻痕的起笔收笔都有细微差异。不是模具压的。” “那更吓人!”张维远推推眼镜,“四千五百年,手工刻出这种精度。刻它的人,脑子里得有多清楚的图?” 孙正平教授没吭声,绕着柜子慢慢走了一圈。他脚步轻,几乎没声。两名武警哨兵站在门内两侧,目不斜视。 林辰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摸出笔记本和笔。陈老师说了,记录。他翻开本子,耳朵竖起来。 讨论声压得很低。 “……数字排列有严格数学约束,但刻痕深浅、走向,可能携带额外信息。”张维远手指在玻璃上虚点,“你们看这个‘五’,中宫位置,刻痕比周围的‘四’和‘六’深零点二毫米左右。为什么?” “可能只是玉料硬度不均。”孙正平停在他身后。 “也可能不是。”陈敬之接过话头,“我们假设——只是假设——这些刻痕不仅是指示数字,还是一种……‘场型’的抽象表达。深度代表‘梯度’呢?” 孙正平沉默了几秒。“陈老,这跳跃太大了。” “科学本来就是跳着走的。”张维远笑了,“老孙,你们搞计算机的,不也整天从生物神经网络里找灵感?” “那是类比,不是玄学。” “没说它是玄学。”陈敬之声音依然稳,“我们在找一种合理的、符合物理规律的解释。目前看,纯数学或占卜的解释,都不足以支撑它跨越四千五百年还能保持这种……结构上的‘锋利感’。” 林辰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深度差异、场型、梯度、结构锋利感。他手心有点潮。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后来张维远说脖子僵了,提议去休息室喝口茶。孙正平看了看表,点头。陈敬之对林辰说:“你在这儿再看看,记一下玉片的整体陈列布局。我们一刻钟后回来。” 三位专家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林辰合上笔记本,慢慢走到展柜前。 现在他离洛书玉片只有一层玻璃。白炽灯的光直射下来,那些刻痕很清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他小时候在父亲一本旧书里见过这个图,父亲说这叫幻方,是古代数学的玩意儿。 但现在他盯着那九个数字,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另一套东西。 ...电磁场张量...二阶,四维时空里十六个分量。满足反对称和洛伦兹规范后,独立分量六个。不对……如果考虑某种特定的规范固定,在三维空间截面上,可以投影出九个有特定比例关系的分量。这九个分量如果按洛书这个矩阵排列…… ...那么....他呼吸有些急促。 横竖斜相加均为十五。这个约束,在电磁场里对应什么?高斯定理?安培环路定理?不,更像一种积分形式的守恒律……对,如果每个数字代表某个环路积分的值,那么无论你取哪条闭合路径,总的“环量”守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来自四千五百年前的启示(第2/2页) 麦克斯韦方程组里,电场和磁场的环路积分,确实和穿过环路的通量变化率有关。在静态场或者特定对称性下,这个“十五”可能就是某种归一化的总通量。 他脑子里方程式自己跳出来,拼凑,化简。数字代入,单位换算。假设“一”代表一个基础场强单位…… 严丝合缝。 甚至...不是近似。那个闭合的环路约束,在数学上直接对应了真空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一个特解,而且是一个拓扑非平庸的解——意味着场线自己打了个结,绕不出来。 林辰吸了口气,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响。一个武警哨兵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他没管。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玻璃保护罩上。眼睛死死锁住中宫那个“五”。 上章那张叠加图在脑子里闪出来...误差百分之三点七的涡旋线……和这个矩阵…… 如果这九个数字不是静态的值呢?如果它们描述的是九个电磁场分量的、随时间变化的比例关系?一个动态的、振荡的约束构型? 九个分量的幅度按这个比例周期性变化,相位也有特定安排……那么在局部空间,电场和磁场的梯度会被叠加、放大。理论上,足以在微观尺度上扭曲时空度规,产生一个……一个极端的场强奇点。 就像用特定节奏敲鼓,鼓面某一点会剧烈震颤,甚至可能……破开。 但“破开”之后呢?能量往哪去?怎么控制? 他盯着那“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肩和足……对称。如果“肩”代表注入能量的相位,“足”代表抽出的相位……这是一个循环。一个维持“破口”边缘稳定的反馈循环。 那么“五”居中央,就是控制核心。调节比例,维持平衡。 这根本不是静态的“图”。这是一套“点火时序”。就像内燃机的点火顺序,只不过烧的不是汽油,是时空结构本身。 给它足够的能量,按这个时序激发…… 它能制造一个可控的、短暂的空间缺陷,一个……能让东西“跳过去”的裂缝。 ...跃迁! 这两个字砸进他天灵盖,从头顶麻到脚底。指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刮在笔记本硬壳封面上,发出“嚓嚓”的细碎声。他得抓住点什么,不然站不住。 四千五百年前。没有麦克斯韦,没有爱因斯坦。有人把这一切,用九个数字刻在了玉上。 他们知道...他们不仅知道,还留下了操作手册。 门开了。 陈敬之站在门口,表情平淡。“林辰。” 林辰浑身一激灵,倏地站直。后背一层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 “时间到了,出来吧。” 他机械地回身,跟着往外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防弹玻璃后面,那些玉片躺着。冷白的光照在“五”那个刻痕上,深一点,像一个等待被按下的开关。 门徐徐关上。 走出保护中心大楼,北京七月的太阳迎面砸下来。蝉在树上拼命叫,吵得人脑仁疼。林辰眯起眼,阳光刺得他眼前发白。 但他脑子里异常清晰。上章的涡旋线,这章的矩阵时序,咔嚓一声对上了。 洛书不是算命卜卦的迷信图腾。 它是一份说明书。一份关于如何在特定电磁场构型下,制造一个可控时空缺陷的、极其精密的“点火时序”说明书。 如果给它足够的能量,按它的顺序激发。 它能实现...跃迁... 第 6 章 十兆瓦 第6章十兆瓦 .... 夜很深。 林辰敲开陈敬之房门时,笔记本揉得很紧。 房门从里面打开,屋里灯亮着,只见陈敬之披着件外套,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后方,老花镜搁在摊开的文件上,很显然,还在工作... “陈老师...我可能发现了一点东西...”林辰赶紧开口,“需要向您阐述一下.....” 陈敬之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 茶几上摊着保温杯和几份报告。林辰坐下,把本子“啪”地按在玻璃面上。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突兀。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毛毛躁躁...陈敬之眉头皱了皱。 “从洛书九宫格开始。”林辰翻开本子,手指点着那页画满箭头的纸,声音有些紧张,“四个角上的数字,刻痕浅。这不是误差,是设计。浅痕代表低场强梯度,深刻痕是高阻抗区。整个图像....组成了一个电磁场张量表达式的电磁矩阵!您看这...横竖斜和都是十五——这是代表着平衡条件...整个磁场必须平衡才能稳定...” 他翻页,露出潦草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变形。 “如果按这个构型,照特定时序——就是矩阵隐含的激发顺序——注入能量,局部场强梯度会大到扭曲时空度规...” 林辰抬头,眼睛很亮! “...就像在空间这张膜上,用高能量‘烫’出个短暂的缝隙...缝隙的两端连着不同坐标,东西能从这边进,那边出...” 他说完,喘了口气。 陈敬之拿过笔记本,翻开,一页页看。食指偶尔在某个等式上停一下,摩挲过去。老花镜片反着光。 林辰坐着,手指抠沙发扶手的织物。粗糙触感传来,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陈敬之合上本子,动作很轻。摘下眼镜,用拇指食指揉眉心,揉得那块皮肤泛红。 “小林,”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你的推导在形式上是自洽的。” 林辰眼睛一亮。 “但是!”陈敬之把眼镜搁在本子上,“嗒”的一声轻响,“你跳过了至少十二个中间环节的实验验证。从猜想到工程实现,隔着的不是一层纸,是一百年的基础学科积累。超导材料、极端等离子体控制、高精度时空测量.....这些你拿什么填?” “我们可以......” “退一万步讲。”陈敬之抬手打断,“就算理论全对。实现这构型要多大瞬时功率?你自己算过吧。” 林辰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算过。在回招待所的车上就粗略估了。最低阈值,十兆瓦量级。 十兆瓦.....什么概念?一座小型水电站的全部装机容量,要在零点几秒内全砸进去。还得可控,按特定时序释放。 他沉默太久,陈敬之已经知道答案。 “你看。”陈敬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他,“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物理直觉好,敢想,数学底子扎实。明年推免跟我读博,做核物理,正正经经做学问。你写的那篇拓扑缺陷论文,打磨打磨能发prl。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十兆瓦(第2/2页) 林辰盯着他背影,灰色外套肩膀部位有点起球了。 “私下做理论推演,我不拦你...年轻人脑子火花多,是好事。”陈敬之转过身,“但...实验...你就先别碰了...你没资源,没设备,没团队.....更重要的,没任何一个评审委员会会支持一个本科生......拿着从古代玉片上看来的九个数字......去申请经费,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话说得平平默默,每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林辰脑壳上。 他想反驳,想说河图洛书就是那意思,四千五百年前的人都知道怎么撕开空间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话到嘴边,全噎住了。 陈敬之说的每一句,都对。 资源,设备,团队,审批...哪样他都够不着。 屋里又静了,空调嗡嗡吹着冷风,拂过后颈激起鸡皮疙瘩。 “不早了。”陈敬之走回茶几边,拿起保温杯,“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火车回上海,别误点。” 林辰机械地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封面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印迹硌着手。 他走到门口,手搭门把上,停了一下。 “陈老师,”话很低,“如果.....如果那组数字真是对的呢?” 身后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陈敬之的声音才悠悠的传过来,“......那就等对的时候,交给对的人去做!”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光比屋里亮,刺得他眯眼。他走回自己房间,刷卡,进门,没开灯。 黑暗裹上来。 他在床边坐下,笔记本还攥着。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知道陈敬之是为他好。怕他走歪路,怕他浪费天赋,怕他撞得头破血流。 可脑子里那些公式矩阵不肯散。洛书的九个数,笔记里潦草的算式,麦克斯韦方程,拓扑涡旋线……所有碎片咔嚓咔嚓往一块拼。 拼出来的图景,清晰得可怕。 他坐了不知多久,腿麻了。才慢慢举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掀开盖子。屏幕亮起来,蓝莹莹的光映在脸上。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光标在命名栏闪烁。他想了想,敲键盘:emt_model。 电磁跃迁模型。 打开新文档,空白页面在屏幕上展开。他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放键盘上。 没人支持,就自己来。 先从理论模型开始,把每个推导步骤写清楚,每个假设标明白。能源问题,控制问题,测量问题.....一个个列出来,当习题去解。 总有办法的。 他敲下第一个标题:第一章,矩阵的电磁场张量解释。 键盘声在黑暗房间里响起来。 第 7 章 还是钱的问题 第7章还是钱的问题 回到上海的那个下午,宿舍里空荡荡的。林辰把背包扔床上,站那儿愣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新的a4纸,摊在桌上。 他坐下来继续推导。 这一坐,日历哗啦啦就翻到了八月。 八月热得喘不过气,宿舍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林辰把两门选修课翘了个干净,整天泡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桌上摊开的书摞得比人头还高,脚边的废纸团满了就倒,倒了又满。他先得把脑子里那团东西理清楚——北京地下库房那惊鸿一瞥,陈老师桌上那番话,还有他自己在高铁上发现的、那该死的百分之三点七的误差。 他先把洛书那个三阶矩阵拆了。 横竖斜,颠来倒去地试。试到第七种变换时,笔尖停住了。只有当这些数字被解释成特定坐标系下的电磁场张量分量时,整个式子才严丝合缝地闭合。 对了。 他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念头。 接下来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调整边界条件,反复迭代。算出来的结果一次次指向同一个东西:按这个构型搭建电磁约束装置,在特定频率和相位下通电,就能在局部空间产生一种陡峭得要命的场强梯度。 这梯度,足够把时空拓扑结构给“烫”出个洞来。 不是量子纠缠那种微观把戏,是宏观物体实打实的“跃迁”——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冒出来。他算了一遍,两遍,五遍。结果铁板钉钉。 九月中旬,推导进入了最吃劲的阶段。他需要把整个点火时序和能量注入曲线用数学语言描述出来。那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眼白里血丝密布,右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关节处磨出了一小块硬茧。室友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桌前的台灯还亮着,影子投在墙上,像尊凝固的雕塑。 “辰哥,你最近搞啥竞赛呢?这么拼。”有天中午室友忍不住问,看着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废稿纸。 “算题。”林辰没回头,嗓子哑得厉害。 室友“哦”了一声,戴上耳机打游戏去了。键盘噼里啪啦响。 十月底,林辰终于停了笔。 桌上摊着三十七页手写推导,从假设到结论,每一步都验算过。他在电脑上跑了个<strong>蒙特卡洛</strong>模型,关键参数扔进去模拟了上万次,收敛性漂亮得很。方程组在数学上完美自洽,像一件精密的机械,每个齿轮都咬合得分毫不差。 他盯着最后一页的表达式,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计算器,开始代入实际参数。 线圈匝数、导线截面积、<strong>真空系统</strong>抽速、脉冲功率峰值……数字一个个跳出来。最后,屏幕定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还是钱的问题(第2/2页) 是十兆瓦。 瞬时功率最低阈值:十兆瓦。 这数字像堵水泥墙,哐当砸在眼前。民用电网接上去会怎样?配电箱烧穿,变压器炸掉,整条街跳闸,说不定还着火。就算不考虑这个,只做一次最基础的通电测试——买那些特种电磁铁、高真空泵、大功率脉冲模块、传感器和屏蔽材料…… 成本至少百万起... 他放下计算器,长叹了一口气。 钱...哪来的钱? 父亲病故多年,母亲是南通一所中学的数学教师,工资就那么点儿。家里存款满打满算不到十万,那是留给他读研和母亲养老的。他自己的奖学金,刚够吃饭买书。百万?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辰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他抬手用力抓头发,头皮扯得生疼,几根断发粘在指缝里。 理论是对的,他能百分之百确定。 可那又怎么样? 没有钱,没有设备,没有支持。他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进不去。那些漂亮得发光的公式,那些严丝合缝的推导,那些指向星辰大海的可能性……只能烂在笔记本里。陈老师说得对,这是道鸿沟,一道他眼下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深夜,宿舍楼静下来。 林辰盯着手里快写完的水笔,忽然抬手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啪!” 笔炸了,墨蓝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在白墙上绽开一朵丑陋的花。他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那片狼藉,胸口堵得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收拾桌子。把那三十七页稿纸仔细叠好,塞进背包。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物理楼顶层天台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梧桐树叶腐烂的味道。他走到水泥矮墙边,翻身坐上去。 脚下是沉睡的校园,路灯连成昏黄的光带。远处城市霓虹在天边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林辰掏出那沓稿纸摊在腿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用手压住。 月光很淡,照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像镀了层冰冷的银边。他看了很久,那些符号和数字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现在却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力。 然后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灯光映得发灰的夜空。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发酸。 第 8 章 苏晚晴 第8章苏晚晴 “想跳楼啊?” 声音从背后冒出来,脆生生的。林辰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矮墙上滑下去。他回头一看,天台门口站着个人影。 路灯的光够不着这儿,只看出个轮廓。扎马尾,手里拎俩易拉罐。暗处,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没…没想跳...”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辰有些小紧张。 “哦?”人影走过来,带着一丝少女的灵动,不过声音有些戏虐。“那坐着吹风?” 她走到矮墙边,搁下一罐啤酒,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喝了一口。林辰看清了脸。挺漂亮,眼熟,叫不出名。 “苏晚晴。”她自己报了名字,“传媒大三的。” 林辰点点头,不知道说啥。他跟女生单独处一块儿,脑子就跟卡壳似的。 “我知道你!”苏晚晴侧过脸看他,“物理系林辰...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排固定座位。每次去都坐那儿,对吧?” 林辰愣住。 他确实总坐那儿,但从来没注意过旁边有谁。 “你怎么……” “我常去那边拍素材。”苏晚晴耸耸肩,马尾晃了晃,“做自媒体的,得找安静地方。你老在那儿埋头算东西,笔动得飞快。” 她不请自来地在旁边坐下,隔了半米。 她把墙头上那罐啤酒推过来。 林辰低头看着易拉罐,铝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接。 “拿着呗…”苏晚晴说,“买多了,请你喝!” 笑靥如花…林辰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他犹豫两秒,还是拿了起来。罐子冰凉,扎手。 “说吧…”苏晚晴转过脸,眼睛直直看着他,“什么实验,能让人大半夜跑天台上坐着发呆?” 林辰没开口。 过去这一年,导师、同学、室友,都觉得他魔怔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见得太多。可眼前这女生,眼睛里没有质疑,没有同情。 只有好奇,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憋了快一年的话,忽然就堵到了嗓子眼。 “……一个异想天开的实验…”他声音有点哑,“如果你能让一个东西,从这儿,”他指指脚下,“瞬间出现在那儿,”又指指远处图书馆的尖顶,“你觉得可能吗?”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你是说瞬间移动?”她语气挺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科幻片看多了吧。” 林辰没吭声,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易拉罐的拉环。 过了几秒,他忽然把背包拽过来,掏出那沓皱巴巴的打印纸。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用手压住,递过去。 “喏。” 苏晚晴接过去,借着远处路灯那点昏黄的光,翻了一页。 眉头立刻皱起来。 全是数学符号。积分号、偏微分算子、密密麻麻的希腊字母。她看不懂,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因为内容。 是因为林辰的眼神。 她做了三年自媒体,采访过的人五花八门。见过太多表演式的热情,包装过的理想。 但林辰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表演。 那是一种接近偏执的确信。硬邦邦的,硌人。 她又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行复杂的矩阵表达式上,抬头看他。 “这什么?” “推导…”林辰说,“宏观物体跃迁的完整方程组。” “跃迁?” “嗯。空间位置的离散跳变,理论上,只要能量够,场构型对,就能实现。” “能量要多少?” “最低阈值,十兆瓦。”林辰声音低下去,“瞬时功率!” 苏晚晴没说话。她不懂十兆瓦具体多大,但听起来就很吓人。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堆天书,忽然问:“你刚才说,从基本原理出发,什么原理?” 林辰沉默了一下。 风刮过去,吹得纸页哗啦响,他伸手按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苏晚晴(第2/2页) “……这些推导,是基于一件文物上的数字排列。”他说,“四千五百年前的文物。” 苏晚晴眼睛睁大了点。 “河图洛书?”她脱口而出。 这回轮到林辰愣住了。“你知道?” “做过相关选题。”苏晚晴把打印纸合上,递还给他,“去年暑假,跑了好几个博物馆。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神龟负文而出,就是洛书。” 她顿了顿,看着林辰。“你该不会想说,那玩意儿是真的吧?” “真的。”林辰点头,语速快起来,“而且洛书的九宫格,根本不是什么算命工具…它是一份说明书。” “……说明书?” “电磁场约束构型的说明书。”林辰手指在空中比划,“如果按特定时序注入能量,就能在空间结构最薄弱的‘弦’节点上,制造一个极微观的、短暂稳定的拓扑缺陷——也就是科幻小说中的类似虫洞一样的空间结构…虫洞,你知道吧…” 他一口气说完。 苏晚晴盯着他,没说话。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远处城市霓虹在天边晕开,红红蓝蓝的一片。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开口,声音很轻。 “做这个实验,你需要什么?” “…很多…钱...设备...场地。” “多少钱?” “...起码得好几百万...” 他报了个数,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耳朵根发热。 苏晚晴微微一笑,样子让林辰有些发呆。 她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点开银行app,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林辰眯起眼睛看。 账户余额:二百一十三万四千。小数点后面还有零头。 “…钱,我来出,你的创意,本姑娘投资啦!…做自媒体三年攒的,嘿嘿…”苏晚晴说,语气很活泼:“本来打算毕业了,拿这笔钱去冰岛看极光,机票酒店攻略都查好了。” 她顿了顿,眼睛看着他。 “但我觉得,你这个比极光有意思。” 林辰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你……你不觉得我是个疯子?” 苏晚晴右脸颊露出个浅浅的梨涡。 “我采访过很多人。”她说,“搞科研的,在出成果之前,看着都像疯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利索,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 “你不一定是那个改变世界的人。”她低头看着他,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但万一你是呢?” 林辰仰着脸,傻在那儿。 苏晚晴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扬了扬手机。 “对了,加个微信。” 林辰哑然失笑,照办! “明天把设备清单发我。详细的,型号、参数、报价,越细越好。” 她挥挥手,马尾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脚步声咚咚咚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天台上又只剩林辰一个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罐没拉开的啤酒。铝壳冰凉,握久了,掌心那点热乎气儿都快散没了。 他又看看腿上那沓皱巴巴的打印纸。纸页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哗啦哗啦响。 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这辈子都迈不出第一步。 现在…… 他手指扣住拉环,用力一扯。 “嗤——” 气体冲出来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泡沫涌出来,溅了几滴在手上。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冲进喉咙,激得他咳嗽起来。嗓子眼火辣辣的,但脸是热的,从耳朵根一路烧到额头。 他抹了把嘴,看着远处图书馆的尖顶。 夜空灰蒙蒙的,被城市灯光映得发污。但不知怎么,他觉得那片灰里头,好像透出了一点点...光。 第 9 章 剑桥教授的论文 第9章剑桥教授的论文 转眼到了第二年八月。 当初全球炸锅的舆论,依然没平息,反而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这回,是从剑桥砸下来的。 阿瑟·克拉克,剑桥三一学院的古典学教授,在顶级期刊《古物》上发了篇论文。标题直白得刺眼:《论所谓“河图洛书”玉片的现代伪造特征》。老头儿六十七了,一辈子跟古希腊罗马铭文打交道。论文里列了七八条:刻痕边缘磨损“过于均匀”,玉料风化层“有区域性中断”,边缘弧度“符合现代数控机床加工误差”。 结论就一句:这东西,是现代仿品,而且仿得不高明。 论文一出,西方媒体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bbc标题是《剑桥学者戳破中国“上古科技”神话》n连线了几个“独立专家”,在镜头前耸肩摊手:“我们早就说过,这不符合历史逻辑。” 国内学术界,炸了。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李思远教授把论文打印出来,啪一声拍在桌上。 “胡扯。”他吐出两个字。 李思远四十五,是国内科技考古的中生代顶梁柱,人瘦,话少,做事狠。他当天就拉了个团队,关在实验室里干了四天。 用的法子比克拉克那套硬核得多。微观ct扫描、拉曼光谱、稀土元素配比、热释光测年……林林总总六种独立技术,数据摞起来半人高。 结果出来了。 李思远对着最终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审。末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发!”他说,“原文,翻译稿,数据附件,全部公开。同时投《古物》和咱们的《考古学报》。” 团队里一个小年轻犹豫:“教授,《古物》那边……会收吗?” “爱收不收。”李思远把眼镜戴回去,声音硬邦邦的,“事实摆在这儿。玉片的风化层连续、自然,年代测定集中在四千五百年左右。不存在任何现代加工痕迹——酸蚀?数控机床?”他冷笑一声,“克拉克教授大概是用他研究罗马马赛克的眼睛,来看中国古玉了。” 论文发出去的第二天,微博热搜第一变成了#克拉克教授打脸#。 点进去,置顶的是考古文博学院的官方声明,附了六种检测技术的简要说明和数据截图。底下评论区疯了。 “给大佬跪了,这数据翔实得,我像在看博士论文。” “剑桥?就这?原来是用眼睛‘看’出来的科学。” “文化自信!老祖宗的东西,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抖音上,博主“考古小白”周小明连夜赶出视频:《扒皮:剑桥教授的考古水平》。这哥们儿嘴皮子利索,会整活。他把克拉克的观点一条条拎出来,对照李思远团队的数据,用大白话拆解得明明白白。讲到“数控机床加工误差”那段,他直接掏出一块自己在潘家园买的仿古玉片,和博物馆公布的玉片高清图放一起对比。 “家人们看看,这能一样吗?”他指着屏幕,“真品这刻痕,深浅不一,边缘有崩茬,那是几千年前用石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仿品这个,光滑得跟狗舔过似的。克拉克教授是不是对‘古代手工’有什么误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剑桥教授的论文(第2/2页) 视频发了四十八小时,播放量破三千万。评论区刷满了小红旗和“文化自信”。 热闹是网上的。 真正的暗流,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美国国家科学院,一份内部备忘录在几个核心委员之间传阅。措辞谨慎得近乎暧昧。 “……河图洛书玉片的真伪问题,已超出纯学术范畴。中方提供的检测数据在技术层面难以驳斥,但承认其真实性,将可能引发一系列地缘政治连锁反应。建议采取‘不否认,不确认’的观望策略。此事敏感性极高,建议纳入‘普罗米修斯’项目长期评估框架。” 备忘录末尾有个不起眼的脚注:“另,中方近期在科技考古、材料分析领域的投入显著增加,需关注其背后是否有系统性资源支持。” 这份备忘录,一周后出现在了《华盛顿邮报》某位调查记者的邮箱里。报道出来,标题是《沉默的科学院:美国为何不敢评价中国“上古芯片”?》,又添了一把火。 北京,某内部会议室外。 陈敬之靠着走廊墙壁,翻一份刚送来的舆情简报。他在李思远团队的数据摘要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带林辰去看玉片时的心情。那时候,他也觉得这东西太玄,太飘。可现在,看着这一轮轮真刀真枪的学术攻防,看着那些冰冷坚硬的数据被摆上台面,他忽然觉得,也许最坚实的堡垒,恰恰是用最笨的方法,一砖一瓦砌出来的。 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出头:“陈教授,到您了。” 陈敬之收起简报,整了整衣领,走进去。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正在争论,嗓音一个比一个高。 “……单靠考古学界不够!这涉及材料学、物理学、甚至天体力学!” “跨学科评估必须尽快启动,而且要最高保密级别!” “我同意。下次舆论战,说不定就不是考古真伪,而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了。” 陈敬之在末尾坐下,安静地听。轮到他发言时,他只说了几句,但句句钉在点子上:“我建议,成立一个跨部门、跨学科的联合评估小组。人选要精,范围要广。不仅要有考古和物理,还要有工程、能源、信息安全的专家。河图洛书如果真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必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彻底搞清楚的人。” 会议持续到深夜。 散场时,陈敬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味。远处楼宇灯火通明,车流织成光带。 陈敬之摇摇头,把这点无关的思绪甩开,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第 10 章 实验机 第10章实验机 “...日从家里出喂,月在家中挂嘞,桨开千条路哟,网撒万朵花....” 林辰瞥了一眼手机,顺手打开了免提。 “...找到了!林辰!浦东青浦交界,老工业园,九十年代建的!” 又是苏晚晴电话打过来,背景音呼呼的风,声音带着一股少女的灵动。 “...厂房面积有两百平,不过屋顶有小窟窿...” “...院墙外面就是配电线路,10千伏的规格,变压器还在...” “租金呢?” “月租两千,押一付三。看门老头说,这地方废了快十年,便宜啦!” “那好就它了!”林辰说。 “行,下午就把合同签了...” 电话挂断,林辰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九月了,苏晚晴那二百一十三万四千元,像捧在手里的水,指缝根本留不住。 他得抓紧。 第二天下午,林辰倒了三趟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土路,才摸到那个工业园。 水泥路裂得像龟壳,缝里杂草蹿得老高。厂房灰扑扑的,窗户没几扇完整,风一过,锈蚀的铁皮哗啦啦响。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化学品味,混着尘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最角落那间厂房门口,苏晚晴蹲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她穿了件浅灰色运动外套,牛仔裤,帆布鞋。看见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间。”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苏晚晴用力往上一提,卷帘门“哗啦”升上去,带起一片尘土。 阳光斜射进去。 空,大,高。水泥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晰。屋顶果然有窟窿,几处透下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墙角堆着锈铁架和破烂木板,空气一股霉味。 林辰走进去,脚步声带回音。他抬眼看那些窟窿,皱了皱眉。“...下雨会漏,得补补...” “嗯那...”苏晚晴跟进来,“得补补,可不能干扰林大才子的实验...” 林辰没说话,笑了笑,这么久的接触,他倒是挺喜欢面前有些咋呼呼的女孩。 后门旁边墙上有个老式配电箱。锁扣还在。他掰开搭扣,箱门“吱呀”开了。 里面是粗糙的闸刀开关,接线端子蒙着灰,铜排还能看出原本颜色。线路从箱体后面穿出去,连着墙外那根粗壮的电缆。 “就是它了!”林辰说。 苏晚晴走过来看了一眼。“能用?” “民用电压,接出来改改接线板,勉强够前期测试。”林辰合上箱门,“真到需要大功率的时候……再说。” “行。”苏晚晴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划了一下,“场地搞定。设备清单你列好了?” 林辰从登山包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a4纸递过去。 纸上密密麻麻:电磁铁、真空泵、脉冲功率模块、高压电源、示波器、铜线、绝缘材料…… 苏晚晴扫了一眼,没问“这有什么用”,直接翻到背面看估算价钱。数字不小。她抿了抿嘴,把纸折好塞回包里。“钱在我这儿,采购你负责技术,我负责砍价和管账。有问题吗?” 林辰摇头。 “那走!”苏晚晴往外走,“今天就开始。” 接下来一个月,林辰觉得自己把上海郊区几个大废品回收站门槛都踏平了。 每天天没亮就出门,背个破书包,里面装着万用表、螺丝刀。苏晚晴有时跟着,更多时候她得上课,但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在厂房碰头,清点东西,核对账目。 电磁铁是从宝山一个废旧起重机拆解场弄来的。原本是起重机的电磁吸盘,直径半米多,沉得吓人。林辰跟老板磨了半天,最后花八百块连同一堆锈铁架子一起买下。叫了个货拉拉拖回厂房,两人用撬棍和木板一点点挪进去。 铜线圈上全是铜绿和油污,得打磨。林辰买了砂纸,蹲在厂房角落从早磨到晚。砂纸废了一张又一张,铜绿粉末沾得满手都是,混合着汗水,在手指虎口磨出细细的口子,一碰水就刺痛。 他不管,埋头磨。苏晚晴下课过来,看见他十根手指头没一块好皮,没说话,第二天带了副劳保手套和两支药膏过来。 真空泵是在闵行一个专收工厂淘汰设备的废品站里找到的。老板开价八百,说“还能转”。林辰接上电试了试,马达嗡嗡响,但抽气口漏气严重。他拆开一看,密封圈老化开裂了。 “就五百!”林辰说,“密封圈我得自己换,新的也不便宜。” 老板是个精瘦中年人,叼着烟,眯眼打量他。“学生?搞实验?” 林辰没吭声。 老板吐了口烟圈,摆摆手。“拿走吧,五百就五百。不过小伙子,真空这玩意,弄不好会炸,你可得悠哉点,出了事,你可别赖上我!” 林辰点点头,付了钱。苏晚晴在旁边,已经熟练地掏出小本子记下:真空泵,五百。 脉冲功率模块是网上淘的,卖家在苏州“某研究所淘汰库存件,功能完好,外观有磨损”。三千块,不包邮。 东西运到那天,是个下雨的傍晚。林辰拆开层层包裹,露出里面一个灰绿色的金属箱子。打开,电路板密密麻麻,元件焊点有些已经发暗。他接上临时电源测试,几个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能用吗?”苏晚晴蹲在旁边问。 “..不行,还得修。”林辰盯着电路板,“这里,还有这里,电容可能老化了。焊点也得补。” “你会修?真棒!” “试试。”林辰父亲有留下的工具箱里,有烙铁和焊锡。 示波器更惨,是从一个电子垃圾贩子手里按斤称来的。屏幕碎了,外壳缺了个角。林辰花五十块把它拎回来,拆开,里面电路板倒是大体完好。他对照着型号在网上找维修手册,一点点测线路,重新焊接断点,折腾了整整一个周末,最后接上测试信号,屏幕上终于跳出一条颤抖但清晰的基线。 他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苏晚晴那段时间的主要任务,除了管账,就是砍价。 她在这方面有种天赋,跟废品站老板为了一个旧变压器的价钱能吵上十分钟,嗓门清亮,语速飞快,愣是把对方标价三百的旧货砍到一百五。老板最后哭笑不得,一边收钱一边嘟囔:“小姑娘,你学啥的?这么能说。” 苏晚晴把钱仔细数好递过去,笑笑:“我学传媒的。不过谢谢老板,下次有好东西还找我。” 她每天下午会买两份盒饭,带到厂房。两人就蹲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扒拉米饭和已经有点凉的菜。厂房里没桌子,没椅子,只有他们带来的两个塑料小板凳,还经常被工具占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实验机(第2/2页) 苏晚晴从不问“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成”或者“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她只问具体的:这个铜线要买多粗的?绝缘漆够不够?电费大概一个月多少?账本上,支出项一条条增加,余额数字一点点变小。 她记账记得极细。小本子已经写满了一大半,每一笔开销后面都标注了日期、用途、经手人。林辰有一次瞥见,那一笔笔数字工整清晰,透着一种冷静的秩序感。 十月底,上海的风开始带上了凉意。 厂房里,电磁线圈的绕制到了最后阶段。林辰买了三卷紫铜线,前两卷都绕废了——不是匝数计算有误,就是绕到一半手滑,线乱了,绝缘层刮伤,只能剪断重来。废线堆在墙角,像一团团昂贵的金属乱麻。 第三卷,他绕了整整两天。手要稳,力道要匀,一圈紧贴着一圈。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铜线穿过骨架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苏晚晴那两天课多,来的少。第三天傍晚她推门进来时,看见林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子,眼睛闭着,睡着了。他面前,一个直径约四十公分、缠绕得密密麻麻的紫铜线圈立在简易支架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林辰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成了!” 苏晚晴看着那个线圈,它看上去挺丑的。缠线的工艺谈不上精致,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微小的不均匀,绝缘胶带缠得也有些随意。但它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按照洛书九宫格矩阵推算出的特定构型绕制出来的电磁线圈。 “嗯。”苏晚晴点点头,“接下来呢?” “拼装。”林辰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拼装又花了三天。 生锈的脚手架钢管是从园区其他破厂房里捡来的,林辰借了看门老头的电焊机,自己学着焊了个歪歪扭扭但还算结实的支架。电磁线圈固定在支架上部,下面吊着装好的真空腔体——那是个从旧实验室设备里拆出来的透明亚克力圆筒,两头用法兰盘密封,接了真空泵的管路。 脉冲功率模块和修好的示波器放在旁边一个破课桌上,用粗电线连上线圈和电源。高压电源是林辰用几个旧变压器和电容组自己攒的,外壳都没装,裸露的元件和线路看得人心里发毛。 所有东西用电线、铜排、绝缘子连接在一起,缠满了电工胶带。地上摊着工具箱、散落的螺丝、剪下来的线头。 最后接上总闸前,林辰站在这一大堆“破铜烂铁”面前,看了很久。 它看上去像一堆随时会散架,或者下一秒就会炸开的垃圾。生锈的钢管,缠满胶带的线圈,裸露的电路,老旧的示波器屏幕。任何一个正经实验室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 但它又是真实的,是他根据四千五百年前的九个数字,一步步推导、计算,然后从废品站、旧货市场、淘汰的工业零件里亲手扒拉、打磨、组装出来的。 一个连接着远古谜题和现代理论的、粗糙的物理实体。 林辰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小罐红色防锈漆和一把刷子。他蘸了漆,走到支架最粗的那根钢管前,蹲下,手腕稳定地移动。 五个字: 实验机零号。 油漆还没干,在昏暗光线下稍稍反光。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行字。她没评价这名字中二不中二,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已经翻得卷边的小账本。 厂房里很静,只有远处公路隐约传来的车声,以及屋顶窟窿灌进来的风声。 她翻开本子,找到最新的汇总页,手指顺着条目往下滑,嘴里轻声念着: “...变压器,三个,共九百。” “....电磁铁及改装,两千。” “真空泵,五百。” ...... “铜线,三卷,共一千二。” “脉冲功率模块,三千。” “其他零散元件、工具、耗材,约两千。” “房租押三付一,八千。” 苏晚晴抬眼看向林辰。 “还剩十八万左右。” “这是扣掉了我们预留的、未来半年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的数...” 林辰没说话。他眼神还盯在“实验机零号”那几个红字上。 十八万,听着不少。 但他知道,一旦开始通电测试,一旦那个理论上需要十兆瓦瞬时功率的“缺陷”被尝试激发,烧设备、换元件、惊人的电费……钱会像扔进炉子里的纸一样,眨眼就没了。 苏晚晴合上账本,从随身带的塑料袋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递了一个给林辰。 “先吃点东西...”她说。 林辰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是菜馅的,有点咸。 两人就站在那台简陋的装置前,沉默地吃着。厂房空旷,咀嚼声细微地回响。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忽然开口。 “林辰。” “嗯?” “万一……”她顿了顿,话很轻,但清晰,“万一明天通电,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或者直接炸了,钱烧光了,什么都没证明出来……怎么办?” 林辰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眼神从红色的字迹上移开,落到那堆缠满线圈和电线的装置上。真空腔体透明的外壳,映出厂房顶部铁梁模糊的轮廓。 远处公路的车声似乎清晰了一些,轰隆隆的。 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破课桌前。桌上,那个自制的主控开关——其实就是一个加了防护罩的船型开关——地等着。 林辰伸出手,没有按下去,只是用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开关冰凉的金属表面。 触感坚硬,冰冷。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苏晚晴。厂房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眼睛依然很亮。 “那等有钱了继续试!”他说,声音带着一丝坚定。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走到厂房角落,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林辰也走回装置前,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接线。 厂房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废弃的工业园浸没在黑暗里,只有最角落这间铁皮房子的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捂着,边缘缝隙中,透出一缕微弱的光。 明天,第一次通电。 第 11 章 闪烁的蓝光 第11章闪烁的蓝光 .... 第二天上午,没什么开工仪式,林辰做完必要的设备检查后,等苏晚晴到了,才开始开机实验,毕竟,苏晚晴是他唯一的合伙人。 .... 林辰推上了电闸。 变压器低吼起来,像头睡醒的野兽。电压表指针往上爬,二百二,三百八。他蹲在主控台后面,眼睛盯在示波器屏幕上。苏晚晴站在三米外,背靠着墙,手里抓着个红色小灭火器,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实验装置。 “....线圈电流正常。” 林辰手指悬在红色开关上,停了一秒,按下去。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先是变压器的吼声陡然拔高,八个线圈同时炸出刺眼的电弧,噼啪乱响,空气里一股臭氧的辛辣味。示波器屏幕上的绿线疯跳成一团。 然后,真空腔体内部—— 蓝光... 极亮,极短,在视网膜深处闪了一下。 成了? 念头还没转完,连半秒都不到。 那团蓝光猛地向内一坍,紧接着“砰”一声闷响,玻璃腔壁炸开蛛网般的白纹。几乎同时,变压器那边传来更恐怖的爆鸣。 “轰!” 橘红色的火球从铁疙瘩侧面喷出来,舔着旁边的纸箱。火星四溅,厂房灯光骤暗。 林辰僵在那儿,他瞪着那团火,脑子一片空白。 “林辰!”苏晚晴冲过来了,但不是冲向他,是冲向着火点。灭火器倒抓着,有些笨拙地拔掉保险销,闭着眼,用力压下压把。 “嗤!” 干粉喷涌而出,大部分打在地上,扬起白雾。她手在抖,喷口乱晃。几股粉末终于蒙上火苗,火焰缩小。 “对着火焰根部!别停!”林辰吼了一声,自己也跳起来,拎起墙角的备用灭火器,两道白粉交叉覆盖上去。 火灭了,浓烟有些呛人,变压器侧面炸开个大洞,边缘金属烧得扭曲发黑。 应急灯的光线下,两人脸上都蒙了层白灰。 苏晚晴还在咳嗽,弯着腰,灭火器喷口朝下滴着粉末。她抬起头,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眼睛被烟熏得发红,看向林辰,有些想笑。 林辰没看她,他扔下灭火器,几步跨到主控台前。示波器屏幕黑了,主机机箱冒青烟。他不管,去扒拉连接真空腔体的数据线。 线头焦了。 他又扑到腔体旁边。玻璃圆柱布满裂纹,像件一碰就碎的冰雕。透过扭曲的裂纹,能看到里面精心布置的微型探头,烧成了一小坨焦黑的疙瘩。 什么都没留下。除了空气里的焦糊味,和视网膜上那半秒的蓝光残影。 蓝光……确实出现了。 然后呢? 然后设备炸了。 林辰蹲在腔体前,手指刮过玻璃表面的裂纹。粗糙的触感。他脑子里飞快倒带:蓝光出现,空间扭曲指标?没数据。场强峰值?没数据。能量反馈?变压器炸了,说明负载远超设计,能量逸散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林辰。”苏晚晴又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林辰没回头,抬起手朝她那边摆了摆,意思是“等等”。他需要想清楚。 苏晚晴不说话了。她走到破课桌前,拿起硬壳笔记本,翻开。翻到最新一页,昨天总余额:十八万零七百。 她拿起笔写: “10月27日,上午,首次通电测试。” “结果:变压器(二手,八千)损毁,真空腔体(定制,一万二)破裂,主控电脑主板(二手,一千五)疑似烧毁...” 抿了抿嘴唇,补上: “现象:目击到短暂蓝光,持续时间约0.5秒。无法确认是否为预期辐射。” 合上本子。转过身,林辰还蹲在那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烧了多少?”林辰忽然开口,嗓子发干。 “变压器八千,腔体一万二,主板一千五。”苏晚晴报数,语气平直,“还有烧掉的线,算两百。一共两万一千七百,清理维修电路的费用,还没算。” 林辰肩膀绷紧了一下。 两万一,一次...几秒钟。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脸上也沾着灰,眼镜片蒙了层白粉。他走到炸毁的变压器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烧熔的线圈边缘。很烫,缩回手。 “蓝光出现了...”他更像对自己说,“...时序是对的,能量也够……不,是能量太大了,控制不住。线圈响应速度可能跟不上,导致场形畸变……或者真空度不够,残余气体电离,形成短路……” 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自言自语。他站起来,在满地狼藉里踱步,避开烧焦的电线,时不时蹲下检查某个烧黑的接头。 苏晚晴看着他,没打扰。她走到厂房角落的备用零件堆,翻出个新的真空计探头,几卷高温线。走回来,放在林辰脚边。 “能修吗?” 林辰停住脚步,看看零件,又抬眼看看她。 “能!不过,变压器得换,这个修不了。线圈要重新绕,用更粗的线。真空泵要检查,密封要重做。主控程序要调整...要微调...” “要多少钱?”苏晚晴打断他。 林辰的话头戛然而止。 “新的变压器,功率再大点,至少一万二。”他低下头,“线圈的铜线,粗径的,不便宜。还有替换的真空泵阀门……” “大概需要多少钱?” “……三万左右。”林辰终于抬起头,“可能不够,如果其他部分也有损坏……” 苏晚晴走回课桌,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在刚才那笔损失下面写:“预计维修及升级费用:三万至四万。” 十八万零七百,减两万一千七,剩十五万九千。再减最少的三万,剩十二万九千。 这还只是一次失败,和一次试图修复。 她合上本子,“买吧,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二手变压器...” 林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电线。 接下来三天,两人几乎没离开厂房。饿了啃泡面,困了在行军床上轮流眯会儿。林辰负责技术,把炸毁的部件一个个拆下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画图标注,让苏晚晴按单子去买。苏晚晴跑遍旧货市场、电子城,讨价还价,把采购成本压到两万八。 新的变压器更沉,线圈用上手指粗的铜线。真空腔体换了更厚的玻璃。林辰重新编写控制程序,脉冲宽度调得更窄,反馈回路里加了强制切断保险。 第四天下午,“实验机零号”再次矗立。线圈绕得更密,接线更粗犷。 第二次通电。 流程一样。合闸,变压器嗡鸣。林辰盯着示波器。苏晚晴抱着灭火器,站姿稍微放松了点。 开关按下。 电弧光亮起,噼啪作响。 真空腔体内,蓝光一闪。 又是半秒。 然后“砰”一声闷响,从腔体内部传来。玻璃壁没碎,但靠近顶部线圈的位置鼓起个不规则的瘤状凸起,里面焦黑。旁边散热电源箱冒黑烟,电火花乱跳。 “断电!”林辰吼。 苏晚晴已经冲过去,直接拉下总电闸。厂房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和逐渐熄灭的火花。 林辰打着手电,光柱照在鼓包的腔体上,冒烟的电源箱上。他走过去,手背碰了碰鼓包位置,烫。 “场形还是不对。”他喃喃,“能量集中点偏移了,打到腔壁上了。散热没跟上……” 苏晚晴摸黑走到课桌前,摸到本子和笔,就着应急灯的光写: “10月31日,第二次测试。” “结果:真空腔体局部烧熔(可修复?待评估)。辅助电源箱(新购,八百)损毁!再次观测到蓝光,持续时间约0.5秒。” 停笔,问:“这次烧了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闪烁的蓝光(第2/2页) 林辰打着手电检查,头也不抬:“腔体修复...可能几千,电源箱八百。其他...暂时看不出。” “几千?” “...三四千吧。” 苏晚晴记下:“直接损失预估:四千至五千。” 在总余额后面,减去四千五。 时间变成模糊的、充满焦糊味的循环。 第三次通电...蓝光一秒,主要电容组炸了,损失七千。 第四次,蓝光一秒,接地不良,高压电弧击穿示波器,损失六千。 第五次,蓝光一秒,线圈过载,绝缘漆烧穿,损失五千。 第六次…… 第七次…… 到第十次失败,十一月中旬。厂房里再也闻不到灰尘味,只有根深蒂固的、混合各种绝缘材料烧焦、金属过热、干粉和臭氧的复杂气味。 苏晚晴现在操作灭火器非常熟练。她能根据爆炸声和火光颜色,判断该用干粉还是拉电闸...甚至...闭着眼都能摸到灭火器位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十次失败的时间、现象、损毁部件和金额。数字从十八万零七百,一路下滑,跌破十万,停在八万三千。 平均每次失败,烧掉一万块。 得到的,只有一共加起来不到十秒钟的、无法分析的蓝色闪光。 第十次失败后的晚上,两人没力气收拾了。林辰坐在倒扣的塑料桶上,面对又一次烧得面目全非的线圈阵列,手里拿着万用表,有一下没一下测着通断,眼神发直。 苏晚晴靠在墙上,慢慢啃冷饭团。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抬手擦额头的灰。饭团吃完,走到课桌前,翻开笔记本,看最新余额。 八万三。 看了很久,拿起笔,在下面空白处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 林辰放在破课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林辰没动,好像没听见。 手机继续地响着。 苏晚晴看向他。 林辰终于放下万用表,慢吞吞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老师”。 他的导师,陈敬之。 林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好几秒,才划开。 “喂,陈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陈敬之平稳但明显不悦的声音:“林辰,你现在在哪?” 林辰沉默一下:“在外面。” “在外面?”语气加重,“系里找你几次了,宿舍不见人,电话经常不接。你那个个人研究,还没停?” 林辰没吭声。 “我听说,”陈敬之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过来,“你从学校实验室借走的那台老示波器,还有几卷高温线,一直没还。有同学反映,你在校外租了地方,是不是在搞一些...危险的电器实验?” 林辰握紧手机,“老师,我...” “林辰,”陈敬之打断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透过听筒,带着沉重的失望,“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是一句没听进去。你现在是大三,关键时期。你的天赋很好,沉下心来做正经课题,发几篇有分量的论文,明年推免去更好的地方读博,这才是正道。你倒好,整天琢磨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还弄到校外去,万一出点安全事故,你想过后果吗?” 林辰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想说那不是不着边际的东西,他看见了蓝光,就差一点...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吐不出来。能说什么?说他在废弃厂房里,用二手零件拼设备,炸了十次,烧了快十万块钱,就为看几秒蓝光? “把借学校的东西还回来。”陈敬之语气不容置疑,“校外那些乱七八糟的,立刻停了。下周一,来我办公室一趟。你的平时成绩和项目参与度,我得重新评估。再这么下去,别说推免,你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成问题!” 电话挂断,嘟嘟忙音在寂静厂房里响着。 林辰慢慢放下手机,手臂垂下去。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辰才转过身,走回塑料桶坐下。拿起万用表,继续测线圈,动作机械。 “你导师?”苏晚晴问。 “嗯...” “让你停?” “嗯!” “...你怎么说?” 林辰测通断的手停住了。他低着头,看着烧焦的铜线。 “我没说...晚晴,我不甘心...”声音很低。 苏晚晴不再问。她走回课桌,合上笔记本。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林辰终于扔开万用表,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然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向千疮百孔的“实验机零号”。眼神里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狠劲。 “....时序肯定没错。”他嘶哑地说,“蓝光每次都能出来,说明场激发成功了。问题是它稳不住,成型就失控。像...像点着了个炮仗,引信烧得飞快,还没等人看清,就炸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装置前,手指虚点线圈阵列:“能量聚焦点...每次都在漂移。要么是线圈几何精度不够,要么是材料在高压下形变,要么...是空间本身的‘薄弱点’就在漂移?不,不可能,那位置应该是固定的...” 又陷入自言自语式的思考,绕着装置踱步,比划着。 苏晚晴默默看着他。她知道,他又进去了。外部压力,导师警告,资金窘迫,现在都被他暂时屏蔽了。眼里只剩下那个技术问题:为什么蓝光只闪不到一秒?这是什么征兆? 她没有打扰,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最新的灰烬和碎片。 接下来几天,林辰好像跟那蓝光铆上了劲。反复检查线圈绕制精度,用激光水平仪校准每个位置。怀疑材料问题,咬牙用剩下的钱,换上更耐高温的绝缘漆和陶瓷骨架。甚至重新推导洛书矩阵到电磁场方程的映射,检查是不是某个系数量纲换算出了错。 第十一次,十二次,十三次…… 失败模式几乎一样:通电,刺眼电弧,依然是闪蓝光,然后某个部件过载、烧毁或爆炸。区别只在于炸的是电容、线圈、电源,还是真空系统。 笔记本上的余额,像漏了底的水缸,水位直线下降。 八万三,七万五,六万二,四万八…… 到第十四次失败时,十一月底。最后一次炸的是刚换上的高压脉冲发生器模块,价值一万二的精密部件,在蓝光闪过的一下子内部炸成烟花,连同金属外壳一起烧得扭曲变形。 灭火器的干粉再次弥漫。 粉雾沉降后,林辰蹲在那团焦黑残骸前,一动不动。 苏晚晴放下空灭火器罐,走到课桌前。动作变得很慢,翻开笔记本,最新余额:三万二千四百元。 看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拿起笔: “11月28日,第十四次测试。” “结果:高压脉冲发生器模块(新购,一万二)彻底损毁。观测到蓝光,持续时间约1秒。” 她转过身,看向蹲在那里的林辰。 “林辰...”她开口,在寂静里很清晰,没有颤抖,没有情绪,平直地问,“账上还有三万二...还能试几次?” 林辰肩膀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能量场成了,蓝光就是证明。可它像个没拴住的疯狗,成型就扭头咬回来,把产生它的设备撕得粉碎。 问题在哪?线圈?材料?时序?还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薄弱点”本身,就像流沙一样,根本无法被固定和利用? 他不知道。 方向盘在哪?他也不知道。 他们快连买“狗粮”——给这条“疯狗”喂能量的钱——都没有了。 “……一次,最多...再试一次.....” 第 12 章 方向 第12章方向 厂房里那股焦糊味,一时间也散不去。 林辰蹲在黑板前,背弓着。应急灯的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他影子按在烧黑的水泥地上。旁边“实验机零号”的骨架还散着点余温。第十四次了。每次都那半秒蓝光,然后“嘭”——钱烧了,希望也碎一地。 示波器波形、能量峰值、蓝光里电磁场畸变的频率……十四组,全摊着。他试过按线圈时序排,试过按功率梯度排,试过按空间畸变阈值排....都不对。 肯定有东西漏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手撑住旁边冰凉的水泥柱。柱子上用红漆写着“实验机零号”,一瘸一拐扑到墙边那块旧黑板前。 他用袖子胡乱抹掉上次的粉笔灰,抓起半截粉笔。 他开始画。 先画个圆,代表能量场成型那一下的边界。圆心点个点,是理论上该被“烫”穿的空间薄弱点。然后,虚线从圆心往外炸,十几条,像烟花。 “不对。”擦掉,重画。 这次画洛书九宫格,每个数字旁边标上电磁相位。他退两步,眯眼看。矩阵完美,对称,像件精密乐器。它能响——那半秒蓝光就是证明。 可响完呢? 能量场成了,空间扭曲了,裂缝撕开了,然后呢?能量往哪去?裂缝往哪延伸?就像造了把力气吓人的弓,拉满,松手——箭该射向哪个靶子? 没有靶子。 所以箭只能原地炸开,把弓和拉弓的人一起炸碎。 “发动机...”他对着黑板。 “嗯?”苏晚晴蹲在破桌子边,正翻她那本硬壳账本。听见声音,抬头看着林辰,有点不明所以。 “...洛书是发动机...”林辰转过身,“一台能撕开空间的发动机。功率够,时序对,它就能点火,就能把空间这张‘膜’捅出个洞。” 他走回黑板前,在那个大圆旁边,用力画了辆歪歪扭扭的汽车,车前盖敞着,里面画了个爆炸符号。 “可它只是发动机。”他用粉笔重重敲打那个爆炸符号,“一台没方向盘的发动机,你踩油门,它只会原地吼,原地烧,最后——嘭。” 苏晚晴合上账本,走过来。她站在林辰侧后方,看看那辆简笔画车,又看看旁边代表完美能量场的圆和矩阵。 “所以……”她想了想,“咱这十四次,其实每次都把发动机点着了,但没装方向盘?车没动,光在原地炸了?” “对!”林辰点头,肩膀垮下去一点。“能量场成了,裂缝也开了。可裂缝开在哪?往哪延伸?延伸多远?不知道...没坐标,没锚点。能量无处可去,只能回头,把生它的设备撕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方向盘在哪……我不知道。” 厂房里又静了。 “那……”她看林辰,“方向盘长啥样,你总该有点数吧?比如,得是圆的?方的?得连着啥东西?” 林辰被她问得噎住。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算法”、“坐标变换”、“非欧几何矢量场”。可这些词堆一块,也拼不出个具体形状。 “不知道...”他老实说,有点颓地抹了把脸。“可能……也是一套数学描述。和洛书配套的,告诉能量往哪走的……另一套规则。” “另一套规则?”苏晚晴歪着头,“你们搞物理的,规则还分套卖啊?” 林辰没接话,他走回桌子边,拧开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压下去点燥热。他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打印资料——洛书照片、拓片、手写的矩阵分析。这些东西他翻烂了,里面没“方向盘”。 苏晚晴也走过来,她似乎对那堆天书失去了兴趣,手指百无聊赖地拨拉纸堆边缘。最底下压着几张彩色打印件,是网上下载的奉节玉片发布会照片,还有河图拓片。 她抽出一张。 照片上,河图拓片铺在黑绒布上,灯光打得仔细,黑白圆点清晰得扎眼。白点实心,黑点空心,数目不同,排在套着的同心圆环上。乍一看,像某种古老神秘的装饰。 苏晚晴把照片举到眼前,眯眼瞧。左手还捏着半包某龙辣条,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圆点之间虚划着线。 “说真的,”她嘴里嚼着最后一点辣条,话有点含糊,“你们搞物理的也挺奇怪的。洛书那个九宫格,好歹方方正正,像个棋盘,我还能勉强理解成……嗯,某种电路图?开关顺序?” 她用指甲在照片上点了点。 “可这个河图,一堆黑点白点,还连成线……圈套圈的。”她歪头,食指顺着一个圆环上黑白相间的点慢慢移,“看着跟……跟那种老式地图上的经纬度网格似的。一圈一圈,标距离的。” 她说完,顺手把辣条包装袋扔进脚边垃圾桶,一声轻响。 然后听见“啪”的一声。 苏晚晴转头,林辰手里那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瓶盖没拧紧,水汩汩地流,洇湿他脚边一小片。裤子小腿湿了一大块,可他完全没感觉。 他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是盯着她手里那张照片。瞳孔缩得极小,像针尖。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里毛了一下。“……怎么了?”她不由得把照片往身后藏了藏。 林辰没说话,他动了。 整个人从原地弹起来,两步跨到她面前,速度快得带风。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很大,苏晚晴“嘶”地抽了口气——另一只手劈手夺过照片。 动作太猛,照片边角在他手里皱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苏晚晴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挣了一下。“我说……它长得像经纬度网格啊……”她有点懵,也有点恼,“黑点白点,一圈一圈的……你弄疼我了!” 林辰没松手,视线死死钉在照片圆点上,眼珠飞快移动,从左到右,从外环到内环。嘴唇无声翕动,念着那些流传数千年的口诀:“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 黑点为阴,白点为阳。 一、六在下,属水。二、七在上,属火。三、八在左,属木。四、九在右,属金。五、十居中,属土。 他一直以为,河图和洛书是同一套东西的两种表达。洛书是静态矩阵,河图是动态流转。是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是能量循环图示。 他错了。 大错特错。 苏晚晴那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纠缠太久的迷雾。“经纬度网格”——不,不是二维的经纬度。是球坐标。经度、纬度、半径。 那些黑白圆点,不是阴阳象征。黑点,负方向。白点,正方向。圆环,不同半径距离。圆环上不同位置的黑白点数目,是矢量在各个方向上的分量大小。 这不是什么哲学图示。 这是一套加密过的三维空间坐标算法。 一套告诉能量“往哪走、走多远”的——方向盘。 林辰的呼吸忽然停了。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跳。血液轰隆隆往头顶冲,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巨响。他松开苏晚晴手腕,扑向黑板。 他抓起一支红色记号笔。 他先飞快画了个标准河图点阵图,同心圆,内外五环,黑白点数目精确标注。然后,在旁边,画了个三维直角坐标系。x轴,y轴,z轴。 他开始连线。 把河图黑白点,对应到三维坐标轴正负方向上。把圆环层次,对应到距离原点不同半径。把每个环上不同位置的点数,写成带正负号的数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方向(第2/2页) 笔尖刮擦黑板的噪音尖锐刺耳,红色线条纵横交错,数字和公式像疯长的藤蔓,一下子爬满整块黑板。 “洛书是发动机!”他一边画,一边说,语速快得像子弹扫射,“提供能量,制造空间曲率,撕开裂缝!但光有发动机没用!你得告诉裂缝往哪开!开多大!开多久!” 他在坐标系原点画了个爆炸小符号,代表洛书激发的能量源。 “河图就是这套指令!”他用力圈出那个被转换成数学表达的河图模型,“你看——黑白点正负方向,圆环是距离矢量,点数是分量大小!这不是什么阴阳五行,这是一套加密的、基于古代星宿观测基准的……三维空间坐标算法!它给能量一个锚点!一个明确的、唯一的空间坐标!” 他丢掉红笔,又抓起支蓝色记号笔,冲到旁边另一块稍微干净点的黑板区域。那里还残留着上次实验后写的洛伦兹变换公式。 他把河图坐标算法的参数,代入洛伦兹变换。 数字在笔下疯狂跳动,公式变形,约分,化简。他完全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外界的、光线、气味全消失,只剩眼前流淌的数学逻辑。笔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快,几乎成了某种狂乱舞蹈。 苏晚晴站在原地,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他背影。林辰的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肩膀因为用力稍稍耸起。记号笔划过黑板的话又急又重,像暴雨砸铁皮屋顶。 她看不懂那些公式。但她觉得某种东西正在发生。某种……紧绷到极致、即将断裂又或者即将迸发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他侧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看着。 蓝色笔迹终于停住。 林辰握着笔,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盯着黑板最下方那个最终化简后的表达式,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大概五秒,或者十秒。 他肩膀一下子松了。 那是一种极其剧烈的、近乎虚脱的放松,整个人的精气神像一下子被抽空,又像某种沉重到极点的枷锁猛地崩碎。他往后趔趄一步,后背“咚”一声撞在水泥柱上,顺着柱子滑坐下来,坐在冰冷地面。 记号笔从他指间滑落,“嗒”一声滚到脚边。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柱子,眼睛望着高处铁皮屋顶的某个窟窿。外面是浓稠的夜,窟窿里漏进一点点模糊星光。 他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 苏晚晴蹲下身,捡起那支滚到她脚边的蓝色记号笔。笔身还是温的,被他握得太久。 “所以……”她轻声问,在寂静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算出来了?” 林辰没转头,依旧望着那个窟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点了下头。 “算出来了....我明白了...河图是算法……约束条件……代入洛伦兹变换……能量溢出值……收敛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口气,再吐出来。那股一直盘踞在眉宇间的、近乎偏执的困惑和焦躁,像被只无形的手抹平了。 “原本到处乱窜、反噬设备的能量,现在有了唯一的出口。坐标锚定了。空间裂缝的延伸方向和距离……锁死了。”他睁开眼,转头看苏晚晴。眼睛里那些血丝还在,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很微弱,但确实在亮。“不会再……原地爆炸了!” “苏晚晴,你真是我的福星!!”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嘴角慢慢、慢慢地翘了起来,一种很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哦?那……方向盘有了?” “有了。” “能用了?” “理论模型通了。还需要调整参数,做模拟验证,但……”林辰扶着柱子,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大方向,对了。” 苏晚晴也站起来,她把那支蓝色记号笔放回桌上,然后走到自己硬壳笔记本前,翻开,看着那个“三万二千四百元”的数字。 “行。”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那剩下的三万块,够不够把方向盘……装上去试试?” 林辰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黑板前,看着那满板疯狂的红蓝字迹,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台焦黑残破的“实验机零号”骨架。 方向盘有了,可要驱动这台发动机,要让它拉着车跑起来,而不是原地吼…… 他走到厂房那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移门前,用力推开一道缝隙。 深夜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寒意和远处工业区特有的、混杂金属和化工原料的气味。他抬起头,越过低矮围墙,落在远处旷野中一根高耸的、架着粗大电缆的工业配电线杆上。电线在风中发出低沉嗡鸣,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民用变压器,最大输出也就几百千瓦...撑死上千。他们之前用的,已经是苏晚晴淘换来的、最大号的民用级了。 可要真正点燃“洛书”这台发动机,要让它输出的能量足以稳定撕裂空间,并且被“河图”方向盘导向一个确定的坐标…… 林辰转过身。厂房里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苏晚晴脚边。 “方向盘有了。”他说,嗓子在空旷里带着回音,“但我们需要更大的能量...比咱们现在用的,要大得多。” 苏晚晴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望向外面那根在夜色中矗立的电线杆。“多大?” “工业级,高压电...至少……”林辰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河图算法约束下、维持一个最小稳定空间裂口所需的能量阈值,“兆瓦级起步,十兆瓦以上,才可能看到点像样的东西。”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民用变压器没戏了?” “没戏,功率差两个数量级。而且电压不稳,波形不干净,会干扰坐标算法的精度。”林辰摇头,“需要专门的工业配电接入,稳定的,大功率的。” “去哪弄?”苏晚晴问得很直接。 林辰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零星亮着几盏灯的建筑轮廓,那是更远处的另一个小型工业园。他知道这个问题没答案,至少现在没有。剩下的三万二,连给工业级变压器付个定金可能都不够。更别说申请专用线路、安装配电设备那些繁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手续和开销。 他们卡住了。在终于找到方向盘的这一刻,发现车没油了。不,是发现需要的是航空燃油,而他们连加油站的门都摸不着。 夜风很冷,苏晚晴抱着胳膊,稍稍跺了跺脚。她顺着林辰的视线,也看向那个亮着几点灯光的工业园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风里有点飘。 “我表哥……在郊区那个工业园,就是你看的那个方向,好像开了个厂...做金属加工的。”她顿了顿,转过头看林辰,眼神里有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那种“管他呢先试试”的劲头,“具体多大功率我不清楚,但应该有大型设备吧?我……明天去问问?” 林辰猛地转头看她。 苏晚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把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就问一下,不成拉倒。成了……”她没说完,耸了耸肩。 黑夜还很长。但某个地方,好像真的透进来一丝极细的光。 第 13 章 借电 第13章借电 “光太散了,人脸全是平的...” 苏晚晴盘腿缩在宿舍椅子上,盯着屏幕,嘴巴嘟囔着。视频里林辰正猫腰在废墟里刨零件,下午四点的夕阳斜着劈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跟白墙没两样,五官细节全模糊了。 她咬着指节,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拉成高反差黑白,手机在屁股底下震动起来。 是个本地生号。 “喂?” “晚晴,忙着呢?”电话那头带着笑,隐约能听见钢琴曲,“我,秦风。” “有事说事,别叫这么亲。” “看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秦风语气没变,依旧不紧不慢,“听说你最近总往浦东那片废厂区钻?老张他姑妈住那附近,买菜撞见你几回了。” “你跟踪我?”苏晚晴的话带上了点火气。 “我在你们东门呢,刚谈完生意。”秦风听起来很随性,“下楼喝一杯?就街角那家星巴克,我等你。” 没给拒绝的机会,电话直接掐了。 苏晚晴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骂了一句。她把电脑扣上,穿羽绒服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从抽屉最里头翻出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运动相机,顺手塞进了内兜。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燥人。秦风选了个靠窗的位子,面前一杯快见底的美式,正滑着手机看报表。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推到小臂,那块表在灯下晃得人眼晕。 见她过来,秦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老样子?燕麦拿铁?” “不用。”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拉链都没拉开,“直说吧,找我干嘛。” 秦风笑了,往后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哒哒地敲着。“还是这脾气。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投资?物理系那个……姓林的小学弟?” “这圈子满打满算就这么几个人。”秦风抿了口咖啡,见到苏晚晴要发怒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晚晴,不是我想说你...那帮搞理论的,尤其是连社会都没出过的学生,最擅长画饼。什么新能源、高能物理,听着挺高级,其实就是烧钱听个响。”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投了多少?几十万的话就当买个教训。要是再多……”他观察着苏晚晴的脸色,“我们集团有个专门投早期项目的基金,真要有货,我可以帮你引荐,走正规流程总比你瞎撞强。” 苏晚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投项目?” 秦风面色如常:“猜的。你最近手头紧成那样,浦东那边的工业电费可不是个小数目。”他笑了笑,“关心则乱,总会多留意点。” “谢了,没必要。”苏晚晴拎包站起来,“我的钱想怎么烧就怎么烧,不劳秦总费心。” “晚晴——” 秦风坐在原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他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查一下交大物理系的林辰,大三。重点看他最近在搞的那个实验,地点、耗材清单、还有那破厂房的电耗数据……越细越好。” ...... 浦东,鑫隆工业园。 苏晚晴捂着口鼻,侧身躲过几个冒火花的砂轮机,走到最里间。 苏晓东正蹲在那儿对着根轴杆较劲,后背的蓝工装湿了一大片。 “哥。” 苏晓东回头,见是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露出一口黄牙:“哟,大小姐亲临指导啊?咋的,大姑让你来查我岗?” “我自己来的。”苏晚晴踢开脚下一个生锈的齿轮,“找你借个东西。” “借钱免谈啊!”苏晓东摸出根烟叼上,“上个月货款还没回来呢。” “不借钱,借电...” 苏晓东点烟的动作僵住了,“啥?” “我有同学搞实验,得用工业电。三相四线,电流要一百安往上,你这儿有空线没?” 苏晓东吸了口烟,隔着烟雾打量她:“啥实验要这么猛的火?你要焊潜水艇啊?” “就是个物理测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借电(第2/2页) “到底有没有?” 苏晓东没接话,趿拉着布鞋走到配电柜那儿,一脚踹开铁门,里头电线跟麻花似的。他盯着看了半晌,又转头看向苏晚晴。 “线是有...最里头那个角落以前是放抛光机的,设备卖了,线还在,三百八十伏,独立表!”他眯起眼,“但我得问清楚,你那同学搞的东西,会不会炸?我这可是正经厂子。” 苏晚晴脑子里浮现出林辰实验室里那些焦黑的残骸,心虚地回了句:“……理论上不会。” “理论上?”苏晓东嗓门瞬间高了八度,“晚晴你跟我玩呢?我是你哥,你就算把私房钱全亏光了我也不管,但你要是在我这儿搞出个火灾,消防安监能把我这层皮给扒了!” “电费我按商业价给,加两成场地费。”苏晚晴抢过话头,“出了事我个人全赔,绝对不牵连你。” 苏晓东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投了多少?” 苏晚晴报了个数字。 苏晓东倒抽一口凉气,手往大腿上一拍:“你真是疯了!这钱够你在市区付个首付了!” “我自己的钱。”苏晚晴声音很平。 “行行行,你的钱。”苏晓东气得原地打转,最后还是指了指配电柜里那条粗红线,“接过去可以,但咱们得说断了:第一,电费按一块二算,别跟我磨叽;第二,晚上十点以后再开机,白天我机器得转,电压拉低了谁也赔不起;第三——” 他指头差点戳到苏晚晴脸上。 “绝对不许炸!冒烟都不行!听见没?” “知道了,哥。” 第二天下午,林辰背着个双肩包出现了。 苏晓东停下手里的铣床,跟看稀有动物似的看着林辰。 “你就是那个搞‘场’的?” 林辰点点头:“嗯。” “知道三百八摸一下什么后果不?” “知道,心室纤颤,当场致死!” 苏晓东被这教科书般的回答噎得够呛,摆摆手:“行,知道怕就行。” 他领着两人走到厂房最深处的旮旯,那里全是废木箱子。苏晓东指着墙上的金属盒子说:“就这儿。电缆、闸刀什么的仓库里有旧的,你自己看着弄,按废铁价给我钱就行。” 林辰没吭声,直接蹲在那儿对着配电盒发呆。他手指在空中虚划着线路,嘴里自言自语,像是在算什么复杂的公式。 苏晓东捅了捅苏晚晴,小声嘀咕:“你这同学……脑子是不是有点那个?”他指了指太阳穴。 苏晚晴没理他,眼神一直落在林辰身上。 过了几分钟,林辰站起来,眼底里透着点兴奋。 “这地方的供电冗余,比学校实验室强十倍。” “强一百倍你也得悠着点。”苏晓东没好气地叮嘱,“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过期不候。我先忙去了。” 林辰环视着这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全是机油和燥热的味道,是真正能出成果的地方。 “明天搬设备!” 三天后,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架子、电磁铁和写着“实验机零号”的铁疙瘩塞满了角落。林辰跪在水泥地上,正拿着万用表测线。 苏晚晴在旁边递水,忽然,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苏同学,听供电局的朋友说,你关联的那个地址最近用电不太正常。违规增容可是要吃罚单的,多加小心。——秦。” 苏晚晴盯着屏幕,眯了眯眼,这个秦风有点阴魂不散那... 不远处,苏晓东还在指挥工人搬运钢材,机床的切削声刺得人耳膜疼。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秒,直接点了删除,拉黑!动作很丝滑。随后扬起笑意的面庞,看向了林辰。 “测好了吗?” 林辰没回头,手里的扳手咔哒一声扭紧了接线柱:“好了,就等天黑。” 第 14 章 小白鼠 第14章小白鼠 ...... 秦风仿佛也就出现一下,接下来林辰和苏晚晴,还是忙的不可开交。两人除了每天必要的专业课,都泡在了厂房里。 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厂房自然没有供暖的条件。林辰每天下午来,干到凌晨。苏晓东定的规矩——晚上十点后通电,早上六点前断电——他守得死死的。 铜线圈拆了,换了更粗的规格重绕。 脉冲功率模块修好了,烧坏的管子换掉,散热片重新涂硅脂。示波器换了台新一点的二手货,至少波形不抖了。 最关键的改动在控制程序。 林辰那台旧笔记本摆在破桌上,屏幕亮着,代码一行行爬。他不联网,不上云,所有数据存本地。u盘插拔前都要用万用表量一下——有点神经质,但他坚持。 河图坐标算法被写成了一千七百多行代码。 核心函数叫“锚点计算”。输入目标坐标,系统自动反推洛书矩阵的能量聚焦参数,生成电磁场梯度序列。 “以前是直接炸....”林辰某天夜里解释,眼睛没离屏幕,“...能量放出去没方向,只能往回反噬。现在有了坐标——像子弹有了靶子。” 苏晚晴裹着羽绒服,捧杯热水。“靶子在哪儿?” “理论上,任何地方。”他敲回车,屏幕跳出三维曲线,“只要算得够准。” “你算准过?” “模型仿真跑通了,误差可接受。” “多少?” “横向偏差五米内,纵向三米内。” 苏晚晴喝了口水。“五米……要是靶子是人呢?” 林辰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几秒,他说:“所以不能乱用。” 三月初,设备装完了。 密封舱立在角落,像个横放的银色罐头。林辰做了次干运行——不通电,只检查机械部分。舱门气密性、传感器响应、摄像头角度。 他在舱里放了测试物品:塑料方块、硬币、棉线。关门,拧紧锁扣,盯着监控屏幕。 读数稳定。画面清晰。气压正常。 一切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苏晚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张打印纸。“园区通知。” 林辰接过来。工业园管委会发的检修通告,三月十五日,周日。夜里十一点半到十一点四十,全区停电十分钟。 “十分钟?”他盯着那行字。 “嗯!”苏晚晴说,“晓东哥刚收到的。” 林辰没动。 脑子里有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接下来两天,他消失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第三天下午,他才出现在厂房,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画满了线路图和算式。 “算出来了。”他嗓音有点哑,“工业园总变电站在西北角。断电重启,电容器组放电加上线路空载冲击……”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个数字。 “瞬时功率能冲到正常值的二十八倍。持续三秒左右,然后保护装置跳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小白鼠(第2/2页) 苏晚晴看着那个数字。“二十八倍?” “理论峰值。”林辰合上笔记本,“实际可能低点,但肯定够阈值...完全符合模型需要的最低能量密度,之前一直达不到。现在有机会了——就那三秒。”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三秒够吗?”她问。 林辰想了想。 “应该够!”他说,“模型里,能量场成型只要零点八秒。剩下两秒多,够完成一次聚焦-释放周期。” “要是没成呢?” “设备会炸...大概率!” “人呢?” “我离远点...”林辰说,“控制台可以拉线到隔壁。” 苏晚晴没再问。她走到密封舱前,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哪天?” “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半,停电的时候。”林辰顿了顿,“得提前准备...有些参数要现场调。” 三月十四号,夜里。 厂房只开了一盏工作灯,光线昏黄。密封舱门开着,内部照明亮着,照出一片银白色的舱壁。 林辰从背包里拿出个塑料饲养盒。 盒子里是只小白鼠,灰白色,鼻子一动一动。他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小鼠有点慌,想跑,被他按住。 苏晚晴递过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gps定位器,还有一卷医用胶带。 “生物系拿...呃,借的...”林辰说,“登记的是实验耗材。” “它知道要去哪儿吗?” “...嘿嘿,不知道..它会是先驱!” 他用胶带把定位器固定在小白鼠背上,动作很轻。小鼠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辰把它放进密封舱。 舱底铺了层木屑,放了点食物和水。小白鼠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尾巴发抖。 林辰走到控制台前,输入坐标。 东经一百二十二度十七分,北纬三十一度四十一分。东海海面,离岸约三百四十公里,一片没有航线的无人区域。 屏幕上的三维坐标系旋转,最终锁定一个红点。 他检查了一遍参数。能量梯度、场强时序、聚焦锚点坐标。所有数字都在理论范围内。 然后他起身,走到密封舱前。 小白鼠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林辰看了它两秒,抬手握住舱门把手。 金属铰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门徐徐合拢,锁扣啮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拧紧手动锁,转了整整三圈。 现在,舱里只剩下小白鼠,还有它背上那个小小的定位器。 林辰退回控制台,坐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冷白色的光。 他不知道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小鼠也不知道。 它只是趴在木屑上,偶尔动动耳朵,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下一顿饭。 第 15 章 浦东停电夜 第15章浦东停电夜 时间滚到了三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一刻。工业园里黑透了,就苏晓东的厂房车间还亮着一盏应急灯,光黄惨惨的,勉强照着配电柜前头蹲着的人影。 林辰手里攥着绝缘钳,另一只手摸着那截提前剥好的粗电缆头。铜芯凉飕飕的。 苏晚晴站在三米开外,背靠着台废旧机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倒计时一跳一跳:00:15:00。 “还有十五分钟。”林辰没回头,“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 “这是高压电!” “我站得够远...”苏晚晴打断他,女孩的语气很倔强,“你专心干你的。” 林辰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没再争。他手心全是汗,在工装裤上蹭了蹭。为了今晚上,他提前三天就摸清了这配电箱的过载保护定值,拿改锥把那小铜片往右拧了半圈——确保重启一瞬那股子过载电流,不会第一时间被切断。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封舱。 小白鼠还在里头,缩在角落。舱壁外头那个信号接收器的绿灯,每隔两秒闪一下,表示gps定位器完全关联上了。控制台上,坐标算法的参数早就输好了:北纬31°14′,东经123°45′,距离这儿大概三百四十公里,东海海面,没航线的地方。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 远处居民区的灯光一片一片灭下去。通知上说今晚十一点半到十一点四十检修,只停十分钟。但看这架势,范围比说的大。 23:30:00。 应急灯“啪”一声灭了。 整个工业园彻底掉进黑暗里。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灯划过,但近处啥也看不见,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苏晚晴按亮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林辰背上。 “没事吧?”她问。 “……嗯。”林辰应了一声,没动。他眼睛适应着黑暗,看见设备上那几个led指示灯还亮着,靠备用电池撑着,幽幽的绿光。 等。 时间过得慢,每一秒都拉得老长。远处有野猫叫,凄厉得很。苏晚晴挪了挪脚,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响。 林辰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绝缘钳的塑料柄被他攥得发热。 23:35:00。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苏醒了。紧接着是变压器合闸的“咔哒”声,隔着好几栋厂房传过来。 电来了。 林辰动了。 绝缘钳的铜嘴一下子卡进母线端子的片刻,一股强磁场导致的感应电流“唰”一下从他手臂蹿到肩膀。肌肉像被无数根针扎透,又被看不见的手攥紧了狠狠拧了一把。他整条右臂剧烈痉挛,牙齿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他没松手。 钳子死死咬着铜排。电缆那头连着实验机的主电容组,这时像个饿疯了的巨兽,开始疯狂抽取刚刚恢复的电网能量。 设备发出尖锐的嗡鸣。 声音一开始还很低,后来越拔越高,高到人耳朵发疼。密封舱里“滋啦”一下亮起一团蓝光——这回的光又亮又稳,幽蓝色的,像活物一样慢慢涨满了整个舱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浦东停电夜(第2/2页) 苏晚晴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光在舱里锁住了,持续了两秒。 然后,,毫无意外的“噗”一声,灭了。 同时灭的还有整个厂房的灯。不,不止厂房——苏晚晴扭头看向窗外,远处居民区那片刚才还零星亮着的窗户,现在全黑了。陆家嘴方向的核心商圈灯光依旧璀璨,但以工业园为圆心,浦东起码三个街道、两个镇的大片区域,一下子陷入黑暗。 过载电流到底还是没被完全控制住,一路烧穿了保护,引发了局部电网的连锁跳闸。 林辰松开钳子,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配电柜才没摔倒。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发麻。他趔趄着冲到密封舱前,手摸到舱门把手。 他拧开手动锁,拉开舱门。 里头空无一物! 小白鼠不见了!舱底那层木屑还在,食物和水也还在。舱壁上留着几道极细微的焦痕,似乎被什么高温的东西微微燎过。空气里有股子的臭氧味,像刚打过雷。 林辰回身扑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备用电池供电。gps定位界面正在刷新,地图一点点加载出来。 一个红色光点,在东海那片深蓝色的背景上,稳稳地闪烁着。 坐标:北纬31°14′,东经123°45′。 距离:340公里。 苏晚晴凑过来,盯着屏幕。她呼吸很轻,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它……真的过去了?”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过去了!” 苏晚晴愣在那儿,然后笑了。 林辰站在那儿,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他反复想着一个念头: ...是真的。 那四千五百年前的玉片,真的是一份说明书。 远处传来警笛声。 ...很多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话叠在一起,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黑暗中旋转闪烁。 “我们恐怕...把大半个浦东的电搞没了。”苏晚晴说道,甚至带点自嘲。 林辰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脏兮兮的窗帘往外看。 至少七八辆警车已经堵在工业园门口,车灯雪亮。更远处的居民楼阳台上,有人影晃动着,举着手机,大概是在骂娘。几辆警车拐进了通往他们厂房的小路,车头灯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刺进车间窗户。 光太强,林辰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怎么办?”她问。 林辰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是承认实验,还是编个借口?说设备短路?说意外事故?可gps定位器还在东海海面上漂着,那是铁证。小白鼠现在在三百四十公里外的大海上,他面前是一堆烧焦的设备和大半个浦东的黑暗。 警车在厂房门口刹住,车门“砰砰”打开,脚步声杂乱。 第 16 章 凌晨的电话 第16章凌晨的电话 白炽灯管里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辰坐在椅子上,对面民警摊开笔录本,“姓名?” “林辰。” “年龄?” “二十二。” “职业?” “上海交大,物理系大三。” 民警笔尖停了。他抬头,上下打量林辰那件沾着灰的夹克,还有镜片后头那双没什么血丝的眼睛。“大学生?”他嗓门提了半度,“你知道你们惹了多大麻烦不?” 一份文件推过来,纸边蹭着桌面,唰啦一声。 林辰没接,他视线落在那些数字上:昨晚23:35起,浦东三个街道两个镇,二十三万户停电,停了四十七分钟。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算,二百八十万。尚不含商业损失和交通瘫痪。 脑子里自动开始算。苏晚晴那二百一十三万,加上自己卡里剩的,再把设备当废铁卖了……够个零头。 “说话。”民警敲了敲桌子。 林辰抿了抿嘴。“...我没想到会停这么久。” “电网是你家插排啊?”民警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想拔就拔?想插就插?” 隔壁房间隐约有说话声,是苏晚晴在做笔录。走廊上,苏晓东坐在长椅上,脸黑得像锅底。他厂房配电箱烧了三分之一,维修单他刚才瞟了一眼,六位数打头。 门又开了。 进来俩人,深蓝工装,胸口别着“浦东供电公司”的牌子。走前头那个把一沓报告放桌上,没看林辰,直接对民警说:“事故调查科的。配电线路过载痕迹非常明显。” 他翻到一页波形图,手指戳着那个陡峭的峰值。“有人在电网重启瞬间,非法截取了远超许可容量的电流...而且提前修改了保护定值。”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负荷反馈导致上游35千伏母线保护动作,连锁跳闸,波及周边区域...手法很专业。” 民警转向林辰。“解释一下?” 林辰没吭声。 他脑子里是别的东西。那只白鼠。gps信号还在吗?活着还是死了?东海晚上风浪大,密封舱防水做得马虎。纽扣电池标称七十二小时,现在过去多久了?九个小时?十个小时? 右手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节奏全乱了。 “问你话呢!”民警音量又高了点。 林辰抬起头。“我能打个电话吗?” “给谁打?” “我导师...交大物理系的陈敬之教授。” 民警和供电公司的对视了一眼,可能陈敬之的身份在基层执法人员的心中,颇有分量,语气也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凌晨两点四十,打给你导师?你认为合适吗?” “事情...可能....”林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我得需要汇报一下!” 沉默了几秒,民警起身,示意林辰跟上。“用值班室电话,开免提!” 值班室小,一张旧桌子,一部老式拨号电话,林辰坐下,拿起话筒。 拨号...免提键按下,嘟——嘟——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喂?” “老师...”林辰说,“是我,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晚,什么事?”陈敬之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林辰吸了口气。“我被拘留了...在浦东的派出所...我做的实验……出了点事故,把浦东大半个区域的电网弄跳闸了,停了将近五十分钟电。直接损失估计……二百八十万。供电公司的人刚来过,说我非法截取电流,恶意篡改保护定值....” 电话那头没声了。 只有电流细微的杂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陈敬之可能坐起来了。 过了大概十秒。 “你……”陈敬之开口,声音彻底醒了,冷得像冰,“再说一遍...什么实验?” 林辰喉结动了动。“电磁场方面的……验证性实验。能量需求比较大,我利用了电网断电重启的瞬时过载窗口。操作不当,导致……” “能量需求多大?”陈敬之打断他。 “兆瓦级。瞬时峰值……可能接近三十兆瓦。”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值班室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嗒咔嗒走。民警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供电公司那位低头翻着报告,纸页哗啦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凌晨的电话(第2/2页) “实验目标是什么?”陈敬之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辰握紧了话筒。“验证……特定能量场对微观物质的定向作用。” 陈敬之似乎想起来了,很轻。“验证成功了吗?” “...成功了。”林辰说,“作用发生了...目标发生了位移。” “位移到哪?” 林辰顿住了。他看了一眼民警,民警正盯着他。 “...预定坐标区域...” 陈敬之没再追问这个。他换了个问题:“设备哪来的?钱哪来的?” “设备.....大部分是自己攒的,旧零件改的....钱...有一部分是家里留下的,还有...苏晚晴的...她投了二百一十三万。” 他不想瞒了,也瞒不住。 “谁?”陈敬之的声音陡然拔高,“苏晚晴?传媒系的那个学生?她哪来那么多钱?” “她……她自己的积蓄。”林辰后背开始冒汗,“她信我,就给了...” “胡闹!”陈敬之的声音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们两个...一个敢给,一个敢要?林辰,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他顿住了,似乎在找词,“这叫把人家姑娘的全部家当,还有你自己的前途,一起押上赌桌!赌的还是个没经过安全评估的鬼实验!” “林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有安全评估,没有审查,任何涉及高能量的实验都不能碰!你把电网当实验室电源?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危害公共安全!二百八十万!你赔得起吗?你前途还要不要了?” 导师的骂声通过免提公放出来,在安静的值班室里回荡。民警挑了挑眉,供电那位也停下了翻报告的动作。 “老师,我......”林辰想解释,但发现无话可说。 “你什么你!”陈敬之厉声道,“待在派出所,哪也别去,我到来之前,什么也别说!尤其是实验细节,一个字都不准再提!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电话给旁边的民警。”陈敬之道。 林辰把话筒递向民警。民警走过来,接过,关掉了免提,把听筒贴到耳边。“喂,陈教授?我是浦东派出所值班民警....” 后面的话压低了,听不清。民警听着,偶尔“嗯”一声,脸色没什么变化。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把电话挂了,放回座机。 他看向林辰。“你导师让你在这儿等着,他会过来!” 林辰点点头。 民警示意他回询问室。走廊上,苏晓东看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重新坐下,白炽灯的光依旧刺眼。 民警继续摊开笔录本,拿笔。“继续,实验设备哪来的,具体怎么操作的,从头说,不要遗漏。” 林辰开始讲,讲得很慢,很概括。自己买的旧线圈,二手示波器,一些基础的脉冲模块。想验证一个电磁聚焦的模型,需要大电流,知道工业园晚上要停电检修,算好了重启瞬间的功率峰值,接了线。没料到保护定值没完全扛住,引发了跳闸, 他省去了实验的核心过程和参数。 民警记录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但出于陈敬之刚才的交代,也知这学生的实验,可能牵扯到某种机密,没有出言打断。 讲到后面,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所有精神气都被抽空后的疲惫。右臂被强感应电流打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一阵阵发麻。 民警合上笔录本。“就先到这儿,你在这儿待着,等你导师来了再说。” 他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 “二百八十万。”他说,语气复杂,“大学生,你最好盼着你导师.....” 话说了半截,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很清脆。 林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裤子口袋。 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实验前,随手记下最终确认坐标的那张。 第 17 章 信号 第17章信号 北纬31°14′,东经123°45′。 那只小白鼠,现在就在那个坐标上。 在离岸三百四十公里的黑暗海面,随着波浪起伏。背着那个指甲盖大的gps定位器,电池也许还剩一半。它可能还活着,在密封舱里啃着那点食物。也可能已经死了,舱体进了水,或者低温。 但坐标是真的。 实验成功了。 林辰把纸条攥紧,手心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过了几秒,他又慢慢松开,把纸条仔细折好,放回口袋。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陈敬之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在翻通讯录,打电话。也许在书房里,对着黑暗抽烟。 ... 坐标是真的。 这就够了... 路灯底下光晕黄蒙蒙的,像化不开的稠墨。陈敬之站在派出所门口,身上那件外套皱得跟咸菜似的,头发也乱,一看就是从被窝里直接薅起来的。边上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公文包,脸板得像块铁——交大法务的值班律师,姓陆。 陈敬之没急着进,先在门口点了根烟。他眯着眼吸了一口,烟头在昏暗里明灭。然后他搓了把脸,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这才带着律师推门进去。 值班民警抬头,眼皮有点耷拉。“您是……” “陈敬之。”他声音有点疲惫,“林辰的导师...他人在哪?” “林辰……”民警翻了翻记录本,“三号询问室。不过您得等等,供电公司的人还在里头谈赔偿。” 陈敬之点点头,在长椅上坐下。律师挨着他坐,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小声念叨着“过失损坏电力设备”的条款和可能的责任界定。陈敬之没听,他盯着对面墙上那面“为人民服务”的锦旗,眼神有点空。 大概半小时,里头门开了。两个穿供电制服的人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边走边摇头:“……穷学生,二百八十万,拿什么赔?得,往上头报吧,请上级处理。” 后头跟着刚才那民警,拿着笔录本。 陈敬之站起来。 民警打量他。 “陈教授?” “是。” “您学生这事儿……”民警把笔录本递过来,“麻烦不小。直接经济损失二百八十万,这还没算间接的。供电公司的意见很明确,必须追偿。” 陈敬之接过本子,扫了一眼那些数字。“我能跟他单独谈谈吗?” 民警犹豫了下。“行,别太长。律师先不要进。” 陈敬之把本子递还给民警,看了眼律师。律师会意,低声说:“我去跟供电公司那边再沟通一下定性问题。” 陈敬之没应,径直走向三号询问室。 推开门。 林辰坐在椅子上,头低着,几乎要埋进胸口。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求救的急切。 陈敬之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信号(第2/2页) 他反手带上门,站在那儿,看着林辰。看了足足两分钟。屋里静得吓人,只有走廊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有警用电台滋啦滋啦的杂音,像某种背景噪音。 林辰不敢对视,目光躲闪了一下,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洗得发白的布料。 “从头讲!”陈敬之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他从去年七月开始讲起,讲得很细,有时候会卡壳,得想一会儿,面对导师的质询,林辰显得思绪节奏杂乱。 陈敬之站着听,没打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微蹙着,那道“川”字纹更深了。 讲完时,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陈敬之。 陈敬之没说话。 他拉过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 “定位器还有信号吗?”过了一小会,陈敬之终于问了第一句。 林辰愣了下,赶紧从脚边的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警察没没收这个。开机,打开gps追踪软件。 屏幕亮起来,地图加载。 红点还在。 东海海面上,那个小图标每隔十分钟自动刷新一次。坐标在漂,范围不超过五百米。稳定地闪烁着。 陈敬之凑过来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林辰...你知道...你的这个实验意味着什么吗?”陈敬之抬起头。 林辰想了想。“知道...” “你不知道!”摇了摇头,陈敬之站起来,在狭小的询问室里来回踱步。 “这意味着物理学要重写,意味着我们过去几百年建起来的、关于空间和物质的认知,可能全是错的。” “意味着如果这是真的……”他压低声音,“它的价值……远超过你能想象的任何东西...任何!” 陈敬之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林辰之前一直攥着的坐标纸条——东海那个点的经纬度,折好,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拍了拍。 外头有人敲门,律师推门进来,低声说:“谈妥了,暂时按过失损坏电力设备做笔录,不往刑事上靠。但二百八十万的赔偿……” “知道了。”陈敬之点点头,“辛苦你了,小陆,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 “好的,教授。” 律师退出去,带上门。 陈敬之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没有立刻拧开。他回过头,看着林辰。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林辰从未见过的...凝重。 “那二百八十万的事,我来处理。”他说,“你哪儿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说,先在这儿等着。” 他停顿了一下。 “我去打个电话。” 陈敬之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 18 章 验证 第18章验证 两天后,陈敬之把林辰叫到办公室。 “罚单的事,处理了。”他开门见山,笔往桌上一搁,“是暂时挂起来。理由是你这实验可能涉及未报备的科研事故,需要进一步调查!我在走申请...免除处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辰站着,没吭声。 “供电那边我也打了招呼。”陈敬之继续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了章的文件,推过来,“交大出面,给你那厂房申请了临时专线,额定容量三百千瓦。报备名目是‘高校前沿物理产学研合作验证项目’——听着像样就行。” 林辰接过文件,纸还热乎,刚打印出来。他看了眼上面那串数字,三百千瓦,够用了。 “我有个条件!”陈敬之说。 林辰抬起眼。 “你上次说,白鼠送到了三百四十公里外。”陈敬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钉过来,“现在,功率调低,坐标调近,再做一次。” 他顿了顿。 “在我眼皮子底下做。” “老师,设备修是修好了,但密封舱……” “我知道。”陈敬之打断他,“所以才要再做。我要亲眼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三月十八号下午,还是那个厂房。苏晚晴...没跟着来,前两天的事太大...被家里领回去教育了一通,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打电话给林辰,声音一如既往的生动活泼,毕竟...她“投资”的实验...是成功的! 设备重新接上了,粗电缆像睡醒的蟒蛇,盘在地上。控制台屏幕亮着,蓝光映着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没别人,就他们两个。 陈敬之没废话,径直走到控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他一行行扫林辰写的控制程序代码,右手食指悬着,偶尔点一下。指尖敲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节奏平稳。 “场强梯度衰减系数,0.35?”他问,没回头。 “嗯。”林辰凑过去,隔着一拳距离,“上次峰值场强用的0.8,这次功率衰减系数得调低,不然场形撑不起来。” “依据?” “推算的...”林辰声音小下去,“用修正的麦克斯韦方程组,结合洛书里的矩阵拓扑约束,迭代了大概两百多次才找到的稳定解...0.35是下限,再低场就散了,传不过去。” 陈敬之没说话。 他盯着那行代码看了十几秒,然后直起身,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擦得很慢,很仔细,对着光看了又看。 “坐标!”他说。 林辰调出地图界面。目标点设在厂房正北方向,直线距离十二公里,松江区一栋二十层烂尾楼的楼顶天台。地图放大,能看到灰白色的水泥地坪,开阔,没遮挡,四周是低矮的护栏。 “为什么选这儿?” “...我昨天去踩过点...”林辰犹豫了一下,“平时没人,就算……就算出点什么状况,也伤不着人。” 陈敬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深,林辰读不懂。 “功率参数?” “调到上次的五分之一。”林辰调出能量监控界面,“按模型算,这个能量级刚好够支撑十二公里跃迁,但余量很小,场型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失败...” “失败会怎样?” “不知道...”林辰老实说。 陈敬之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吧。” 林辰走到密封舱前。 舱体是上次那个,外壳有几处凹痕,焊补过,看着更丑了。里头放了第二只小白鼠,灰扑扑的,背上用医用胶带粘着那个纽扣电池gps定位器。小鼠缩在角落,鼻子一抽一抽,胡须抖得厉害。 他合上舱门,拧紧气压锁。走回控制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他看了一眼陈敬之。老先生站在两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有些发白。 按下按键。 嗡—— 声音比上次闷,像远处变压器在低负荷运行。密封舱里,蓝光亮起来,只有上次三分之一左右的亮度,朦朦胧胧一团,裹着中间那个小影子。光边缘有些毛躁,跳动了两下,稳住了。 持续了大概零点八秒。 厂房里的灯没跳。密封舱空了,舱门内侧的观察窗上,凝着一层极淡的白雾,很快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验证(第2/2页) 林辰扑到电脑前,gps追踪界面自动刷新,一个红点跳出来,稳稳钉在预设坐标上——松江区那栋楼的楼顶,经纬度分毫不差。 成了。 他扭头看陈敬之。 陈敬之还站在原地,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走,现在过去!” 路上没人说话。 陈敬之开车,林辰坐副驾。 下午三四点的风挺大,天台很空旷。 红点坐标在天台中央偏东的位置。 他们走过去。 小白鼠躺在水泥地上,四肢摊开,眼睛还睁着。背上的gps定位器完好,绿灯每隔两秒闪一下,规律得很。 陈敬之蹲下来。 他看得很仔细,没用手碰,就那么看着。看了足足两三分钟。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副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这才小心地捏起小鼠。 翻过来,腹部皮毛完好,没有明显外伤或血迹。口鼻周围很干净,没有呕吐物。陈敬之的眉头皱紧了。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小鼠嘴巴。 舌头颜色不对。不是鲜红,是一种发绀的暗紫色。 他又把小鼠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气味。然后他托着小鼠,对着光看它的眼睛。眼结膜也有轻微充血。 “不是摔死的。”陈敬之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六十米自由落体,如果是摔死,内脏会有破裂出血,体表也会有撞击伤,这只没有。” 他把小鼠轻轻放回地上,就放在它原来躺的位置。然后他蹲着没动,盯着那小小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的水泥地。 地上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传送落点倒是很精准...” 林辰蹲在另一边,没说话。他看着那只老鼠,心里有点堵。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东西传过去了,但传过去的是个死的。 “跃迁本身是成功的。”陈敬之说,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每个字都清楚,“坐标精准,物质转移完成。能量场打开又闭合,过程稳定。”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离林辰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白鼠的死,是工程问题,不是原理问题。”他盯着林辰,“但死因……我现在说不准。” 林辰抬起头。 “体表无伤,内脏目测也完整。但口鼻紫绀,结膜充血。”陈敬之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想,“像是缺氧窒息的特征。但密封舱在跃迁过程中是密闭的,舱内氧气量足够支撑一分钟以上。而且跃迁只持续了零点八秒。”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锁得更深。 “除非……” “除非什么?”林辰忍不住问。 陈敬之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天台护栏边,又转回来,来回踱了两步。 “除非跃迁通道内部的环境,和外界不一样。”他终于说,声音压低了,“气压?氧气浓度?或者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量。” 林辰手心有点冒汗。 “密封舱的设计,只考虑了机械强度和密闭性。”陈敬之走回他面前,“它假设通道内部的环境和出发点是相同的。但如果这个假设错了……” 他没说完。 但林辰听懂了。如果通道内部是真空,或者接近真空呢?零点八秒,足够舱内失压,氧气瞬间跑光。小白鼠不是憋死的,是肺被内外压差扯烂了。 又或者,通道里有别的什么东西。辐射?能量残留?未知的场效应? 不知道。 陈敬之蹲下来,最后看了那只老鼠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林。”他说,表情是林辰从未见过的严肃,“从今天起,这件事,不能再跟任何人说了。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包括你家人...明白吗?” 林辰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苏晚晴呢?”他忍不住问。 “我会单独跟她谈。但除了我们三个人——你,她,我——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听清楚,是任何人。” 陈敬之最后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林辰看不懂。 “设备先封存,等我通知。”陈敬之转身往楼梯口走,“在我给你新通知前,什么都别动。那只老鼠……我带走处理。” 第 19 章 来人 第19章来人 .... 晚上,陈敬之回到交大教授小区。 他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光晕黄黄的,照着一桌摊开的论文和草稿纸,还有旁边那个密封袋——里头装着下午那只小白鼠的尸体。 他坐在椅子里,没动。 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满得溢出来。 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发黄的笔记本底下,摸出一部电话。 样子很老,黑色机身,比普通手机厚实得多,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有些看不清。侧面有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漆都快掉光了。 这是他很多年前参与科工委某个重点项目时配发的加密电话。项目结束后,电话没收回,一直留着。用一个皮套包着,塞在抽屉最深处。 他很少用。上一次用,还是五年前,汇报某个关键材料突破的时候。 陈敬之拿起听筒,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没等对方开口,陈敬之先说话了。 “老王,是我,陈敬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老陈?这个点……” “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要当面汇报。”陈敬之打断他,语速平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最后两个字。 “等级...最高!” ...... 老王在电话里就一句话。 “你在上海等着,我安排人去找你。” 陈敬之挂了加密电话,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 .... 下午两点多,陈敬之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便装。男的五十上下,寸头,国字脸,相貌普通,女的三十出头,短发,手里拿个黑笔记本,进门后微微点头,没说话。 男的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陈教授,我是陈海东,王老建议部里让我来的。” 陈敬之起身,也伸出手。 “请坐。” “请您把需要汇报的事情,完整讲一遍。”陈海东说道,示意女助手将门关上,“从最开始!” 陈敬之点点头,他讲了一个小时。 从林辰的异常电耗,到东海跳闸,再到他亲自盯的复刻实验。他讲得很细,时间、地点、功率、坐标、现场照片。但他绕开了“洛书矩阵”和“河图算法”那些理论推导——只说“基于电磁场拓扑缺陷的一种新型构想”。重点放在现象上:东西确实消失了,又在预定坐标出现了。 这是本能。在国家机器全面介入前,核心理论细节,知道的人必须最少。 陈海东全程听着,脸上没表情。不打断,也不提问。女助手在笔记本上记,笔尖沙沙响。 讲完了。 陈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陈敬之意外。 “实验设备现在具体位置?厂房谁的?谁看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来人(第2/2页) 陈敬之一一答了。 “知情人,除了您、林辰、那女生,厂房的业主,还有谁?哪怕可能察觉到异常的?浦东的民警?” “...供电公司只当普通事故,我处理了...浦东的民警和我校的律师,我用实验涉密,做了要求,没有参与我和林辰的对话...至于,学校也不知道细节,没其他人了。” “林辰现在人在哪?在做什么?” “宿舍...我让他这几天正常上课,别去厂房,也别联系那女生。” “那女生的全名、学号、家庭住址、社会关系。” 陈敬之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推过去。苏晚晴的信息,他提前写好的。 陈海东接过直接递给身后助手,助手夹进笔记本。 “最后一次实验的数据,有没有任何一部分,通过互联网、无线信号、或者任何形式的电子传输,发送出去过?哪怕无意的。” “没有,所有数据都在本地硬盘。gps信号单向接收,没用无线网络。” 陈海东点了点头。 “陈教授,”陈海东站起来,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分量,“从现在起,这件事保密等级暂定为机密。在我向上级汇报并得到进一步指示前,请您确保所有知情人——您自己,林辰,苏晚晴——保持绝对静默。不要有任何试图联系、讨论、或者继续实验的举动。日常生活照旧,但涉及此事,一个字都不要再提。” “您尤其得提醒林辰,年轻人容易冲动。告诉他,现在不是他个人探索的时候了...等通知。” 陈敬之点头。“我明白。” “我们会有人跟进。”陈海东说,“可能还会找您,也可能直接接触林辰和苏晚晴同学,配合就行。”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女助手跟上,悄无声息。 ..... 陈海东走出交大物理楼时,外面飘起了小雨。 三月中的上海,雨丝细密,凉意浸人。他没打伞,站在台阶上,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樟树叶子混合的味道。 助手小赵跟出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也没打伞。 雨丝落在陈海东脸上,站了十几秒,他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 “小赵。”他开口,声音比在楼里时松了一点。 “局长。” 陈海东看着远处被雨雾模糊的校园建筑,说了句话,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如果这是真的……”他顿了顿,“这辈子,值了。” 小赵没接话。 陈海东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朝停在路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小赵坐进副驾,关上门。 司机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始左右摆动。 “回局里。”陈海东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冷峻,“起草一份特急专报,格式按最高密级来。”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湿漉街道,雨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 “向部里汇报!” 第 20 章 核查 第20章核查 七十二小时。 陈海东坐在市局小会议室里,食指敲着桌面。节奏稳,但比平时快一点。 “电网数据,监控录像,现场勘查报告。”他对着电话说,“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结论。” 挂断,他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 第一天,技术处的人来了,抱着一摞波形图。 “陈局,您看这个尖峰。”小伙子指着屏幕上陡峭的曲线,“三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十七分,浦东鹤鸣站,a相电流瞬时值超额定四百倍,持续零点八秒。不是短路,不是雷击。” 他推了推眼镜。 “像有人把一根特大号雷管,直接插进了电网里。” 陈海东盯着那个红圈,圈住苏晓东厂房的位置。“继续。” 第二天,监控录像送来了。 画面模糊,雨丝斜着飘。能看到那辆灰色五菱宏光开进园区,林辰和苏晚晴下车,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提着一个银色箱子。 两点十五分,园区路灯集体暗了一下。 两点十七分,摄像头画面抖动。 两点四十分,林辰独自走出厂房,站在雨里,仰头看天,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转身回去。 陈海东把画面定格在这里。年轻人仰着脸,眼镜片上全是雨点,看不清表情。 不像闯祸。 像在确认什么。 第三天下午,陈海东亲自去了厂房。 他没穿制服,便装,带着两个人。一个是小赵,另一个是临时从国防科大抽调的吴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签了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林辰和陈敬之已经等在那里。 厂房里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那台叫“零号机”的设备立在中央,外壳有烧灼的痕迹,电线爬满地面。空气里有焦糊味,混着机油和灰尘。 陈海东不懂物理。 但他会看人。 吴教授走进厂房,脚步顿了一下。他慢慢走到设备前,弯下腰,手指悬在线圈和电容阵列上方,没碰,只是看。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林辰那张破工作桌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翻了几页。 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动。 陈海东走过去瞥了一眼。纸上画着复杂的几何结构,旁边标满微分方程和矩阵。他看不懂。 陈海东注意到吴教授的手指在抖,很轻微。 “...这是我的初步判断。”吴教授走到陈海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该装置的电磁约束构型具有理论创新性,建议立即组织专家组进行封闭评估。” “小赵!”陈海东点点头。 “局长。” “安排一下...明天上午!” ...... 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林辰正在看一条关于压力梯度的公式。 手机先响了,陈敬之打来的。 “小林,收拾东西,有人来接你。”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快半拍,“不要带手机,不要告诉任何人。” “现在?” “现在。”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两轻一重,停顿,再两轻一重。 林辰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僵。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忙音嘟嘟响。 他放下手机,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高瘦,一个敦实,脸色平淡。 “林辰同学?” “是我。” “陈老师让我们来的。”敦实的那个说,“东西收拾好了吗?”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书桌。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他走过去关机,拔电源,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又从抽屉里拿出移动硬盘,塞进内袋。 他环顾了一圈宿舍——架子上的书,墙上的课程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最后,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林荫道,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阳光很好,梧桐树刚冒新芽。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转身,背起包,走向门口。 “走吧。”他说。 同一时间,传媒系教学楼三楼。 苏晚晴抱着课本走出教室,两个人拦在了面前。 一男一女,深色西装,表情礼貌但疏离。 “苏晚晴同学?”女的先开口。 “……是我。” “请跟我们走一趟。”男的说,语气不容置疑,“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核查(第2/2页) 苏晚晴手指捏紧了课本。“你们是……” “安全部门的...请配合一下。”女的往前半步,挡住了旁边学生的视线,亮出国徽证件,“手机请关机,交给我暂时保管。” 苏晚晴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按下关机键,把手机递过去。 “走吧。” ..... 灰色商务车驶离市区,上了高架,拐进僻静辅路。 林辰坐在后排,左右各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消失,换成郊区的厂房、农田、整片树林。车子开进一个大门,门口有岗哨,穿制服的人检查证件,挥手放行。 又开几分钟,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很旧,灰白色外墙,窗户都加装了金属网格。楼前空荡荡,没有标识。 车门拉开。 “到了。” 林辰下车,背好包。小楼门口站着陈敬之。 陈敬之穿着常穿的那件夹克,脸色严肃,朝他点了点头,带他上到二楼,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 陈海东坐在长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林辰没见过,但感觉眼熟——好像在某个学术会议合影里见过。 “坐。”陈海东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林辰坐下,背包放脚边。 陈海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林辰同学,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你不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他继续说,“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以及你已经做过的事情,涉及国家最高级别的安全利益。”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完全配合。” “那……我的实验……” “设备和数据都会转移过来,今天之内会完成,你那台笔记本电脑...”他看了一眼背包,“我们会做安全检查,然后还给你。但这里所有电脑都不接入外网,通讯需要申请和监控。” 林辰点点头。“苏晚晴呢?” “她在另一层!”陈海东没多说,“不过,你们暂时不能碰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被金属网格切割成细碎光斑,投在桌面上。 陈海东把手里文件推过来。“这是初步评估结论,你看一下。” 林辰接过。纸上印着几行字,最下面是吴教授签名。他快速扫过,目光停在最后那句“建议立即组织专家组进行封闭评估”上。 “那二百八十万的罚单……”他忽然想起。 “已经处理了!”陈海东说,“不会再有人提起。” 林辰抬起头。 陈海东也在看他,目光平静,但深处有种林辰看不懂的东西——像沉重的期待,又像审视。 “你需要什么?”陈海东问。 林辰沉默了几秒。 “我的设备!”他说,“我的笔记,还有……我需要一个能算东西的电脑。” “已经在准备了。”陈海东点头,“三楼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以后你就住这里。” ...... 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 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封死了,外面是金属网格,只能透进一点光。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工作站电脑,黑色机箱,屏幕很大。 林辰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透过网格缝隙,能看到楼后面是小树林,再远处是围墙和铁丝网。 他想起苏晚晴...她在哪一层?会不会害怕? 他想起陈敬之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厂房里那只死老鼠。想起东海那个固执的红点。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按下电源键。 电脑启动,屏幕亮起。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工作区”。他点开,里面是空的。 林辰从背包里掏出移动硬盘,插上usb接口。 复制,粘贴。 “emt_model”文件夹出现在工作区里。他双击打开,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和文件列表弹出来。理论模型、实验数据、算法代码、待解决问题…… 林辰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点开一个空白文档。 他需要从头开始。从那只死老鼠开始,从那个可能存在的、与外界不同的内部环境开始。 键盘敲下第一个字。 第 21 章 汇报 第21章汇报 三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四十,北京西郊。 陈海东乘着部里临时派出的公务车开进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墙。墙头铁丝网,在太阳底下泛冷光。开了五分钟,在一个青砖灰瓦的院落门口停下。 陈海东下车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了正装,深蓝夹克。经过门口值守的警卫验证了身份后,迈步进了院子。在警卫的提示下,找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地,一栋苏式小楼。 “陈局长这边请!” 此时,已有工作人员等在楼门口,陈海东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上去。 楼是二层小楼,外表旧里头扎实,上二楼走廊尽头双开木门。 工作人员把门推开,引导陈海东进去之后,又把门带上。 会议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长条桌边坐着三个人,陈海东进门时三人同时抬眼看他。 “领导好!” 他认出了正中间那位,灰白头发灰色的行政夹克坐姿很直,晚7点节目中偶尔能见到的面孔。左手边年纪稍轻五十出头模样穿军便服没戴衔,右手边戴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 “请坐!海东同志!”中间的年长那位领导开口声音不大,很清晰、温和。“你们前天的报告,首长已经做了批示,根据中枢的安排...今天叫你来,就是基于细节,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陈海东在桌子另侧坐下。 “开始吧!” 陈海东打开随身带的黑公文包,取出三份复印件。“领导,这是实验专报全文及附件...” “海东同志,我们想听听你的口头汇报。” “好的!各位领导...” 接下来,陈海东汇报了四十分钟。 语速平稳用词精确到枯燥。“2025年3月15日22时47分至48分之间”、“浦东新区xx路xx号工业园区内”、“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大三学生林辰”、“自行搭建电磁约束装置”、“实验动物白色昆明品系小鼠”、“gps定位器型号garmingtu10”、“位移直线距离约340公里”。 偶尔斟酌用词,“传送”、“跃迁”,他同步替换成“位移”。“成功”替换成“现象发生”,用词尽量往唯物主义方面靠。 讲到复刻实验时他进行了重点阐述。“3月18日14时20分至21分之间”、“在中科院院士候选人交大物理系教授陈敬之监督下”、“功率降低至原实验百分之五”、“位移距离12公里”、“目标物同样出现在预定坐标”。 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窗外的光慢慢斜了点儿。 “讲完了?”领导问。 “讲完了。” 领导拿起面前那份复印件——直接翻到附件页手指划过gps截图打印件时停了下。“陈敬之的同志的评估意见你看了?” “看了!”陈海东说,“陈教授认为该现象在现有物理学框架内无法解释。” “但他验证了可重复性。” “初步验证。”陈海东纠正,“两次。” 领导看向左手边的军人。“老李。” 被叫的是军委李副总,他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如果这是真的——我说如果——它的军事价值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汇报(第2/2页) 问题抛出来会议室里又静了。 自己回答了。“如果物质可以被瞬时传送到任意坐标……这不仅仅是一种武器。” 他看向领导。 “这是一种改变战争规则的能力...”他说,“比核武器改变的更彻底。” “组织评估吧!”领导沉默了良久。“最高保密等级,要快!” “那专家组人选...”眼镜那位开口。 “我来定!”领导打断他,“名单今晚就会出来,明天上午到位。” 他看向陈海东,“那个学生...和帮助他的女生现在什么情况?” “已在可控环境下!”陈海东回答道,“上海郊区某单位内部。” “从现在起由你们局全权负责保护。”领导说道,“安全等级——” “先参照核武器研发人员,进行安保配置!” “好的,我马上去办!”陈海东点了点头。 “...至于评估地点就在你们上海!”领导走回座位坐下。 “领导..那和林辰在一块的女生呢?” “她参与了多少?”领导说得很干脆。 “...林辰同学的大部分资金支持、场地协助,她都参与了,还有进行了全程记录。” “那就一起。”领导说,“知情范围不能再扩大了。” 李副总忽然问:“还有,那个陈敬之呢?” “陈教授本人意愿强烈希望参与后续研究。”陈海东说道,“从专业角度看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领导又把目光投向了戴眼镜的那位。“老周意见呢?” 周副总推了下眼镜。“陈敬之同志学术声望足够,人脉也广,保密意识...在圈子里,也是大拿,况且...他还是中科院院士的人选,我觉得是合适的!” “是的,初步接触判断可靠。”陈海东说,“汇报时,他主动控制了理论细节的知悉范围。” “那就再算上他!”领导拍板。 汇报结束,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十分。 陈海东走出小楼,时日头偏西,阳光已经斜斜得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工作人员送他到车边,秘书已在车门边等候,拉开车门。 他没立刻上车站在那儿仰头看了看天。 北京三月的天空还是很蓝。 他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院门,拐上来的小路。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只看了眼屏幕。 三月二十三日,十六点十二分。 七十二小时前,他还在上海交大物理楼里,听一个像天方夜谭的汇报。 现在他手里已经拿到高层首长的批示,根据批示在一位常委领导两位副级领导手里,定下了一项,可能改变这个国家、民族,甚至整个人类文明走向的...绝密工程。 陈海东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了养神,过了几秒睁开眼对着秘书说道:“去机场!” 秘书愣了一下:“现在?” “嗯!”陈海东说,“赶回上海!” 第 22 章 评估 第22章评估 三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两辆黑色轿车开进上海某军管区小楼。 下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赵启明,六十六岁,中科院院士,理论物理泰斗。银发梳得整齐,穿深色中山装。后面跟着周伟,三十八岁,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研究员,平头,皮肤黑,工装夹克。第三位孙正平,五十八岁,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教授,戴金丝边眼镜。第四位张维远,六十二岁,中科院数学所院士,手里拎着个旧皮包。最后是钱宏志,五十五岁,总装备部某研究所高级工程师,脸像钢板。 五个人跟着工作人员上三楼。 会议室窗帘拉严实了,陈海东站在桌首,“各位同志,先签一下这个!” 保密协议递过来,打头的就是,“绝密”、“终身”字样。 赵启明第一个拿起来看。半分钟后,从中山装口袋抽出钢笔。俯身一笔一划的签上,“赵启明”三个字。 紧接着几人也陆续签上了大名。 “...评估对象是一项电磁场实验现象!”陈海东郑重的将保密协议收好,锁进档案柜里。 “...物质瞬时传送。” 会议室静了一瞬,几人相互望了望,超现实?上面领导抽调他们时并没有详细说明具体内容。 乍一听,有些不可置信。 “...有这个现象?什么时候发生的?”周伟先出声。 陈海东严肃的点了点头。 “...嘶...实验载体是什么?” “活体小白鼠。” “几次?” “两次可记录的成功传送。”陈海东说道,“但是实验体..均已死亡,实验过程中死亡的...解剖后也没有发现死亡的原因...” 钱宏志眉头拧起来,“相关设备呢?” “收集在楼下库房。” “实验的主导者是谁?” “上海交大物理系大三学生,林辰。”陈海东说,“人就在这栋楼里。” “有理论模型吗?”张维远问到。 “有...”陈海东抽出那沓手稿复印件,“一共是三十七页核心推导,你们可以先分模块审阅。” 他分成五份递过去,赵启明拿完整版。张维远拿数学部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张量和微分方程,周伟拿工程参数和电路图,孙正平拿计算复杂度估算,钱宏志那份最薄,三页纸,“潜在军事应用推演(初步)”。 “上面给了七十二小时的封闭评估!”陈海东分发好文件后将门关上,“任何技术问题可以直接问林辰。” 赵启明花了四个小时看完手稿。看得慢,有时候停下来掏小本子写算式验证。下午快五点,他摘下眼镜揉太阳穴。 “数学上是自洽的。”他开口,“但我有几个问题。” 他看向陈海东。“海东同志,请你叫林辰过来。” 林辰被带进会议室。五位专家正坐长桌一侧等着他,陈海东介绍了一番然后安排林辰一个人坐对面那侧。 “林辰同学。”赵启明第一个开口,“推导第七页你用黎曼几何曲率张量描述局部时空变形。为什么选这个框架?” “因为……洛书里面演化的点阵隐含,几何结构里……” 林辰说到一半停住,“我能画一下吗?” “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评估(第2/2页) 林辰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九宫格标数字,旁边写偏微分方程符号。一进入物理讨论语速就快起来,手指在空中虚划。 林辰答专家们提出的六个问题。 “...关于跃迁通道本身的拓扑稳定性,”赵启明提出的是个最关键的问题,“我看了你交出来的手稿,里面只给了定性描述...那么,定量模型呢?” 会议室静了一下。 “目前...没有完整的定量解释。”林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声音低了些,“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嗯。” 赵启明深深的看了林辰几秒。 傍晚时候专家组下楼看设备。 那台“实验机零号”放在一楼库房角落盖着防尘布。钢架粗犷,有种前苏联制造的感觉,铜线圈缠得密密麻麻,焊接痕迹歪歪扭扭。 周伟蹲在机器前面看了半天,伸出手碰了碰一条铜线圈的焊接接头。“这东西……”他回头看了眼林辰,“是你一个人焊的?” “大部分是。” “用什么工具?” “...五金店买的电烙铁。” 周伟站起来绕机器走一圈,弯腰抹了一下底部的接地铜排——手指肚一层薄灰。他捻了捻指尖,直起身看一眼旁边的赵启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晚饭后专家组关起门讨论。陈海东等在隔壁,能听见那边声音。 “……工程上根本不可行!你看看那焊接!”钱宏志嗓门很大,“这玩意能稳定运行第二次都是奇迹!” “老钱,咱们现在评估的是现象和原理,不是工艺水平。”张维远语调冷静,“数学框架自洽,两份gps数据坐标误差都在极小!” “数学自洽顶个屁用!物理是要做实物的!” “...所以需要启动国家级的验证程序!”赵启明声音插进来,不高但压住争执,“用正规工程团队,严格工艺标准,重复他的实验。如果能复现……”他顿了顿,“老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钱宏志不吭声了。 讨论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多。门开了,赵启明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初稿,脸上疲惫但眼睛亮。 陈海东迎上去。“结论如何?” 赵启明把报告递给他。结论部分只有一行字,加粗宋体: “建议立即启动国家级验证程序!” 下面跟着五个签名,赵启明的在最前面,笔迹苍劲有力。 报告交接完后,赵启明没立刻回房间。他在走廊里站了会儿,让工作人员把林辰叫下来。 林辰下来时脸上有些疑惑,脚步放轻,走到离老先生两步远停住。 赵启明看着他走近,沉默了几秒。 “林辰同学!” “您说...” 赵启明看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那孩子嘴唇抿紧了,右手无意识抬起来推了一下眼镜,抬手拍了拍林辰肩膀。 “后面的路,跟着国家走,一步都不要踏错了,我很看好你!” 他说完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安静走廊里回荡。 林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岗哨换班的脚步声.... 第 23 章 绝密工程 第23章绝密工程 二零二五年四月一日,上午九点,北京中南海某会议厅。 橡木长桌边坐了二十六个人。这是一次不对外公布的二十四委员会的扩大会议,仅扩大到了陈海东、赵启明。按规格,这种会议当有国家媒体,不过,本次会议本身就属于绝密级别。因此没有任何媒体,就连国家口舌也不除外。 陈海东坐靠门末尾,赵启明在他左边,银发梳得齐整,手指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主位空着。 九点零三分,侧门开。穿灰色中山装的首长走进来,身后跟一位办公厅的秘书,所有人起身。 “大家坐!”首长双手做了个下按的手势,在主位坐下。秘书放下一份文件,退到墙边。 “开始吧。” “好的,首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赵启明站起来,走到尽头墙前,幕布亮起来。左边是河图、洛书的扫描图,右边是林辰那台“零号机”。 讲了将近两个钟头,从顾建国挖出河图洛书,讲到林辰的推演、浦东厂房实验的十四次失败、第十五次成功、小白鼠出现在三百四十公里外的东海。语速不快,关键数据重复一遍。 “...简单说,”他推了下眼镜,“这孩子的模型,是把四千五百年前的几何排列,翻译成了现代物理能懂的电磁场方程!” 他点开下一张,四条加粗字。 “我强调几点。”他提了半度,“第一,理论基础完全源自我国本土文物。知识产权链条干净。” “第二,全球范围内,没有任何其他国家或机构掌握类似技术,实验如再次验证...我们独家掌握!” 几个穿军便服的坐直了。 “第三,”赵启明继续,“一旦技术成熟,应用将覆盖军事、航天、能源、物流所有关键领域。是颠覆性的、跨越式的!” 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叶子。 “第四,”赵启明忽然低了些,“核心理论和实践的提出者,林辰,上海交大物理系大三学生,二十二岁。” 他停住,扫视全场。 “这意味着,保护好,他有至少四十年科研黄金期。但也意味着,他年轻,缺经验,需要特殊保护...” 说完,他看向陈海东。 陈海东站起来,话更短更硬。讲实验监控数据、坐标误差、能量峰值、背景审查结果。最后调出专家组评估报告最后一页,投影幕布上那行加粗宋体放大: “建议立即启动国家级验证程序。” 下面五个签名,赵启明在最上头。 陈海东坐下。 “启明同志和海东同志讲的很具体...你们都说说补充意见!” 首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先说吧!” 二十四委员之一的将军第一个说话,声音洪亮。“如果能稳定快速投送物资,意味着什么?前线补给时间从周月缩到分钟。兵力部署无视地理障碍,这是新的战争规则!” 他敲敲桌面。“必须做,并且需要按战时重大项目规格配置资源!” 对面,戴金丝边眼镜的外交代表咳嗽一声。“我谈风险...技术一旦泄露,战略窗口期优势就没了。可能引发军备竞赛,甚至先发制人打击。” 他看向首长。“保密必须是最高优先级。研发基地不能放沿海,甚至不能放现有工业区。我建议西北荒漠或西南深山,地点绝对隐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绝密工程(第2/2页) 科技系统的老太太抬起头,“从原理验证到工程化,隔着三道大坎。能源、坐标精度、生物安全。每道坎都需要跨学科协作和长期投入。”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数字,撕下来递给秘书。秘书小步快走,放到首长面前。 首长看了一眼,把纸片压在茶杯下。 ..... 讨论持续了四个钟头。 没人怀疑“要不要做”。吵的是规模、节奏、谁来牵头。 军方要快,要应用。外交和安全部门要稳,要铁桶保密。科技系统强调客观规律。还有代表提,是否该有限度吸纳国际顶尖学者加速突破——这提议立刻遭几乎所有人反对。 “...不合适!”外交代表摇头,“任何国际参与都是不可接受的风险,必须独立完成全过程。” “...闭门造车可能走弯路!”主管经济的委员插话。 “...弯路的成本,远低于技术泄露的成本。”陈海东忽然开口,厅里静了。“各位领导,我负责安全工作,现有情报显示,至少三国情报机构已将‘华夏异常能量实验’列入最高优先级调查目标。美国‘普罗米修斯’行动,近期活动频率增了百分之三百。”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普通科技创新!是足以改变国运的战略资产。保密和成功,同等重要。” 争论声低下去。 下午一点二十分,秘书进来换茶。首长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记两笔。 茶换完,他抬起头。 “都说完了?”他问。 厅里彻底安静。 首长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同志们,你们讨论的很具体,但是!你们只把目光投在了地球!...我们是不是能讨论...这个技术成熟时,星际殖民的可能性!我觉得,这是大有可能!当然,这还需要专家们的论证验证!....此事,关乎民族命运...这位小同志的发现,给了我们一个华夏文明薪火永不断绝的方案!” “因此!国家不惜一切代价!” 八个字。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决议稿上签下批示意见。 秘书上前,接过文件宣读。 “一,项目代号:179工程。” “二,保密等级:绝密。实施范围:全员全程。” “三,领导架构:由一位副级领导同志担任工程总指挥,人选待定。中科院院士赵启明同志,任副总指挥兼技术总负责人。陈海东同志,任安全工作负责人。” “四,林辰同志,任工程首席科学顾问。” “五,研发基地选址:塔里木盆地,具体坐标另定,由军队负责基地警卫及外围安全。” “六,所有核心知情人员,实行涉密人员管理。相关科研及工程人员,一应办理入伍手续,授予相应技术军衔...” 秘书念完,退后。 首长看向赵启明:“启明同志,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有一条——出了成果我得见着,出了问题我也第一个找你。” 赵启明站起来:“明白。” “海东同志,”首长转向陈海东,“安全这条线,你要看紧了。179工程以后就是你首要任务。所有环节,你直接对我负责。” 陈海东起身立正:“是。” “散会!” 第 24 章 打听 第24章打听 二零二五年四月八日,上海交大闵行校区。 秦风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二十分钟,烟抽了三根,脚边都是烟头。 三楼那个窗户,窗帘拉着,怕是有半个月没拉开了。 宿管阿姨从窗户探出头:“同学,等人啊?” 秦风没理,掐了烟往回走。他掏手机,划开微信,点苏晚晴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周末有个艺术展,一起去?” 没回。 往上翻,全是绿色气泡,都是他发的。白色气泡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连敷衍的词都没有。 他停住脚,又拨电话。听筒里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又是关机! 他往男生宿舍走,步子很快。林辰宿舍门开着,里面两个男生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 “林辰呢?”秦风站在门口。 一个男生转头:“林辰?好几天没见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男生挠头,“好像……学校安排去什么地方了吧?前几天有老师来收拾东西,把他电脑啥的都拿走了。” 秦风盯着他:“什么时候?” “就上周?”男生不太确定,“哎你要不问问辅导员?” 秦风下楼,走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苏晚晴消失,林辰消失,实验,停电,二百多万……碎片撞来撞去,拼不出整图。 但他嗅到味儿了。 不是男女那点事,是别的——钱,机会,藏在暗处、一抓住就能翻天的东西。 他父亲教过他:这世上最值钱的不是金子,是信息。比别人早知道一点,就能多吃一口。 秦风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陆家嘴。” 秦国栋办公室在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落地窗外,黄浦江弯弯曲曲淌过去。 秦风推门进去时,他父亲正在看财报。五十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定制的。 “爸!”秦风喊了一声。 秦国栋没抬头,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嗯,坐下吧。” 秦风在对面沙发坐下,半个身子往前倾。等了几分钟,父亲合上文件夹。 “说吧...什么事!”秦国栋抬起头。 秦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从苏晚晴砸钱,讲到郊区厂房,大停电,直到两个人同时消失。语速越来越快:“爸,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秦国栋手指在扶手上敲,等儿子说完,他才开口:“那个学生,搞实验把浦东的电弄停了?” “对!” “然后呢?供电局没找他?” “找了,听说罚了款。但后来就没消息了,学校那边也说‘安排走了’,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 秦国栋沉吟了片刻。 “这不像是被处分。”秦国栋说,“被处分的学生,不会彻底消失。档案里总得有记录,同学总得知道点风声。”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这倒像是被保护起来了。” 秦风一愣。 “保护?” “嗯。”秦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能让半个浦东跳闸,需要的功率不是小数目。他哪来的设备?哪来的技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打听(第2/2页) 他转过身:“而且苏家丫头投了二百多万?” “对。” “二百多万,对苏家不算什么。但一个大学生,凭什么让她这么砸钱?”秦国栋走回桌前,拿起手机,“她不是傻子。” 他翻通讯录,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电力系统的朋友。听了会儿,脸色沉下去。 “没有记录?”他问,“一点都没有?” 又听了一会儿,挂断。 第二个打给公安系统的。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结果。 第三个打给区里一个领导,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对方沉默很久: “老秦,这事你别碰。” 秦国栋放下手机。 办公室很静,空调出风口嘶嘶响。 “听到了?”秦国栋看向儿子,“‘别碰’。” 秦风站起来:“爸,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 “说明什么?”秦国栋打断,声音很严厉,“说明这事水很深!深到连我都摸不到底!” 他走到儿子面前:“我在上海混了三十年,人脉不敢说通天,但该有的都有。可今天这三个电话,一个说‘没记录’,一个说‘不方便’,最后一个直接让我‘别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风嘴唇动了动。 “要么,是敏感案件,牵扯到不能碰的人。”秦国栋说,“要么,是保密事项,级别高到我们这种老百姓连边都不能沾。” 他拍了拍儿子肩膀,力道不轻:“听爸一句,收手。苏家丫头的事,你也别惦记了。天下女人多的是。” 秦风没点头,脑子里闪过苏晚晴的脸,闪过林辰那副穷酸样。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嘴角往上扯,眼睛里没笑意。 “爸。”他说,“公家的路走不通,那就走别的路。” 秦国栋皱眉:“你什么意思?” 秦风没回答,掏出手机划拉。划了很久,停在一个名字上。 联系人:安娜·李。 备注写“商业咨询”,但秦风知道不止。商会活动上认识的女人,三十出头,干练,漂亮,说话带点台湾腔。递名片时说:“秦先生以后如果需要查什么人、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们公司……信息渠道比较广。” 当时只当是客套。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抬眼看向父亲,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这个人,说过她能查到任何人的信息。” 秦国栋脸色变了:“秦风!你——”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嘟——嘟—— 响了四声,接通。 “喂?”女人嗓音,温和,专业,“秦先生?” “李小姐。”秦风说,很稳,“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查。”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您说。” “两个人。一个叫林辰,上海交大物理系大三学生。一个叫苏晚晴,传媒系的。”秦风顿了顿,“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第 25 章 分量 第25章分量 二零二五年四月十二日,上海军管区小楼。 林辰看着桌子上摊着的表格...他得填三代以内所有亲属,名字、职业、政治面貌,有没有海外关系。 笔尖沙沙响。 ...父亲,林国栋,军工研究所工程师,党员...已故...母亲,李秀兰,中学教师。再往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发现自己记不清爷爷单位,只记得是个老国企,车工。 最后一页是声明书。他需要签字,承诺遵守保密纪律,未经批准不得谈论工作。泄密后果,条款写得很清楚。 隔壁,苏晚晴也在填。 她填得快,家里人口简单。父亲企业家,区人大代表。母亲早些年病逝了。在“社会关系”那栏,她咬了咬笔帽,自媒体账号算不算? 后来有人专门来询问,是个戴眼镜的女干事,语气温和,问题很细。苏晚晴明白了,她得把“晴空万里”账号所有记录交出来,后台数据、私信、合作方名单。所有拍摄素材,硬盘里、云盘里、手机里,全部拷贝封存。 “...苏晚晴同志,根据保密纪律要求,你的账号永久停更。”女干事说,“以后你不能在公开平台发任何内容。” 苏晚晴点点头。 ...... “学籍处理好了。”陈敬之进来时,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学校以‘因国家需要暂停学业’办冻结,毕业证以后补,苏晚晴一样。” 林辰接过,看了一眼。红头文件,底下盖着章。 “谢谢老师。” 陈敬之摆摆手,又拿出另一份,“明天上午,有授衔仪式。你准备一下。” 林辰一愣。“授衔?” “嗯,你属于179工程核心人员,按涉密人员管理。根据程序,相关科研及工程人员,办理入伍手续,授予军衔,苏晚晴同学一样,和你一并授予军衔。” “老师...这...” “国家工程的需要,你接着就是!” 陈敬之走后,林辰坐在床边,还沉浸在陈敬之带给他的震撼中。 第二天早上七点,有人敲门。 送进来两套军装,都是常服,深绿色,熨得笔挺。肩章、领花、胸标、资历章,分装在小塑料袋里。肩章是两杠四星,大校。 他拿起肩章,掂了掂, “有点分量...” 上午九点,一楼会议室。 房间不大,长方形,中间一张长桌。墙上挂国旗、军旗。 陈海东站在桌首,便服。陈敬之在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少将肩章,总政治部的某部部长,少将的身后,则是两名少校军官。 林辰和苏晚晴被带进来。 两人都换了军装。林辰的不用说,有点小帅。苏晚晴倒是完美的把身材凸显出来,长发盘进军帽下面,露出白皙脖子。 “站这儿!”陈海东指长桌对面。“这三位是军方总政的同志,他们是来给你们宣读任命书的!” 两人并排站好。 少将从旁边的校官手上,拿出两份命令状,先念苏晚晴的:“...经中枢军部批准,授予苏晚晴同志专业技术少校军衔,任179工程助理研究员。此令!” 苏晚晴立正,敬礼,动作生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分量(第2/2页) 干事递过命令状,拿起另一份。 “...授予林辰同志专业技术大校军衔,任179工程首席科学顾问。此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二十二岁,本科生,大校。这几个词放一起,像天方夜谭。陈海东脸上没表情,陈敬之微微点头。 林辰抬手敬礼,手臂抬到一半,有点僵。 命令状递到他手里,纸厚,质感硬朗。 仪式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免去寒暄。 少将带着校官和陈敬之先走,陈海东留下,看着他们。 “军装还合身吧?” 苏晚晴点点头。 “以后这是常服了,外出有便服,但大部分时间,得穿这个。” 陈海东说完,有些挪揄的看向林辰。 “大校同志,”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以后担子重了。” 林辰张了张嘴,陈海东也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会议室只剩他们俩。 苏晚晴转头,看林辰肩膀上的两杠四星,挑了挑眉。 “大校同志,”她学陈海东语气,眼睛里带着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灵动,“以后是不是该叫你首长了?” 林辰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不擅长开玩笑,更不擅长在这种氛围里接话。他低头看自己肩章,又看苏晚晴的,嘴巴动了动。 “你……还好吗?” 苏晚晴笑容收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没变。她抬手摸自己肩章,金属徽标凉凉的。 “挺好的啦....就是手机没了,有些不习惯...” 窗帘缝隙透进一点阳光,上海四月的天,应该很蓝。 “以前一天不看手机就难受。”苏晚晴轻声说道,“现在反倒清静了。” 林辰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站在走廊里,隔一步距离。 有很多话想说,但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这三天,他们被分开审查,分开培训,没见过面。林辰想过苏晚晴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后悔。现在看到她站在这里,穿着军装,肩章上别着少校的星,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早已不是他和她两个人的冒险了。 苏晚晴也意识到了,她看着林辰,看着他肩膀上的大校军衔,又想起自己签的那堆保密协议。她以前做自媒体,总想着记录真实,传播真相。现在呢?真相成了最高机密,记录成了内部档案。 她轻轻吐了口气。 “林辰...”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聊天吗?就随便聊,不用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林辰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大概率不行吧...”他有些苦笑。 苏晚晴也跟着笑了,恢复了明媚。 “算啦!”她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 “林辰同志,苏晚晴同志!”陈海东又回来了,“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我们需要转移!” 苏晚晴愣了一下:“去哪儿?” “先去北京!” 第 26 章 工程伊始 第26章工程伊始 二零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新疆塔里木盆地。 热风卷着沙粒子,打在车玻璃上噗噗响。头车刹住,马国强跳下来。 四十五岁,山东聊城人,个子敦实,现任第87集团军工兵某旅旅长。脸晒得已经跟戈壁一个色儿。副旅长刘振华小跑过来,递过来个牛皮纸文件袋。 “旅长,到了!就这儿!” 马国强揭开封条,里面就一张纸,抬头是绝密,之下就是两行字:“...在此建设代号179的绝密工程设施。工期要求:首批核心设施90天内交付使用。” 底下那串坐标,跟他腕表上gps跳的数字,分毫不差。 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摸出望远镜转着圈看。东面沙丘,西面戈壁,北边岩山,南边空空荡荡。除了沙,就是石头。 “就这儿?”马国强问道,声音起码被风刮走一半。 “就这儿!” 马国强点了点头,这任务看似很简单——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用九十天,抠出一座基地来。 不过,动用现役集团军的专门建制工程旅,本身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快当了三十年兵,他学会一件事: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把嘴闭紧,把活干好。 “图纸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刘振华返身从指挥车里抱出个金属箱,密码锁拧开,里面一摞工程蓝图。马国强抽出一卷最厚的,在引擎盖上摊开。 他看了第一眼,目光就停住了! 果然,这是个庞大而又复杂的系统工程!核心区和施工标准要求标得清清楚楚:一座深入地下四十米的三层综合设施。负三层叫跃迁实验大厅,层高二十米,跨度六十米,全钢结构穹顶。旁边还有小字注着抗震等级、密封要求、电磁屏蔽指标。负二层设备区和配电站,负一层数据中心、生活区、医疗站。安保等级那栏写着:参照甲类弹药库执行。 地面部分,伪装成军事通信站的建筑群...外围要建三道警戒圈,最外层半径十五公里。 马国强有些无语,他带兵修过导弹发射井,建过地下指挥所,但眼前这东西……他手指在图纸上移动,脑子里飞快地算。土方量、混凝土、钢材、吊装窗口...大爷的,才九十天? 刘振华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旅长,这工程量...” “废话不用多说,一句话,时间紧,任务重!”马国强打断他,他把图纸用力卷起来,塞进工装口袋,布料绷得紧紧的。“全旅集合!” 不到10分钟,马国强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的三千官兵。 太阳毒辣,士兵们站得笔直,迷彩服后背汗渍印子一圈套一圈。 马国强走到队列前头,立定。 他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开始动手!” 没有多余的场面话和动员,部队以连队为单位,在连排的主官带领下开始散开。 器械碰撞声哗啦啦响起来,推土机、挖掘机的引擎接连点火,轰鸣声逐渐响成一片。 第一台推土机的铲刀轰然压下,黄色的沙尘扬起来,腾起几十米高。士兵们按预案散开,测量班拉着经纬仪跑向点位,工兵连开始清理场地、搭帐篷。没人说话,只有口令和金属碰撞声,混在机器的咆哮里。 马国强走上旁边一个小土坡,站着看。 “旅长,来,喝点!”刘振华拧开一瓶水跟着过来。 马国强接过来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老刘,一营给你...先把地下入口竖井位置定出来,误差不能超过1厘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工程伊始(第2/2页) “明白!” “二营三营,负责地面建筑基础。混凝土,今晚就要开始拌。” “水泥车队还在三百公里外,起码得天黑才能到。” “催!就这架势...一分一秒,咱们都耽搁不了!没有多余的时间!” 刘振华转身跑下土坡,马国强又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卷图纸,展开,再看。 跃迁实验大厅。 跃迁是啥?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还要搞实验。在地下四十米深,用最好的钢,最结实的混凝土,造个能扛八级地震、完全密封、还能屏蔽电磁波的大房子……就为了做实验? 他抬头看了看天,白天,天空被沙尘染得昏黄,啥也看不见。 他只知道自己要建的这个东西,得像一颗钉子,牢牢楔进大地深处。 远处,一个满脸沙土的年轻士兵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旅长!三连作业面挖到坚硬岩层,请求爆破!” “同意!”马国强点头,“但必须按工程的规章制度来,安全员到位再动!” “是!” 马国强走下土坡,往帐篷区走。最大的那顶是指挥部,里面挂了张施工进度图,现在还一片空白。 第一批水泥车队到了,十几辆重型卡车的头灯,刺破浓墨般的夜色,排着长龙开进工地。临时搅拌站连夜搭建,更多探照灯亮起来,把这片荒漠一角照得如同白昼。 马国强走出帐篷,点了根烟。 他抬头看天。 沙尘被灯光映照,低空还是浑的。但再往上,漆黑的天幕干干净净,星星一颗颗蹦出来,越来越多。银河像一道模糊的、发光的痕迹,横跨天际。 他盯着看了很久,烟烧到手指头才掐灭烟头,他转身往临时营房走。 临时营房是预制板材拼的,一排排方盒子。士兵们蹲在门口吃饭,馒头,大锅烩菜。看见旅长,有人下意识要站起来,马国强摆摆手。 他走到自己那间,推门进去。 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他坐下,没开灯。帐篷里黑,只有门帘缝隙透进外面工地的光,在地上切出一道摇晃的白线。 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那五个看不懂的字。九十天的倒计时,好像从车队停下的那一刻,就咔嚓一声开始走了。 他躺下去,行军床嘎吱一声,他盯着帐篷顶。 深绿色的帆布,在昏暗里泛着哑光。外面的轰鸣声小了些,但没停。隐约能听见有人喊话,有车辆倒车的滴滴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那道门帘缝隙。 透过那条光缝,能看见外面那一小块夜空。没有沙尘遮挡,清澈得吓人。星星密密麻麻,亮得扎眼。 马国强盯着那片星空,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起文件袋里那张纸,想起图纸上那个深埋地下的“大厅”。一个往下扎进岩石,一个往上指向……那儿。 这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手下这三千人,流出去的汗,磨出来的血泡,未来九十天里每一分每一秒的熬,都是为了把地上和地下,用一种他还不明白的方式,连起来。 帐篷外,推土机又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沙尘再次扬起,在那道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升腾,慢慢融进冰冷璀璨的星空里。 第 27 章 雏形 第27章雏形 爆破的闷响从地底传上来,地面跟着抖了抖,第十二天了。 马国强掐着秒表,看灰黄色烟尘从竖井口喷出来,慢吞吞散开。每天四次,雷打不动。工兵们戴着旧面罩等在边上,炮响完,测完气,就得进去。 面罩滤芯早糊满了,摘下来能倒出半碗沙。汗和沙混成泥浆,糊在脖子上,收工拿水管冲,水都是黄的。 水真是个大问题。 炊事班长老周蹲在水车边上发愁。周德贵,四川广安人,四十八,兵龄二十六年。脸上褶子像老树皮。他管三千人的嘴。 水从三百公里外拉来,每周两趟,每人每天摊不到五升。喝、用、做饭,全在这儿。 老周有办法。他不煮面条,费水。他蒸馒头。高压锅叠蒸笼,一锅出两百个。馒头瓷实,嚼着费劲,兵们叫它“铁馒头”。可省水,蒸一锅的水够煮三锅面。 中午开饭,兵们端着饭盆排队。老周敲着锅沿:“馒头管够!菜一勺,汤自己舀!” 白菜炖土豆,油星少。紫菜蛋花汤,蛋花稀得看不见。没人抱怨,蹲沙地上,就着风沙吃。馒头硬,噎着了捶胸口,灌口汤顺下去。 老周自己也蹲阴影里,掰开馒头夹菜,慢慢嚼。耳朵听着兵闲聊。 “这他妈挖啥呢?” “挖呗。” “家里来信问,我没法说。” “就说军事机密。” 老周不吭声。他当兵年头长,不该问的不问。可这工程阵仗太大,地下挖那么深,装啥? 想不通,不想了。他起身拍拍沙,回厨房。晚上面还得发。 医疗帐篷里,军医孟小薇刚处理完一个中暑的。 孟小薇,二十七,湖南人,军医大毕业两年。基地唯一女性,短发,眼镜,利索。帐篷里三张行军床,一个药柜。 中暑的常见。沙漠中午地表六十度,走着走着就晕。她输液,补电解质。 外伤也多,磕碰划伤。 最麻烦是今天这个。爆破后烟尘没散尽,有个新兵急着进去,面罩不行,吸了口粉尘,急性支气管痉挛。抬出来时脸紫红,喘不上气。 孟小薇翻出雾化器,接氧气瓶给他做。十几分钟,兵缓过来,咳出口黑痰。 她没骂,低头写日志。字工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时二十分。列兵张卫国,吸入高浓度爆破粉尘,急性支气管痉挛。经雾化缓解。建议:一、增配n95或更高级别防尘面罩;二、严格爆破后通风检测;三、加强防护培训。” 写完撕下,折好,出帐篷。天暗了,探照灯亮起来。她找到营部文书递过去:“转旅部。” 文书接过来看了眼,点头。 孟小薇没抱希望。这种报告,往往石沉大海。 第三天下午,直升机轰隆隆降下来。后勤搬下几十个箱子,印着字:“ffp3级防尘面罩,北京xx厂制”。 孟小薇在换药,听见动静,走到门口看。后勤科长冲她招手:“孟医生!你的面罩到了!旅长特批,北京直接调的!” 她愣了下,走过去开箱。崭新面罩,密封包装,滤芯标着等级。她拿起一个掂掂,比旧的沉,密封性好。 “这么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雏形(第2/2页) “上面重视。”科长压低声音,“旅长说了,爆破必须戴这个。旧的全淘汰。” 孟小薇点头,没再多问。她抱几盒往回走,心里转了个弯。一份医疗建议,三天从沙漠到北京,又变实物运回来。这效率,不像普通工地。 她回头看了眼竖井洞口。黑黝黝的。 马国强每天凌晨四点起,不用闹钟。穿上作训服,扎紧腰带,出帐篷。天还黑,工地几盏大灯亮着,光晕里飞沙。 他沿工地边缘走,看材料,看设备,看岗哨。有时蹲下抓把沙土,手里捻捻。 他注意到几个新兵情绪不对。吃饭低头,不吭声,训练慢半拍。夜里查铺,有人蒙着头,肩膀抽。 离家远,环境苦,不知道在干啥。这情绪会传染。 马国强没开大会。那天晚饭,他端饭盆走到兵蹲着的地方,一屁股坐沙地上。周围兵愣了下,有人要站,他摆手:“吃你们的。” 他掰开“铁馒头”,夹筷子白菜,塞嘴里嚼。嚼得慢。周围静了,只有风声和远处机械响。 有个胆大的新兵,咽口唾沫,小声问:“旅长,咱……到底建啥啊?” 马国强没抬头,继续嚼。嚼了十几下,咽了,才开口:“建国家让建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眼皮看那兵:“问那么多干啥。吃你的饭。” 语气平,没责备也没鼓励。那兵缩脖子,低头扒饭。周围人互相看看,继续吃。 马国强吃完馒头,喝干净菜汤,站起来拍拍沙。走两步,回头对那兵说:“好好干。干完了,回家告诉你爹娘,没白吃苦。” 说完转身走。背影在探照灯光下拉很长。 第三十天。 地下一层主体结构完工。马国强坐升降梯下去,降了四十米。 停住后,他走出来,手电划破黑暗。 眼前是个巨大空间。长宽超百米,挑高近二十米。头顶粗钢梁交错,刷防锈漆,泛冷光。墙是浇筑混凝土,平整,留了管道孔。地面也混凝土,打磨过,很结实。 马国强站中央,手电光往上打,光束刺进黑暗,照最高处主梁。梁上焊着编号:179-01,很是清晰! 他搞了三十年工程。挖隧道,建桥,修导弹发射井。熟悉各种地下工事规格。 这空间,不对劲... 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让人心里发毛。它不是藏东西的,也不是住人的。它像个……容器。 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墙,扫过地,扫过头顶沉默的钢梁。 马国强关掉手电,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远处竖井口透下点微弱天光,像井底望见的一小片月亮。 耳朵里听见自己呼吸,很轻。还有隐约的,从极深处传来的,低沉持续的嗡鸣。抽水泵?别的?他分不清。 三十年,他第一次觉得,手里这把铁锹,挖开的可能不只是岩石和沙土。 他重新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转身走向升降梯。脚步踩混凝土地面,发出空洞回响。 梯子嘎吱上升,头顶那片光越来越亮。他升回地面,午后阳光刺得眯眼。 外面,沙尘依旧,机械轰鸣。官兵们扛建材走,汗流浃背。 第 28 章 CIA的聚焦 第28章cia的聚焦 华盛顿的早晨雾蒙蒙的,国家科学院那栋大理石建筑里,新闻发布厅坐满了人。长枪短炮架着,记者们低头唰唰记笔记。 卡尔·文森特坐在台子中间,头发花白,戴无框眼镜。他面前摊开一份厚文件,封面上印着标题:《关于中国“河图洛书”文物的科学争议——现状评估与建议》...六十页。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声音平稳,“经过四个月独立审阅,本院工作组已完成评估。” 台下安静,只有相机快门咔嚓响。 文森特推了推眼镜。“工作组认为,现有证据无法完全排除这批玉片作为四千五百年前人工制品的可能性。” 嗡一声。记者群里骚动起来。 他继续念,语速很慢。“碳十四数据来自中国三家独立实验室,方法合规,交叉验证一致。玉质成分分析吻合。刻痕微磨损形态……显示其形成时间远超现代工具能模拟的年限。” 他抬起头。 “当然,疑问依然存在。最大的疑点是,这些高度抽象的数学符号,为何出现在一个尚未发展出成熟文字系统的早期文明中?”他合上文件,“这违背了我们目前对文明演进路径的普遍认知。” 他顿了顿。 “因此,最终结论是:无法排除真实性。建议国际学术界保持开放态度,并呼吁中方提供更全面的原始数据,包括……允许国际专家团队进行独立、现场检验。” 话音落下,提问声立刻炸开。 “文森特博士!这是否意味着变相承认中国的说法?” “博士!是否暗示存在未被发现的史前文明?” 文森特抬起手压了压。“这份评估只基于现有科学证据。政治或文化含义,不在本院讨论范围内。”他语气没变,但话里棱角分明,“科学问题,应回归科学框架解决。谢谢。” 他起身离开。报告全文在官网同步公开,pdf下载链接瞬间点爆。 *** 同一时间,维吉尼亚州兰利市。cia总部大楼七层,中国分析处。 迈克尔·奥尔森刚冲好第二杯咖啡。他四十二岁,肩膀宽,小腹已有赘肉。金发修剪整齐,发际线顽固地守在额头两侧。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指关节有道浅疤。 他抿了口咖啡,苦。桌面上三块屏幕亮着。 新闻流里正在滚动发布会快讯。奥尔森扫了一眼,没停留。手指敲了几下,调出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摘要。 来自国家侦察办公室。标题很干巴:“中国新疆塔里木盆地观测到异常地面活动”。 附件是十几张卫星图片。高分辨率,彩色增强。 奥尔森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点开第一张。 广角俯瞰。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一片黄褐色。仔细看,能看见细微的、规则的线条。像车辙,很多,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一个点。 第二张,热红外成像。那个点附近,一片模糊的橙红色斑块。机械运转的热量,规模不小。 第三张,更高精度。能分辨出临时营地的轮廓:一排排整齐的矩形,是预制板房。还有圆形的阴影,像储水罐。一些细小的、移动的热源,是人。 他把图像拖进地理信息系统。软件自动匹配坐标,叠加在地图上。 活动区域中心点,北纬40°左右,东经85°左右。查了查已知设施数据库:空白。离最近的公路,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二十公里。周围三百公里内,没有城镇,没有矿山,没有已知军事基地。 放大,再放大。 图像边缘,能看到深色的、新翻开的土石。向下挖掘的痕迹明显。 奥尔森靠在椅背上,食指无意识地敲桌面。嗒,嗒,嗒。节奏平稳。 干了十六年情报分析,他见过各种模式。导弹发射井有固定制式。机场跑道是长条形。地下指挥所依托山体,规模有限。 眼前这个……不对。 挖掘点分散,但似乎围绕着一个更大的、尚未显露的核心区域。地面建筑很少,大部分活动迹象指向地下。没有典型发射井特征,没有跑道,也没有大规模地面防御工事。 但投入的资源量,明显超出一般民用工程。那些重型机械的热信号,规整的临时营地,还有那条刚刚识别出来的、从远处延伸过来的简易便道——绝不是小打小闹。 他重新点开新闻流。白皮书摘要还在循环播放。 “河图洛书……四千五百年……无法排除真实性……” 奥尔森蓝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像评估威胁等级时那样。 他关掉新闻窗口,新建一份分析报告。标题栏输入:“塔里木盆地不明大规模基建活动初步评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cia的聚焦(第2/2页) 手指停顿半秒,开始敲击。语速平稳,用词精确。 “该区域地面活动规模与已知军事工程模式不符。未观察到导弹发射井、机场跑道或大型地面防御设施典型特征。主要活动集中于地下开挖,点位分散,疑似围绕核心地下空间展开。距交通线极远,后勤保障成本高昂,显示项目优先级极高。”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 “建议:提升该区域卫星侦察优先级至‘持续关注’,并协调信号情报部门,监测周边异常电磁信号。另,建议查询近期中国境内特种建材、大型工程机械的异常采购运输记录。” 报告写完,检查,署名,提交。系统提示已进入处理队列。 他靠回椅子,又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 脑子里两条线,一条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远古玉片,一条是沙漠深处悄无声息的巨大工程。隔着半个地球,隔着完全不同的领域。 但直觉,那种干了十六年养成的、对“异常”的嗅觉,轻轻刺了他一下。 *** 北京,外交部蓝厅。 下午三点。 例行记者会。发言人站在台前,深色西装,表情平静。台下记者举着录音笔。 轮到路透社记者。“发言人您好。美国国家科学院今天发布报告,认为无法排除‘河图洛书’真实性,同时呼吁中方允许国际专家独立现场检验。中方回应?” 发言人拿起水杯喝了口,放下。 “我注意到了有关报告。”他开口,声音清晰,“‘河图洛书’是中华民族珍贵文化遗产,其考古发现是中国考古工作者严谨科学的成果。我们欢迎基于科学精神和客观事实的学术讨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同时必须指出,文化遗产的研究与保护,是中国的主权权利。中方一贯按照国际惯例和国内法律法规,处理相关学术合作交流。我们反对任何将学术问题政治化、将文化遗产工具化的企图。中方将继续在科学、专业框架内推进研究工作。” 话不长,说完示意下一个问题。 没有承诺开放检验,没有激烈驳斥,也没有情绪波动。像一块石头,稳稳压在那里。 *** 兰利,晚上七点。大部分人下班了。奥尔森办公室灯还亮着。 屏幕上并列两份文件。左边是今天提交的塔里木分析报告,右边是一份内部数据统计摘要。 摘要标题:“过去六个月中国基础物理领域公开学术活动趋势分析”。 图表显示,论文发表量从去年十月开始陡峭下降,累计降幅接近百分之四十。几个原本活跃的知名理论物理学家、高能物理实验团队,从公开视野中消失。所在机构对外口径统一是“长期项目攻关”或“学术休假”。 但休假不会这么整齐,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奥尔森盯着屏幕,食指又在桌面上敲击。这次节奏有点乱。 他关掉图表,新建一份备忘录。收件人是他直属上级,行动处副处长。 标题很简单:“关联性建议”。 他打字很慢,字斟句酌。 “过去六个月,中国在基础物理领域公开论文发表量骤降百分之四十。多名处于职业生涯黄金期的知名物理学家,从国际学术活动中彻底消失。无公开项目说明,无常规人员流动解释。” “与此同时,塔里木盆地腹地出现不明性质大规模地下基建活动。该活动模式非常规,资源投入级别高,且位于极端偏远、保密条件极佳区域。” 他停了一下,删掉最后一句,重新写。 “这两组异常现象在时间上重叠。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关联,但从战略分析角度,不能排除其背后存在统一驱动因素的可能性。该驱动因素,很可能指向某项高度敏感、需要集中顶尖智力资源并严格隔绝外界窥探的尖端科技研发。” 他想了想,加上最后一句。 “建议:启动跨部门专项调查,协调nro、nsa及能源部下属国家实验室资源,对上述两线索进行并案深度分析。优先级:高。” 敲下回车。发送。 办公室彻底安静。窗外的兰利市,灯火一片连一片。奥尔森靠在椅背上没动。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蓝灰色眼睛深处,那丝因美国可能失去科技主导权而产生的、深藏的焦虑,在安静夜里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黑暗中,第一次试图聚焦的镜头。 第 29 章 黄浦江边,暗潮已至 第29章黄浦江边,暗潮已至 上海外滩某会所,靠窗卡座,秦风第三次看表。 李安娜已经迟到了七分钟。 门推开,秦风抬眼,愣了一下。照片上笑容标准,真人更薄,更利落。剪裁得像刀锋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混血面孔上那双眼睛扫过来,秦风下意识坐直了背。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了。”来人首先向秦风表达了歉意,不过发音带点轻微的英式口音。随后落座,向侍者要了黑咖啡。 秦风清清嗓子。“李小姐……” “叫我安娜就行。”李安娜微笑着,“...秦先生电话里提到,你一位朋友遇到了点不寻常的状况?” “是的!”秦风吸了口气,语速有点快,“...嗯,一个女性朋友,苏晚晴...她跟物理系一个男生,叫林辰的,在郊区搞什么实验。上个月十五号,浦东那片大停电,就是他们弄出来的...自那以后,我就再没她的消息了!我想你们应该有路子,可以查的到...我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秦风的声音到后半句,带上了点狰狞! “秦先生的女朋友?” “...呃,还不是!是女性朋友...”秦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李安娜也不在意,只点点头,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拧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男生的全名?” “林辰,双木林,星辰的辰。上海交大,物理系,大三。” “实验的具体内容?” 秦风卡住了。“就……物理实验吧。具体我也不懂,反正特别耗电,把厂区那个变压器都给烧了。” 李安娜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抬眼。“区域电网跳闸,需要瞬时功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以上。民用变压器的熔断电流是多少安培,秦先生了解吗?” 秦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没关系。”她又低下头写,语气没变,“厂房的具体地址?” 这个秦风知道。他报出那个工业园的名字,连门牌号都说对了。李安娜仔细记下。“停电发生的具体时间?” “晚上二十三点三十分左右,停了大概...快五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人就没了!”秦风声音里的焦躁压不住了,“苏晚晴手机关机,宿舍没人,学校那边就说‘休学’,再问就含糊过去...林辰也像蒸发了一样,哪儿都找不着。” 李安娜合上笔记本。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秦先生,”她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联系我,具体的诉求是什么?” 秦风被问得一愣。“我……我就是担心晚晴的安全。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不靠谱的人搞那么危险的实验,现在人都失踪了……” “明白了。”李安娜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你想确认她的下落和安全状况,同时,也希望了解这个实验的性质和它可能存在的……潜在价值。对吗?” 这话剖得太直白,秦风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信息我收到了。”李安娜把笔记本收回包里,“我会做一些初步的背景核查,有进展会联系你。” 她站起身,伸出手。秦风赶紧握了握,她的手很凉,没什么温度。 “那个,费用方面……” “初次咨询不收费。”李安娜收回手,动作干脆,“如果后续有更深入的合作需求,我们再谈具体安排。” 她转身走了。 秦风独自坐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出去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隐约的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黄浦江边,暗潮已至(第2/2页) ..... 环太平洋战略咨询公司上海办事处,在陆家嘴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三十七层。窗外能看到东方明珠的尖顶,今天雾霾重,只是个灰色的剪影。 李安娜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她在电脑前坐下,没开顶灯,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她调出内部数据库,输入“林辰”两个字。 学籍信息看不出什么异常,家庭背景简单——父亲是已故的军工工程师,母亲是中学数学教师。成绩单很漂亮,尤其是理论物理相关课程。没有异常的社会关系记录,没有出国记录,政治倾向一栏空白。 太干净了。 她又查苏晚晴。自媒体科普博主,家境优渥,内容以科技话题为主。近期视频更新停止,时间点与那场停电完全吻合。学校系统里状态标注为“休学”,但内部调不出任何电子版的休学申请存档。 李安娜向后靠进椅背,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物理系学生的课外实验,能导致区域电网跳闸。然后这两个学生,连同他们的实验设备、数据,一起从所有常规渠道里消失...学校配合遮掩,官方记录抹得干干净净。 这模式她有点熟悉。 三年前在伦敦受训,案例分析课上学过。中国西北某次核试验前期,相关领域的顶尖科研人员也曾出现类似的“蒸发”:从公开学术活动里突然消失,论文发表骤停,家属通讯受到限制。后续的卫星图像对比证实,该区域同期有大规模、高保密等级的地下工程建设启动。 她闭上眼,让信息碎片在脑子里碰撞。 林辰...实验...异常高能耗...区域电网事故...人员彻底消失...处置方式带着强烈的保密色彩。 她睁开眼,打开一个加密的写作窗口。标题栏输入:“上海异常——初步评估简报”。 她写得很克制。只陈述事实:时间、地点、涉及人物、事件现象。并没做任何主观推论,在简报末尾的评估建议栏,她敲下一行字: “事件处置模式,与已知中国高密级国防科技项目前期人员管控流程,存在高度相似性...建议提升关注等级。”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移动光标,点击发送。加密协议启动,进度条读完,屏幕弹出提示:“已送达伦敦总部,预计回复时间:12-24小时。” 李安娜关掉所有窗口,清空缓存,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楼宇的灯光层层叠叠亮起来,黄浦江成了一条蜿蜒的黑色绸带。这座城市看起来和伦敦、纽约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繁华,一样的拥挤。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动着。 ......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电子提示音让她回过了神。 她转身回到电脑前,屏幕右下角,一个绿色的小图标闪烁起来。 点开一看,是伦敦总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母,大写,加粗: **go。** 李安娜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秦风的名片躺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里。她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秦先生,关于你朋友的事,我这边有些初步的进展。方便的话,周末一起吃个饭?有些细节,想再听听你的看法。” 她按下发送键。 消息框显示“已送达”。她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又冰冷的灯火,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风这个人,他提供的那些信息,其实不值什么钱。 但他这个人,看着像很值钱的样子... 第 30 章 戈壁上的夜晚 第30章戈壁上的夜晚 179基地到了! 林辰推开车门,看到眼前的一幕有点楞神,脚下是层软绵绵的沙土,下飞机的时候,在陈海东的提醒下,就换上了配发给他的陆军夏季常服。 苏晚晴跟着下了车,眯起眼。她也换了军装,身形被衣服衬得更利落些。 六个钟头的越野车,快把她的骨头颠散了。从库尔勒机场出来,窗外就从一点绿洲变成砾石滩,再变成这片望不到头的黄沙。 “这就是179基地呀...” 苏晚晴没想到,179基地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整个基地现在就是眼前的工地...不过,场面也足够让苏晚晴发出一阵阵惊叹,数不清的迷彩服在腾起的沙尘里晃动,大量叫不出型号的工程机器人、无人机掺杂在其中,一个史诗级热火朝天而又恢宏壮观的画面... “没想到吧!组织立项还不到两个月...嗯,就是你俩被审查的时候,立项才同步进行的!条件艰苦,你们先忍忍!不过一应的生活用品,会给你们配置到位!”陈海东解释道。 “还好啦,林辰和我都不在意这个,我们自己搞的时候,条件和这里也差不多啦!”苏晚晴看着林辰挺拔的身影,展眉一笑。 “晚晴说的没错!我们的条件还不如这个...”林辰似乎有些感应,返回头和苏晚晴的眼神对上,摇了摇头,也跟着一笑。“我们先过去吧!也好早点开始!” 两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一前一后从工地的大门方向迎过来,领头的那位步子迈得很稳,他走到陈海东面前,先敬礼。 “陈局!” “马旅长!”陈海东回礼,侧身,“人我给你送到了,这位是林辰同志,工程的首席科学顾问,这位是苏晚晴同志!工程的助理研究员!两位同志同时也是工程指挥部的专家组核心成员!” 马国强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肩章上,停顿了足足两秒。他立正,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干脆。“马国强,工程部队旅长,基地建设现场指挥。这位是老刘,刘振国...我的副手,副旅长!” 林辰和苏晚晴同时回礼。林辰的手抬得有点生硬,动作没那么标准,军礼,他也只留在大一开学军训时的记忆里。相比之下,苏晚晴的动作显得标准的多,这段时间,小姑娘没少照着抖音练。 “马旅长,刘旅长,你好!” 马国强放下手,打量两人。眼神里的意思藏不住——太年轻了。上面三令五申要绝对保障的“核心技术人员”,就这?一个瘦高个的大学生,带着还没进入社会的稚气,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家庭条件看着不错的样子...可跟这粗粝工地摆一块儿,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朝林辰伸出手:“欢迎,条件艰苦,多包涵!” 林辰也伸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林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粗糙,硬邦邦的,全是老茧。 马国强松开,又跟苏晚晴握了一下,动作放轻些。“三位,里面请!” “...赵老他们还没到...你们三位,是第一批到的...” “...我旅当前,配置了夸父4型全地形全天候工作平台三百余套,唔,就是那边的机器人...配合朱雀2型运输无人机...工作进度...” “...住处安排在南侧板房区,先去放东西,基地的晚饭时间是八点整,嗯,还有40分钟,这里天黑的比较晚...食堂在东头,红色顶棚那个。” 一阵寒暄和简单交流后,刘振国领着陈海东去布置和检查基地的安防准备,马国强,则继续陪着林辰了解基地当前的施工进度... 中央的大坑也是过于显眼, 林辰还是朝工地中央那个大坑走去,他一下车就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围起来的大坑。 马国强皱皱眉,跟上去。 林辰走到坑边,在马国强的安全提醒下,探身往下看。 底下灯火明亮,工兵们操控着好几台夸父4型,跃迁电磁约束空间?脑子里不由的比划起来....那套在浦东铁皮厂房画了无数遍的电磁约束装置图纸,正一张张自动叠加上去。六十米直径,二十米层高...主约束环空间完全足够了,辅助线圈布线通道也有了,能量缓存阵列可以放侧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戈壁上的夜晚(第2/2页) 甚至比他图纸预留的还要宽裕得多!林辰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 马国强站在旁边,也往下看,余光瞟着林辰。这年轻人盯着坑的眼神不对劲,不像看工地,倒像打量一件没组装完的精密仪器。 “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待的地方?” 苏晚晴站在另一侧。她好奇的眼神没有坚持多久,视线就从坑底移开,扫过周围,轻轻吸了口气。 “...比浦东那个厂房...大多了...” 林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 “...两位同志,先去看看住处..时间不早了,这儿晚上降温快。”马国强听着,心里那点嘀咕又冒出来,看着天色已暮,连忙招呼了几人。 在马国强的带领下,几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板房区还是显得很简陋...一排排白色活动板房...林辰的房间在最里头的那间,门推开,空间大约六平米,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套海尔空调。倒是还有个窗户,窗户很小,装着铁栏杆,玻璃上蒙着层细沙。 他把背包扔到行军床上,咚一声闷响。床板是硬的。 打开背包,拿出工作站电脑,放折叠桌上。这是到北京时总政给他配置的,全国产系统,信息安全这块做到了极致! 按下电源键,机器启动的蓝光亮起来。 隔壁传来轻微响动,是苏晚晴在放行李。 林辰没开顶灯,就着屏幕幽幽的光坐下。窗外,工地上的大功率照明灯陆续亮起来,光柱唰地刺破夜色,把近处沙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移动鼠标,打开三维建模软件,手指敲下键盘,新建文件:“全尺寸电磁约束装置_塔里木基地_第一版”。 ...先从基础轮廓开始,六十米直径的圆,二十米层高。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线条一根根延伸出去。主约束环半径、线圈匝数、能量输入接口位置...每一个参数都在他脑海里浮现。 林辰忽然又想起浦东那个铁皮厂房,夜里也能听到声音,是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的呼啸。那时候,他得算计手里每一分钱,得自己去废品站淘零件,拆旧变压器的铜线...他忽然又想到了隔壁那个娇俏的女孩...那个时候忙上忙下的身影...嘴角不由的微微翘。 缘分...妙不可言...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手指再次移动,线条继续延伸。 ...... 晚饭的食堂,名为食堂,实际是第三代大型方舱式野战炊事系统搭起来的几个大帐篷,组合好后,摆上些长条桌凳。 晚餐是标准的一类灶,六菜一汤,还有运来的水果。吃饭的除了林辰、苏晚晴他们俩,其余的全是穿着作训服的官兵,没人说话,纪律斐然。 苏晚晴吃得慢,悄悄观察。这些人脸上都带着风霜痕迹,精气神还蛮好的。他们偶尔瞥来的目光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审视。 吃完饭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透。戈壁的夜空露出了原本面目,星星密密麻麻铺满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没有光污染,银河像道朦胧发亮的纱带,横贯天际。 苏晚晴抱着胳膊,搓了搓手臂。温差确实大,白天热得冒油,晚上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林辰,他低着头,步子迈得快。 “林辰...”她叫了一声。 林辰停下,回头,眼镜片在星光下反着微光。“嗯?” “...没什么。”苏晚晴摇摇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这星星真多。”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停顿两秒。“嗯,光污染等级接近零,适合观测。” 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基地建成后,灯光会影响。” 说完,继续往前走。 这个直男! 苏晚晴站在原地,跺了跺脚,看着他背影融入板房投下的阴影里,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 31 章 工程专家组的第一次会议 第31章工程专家组的第一次会议 2025年5月的塔里木,热浪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水分都蒸出来。赵启明是第一个到的。 这位六十八岁的中科院院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中山装,从北京直飞库尔勒,再坐四小时越野车进基地。路上他一言不发,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侧面。车窗外的景色从绿洲变成戈壁,最后只剩下望不到头的、被烈日烤得发白的砾石滩。 他下车,站在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眯眼看了看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他没躲。身后参谋递来安全帽,他摆摆手,径直走向坑边。 深度十七米,直径六十米。坑底灯火通明,工兵们正在浇筑第一层基础,振动棒的嗡嗡声混着吆喝,撞在钢板护壁上,闷雷似的滚上来。 赵启明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随行的基地参谋说:“指挥部板房在哪?” 他就在那间闷热的板房里住了下来。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看图纸,批文件,等其他人。 周伟是第五天到的。 他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直接被抽调,带了个六人的工程小组。下午两点,日头最毒,他跳下吉普车,眯眼扫了圈工地。眉头立刻皱起来。 接他的参谋立正:“报告周总工,临时基地,条件艰苦……” 周伟没吭声。他四十岁上下,平头,方脸,皮肤是常年泡在试验场晒出的黝黑。他走到一处刚浇好两天的混凝土基础旁,蹲下,伸出食指在表面抹了一下,凑近看。 “养护不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有细微收缩裂纹。” 参谋额头冒汗:“戈壁太干,我们尽量……” “在这地方,‘尽量’两个字会出人命。”周伟声音不高,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所有关键基础,养护标准按最高等级加百分之二十冗余。方案我来签字。” 他说完,拖着行李箱往宿舍区走。心里直嘀咕。 赵院士电话里说得玄乎——“空间跃迁”。他搞了二十年航天工程,从载人飞船到深空探测器,亲手送上去的系统没出过一次重大故障。靠的就是对“可靠”二字的偏执。什么跃迁?听都没听过。他怀疑又是哪个理论家拍脑袋想出来的“美妙构想”,最后还得他们这群搞工程的,在泥地里一点点把幻想锤成能用的铁疙瘩。 但愿这次别太离谱。 沈雨薇第六天傍晚到。 她一个人,背个大双肩包,拎个银色金属箱。车直接开到挂“计算中心(临时)”牌子的板房前。她下车,抬头看看牌子,又看看四周荒凉的戈壁,脸上没什么表情。 带路的研究员帮她拎箱子:“沈博士,房间在隔壁。赵院士说您先安顿,明天开会。” 沈雨薇点点头,没说话。她走进计算中心,里面摆着几台嗡嗡响的服务器机柜,墙角堆着未拆封的电脑箱。她放下背包,打开金属箱,取出加固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笔记。 开机,连内部网络,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清冷。文件标题是:“河图算法原始推导手稿_扫描版”。 她快速滚动页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虚空中书写公式。看了十几分钟,她忽然停住,把页面往回拉了几行。 那是一个复杂的张量变换步骤。推导者——资料显示是个叫林辰的二十二岁学生——只用了三行算式就跳过去,直接给出结果。 沈雨薇盯着那三行算式,嘴唇抿紧。她尝试在心里还原中间过程。五分钟后,她放弃。 不是算不出来。是按照常规数学路径,至少需要七到八步。对方那三行,像把七八步压缩在一起,用了某种极其巧妙的、甚至有些“跳跃”的技巧。 她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按压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有点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帐篷搭好了。 帆布撑起来,下面摆二十多把折叠椅。帐篷不隔热,里面闷得像蒸笼,全靠两台大功率风扇呼呼吹着。外面,推土机和挖掘机的轰鸣一阵阵扑进来。 二十三个人陆续进来坐下。迷彩服和便装混杂。周伟坐前排,腰板挺直,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沈雨薇坐靠边的位置,加固电脑放在脚边。林辰和苏晚晴坐在后排——这是赵启明的安排,他们暂时只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工程专家组的第一次会议(第2/2页) 赵启明最后进来。他走到帐篷前端那块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转身。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的噪音。 赵启明抬手,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179工程。 笔迹苍劲。 “人都到齐了。”他放下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从今天起,在座各位,我们这二十三个人,加上外面三千名官兵,只有一个目标。”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验证并实现可控的、可重复的物质电磁跃迁。” 帐篷里静了一瞬。有人吸气,有人下意识挺直背。周伟眉头皱得更紧。沈雨薇眼神专注,仿佛在消化这个句子里的每个词。 “这件事如果成了,”赵启明继续说,语速平缓,“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写进历史。教科书,档案馆,后世的人会记得。” 他又停了一下。 “如果没成——”他声音低了些,“那就当我们在沙漠里吃了几年沙子。收拾行李,回家,该干嘛干嘛。” 没人笑。 赵启明拿起笔,在白板上画框架图。“工程分五个方向。”他边说边写,“理论组,林辰牵头,我指导。坐标计算组,沈雨薇负责。” 他看向沈雨薇。沈雨薇微微颔首。 “载具工程组,周伟负责。” 周伟坐得更直了些。 “能源保障组,钱宏志兼任——老钱明天到。通讯与数据组,孙正平负责。”赵启明写完,退开一步,“分组细节,会后再对接。现在,有问题可以提。” 周伟第一个举手。 “赵院士。”他声音粗粝,“我来之前,看了林辰同志那套原始实验设备的资料和照片。” 他顿了一下,措辞谨慎。“说实话……它能成功,我认为运气的成分不小。” 不少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林辰。林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从工程角度讲,”周伟继续说,“那套东西的安全裕度,接近于零。导线规格、绝缘处理、冷却系统,全是临时拼凑。它能运行一次没烧毁,已经是奇迹。” 他抬头,看向赵启明。“我的意见是,我们不能在那种基础上修修补补。需要从头设计,建立完整的工程规范、安全标准和测试流程。否则,放大到全尺寸装置……”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赵启明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同意。”他说,“所以,你来了。” 周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赵启明早就清楚原始设备的缺陷,调他来,就是要把“运气”变成“必然”。他胸口那股质疑稍稍平复,但肩上压力“咯噔”一下,更重了。他不再说话,在笔记本上唰唰记了几笔。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主要敲定初期工作界面和资源申请流程。散会时,帐篷里热得人浑身发黏。人们陆续起身,揉着腰腿往外走。 沈雨薇合上电脑,拎起来,走到帐篷口,脚步停住。她转身,又走回去。 赵启明正在白板前擦框架图,听到脚步声,回头。 “赵院士。”沈雨薇站定,声音清冷,“有个问题。” “你说。” “河图坐标算法的原始推导手稿,是那个叫林辰的学生做的?” “是。”赵启明看着她,“怎么?” “我需要跟他当面讨论。”沈雨薇语速平直,“有些变换步骤,我没有看懂。” 赵启明擦黑板的手停了。“他写错了?” “不是写错。”沈雨薇摇头,“是他跳过了某些中间过程。推导逻辑连贯,结果正确,但中间的数学变换……非常规。我猜,他可能是心算完成的,所以没把步骤全写出来。” 她说完,静静看着赵启明。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把板擦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那你去找他。”他说,“他住南侧板房,第三间。” 第 32 章 算法探讨 第32章算法探讨 沈雨薇把餐盘推到回收处,塑料碗底刮在金属台面上,声音刺耳。食堂里空了大半,几个工程兵蹲在门口抽烟,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她拎起电脑包,没往自己那排板房走,转身朝基地南侧去。 天已经黑透,沙子开始往外散白天的热气,风卷着细碎的颗粒,打在脸上沙沙响。简易路灯的光晕黄,勉强照出脚下坑洼的路面。远处工地高塔上,探照灯光柱像几把巨大的刷子,在夜空里缓慢地来回扫。 第三间板房,门缝底下透出光。她站住,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 门开了。苏晚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块湿毛巾,看见是她,眼睛弯起来:“沈老师?” “叫我沈雨薇就行。”沈雨薇说,目光往屋里扫。 林辰坐在折叠桌后面,桌上摊着几张大幅草图,铅笔橡皮散了一片。他抬头,推了下眼镜:“沈组长?” “林顾问。”沈雨薇迈进去,语气平稳,“有些算法上的问题,想请教。” 屋子不大,六平米,东西堆得满。行军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墙角摞着几箱打印纸。桌上除了图纸,还有半袋压缩饼干,一台工作站电脑屏幕亮着,复杂的电磁场模拟界面在幽幽闪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电子设备发热的焦糊气。 苏晚晴把毛巾搭在床头架子上,顺手把地上几本摊开的书摞好。“坐,沈老师。”她拖过屋里唯一那把椅子,“我刚在帮林辰核对数据,乱得很。” 沈雨薇没坐。她从电脑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公式的扫描件,她用红笔在几处画了圈。 “河图算法的原始推导手稿,我反复看了。”她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把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一个红圈,“林顾问,这几个变换步骤,我没完全看懂。” 林辰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纸上。“哪?” “这里。”沈雨薇的指尖很稳,“从非欧空间的测地线方程,直接过渡到闵可夫斯基时空的仿射映射。中间的数学桥梁,手稿上是空的。你跳过了至少三步常规推导。” 林辰抓了抓头发,转身在那堆草稿里翻,抽出一张边缘卷曲、沾着沙粒的活页纸。纸上的字更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 “这个啊。”他语速快起来,铅笔尖戳了戳一个模糊的符号,“你看,当时实验的时候,信号标传回来的实际坐标,跟理论预测差了两百多米。我往回倒推,发现如果在这里引入一个局域的时空挠率修正项,误差就能缩到十米以内。后来我试了几次,发现这个修正项,可以理解成两种几何结构之间一种……嗯,一种很自然的‘缝合’。” 他边说,边在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行新式子。笔尖沙沙响。 沈雨薇盯着那几行式子,没说话。她指尖在桌面上虚划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晚晴靠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缕垂下的碎发。 “所以,”沈雨薇抬起头,眼神专注,“你不是从数学公理出发,一步步推导出这个变换。你是从实验结果反推,拟合出了一个能解释数据的数学形式?” “对。”林辰点头,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一下,“但它后来被独立验证过,自洽,而且简洁。” “简洁不等于完备。”沈雨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点,“更不等于普适。你的‘缝合’,建立在特定实验条件下。如果环境参数变化,引力扰动增强,或者传输距离增加一个数量级,这个形式还能不能成立?它的数学基础是什么?属于哪个已知的变换群?有没有更一般的表达式?” 一连串问题。林辰张了张嘴,右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快速敲击大腿侧面。 苏晚晴轻轻咳了一声。“沈老师的意思是……需要更严谨的数学证明?” “不是证明,是重构。”沈雨薇转向她,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精确,“林顾问提供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零件’,但零件内部的结构是模糊的,像是……凭手感磨出来的。我的工作是把它拆开,搞清楚每一个面的角度、每一条边的曲率,然后画出标准的加工图纸。这样,下次我们需要类似零件时,才能按图索骥,而不是依赖运气和直觉。” 她停顿,看向林辰。“你的方法,是基于物理直觉和实验反馈的‘经验公式’。输入,输出,中间过程缺乏严格的数学链条。对于坐标计算组来说,这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的是确定、唯一、逻辑链完整的算法。一次计算偏差,在星际尺度上可能就是几百万公里的迷失。”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轻响,和窗外远处工地永不间断的机械轰鸣——那是挖掘机在深坑里作业的闷响,咚,咚,咚,隔着地面传过来。 林辰不敲腿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镜片,擦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算法探讨(第2/2页) “我明白。”他戴上眼镜,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但有时候……数学工具可能抓不住全部的现实。” 沈雨薇看着他。 “河图玉版上那些线条,”林辰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它们不像纯粹的数学抽象。更像是一种‘拓印’,拓印某种能量扰动的模式,或者空间结构本身‘震颤’留下的痕迹。数学是我们描述它的语言,但语言本身,也许有极限。就像你用尺子去量水波的形状,尺子太硬,量不准。” 他转身又在纸堆里翻,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你看这个,原始实验数据,信号标传回来时的底层电磁波形。不是预处理后的坐标序列。” 沈雨薇接过纸,凑到灯下。她的指尖沿着波形线慢慢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苏晚晴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纸上,除了清晰的主信号峰,基线附近有些极其细微的、规律的起伏,频率低得几乎贴在仪器噪声的底限上,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扫描瑕疵。 “这些杂波,”林辰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设备干扰,滤掉了。但后来发现,每次跃迁成功,它都会出现,形态有微弱的相似性。不像随机噪声。” 沈雨薇看了足有两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按压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你怀疑这是‘河图’描述的那种基础能量扰动,在现实物理系统中的……某种残余共振?”她问,用词极其谨慎。 “我不知道。”林辰老实说,手摊开,“可能是,也可能只是接地不良引起的谐波。但如果是前者……”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波形图上那几个微小的凸起处点了点。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板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那风像在砂纸上磨,嘶啦嘶啦。 苏晚晴看看林辰,又看看沈雨薇。她忽然有点明白赵启明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一个像在山里钻惯了的老猎户,凭着经验和鼻子就能找到兽道;一个像带着全站仪和绘图板的地质队员,要求每一条等高线都必须精确到厘米。 沈雨薇把波形图放下,整理了一下那沓打印纸。“我建议,”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直,“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抽出一到两小时,我们共同梳理算法的推导过程。我需要你授权调取全部原始实验数据,包括所有底层波形记录,进行独立分析。你的物理直觉可能有价值,但直觉必须被翻译成严谨的数学语言和可检验的物理假设。否则,它只是猜测。”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另外,”沈雨薇拉上电脑包拉链,拎起来,“你的推导习惯需要规范。跳步骤、用心算代替书写、用结果反推过程——这些在个人探索阶段或许有效,但在团队协作和算法标准化中,是潜在的风险点。别人无法跟随你的思路,就无法交叉验证,更无法在你忽略某个边界条件时及时提醒。” 她转身朝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住,没回头。 “还有,”她说,“你刚才那个想法——关于数学工具可能存在描述极限的想法——可以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备忘录。列出具体现象,提出可检验的猜想,哪怕目前看起来缺乏坚实的理论支撑。有时候,正是这些‘说不清’的角落,藏着真正的突破。” 林辰站在桌边,看着她。“……好。” 沈雨薇拧开门把。外面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工地高塔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缓缓扫过起伏的沙丘。光柱边缘,亿万颗沙尘在狂舞,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 她刚要迈步。 头顶的灯管,突然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光暗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正常。 很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 但屋里的三个人都感觉到了。林辰抬头看了眼灯管,眉头皱起来。苏晚晴手指停在碎发上。沈雨薇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窗外,工地上的机械轰鸣声似乎低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但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规律的掘进闷响,却好像……更清晰了一点。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从脚底下的沙土和岩层深处传来,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正在黑暗里搏动。 沈雨薇没说话。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板房里,林辰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的灯光稳定地亮着,再没有闪烁。但地底那遥远的闷响,却顽固地钻进耳朵里,和桌上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 33 章 夸父Ⅳ 第33章夸父4 “夸父4型全天候作业平台”——官兵们私底下叫“铁蜈蚣”——正趴在高处那根主钢梁上,八条液压腿张开,吸盘扣死,稳得像长了根。 控制指令是半小时前,技术员在下面用平板电脑输进去的。 现在,它自己开始作业了,比人工效率了不知多少倍。 ....最前头那截“身子”缓缓弯折,调整到精确的四十五度角。藏在结构里的焊枪臂无声探出,枪头对准十二米长的对接缝。蓝白色的电弧毫无预兆地炸开,“滋啦”一声,光刺得人眯眼。 宛如艺术般的动作,落在了陈志强眼里,这位焊工兵王手指不由得扣了扣工装裤缝。 干了十年焊工,这场景他还是有点发怵...这铁家伙太稳了,稳得有点不真实。电弧光均匀地往前推进,熔池饱满光亮,比最老练的师傅焊得还匀称。没有手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因为换气而产生的细微色差。 一条缝从头到尾,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老班长,”旁边新来的李卫国低声询问道,“这玩意……自己会看焊缝?” “嗯!”陈志强没多说,惜字如金。 其实他也不全懂,只是当时听技术员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夸父”的眼睛是十六个高清摄像头加激光扫描仪,实时建模,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算法还是从航天航空部门弄来的,出厂前还优化了好几个月。 电弧光熄了。 “铁蜈蚣”收回焊枪臂,八条腿依次松开吸盘,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它沿着钢梁平稳横移,移到下一个作业点,再次扣死,焊枪臂探出。 第二道缝开始。 李卫国眼睛还盯着高处,嘴里嘀咕:“一台干完,自己接着干下一台……那边还有两台也在动。班长,这要是以后都这样,咱们……” “咱们就学怎么管它们。”陈志强打断他,“工具再能,也得有人看着。线路接不接?参数调不调?日常检不检修?” 小伙子“哦”了一声,不吭气了。 陈志强心里那点嘀咕没散,他抬头看穹顶。二十米高,纵横交错的钢梁在应急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网格。三台“夸父”在不同位置同时作业,电弧光此起彼伏,把那些阴影切得支离破碎。 没有吆喝声,没有脚手架晃动的吱呀声,连焊渣溅落的噼啪声都因为距离远,显得沉闷。 只有低频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 最后一台“夸父”焊完收工,沿着预定路径平稳降下,八条腿交替移动,悄无声息滑进仓库入口。技术员们围上去,连电脑,查数据日志。 陈志强走过去,听见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对同伴说:“今天协同数据漂亮,三台路径零干涉。自学习模块又记了一笔,下次同样工况,效率能提百分之三左右。” “啧,越来越精了。” “不然咋叫‘夸父’。” 陈志强没搭话,弯腰收拾自己的工具包。焊枪头还烫,他用布裹着拔下来。远处,马旅长背着手站在穹顶正下方,仰头看了很久。 ....... 孟小薇在登记表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揉了揉手腕。 最近中暑的少了,工程转入地下,不用暴晒。但新的伤病类型冒出来:弧光性眼炎、粉尘吸入咳嗽、还有两个因为看“夸父”作业仰脖子太久,扭了筋的。 板房医务室闷热。风扇开到最大,吹出来的风裹着沙土味。墙上那张人体解剖图,边角卷得更厉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夸父4(第2/2页) 最后一个兵是焊接班的,叫张大山,眼睛肿成缝,直流泪,说是面罩滤光片老化漏光。孟小薇给他冲洗上药,蒙上纱布。 “回去跟你们班长说,装备该换就得换,别将就。” “哎,谢谢医生。”张大山摸索着往外走。 孟小薇送到门口,掀开帘子透气。 下午四点多,阳光斜着劈下来,把板房影子拉得老长。几个刚换班的兵蹲在阴影里抽烟,烟头红点一明一灭。更远处,地下入口那边,一台“夸父”正从坡道滑出来,八条腿交替移动,平稳得像个活物。 她目光往南侧飘。 隔离区铁丝网后面,那几个穿便装的人又在散步了。今天多了一个,头发花白,穿中山装,走得很慢。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年轻人陪着,时不时指指地下入口的方向。 扎马尾的女生没出来。 孟小薇看了几秒,放下帘子。 那些人到底干什么的?不用干活,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尤其是那戴眼镜的,好几次她看见他蹲在沙地上,拿树枝划拉些完全看不懂的图形。 还有“夸父”。她给一个扭伤脚的技术员包扎时,听见他跟同伴嘀咕,说那平台的控制算法,“复杂程度不亚于导弹制导”。 导弹制导? 孟小薇心里咯噔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炊事班长老周的大嗓门:“孟医生!在不在?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帘子掀开,老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铝饭盒,热气混着肉香扑出来。“今天试新卤子,肉末豆角,拌咱们那‘179面’!马旅长特批,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庆祝底下那大家伙封顶!” 孟小薇笑笑:“谢谢周班长。底下……到底建了个啥?” 老周笑容收了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哪知道,那可是最高机密,旅长说的是绝密,别瞎打听......我就管做饭.....不过啊,”他朝地下入口努努嘴,“你瞅见那‘铁蜈蚣’没?好家伙,我以前在舟桥部队干过,见过的好装备不少,没一样比得上这个。稳当,灵巧,劲儿还大。用这玩意修出来的东西,能是普通玩意儿?” 他摇摇头,换了话题:“......用水还是紧张,蒸馒头都得掂量。不过冷藏车现在来得勤,肉菜比刚来时强多了。就是这沙地,种啥死啥……” 扯了几句,老周走了。 孟小薇打开饭盒,慢慢吃着。面条还温着,肉末豆角咸香。耳朵里听着外面隐约的声音——不是机械轰鸣,是那种低频的、持续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 晚饭食堂人声鼎沸,红烧肉油光红亮。官兵们排着队,脸上有了笑模样,互相捶打肩膀,开些粗砺玩笑。 陈志强打了满满一盆饭菜,蹲在食堂门口的沙地上吃,他扒了一大口米饭,嚼着,眼睛望着远处。 天还没全黑,西边天际剩一抹暗红。 李卫国凑过来蹲下,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班长,今天那缝焊得……真漂亮。我在底下看,光一闪一闪的,跟放烟花似的。” “嗯。”陈志强应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里头空了咕咚的,接下来装啥。”李卫国嘟囔,“我看技术员们今天开始拉电缆了,老粗的黑管子,一根接一根往里头顺。” “该装啥装啥。”陈志强说,语气缓了点,“吃你的饭。” 李卫国嘿嘿笑,埋头猛吃。 第 34 章 棋子 第34章棋子 ...... 秦风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李安娜已经在了。 还是外滩边上那地方,玻璃窗外头,黄浦江黑乎乎的,游船拖着光带慢吞吞漂。屋里冷气开得足,秦风刚在外头走出一身汗,胳膊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安娜坐在靠窗沙发里,低头摆弄一个平板。浅灰色丝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扎着。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鼻梁上一道窄阴影。 “坐。”她没抬头。 秦风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软得让人不自在。他松了松领口。 平板上是几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几行红字标注。秦风瞥见标题:“浦东新区电网异常事件记录(内部)”。 “你要的东西。”李安娜把平板推过来。 秦风接住。手指碰到屏幕,凉的。 表格很详细,时间、地点、电压跌落幅度、影响范围……但“事故原因”、“责任单位”、“后续处理”这几栏,全是灰色的,填着统一的字: 【已结案-机密】 他手指往下滑。七八页,全这样。灰底,黑字,像一堵墙。 “就这?”他抬头,声音有点干。 “就这。”李安娜靠回沙发,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小口,“电力系统内部能查到的,全在这儿了。事件发生四十八小时内,所有原始数据、现场记录、问询笔录……全部调离了常规案件管理系统。你现在去问,他们只会告诉你‘已结案’。” 秦风盯着屏幕。那些灰色格子密密麻麻。 “谁调的?”他问。 李安娜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秦公子,”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你父亲在能源行业干了三十年,你该比我清楚。什么东西,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让一个市级电网的异常事件,从技术故障直接升级成国家级机密?” 秦风不说话了。 他清楚。太清楚了。他爸以前喝多了念叨过,说干这行,最怕的不是设备炸了,是上头突然来人,笑眯眯地说“这个事,你们不用管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碰到的不是事故,是“项目”。连名字都不能有的项目。 包厢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游船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进来。 “所以,”秦风把平板放回桌上,推回去,“苏晚晴跟这事有关系?” “我不知道。”李安娜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失踪的时间,跟这件事被‘结案’的时间,几乎重合。”她顿了顿,看着秦风,“另外,她最后出现时,身边跟着的那个男生——林辰,你记得吧?他租的那个郊区仓库,在事件发生前三个月,用电申请突然被特批,容量翻了五倍。批文是谁签的,我查不到。” 秦风后背慢慢绷直了。 他脑子里闪过碎片。苏晚晴最后一次见他,眼睛亮得吓人,说“秦风,我可能要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他当时嗤之以鼻。后来她真不见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他找过,动用了所有关系。没有。苏晚晴像一滴水,蒸发了。 直到李安娜出现。 “你帮我找到她。”秦风说,声音压得很低,“条件你开。” 李安娜没接话。她拿起平板,关掉屏幕,放进旁边黑色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包厢里格外清晰。 “秦公子,”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找苏晚晴,是因为你喜欢她,不甘心。我找你,是因为你是秦国栋的儿子,秦氏能源的太子爷——这个身份,能接触到一些我接触不到的人,打听一些我打听不到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棋子(第2/2页) 秦风喉结动了动。 “我不需要你做违法的事。”李安娜继续说,语气像讨论晚饭吃什么,“秦氏能源本身就跟很多军工单位、科研院所有合作,给他们供电,做设施维护。你只需要……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触几个为特殊项目供电的电力设施承包商。聊聊天,吃吃饭,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过‘用电需求突然暴增’的新单子。就这么简单。” “这是商业间谍。”秦风说。 “这是市场调研。”李安娜纠正他,“能源集团了解下游客户需求,天经地义。你父亲每天干的,不就是这些?” 秦风盯着她。李安娜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急切,也不威胁。好像她说的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合同,想起酒桌上那些称兄道弟的局长处长。是啊,打听消息,摸清动向,这不就是生意场上的日常吗? 只不过这次,打听的对象有点特别。 “……找到苏晚晴之后呢?” “我会告诉你她在哪。”李安娜说,“至于之后,你想去找她,还是继续当你的秦公子,随你。” 包厢又静下来。秦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晚晴笑起来右脸颊有个梨涡,他第一次见她就记住了。 “行!” 李安娜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答应。她从公文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巧银色u盘,推到秦风面前。 “这里面有几个公司的名字,还有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都是跟秦氏有过合作,或者正在谈合作的。你从他们入手,自然一点,问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提到‘塔里木’、‘青海’或者‘甘肃’这些地方。还有,‘异常高能实验’、‘军方保密项目’这些关键词。” 秦风拿起u盘。 “我怎么把消息给你?” “用这个!”李安娜又推过来一部手机,老款式,黑色,没牌子,“不记号的。每次联系,换一个地方开机,说完就关。里头存了我的号码,加密过的。” 秦风把手机和u盘拿在手心,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有些魔怔,可他忘不了!父亲的交代也抛之耳后了。 李安娜站起来,拎起公文包。“那就这样吧!”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秦公子,记住一件事。你只是在帮家里拓展业务,顺便打听一个老朋友的下落。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门又关上。 秦风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他擦了下手心,全是汗。 李安娜走出会所,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口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走进去,买了瓶水,付现金。然后推开便利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门,摸出另一部手机,开机,屏幕亮起蓝光。 拨号,电话响了五声,接通。那头没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 “灰狐!”李安娜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某能源集团的公子,秦风,已经上钩。可以用作信号探针,接触电力承包商网络。需要追踪的目标关键词:异常高能实验、军方保密项目、塔里木方向的物资调运。” 电流声持续了两秒。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模糊的电子音传过来:“收到!注意安全等级。不要让其他人介入——这条线你自己跑。” “明白!” 第 35 章 盘古一号 第35章盘古一号 塔里木的六月,地下跃迁大厅中央蹲着那玩意,代号“盘古一号”。跟林辰在浦东铁皮厂房里用废品攒的“实验机零号”比,像从石器时代直接蹦到了星际。 主体是灰蓝的航天合金,十二个支撑脚咬在地基上。中间密封舱门厚得能防炮弹。围着它的十二组超导线圈,罩在银亮的杜瓦瓶里。 占四百平米,重十二吨。 大国重工的效率,从立项到落地,仅仅只花了两个月就搞定!当然,设备其实也没多少精密零件,毕竟林辰早就可以手搓出来。 安装调试,周伟亲自盯。他把六个人分成三个班组,每天猫在现场十二个钟头。他自己更狠,常是凌晨两三点才从地下爬上来,眼睛通红,工装后背一层白花花的汗碱。 超导冷却系统最要命。液氮管路的焊接,精度要求零点零五毫米以内。差一丝,运行时可能微泄漏,超导态说崩就崩。周伟拎着高精度内窥镜一段段查,焊工手抖一下,他脸就黑。 “重来!”这话他一天说几十遍。 林辰每天也下来,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就绕着“盘古一号”转圈,手指偶尔在冰凉的合金外壳上划拉,像在摸什么活物。 他和周伟的关系,有点微妙。 论工程经验,周伟能甩林辰十八条街。载人航天、深空探测,周伟手上过过的系统,林辰连名字都未必叫全。可要说到对电磁约束构型那种近乎本能的穿透式理解,整个基地,包括周伟自己,心里都清楚——没人比得上这戴眼镜的小子。 冲突来得快。 那天下午,周伟带人调第三组线圈的间距。激光测距仪的红点落在定位标上,数据跳出来:七百九十八毫米。 图纸标的是七百九十五。 “行了,下一组。”周伟摆手。三毫米误差,在航天工程里算优秀公差,他经手的系统比这宽松的多了去了。 “不对。” 林辰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镜片反着光。 “哪不对?”周伟转头。 “间距。”林辰指着线圈,“差了三毫米。” “我知道差三毫米。”周伟耐着性子,“公差范围内。” “在你的公差范围内。”林辰语速快起来,“在我模型里不是,三毫米偏移,导致局部磁场梯度额外偏差百分之零点七。十二组线圈叠加,约束场焦点锚定会失效。” 周伟盯着他,旁边几个正干活的工程师也停了手,往这边看。 “百分之零点七。”周伟重复一遍,腮帮子动了动,“林顾问,工程上讲平衡。为这点理论值,得把焊了一半的支撑架全拆了,重定位、校准、焊接。工期至少拖两天。” “那就拖两天。”林辰没让步,“焦点锚定失效,跃迁坐标漂移。可能是几米,也可能是几公里。到时候传上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周伟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跟过的一个老工程师。那老头也这么倔,为一个螺栓的扭矩值能跟总工吵一上午,最后总工拍了桌子,说按你说的来,出了问题你负责。老头梗着脖子说行。后来那系统真没出过事。 他吐了口气,回头冲班组喊:“拆了。间距按林总师说的,调回七百九十五。正负零点五毫米以内。” 班组愣了一下,没人废话,抄起家伙就动手。液压扳手呜呜响起来。 林辰推了下眼镜。“谢谢周工。” “谢个屁。”周伟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平尺,“你小子最好别算错。” 七月初了。沙漠夜晚有点凉意。但地下大厅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首次通电测试,定在晚上十点。 赵启明院士来了,穿着那身深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就站在大厅侧面的观测台上。基地最高领导没来,这种纯技术测试,赵院士在场就是最高规格。 控制台前,林辰坐着,屏幕参数界面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次测试负载是一枚五十克实心钨合金球。目标坐标设好了:基地正前方,直线距离三千米。 “密封舱关闭。”周伟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 巨大的液压声响起,厚重的舱门缓缓合拢,锁扣啮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盘古一号(第2/2页) “冷却系统启动。” 低沉的嗡鸣从大厅中央传来。杜瓦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白霜。 控制台上十几个屏幕同时亮起,数据流瀑布般往下刷。 “功率加载,百分之十。”林辰说。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爬升。 “百分之三十。” 嗡鸣声变大了。 “百分之五十。” 周伟站在大厅侧面,手里攥着便携监测仪,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磁场读数。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监测仪边缘,那里有道旧划痕。 “百分之七十。” 大厅中央,“盘古一号”线圈部位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那光飘忽不定,像水底的磷火。 林辰吸了口气。“百分之九十。” 蓝光猛地亮了一截!光芒流转,发出高频的滋滋声,像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观测台上,赵启明身体微微前倾。 “百分之百,全功率加载。”林辰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刹那间,蓝光暴涨! 持续、明亮、充满整个线圈区域的耀眼蓝光。 但不对劲。 那光极不稳定,像疯狂搏动的心脏,忽明忽暗。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光芒边缘开始扭曲,拉出毛刺状的虚影。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疯了。能量耦合曲线不是平滑的峰,而是上下剧烈震荡的锯齿。 周伟手里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他吼出来:“能量耦合率不对!峰值只有四十五……掉下来了!四十……三十八……” 话没说完。 大厅中央传来沉闷的“砰”! 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和液体高速喷射的嘶鸣!第三组线圈上方的低温杜瓦瓶猛地炸开一道裂缝,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狂喷而出! 冰冷白雾瞬间炸开,吞没了那片区域。碎裂的保温材料、扭曲的金属片四处飞溅,打在附近设备外壳上噼啪作响。 自动保护系统反应极快,总电源被切断。耀眼的蓝光骤然熄灭,控制台大部分屏幕黑了,只有应急照明闪着红色的故障代码。 巨大的嗡鸣停了。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液氮泄漏的嘶嘶声,和白雾翻滚流动的细微声响。 观测台上,赵启明缓缓放下不知何时抬起的手。 周伟已经冲进尚未散尽的白雾里,几秒后踉跄退出来,眉毛睫毛全挂上了一层白霜。他手里拎着便携灭火器,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喷。 透过渐渐变薄的白雾,能看到密封舱的观察窗。窗后,那枚钨合金球体好端端摆在原位,纹丝未动。 跃迁失败,彻底的失败。 白雾散得差不多了,露出“盘古一号”局部的狼藉。 赵启明从观测台走下来,他走到控制台旁边看向林辰。 林辰还坐在椅子上,盯着主屏幕上定格的数据回放。他眉头锁死,右手食指无意识地飞快敲着桌面。 赵启明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向大厅,目光扫过结霜的设备。 “问题出在哪里?” 林辰抬头,推了下眼镜。 “能量耦合效率太低。”他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峰值只有百分之四十五,均值不到三十。能量大部分耗散在线圈自身发热和磁场泄漏上,不够形成稳定约束场。” “原因呢?” “超导线圈的几何构型。”林辰调出另一张图纸,手指点在屏幕上,“我原始设计用的是普通铜线圈。现在换超导材料,电磁特性全变了。线圈间距、缠绕密度、单匝形状,都得重新优化。我用老参数套上去……不对。”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周伟走过来,工装肩头沾着冰碴。他先看了眼赵启明, “管路毁了,修复至少两周。如果基座里预埋的管线也冻伤了,得挖开混凝土重做,那就没谱了。” 赵启明看了看大厅里沉默的“盘古一号”。 “那就两周,林辰,你要的数据,周伟配合。周伟,修复进度每天报给我。” 第 36 章 再次启动 第36章再次启动 天刚亮透,周伟就蹲在炸开的管路坑边上了。手底下二十几个技术员围着,切割机、氩弧焊、抽真空泵,家伙什摆了一地。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金属切削液的酸气。他指着埋在地板混凝土里的预埋管:“这段,到这段,全换。焊缝探伤做三遍。” 有人嘀咕:“周总,这得挖多深啊……” “小心别伤着主电缆。” 周伟站起来,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远处,林辰和沈雨薇前一后走进大厅侧门,往临时数据中心方向去。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摞打印纸。 周伟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活儿还多着呢。 临时数据中心在地下二层,四面墙都是机柜,绿灯红灯密密麻麻闪着。 林辰把打印纸堆在中间长桌上,最上面那几张画满了潦草的算式。他推了推眼镜:“原始铜线圈的构型参数,是我手算的。但超导材料……零电阻,电流分布完全不一样。” 沈雨薇没接话。她拖了把椅子坐下,抽出张空白纸,指尖在虚空划了几下,然后开始写。 公式一行行冒出来。 林辰凑过去看,眼睛亮了。“你这样改,”他指着其中一项,“把麦克斯韦方程组里的传导电流项直接设成零,用伦敦方程代入……场方程就变成纯超流体的了。” 沈雨薇笔没停:“边界条件也得变。超导体表面磁场必须平行。” “所以原来的线圈间距不能用。”林辰抓了抓头发,“缠绕密度也得调。场强梯度非线性会更强……全得重来。” 他话说得急,唾沫星子溅到纸上。沈雨薇瞥了他一眼,把那张纸往旁边挪了挪。 三天。 沈雨薇用了三天,把林辰那套基于铜导体的原始构型方程,改写成适用于超导体系的广义形式。方程变得复杂,非线性项多了一倍,但结构清晰得吓人。 第四天早上,她把最终版的数学模型打包,发给了超算平台的主管孙正平。 孙正平回了一句:“数据量太大,要排队。” “排多久?” “至少两天。” “加急。” “加急也得一天。”孙正平在通讯频道里叹气,“沈工,现在跑的全是‘河图’算法的前期模拟,赵院士亲自盯的,优先级最高。你们这个……得等。” 沈雨薇切出通讯,看向林辰。 林辰正盯着屏幕上一组参数发呆,右手无意识转着笔。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弯腰捡起来,继续转。 沈雨薇看了他几秒,起身往外走。林辰叫住她:“有事?” “找赵院士批条子!”沈雨薇头也不回。 “不用。”林辰说。 沈雨薇停在门口。 林辰拿起桌旁的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响了三声,接通。“孙工,我林辰。”他语速很快,“‘盘古一号’的参数模拟,优先级提到和‘河图’算法并行。对,现在。赵院士那边我会打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了,林顾问。”孙正平的声音变得干脆,“所有计算节点全给你们调过去。六小时出结果。” 林辰挂了电话。 沈雨薇走回来,坐下。她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睛看着林辰。 林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推了下眼镜。“怎么了?” “没什么。”沈雨薇转回屏幕,“就是觉得,你刚才……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辰愣住。 他没琢磨出这话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六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一百二十七组候选参数集,密密麻麻列在屏幕上。每组包含十七个变量,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 林辰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沈雨薇拉过椅子坐下,开始敲键盘。“我先做初步筛选,用聚类算法把明显偏离的组去掉……” “不用。”林辰说。 沈雨薇手指停在半空。 “我自己看。”林辰弯腰,脸几乎贴到屏幕上。眼睛从左到右扫过那一百多组数字,扫得很慢,嘴唇无声地动着。 沈雨薇等得不耐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到第三下,林辰忽然直起身。 “就这三组。”他指着屏幕上被光标圈出来的三行,“其他的不用看了。” 沈雨薇愣住。 她凑过去,仔细看那三组参数。数值分布乍看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一组的缠绕密度明显偏高。 “为什么是这三组?”她问。 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眉头皱起来,又盯着那三行数字看了会儿,然后摇头。 “说不上来。”他声音有点虚,“但就是这三组……感觉对。” “感觉?” “嗯。”林辰转过身,从旁边桌上抽出一张纸——那是洛书里矩阵的原始几何结构图。他把纸举到屏幕旁,手指在图上划着,“你看,这三组参数的对称性结构……跟这个矩阵的内在对称性最接近。不是数值接近,是那种……拓扑上的相似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再次启动(第2/2页) 他说得含糊,沈雨薇却听懂了。她盯着那张四千五百年前的矩阵图,又看看屏幕上那三行现代物理学算出来的参数,后背有点发凉。 赵启明是下午过来的。 他没惊动两人,就站在门口,听完了全过程。听林辰怎么凭“感觉”圈出那三组参数,听沈雨薇怎么追问,听林辰怎么笨拙地解释“拓扑相似性”。 听完,他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桌上泡着杯浓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 他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刚读研究生那会儿。导师是位搞广义相对论的老先生,有一次在黑板上推演场方程,卡住了。老先生对着黑板发了半小时呆,然后忽然拿起粉笔,在某个地方添了个负号。 后来证明,那个负号加得对。但为什么加?老先生也说不上来,只说“感觉那儿该有个负号”。 那时候赵启明觉得玄乎。现在他懂了。 天才的直觉不是玄学,是大脑在潜意识层面完成了显意识来不及完成的运算。那些复杂的张量、微分几何、拓扑变换,在天才脑子里被压缩成某种更本质的“图案”,他们凭这个做判断,快得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林辰就是这种天才。 但天才也有代价。赵启明想起林辰这半个月的状态——睡在数据中心,吃食堂送来的盒饭,有时候吃着吃着就盯着公式发呆,饭凉了都不知道。眼睛里的血丝就没消过,整个人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太年轻了。 赵启明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食指侧面。 得有人看着点。那孩子压力一大就焊死在问题上,出不来,容易把自己烧坏。苏晚晴在基地,让她多盯着点。 至于参数……就用林辰选的那三组。 赵启明拉开抽屉,取出份空白报告纸,开始写技术决策意见,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两周时间,眨眼就过。 周伟那边,冷却管路全部换新,焊缝探伤做了三遍,合格率百分之百。线圈间距按林辰的新参数调整到位,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毫米内。 最后一天下午,周伟带着人做全线联调。从聚变堆输出的能源管线,到超导线圈的电流控制器,再到冷却系统的温度传感器,一个个节点测过去。 测到第七个节点时,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旁边技术员问:“周总,咋了?” “没事。”周伟站起来。 上次那三毫米的误差,这次彻底抹掉了。 黄昏时分,联调完成。周伟站在“盘古一号”旁边,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结霜的外壳已经清理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炸裂过的管路位置换了新管,银亮亮的,像道伤疤刚长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盒皱巴巴的烟。 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随身带的铁皮烟盒里,转身往控制室走。 控制室里人多了起来。 赵启明坐在主位,旁边是孙正平和其他几个系统负责人。沈雨薇坐在角落的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河图”算法实时计算的坐标校准数据。苏晚晴也在,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小型摄像机。 林辰站在中央控制台前。 控制台很大,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正中央是个红色防护罩盖着的启动键,罩子已经掀开。 林辰的手指悬在键钮上方,大概五厘米。 他想起浦东那间铁皮厂房,想起里面十四次爆炸。第一次炸的时候,他吓得坐在地上。第七次炸,苏晚晴刚给他送了饭,爆炸气浪把饭盒掀飞。第十四次炸,整个厂房跳闸,漆黑一片,只有设备残骸里蹦出的电火花。 那时候,身后只有苏晚晴。 现在…… 林辰慢慢转过头。 他看见赵启明花白的头发和镜片后沉稳的眼睛,看见沈雨薇盯着屏幕时紧绷的侧脸,看见周伟靠在门框上抽烟。他还看见控制室玻璃墙外,大厅里站着几十个技术员和工程师,所有人都望着这边。 还有这座基地。埋在地下一百米的混凝土穹顶,从聚变堆引出来的能源管线,耗资数十亿,三千人忙了半年。 全压在这一个键上。 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是苏晚晴。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拧开盖的水递到他手里。 塑料瓶身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 他吸了口气,转回头,重新看向控制台。 手指落下。 第 37 章 跃迁验证成功 第37章跃迁验证成功 按键按下去,指示灯从红转绿。 苏晚晴站在林辰侧后方,呼吸放得很轻。 “功率开始爬升。”沈雨薇声音响起,“百分之十。” 玻璃墙外,“盘古一号”的密封舱静静立着。壁厚加了一倍,像个敦实罐头。舱内衬着陶瓷隔热层,哑光。 陈海东站在赵启明旁边,深灰夹克,脸上没表情。他两天前从北京飞来,得亲眼看看这东西靠不靠谱。 “百分之三十。” 功率曲线爬得稳,没抖。 周伟双手插工装口袋,靠墙站着。他盯着密封舱焊缝处——那儿是他亲自补焊的,焊道比标准宽零点五毫米。他今天没摸烟。 “百分之五十。” 林辰把手拿开,指尖有点麻。他调出实时频谱图,蓝色区域开始扩张,边缘清晰。 喉咙发干。 密封舱里是个钨合金球体,五十克,贴了gps和加速度传感器。目标坐标:基地正上方八百米。 “百分之七十。” 嗡鸣变调了,转向高频震颤。空气里有股淡淡臭氧味。 赵启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擦得很慢。擦完,他看了眼陈海东。陈海东没反应,依旧盯着舱。 苏晚晴忽然想起浦东厂房。第七次爆炸,饭盒被气浪掀飞,红油辣汤泼一地。林辰蹲在残骸边,手指划道口子,血混着油往下滴。他没喊疼,盯着那摊汤说了句“可惜了,还没吃”。 她鼻子一酸,赶紧眨眼。 “百分之九十。”沈雨薇声音紧了半分。 功率逼近红线。密封舱还是没动静。 然后,蓝光亮了。 不是闪烁,不是脉冲。像有人把一池静水从底部点亮,光均匀、柔和地填满整个舱。舱壁变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钨合金球体的轮廓,悬浮在光中央。 没波动,没扭曲。 就那么亮着。 大厅里有人倒抽一口气,声音很轻。 林辰盯着计时器。数字跳:零点三、零点五、零点八……蓝光持续着,稳得让人心慌。 一点八秒。 光灭了。 不是熄灭,是“消失”。前一瞬还充盈整个舱的蓝光,下一瞬就没了。密封舱重新变回灰扑扑罐头,舱门指示灯转绿,“开启”字样跳出。 机械臂探过去,咔哒,舱门旋开。 里面空了。 钨合金球体不见了,渣都没剩。 控制室安静两秒。然后所有人都扑到监控屏前。 gps界面自动刷新。地图缩放,中心是179基地坐标。一个红点跳出来,出现在基地正前方,直线距离三千米,水平高度15米,误差正负三米。 五分钟后,加密频道传来杂音,带西北口音:“找到了!四号沙丘东侧,砸个坑,球体完好,表面有点微烫,能用手拿。” 控制室没人说话。 沈雨薇回操作位,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沙沙响,手稳得吓人。 加速度数据传回来了。跃迁瞬间,球体承受约三点二个g过载,持续时间不到零点零一秒。曲线有个尖峰,迅速回落。 周伟从墙边走过来,脚步沉。他看了眼屏幕数据,扭头看林辰。林辰还盯着屏,眼睛发直。 “温度呢?”周伟嗓子哑。 “表面温升四十二度,内部预计不超十度,材料耐受范围内。”沈雨薇头也不抬。 赵启明摘下眼镜,又擦一次。这次擦很久,擦完没立刻戴,拿手里。 陈海东第一个开口。 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问刚见证的事:“这就算成功了?” 赵启明把眼镜戴回去,镜腿压住花白鬓角。他点头,动作轻,但确定。 “工程级验证完成。”赵启明说,每个字咬得清楚,“物质跃迁的可重复性、可控性,得到确认。” 大厅里没人欢呼。 几个年轻技术员互相看看,脸上茫然,又有点压抑的兴奋。没人敢出声。气氛太沉。 林辰往后靠,脊背贴椅背,才发现后背全湿,衬衫黏皮肤上。他抬手想抹脸,手举到一半停住——手指在细微地抖,控制不住。 他索性把手放下来,攥拳抵大腿上。 苏晚晴递过来瓶水。林辰接过,拧开灌一大口。水凉,压住胃里翻腾劲儿。 “能量耦合率,”沈雨薇忽然说,眼还盯屏幕,“百分之九十一。” 她顿了顿,“上次浦东,百分之三十七。” 数字差距大得吓人。 陈海东转向赵启明:“这意味着什么?” “能量损耗降六成以上。”赵启明说,“同样功率,能传送更重东西,或传更远。也意味着……”他停一下,“我们对‘洛书’矩阵的理解,可能摸到门了。” 门后是什么,他没说。 陈海东点头,没再问。他脑子已在过报告怎么写。 周伟点上了烟。他没抽,夹指间,看烟头红光慢慢烧。烟雾袅袅升起来,在光柱里扭曲。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辰,基地板房。那小子拿图纸,指一处公差说“三毫米,在我模型里不是误差”。当时他觉得,这理论家真他妈难搞。 现在看,难搞是对的。 周伟把烟摁灭金属烟盒里,咔哒合上盖。他走到林辰旁边,伸手拍林辰肩膀。 手劲大,拍得林辰晃了晃。 “林总师,”周伟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下次,咱们试试传个活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跃迁验证成功(第2/2页) 林辰抬头看他。周伟脸上没表情,但眼里有东西,很沉,很实。 “嗯。”林辰应,嗓子紧。 活物。小白鼠,或别的。那意味着要加“氧共生场”,要调惯性阻尼,要算生物组织耐受极限。问题一堆,但路通了。 沈雨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动作利落,笔插回胸前口袋,看向赵启明:“赵院士,数据初步分析完。异常点两处:能量耦合率跃升超模型预测百分之十五;球体自旋速率有微小变化,原因不明。” “写进报告。”赵启明说,“单独列节,标黄。” “明白。” 沈雨薇转身要走,又停住,看了眼林辰。林辰还坐那儿,盯空荡荡密封舱监控画面发呆。 “林辰,”她叫一声。 林辰转过头。 “你选的那组参数,”沈雨薇说,“是对的。” 她说完就走,脚步快,白大褂下摆带起阵风。 林辰愣几秒,低下头,嘴角扯扯,想笑,没笑出来。 苏晚晴轻轻碰他胳膊:“回去吧?你午饭还没吃。” 林辰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他居然不觉得饿。 “再等等,”他说,“等回收组把球体送回来,我想看看。” 苏晚晴没劝,拉过把椅子坐他旁边。她从包里摸出个小面包,撕开包装,递过去一半。 “来...垫垫。” 林辰接过来,塞嘴里。 大厅里人渐渐散了。 陈海东和赵启明一起往外走。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到岔路口,赵启明停下。 “陈局,”他说,“报告什么时候交?” “今晚。”陈海东回,“加密通道发。” 赵启明点头,又摇头:“太快。数据还要复核,沈雨薇那边至少需二十四小时完整分析。” “先报结果,细节后续补。”陈海东语气没商量余地,“上面等这消息,等了半年。” 赵启明沉默。他明白。这不是纯科研,是国策。有这“验证成功”,下一步预算、编制、国际合作谈判,才能推进。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赵启明转身往办公室走,陈海东继续往外,去地面通讯中心。 晚上九点,通讯中心顶层小房间。陈海东坐加密卫星电话前,手里拿刚拟好的简报稿。稿子短,一页纸,核心结论段他改三次。 窗外戈壁夜,黑得纯粹,星星钉天上,密密麻麻。 他拿起听筒,拨号。线路接通需十几秒,期间只有单调等待音。他听着那声音,脑子里过今天画面:蓝光、空舱、下坠红点、沙坑里完好无损的钨合金球。 还有控制室里那群人的脸。 线路通了。 陈海东对着话筒,说四个字:“验证成功。” 那头沉默。五秒钟,很长。然后,听筒里传来年长者声音,隔着几千公里,有点失真,但每个字清楚: “全速推进。”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来,嘟嘟嘟,在安静小房间里刺耳。 陈海东放下听筒,靠椅背上,闭眼。他脑子开始盘算接下来事:安保等级要再提,人员背景审查要收紧,外围情报筛查要加密度。还有国际风向,美国人肯定嗅到味儿了,得防着。 全速推进。 这四个字像道闸门,一拉开,后面就是汹涌洪流。 他睁眼,看窗外。星空依旧沉默。人类现在有把梯子,能爬到更高处,看更远风景。 可高处风大,也冷。 陈海东站起身,整理夹克下摆。他得去趟赵启明办公室,有些事,得当面聊。 地下大厅里,“盘古一号”已断电。冷却系统停了,嗡鸣声消失,只剩通风管道低微气流声。设备静静立穹顶下,像做完礼拜后沉默圣像。 周伟带两个技术员做巡检。手电光划过焊缝、接口、管线。他检查得细,手指摸每一处可能热点。 “周工,”一年轻技术员小声问,“咱们这算……成了吧?” 周伟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检查底座螺栓扭矩标记。标记没动,螺栓紧固。 “成了第一步。”他说,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有回声,“后面还有九十九步。” 技术员似懂非懂点头。 周伟站起来,拍手上灰。他望控制室方向,玻璃墙后还有灯光亮着,人影晃动。林辰应该还在那儿,守着那个球体。 他忽然想起自己师父,很多年前,火箭发射场。那次任务成功,火箭把卫星送进轨道。庆功宴上,师父喝多了,拉他说:“小伟,干咱们这行,成了是应该的,炸了才稀奇。可你得记住,每次成了,都是下次炸的伏笔。”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好像懂了。 周伟摸出烟盒,又摸出根,叼嘴上,没点。他就那么叼着,往大厅出口走。 控制室里,林辰终于等来回收组送回的钨合金球体。球体装透明样品箱里,表面有点热,但已降到能用手拿的温度。他戴手套,把球体取出来,放桌上。 球体完好,连gps模块的胶都没开。表面有些细微划痕,是坠落后沙地里滚的。 林辰盯球体,看很久。然后他伸手,用指尖碰碰球体表面。金属触感,微温,真实。 他忽然笑起来。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窗外的戈壁,夜还长。但基地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 38 章 端倪 第38章端倪 地球另一边,弗吉尼亚州兰利的天刚亮。 迈克尔奥尔森推开办公室门,咖啡杯放桌上没喝。他先开墙上七十五英寸显示屏。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蓝眼睛眯着,像在瞄准。 画面是瀚海戈壁盆地东缘。过去三个月卫星图像序列平铺开,时间轴一拉,变化出来了。 年初那儿还是模糊土方痕迹。四月,轮廓清了,几个巨大长方形基础坑。五月,预制构件像积木堆上去,速度快得反常。最近一周更清楚——几条粗黑线从高压电网节点拉出来,直插建筑群心脏。 奥尔森放大图像,盯输电线路规格参数。截面、塔基间距、绝缘子串数量……数据库比对结果跳出来,红色框线标出异常:这规格给中型城市供电都富裕。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缓慢敲。 电脑“滴”一声。内部加密信道进来新简报,发件方nsa。标题一行字:“截获异常通信标记——华夏国家电力集团内部系统”。 点开。 简报短,核心一句:华夏国家电力集团调度中心内部日志中,代号“179专线”的输电线路,四十八小时前被标注为**“绝密-工程专属保障”。标注权限来自三位数代码,上一激活记录是七年前,用于某型重型运载火箭**测试发射场电力保障。 他盯着**“绝密-工程专属保障”**那几个字,看十秒。 关掉简报,调出自己两个月前写的备忘录。标题《关于中国基础物理领域顶尖研究人员活动异常的分析摘要》。当时交上去反应平平,只批了句“继续关注”。现在不一样了。 他起身,从衣帽架取下熨得笔挺的西装外套穿好,抚平下摆。左手无名指上婚戒硌了一下,他转转戒指,那道旧疤隐在指节褶皱里。 走廊铺深灰色地毯,吸音好,脚步没声音。cia中国事务中心主任杰弗逊霍华德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哑光金属色。 奥尔森敲三下,节奏均匀。 “进。”里面声音不高,带点熬夜后的沙哑。 推门进去。霍华德坐在巨大红木办公桌后面,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领带松垮垮挂着。五十四岁,头发灰白参半,眼袋很深。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奥尔森早上刚更新的瀚海戈壁图像分析。 “坐。”霍华德没抬头,手指点了点对面椅子。 奥尔森坐下,背挺直。他没先开口。 霍华德把手里nsa简报副本扔到奥尔森面前,和图像报告并排。“东西都看了。”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小锥子,“说说你的判断。别绕弯子。” 奥尔森迎着他目光,语速平稳。“他们在造某种大型科研设施或原型机。不是典型武器测试场——没有弹着点标识区,没有高速摄像阵列基座,没有配套追踪雷达站。但用电规模和这个,”他手指点了点**“绝密-工程专属保障”**字样,“保密等级,都指向最高优先级国家项目。可能是新能源装置,或……某种我们还没概念的东西。” “没概念?”霍华德身体往后靠,椅子吱呀一声,“你备忘录里提过,中国基础物理领域论文发表量,尤其理论物理和凝聚态方向,过去一年断崖式下跌。有具体名单吗?” “有。”奥尔森从西装内袋拿出平板电脑,解锁,调出列表推到桌子中间。“过去九个月,至少七名有国际声誉的中国物理学家从所有公开学术活动中消失。包括:华夏国家科学院院士赵启明,去年十一月在《物理评论快报》发论文后,再无公开行程。华夏国防工程大学教授孙正平,原定今年三月在普林斯顿做主旨报告,临行前突然以‘健康原因’取消,本人未再露面。华夏深空工程研究院研究员周伟,惯性导航专家,今年四月其实验室官网更新突然停止,项目联系人信息全部撤换。” 他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拉。“这些人最后一次公开露面、邮件回复、甚至社交媒体点赞,时间都集中在今年三月到四月之间。就像……有张网在那时间点悄悄收紧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中央空调嘶嘶送冷气,温度有点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端倪(第2/2页) 霍华德沉默,目光落窗外。窗外是兰利修剪整齐的草坪,晨光里绿得发假。过了一分钟,他转回头,声音更沉。 “授权你启动专项调查。代号‘东方灯塔’。你有三个月时间,动用一切必要且不引发外交事故的手段,给我搞清楚他们在那片沙漠里到底在造什么。”他拿起笔,在空白拨款申请单上签名,字母连笔,力道透到纸背,“预算和人手,你开单子,我批。但我要结果,迈克尔。清晰、可评估、能摆到局长和总统办公桌上的结果。” 奥尔森接过单子,纸质厚,边缘锋利。他没看数字,直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明白。” “出去吧。”霍华德挥挥手,重新低头看文件。 奥尔森起身,走到门口,手搭门把上时,霍华德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很轻但清晰。 “迈克尔。” 奥尔森停住,没回头。 “这事不对劲。”霍华德说,更像自言自语,“中国人搞保密不稀奇,但这种规模的电力,加上这种级别的保密……他们要么疯了,要么真摸到了什么东西的门槛。我希望是前者。” 奥尔森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指节那道疤微微泛白。“我倾向于后者,主任。” 他没等回答,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光线明亮,空气里有清洁剂和咖啡混合味儿。奥尔森快步走,脑子开始列清单:要调阅更多商业卫星原始数据,联系国家侦察局老熟人;nsa那边关于“179专线”的监听要持续加压;还得找几个靠谱分析员,最好是懂中文、有物理或工程背景的…… 正想着,前面拐角走出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亚洲面孔,穿着合体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三十五六岁,头发一丝不苟,戴无框眼镜,镜片后眼睛细长,看人时带着温和审视。是詹姆斯李,军情六处派驻兰利联络官。 两人在走廊中间打个照面。 詹姆斯李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迈克尔。”他主动打招呼,英语标准,几乎没口音,“这么早?听说你刚拿到新项目?关于中国的?” 奥尔森也停下,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两秒。詹姆斯李,牛津大学物理系博士毕业,毕业后进军情六处,专攻科技情报分析。派驻兰利三年,风评“专业、低调、消息灵通”。 “消息倒是灵通。”奥尔森语气平淡。 “职业习惯。”詹姆斯李笑了笑,肩膀微耸,“这边走廊里,消息比wi-fi传得快。”他顿了顿,像随口一提,“如果你需要既懂中文、又懂物理的基础分析员,帮忙过一遍那些枯燥论文和工程数据……或许可以考虑借调我?当然,得符合程序。” 奥尔森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詹姆斯李镜片后那双眼睛,试图从那片温和后面找出点别的。是单纯想参与项目积累资历?还是伦敦那边对“东方灯塔”有了兴趣,想插一脚? “我会考虑。”奥尔森最终说,点了下头,侧身从詹姆斯李旁边走过。 詹姆斯李也没再多说,微笑着目送他走远,转身朝另一方向不紧不慢走了。 奥尔森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没立刻坐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晨光铺满草坪,远处公路上车流开始密集。 他想起詹姆斯李那句话。“既懂中文、又懂物理”。 巧合吗? 奥尔森从内袋拿出拨款申请单,展开又看一遍霍华德签名。然后走回办公桌,拿起内部电话拨短号。 “是我,奥尔森。”他对着话筒说,“‘东方灯塔’项目,启动。第一笔预算申请单已经在我手里。对,今天就要。另外,给我调军情六处驻兰利联络官詹姆斯李的完整背景档案,包括他牛津时期的论文导师和合作者名单。要详细。” 挂了电话,他坐下,重新打开瀚海戈壁卫星图像。那个被巨大建筑和超规格电网围绕的中心点,在屏幕上只是模糊像素团。 他放大,再放大,直到图像开始失真,变成一片马赛克。 第 39 章 诱饵 第39章诱饵 上海陆家嘴,国金中心五十八层。秦国栋刚打发走几个为亏损吵翻天的董事,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他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黄浦江拐着弯,货船像火柴盒漂着。 手机震了。秦风发来微信:“爸,电网调度数据的事,有进展没?” 秦国栋皱眉。这小子魔怔了。他回:“在查。” 其实没查。上周被催得烦,他让技术部主管跑了趟国家电网华东分公司,名义是“优化变电站策略”。报告昨天送来了,厚厚一摞,他翻两页就扔边上了。 这会儿闲着,他又捡起来。翻到附录,有页被红笔圈了。 “西北分公司,库尔勒变电站至塔里木盆地未标注区域,新建220千伏专线,全长约120公里。审批文件:发改委能源局特批,文号能特〔2025〕37号。建设周期:三个月。备注:该线路不纳入常规调度序列,负荷数据独立加密。” 秦国栋盯着“特批”俩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一下。他在能源行业三十年,这种规格,一只手数得过来。塔里木?除了沙子还有啥? 他想起秦风提过,林辰那小子搞实验用电挺凶。但跟西北扯得上么?几千公里呢。 他拍下这页,微信发给秦风:“你要的数据。自己看。” 发完,手机丢回桌上。窗外天色灰蒙蒙,要下雨。他心里有点硌,像踩着什么软东西,底下可能是空的。 秦风在外滩咖啡馆等人。李安娜约的。他点开照片放大,看清字。塔里木,特批专线。心跳快了两拍。 李安娜准时到,浅灰西装套裙,头发绾脑后。她要了杯美式,从公文包拿出平板。“秦先生,上次提的林辰,我们做了背景梳理。很有意思。” 秦风没接话,把手机推过去。 李安娜笑容没变,眼神凝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放大,看了十几秒。放下,抿口咖啡。“这条信息,您父亲还提供了其他细节吗?” “就这些。”秦风盯着她,“你觉得跟林辰有关?” “不确定。”李安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但时间点有意思。三个月前建设,刚好是林辰和苏小姐消失的时间段附近。地点也特别,塔里木,无人区。” 她顿了顿。“这种规格审批,通常只用于两类项目:国家级战略工程,或高度保密的军事科研设施。” 秦风后背发凉。他想起苏晚晴最后那条朋友圈,背景荒郊野岭。 “你是说,”他压低声音,“林辰那实验,被国家接走了?弄沙漠里去了?” “一种可能性。”李安娜语气平稳,“需要更多信息验证。不过秦先生,这条线索价值很高。谢谢您分享。” 她从包里取出银色u盘推过去。“这是之前答应的……您可以看看。” 秦风拿起u盘,金属壳冰凉。 “那我爸那边……”他犹豫,“还要继续查吗?” “如果您父亲方便,可以关注这条专线的实际负荷数据。”李安娜说,像聊天气,“当然,得在不违反规定前提下。毕竟涉及电网安全。” 她看表,起身。“我还有个会。保持联系。” 她走了,留下半杯咖啡和香水味。 秦风坐着,攥u盘的手心出汗。李安娜刚才那眼神,他捕捉到了。不是好奇,是确认。 她早知道塔里木有什么。 李安娜拐进背街小巷,推开旧书店门。铃铛响。店里没客,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她走到最里排书架,抽出《宋词鉴赏辞典》。书页中间挖空,嵌着卫星电话。她开机,输密码。 几秒后,连通。 她用英语低声说:“上海线有突破。关联方提供电网调度异常记录,证实塔里木存在国家能源局特批的220千伏加密专线,建设周期三个月,与目标消失时间吻合。请求指示。” 听筒里沉默片刻,传来变声处理的伦敦腔:“优先级变更。放弃上海线深挖,集中资源确认塔里木目标性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诱饵(第2/2页) 李安娜眼神一紧。 对方继续:“注意:友方机构已启动同方向调查,代号‘东方灯塔’。避免交叉暴露。独立运作。” “明白。”李安娜说,“需要调动备用资源吗?” “批准。权限已开放。保持静默。” 通讯切断。 她把电话塞回书里,书插回书架。站那儿,脑子飞快转。cia也盯上塔里木了。“东方灯塔”这代号,透着战略评估味儿。 事情比她预想的大。 得重新规划。秦风线不能放,但得换用法。塔里木,得想办法塞人,哪怕外围。 她走出书店,穿堂风吹来,有点凉。她紧了紧外套,快步朝主干道去。 她进书店前七分钟,国安部反间谍局上海站监控中心,技术员按下录音键。秦风手机里加密聊天软件的后门,两个月前就植入了。所有信息实时回传。 李安娜和他咖啡馆见面的照片,也从交通摄像头存档调出,人脸识别比对成功。 报告当天下午送北京,摆陈海东桌上。 陈海东刚从“179”基地回来没几天,身上还带着戈壁滩那股子燥气。塔里木那边“盘古一号”的工程验证刚告一段落,他回北京汇报,顺便处理积压的事务。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秦风和李安娜监控摘要,第二页环太平洋战略咨询公司初步背调。 他看得慢,食指在纸面划。看到李安娜履历,停一下。牛津物理系硕士,麦肯锡三年,跳槽这家咨询公司,常驻上海。很干净,干净得刻意。 第三页是公司股权结构图。三层壳公司,指向开曼群岛私募基金。基金主要出资人里,红笔圈出一个名字:英国军工企业离岸子公司。那家企业,与军情六处有长期合作记录。 陈海东合上文件,没说话。他靠椅背上,看窗外。天色将晚,老槐树影子拉很长。 办公室门敲响,反间谍局驻“嫦娥工程”联络组长老吴进来。“陈局,上海站请示,要不要动秦风这小子活动频繁,跟他爹打听电网数据,又跟安娜·李见面。估计被当枪使了。” 陈海东摇头。“秦风不是重点。公子哥,被人拿捏心思,掀不起风浪。”他手指点文件夹,“重点是这女人,和她背后的线。军情六处手伸得挺长。” 他顿了顿。“基地那边,近期有没有异常接触?施工队、供应商、物流,所有进出环节。” “查过了,目前没有。”老吴说,“基地完全封闭,人员政审三级以上,物资专线配送,通讯全屏蔽。外围警戒圈五十公里,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巡逻。理论上,苍蝇飞不进去。” “理论上。”陈海东重复,语气没起伏,“敌人也不傻。正面进不去,就会找别的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暮色渐浓,长安街车流亮尾灯,连成红色河。 “通知上海!对秦风和李安娜,实施全面技术监控。手机、座机、网络、出行记录,所有社交关系,一层层捋清楚。注意方法方式,不要打草惊蛇,尤其别惊动秦风他父亲。那老秦在能源系统还有点分量,动了影响面大。” 老吴点头:“明白。那……要不要设套?放饵引他们上钩?” “先看着,让他们继续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到什么,又想拿查到的东西,去换什么。”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文件夹,又看一眼李安娜照片。女人笑得温婉,眼神静得像深潭。 陈海东把文件夹丢回桌上。 “另外,”他补一句,“跟总参二部通个气。就说‘普罗米修斯’那边,可能有新动作。让他们也盯着点。” 老吴记下,出去了。 办公室静下来。陈海东没开灯,就着窗外最后天光,看桌上报告封面。“环太平洋战略咨询公司”几个字印得端正。 他想起林辰 年轻人有年轻人战场。 他也有他的。 第 40 章 能耗问题 第40章能耗问题 戈壁滩的八月,白天晒得铁皮发烫,夜里又冷得刺骨。179基地地下大厅恒温,但另一种燥热从机器里透出来——盘古一号连着转了一个多月。 周伟蹲在接收平台边,手里掂着块巴掌大的钨合金球。球面冰凉光滑,是他刚从五公里外戈壁滩捡回来的。第十三次测试的样品。 没裂纹,没变形。 完美。 可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老钱!”他扭头喊。 钱宏志趴在控制台边上,眼镜滑到鼻尖。他是三个月前从国电研究院调来的,搞了半辈子电网调度,头一回见这种用电法。听见喊,他“嗯”一声,眼睛没离屏幕。 “能耗数据出来没?” “出来了,你自己看。” 周伟凑过去。屏幕上,红色曲线从左下角开始,起初爬得平缓,到中间忽然一翘,几乎竖着往上冲。旁边列着表格: 【测试记录(节选)】 第3次:100克钨合金球,目标距离2公里。成功。能耗1.2兆瓦时。 第5次:500克标准测试块,目标距离10公里。成功。能耗6.8兆瓦时。 第8次:2公斤标准测试块,目标距离50公里。成功。能耗37兆瓦时。 第10次:5公斤标准测试块,目标距离200公里。成功。能耗210兆瓦时。 第12次:10公斤标准测试块,目标距离500公里。成功。能耗890兆瓦时。 周伟盯着最后那栏。“八百九十个兆瓦时?” “峰值功率冲到了一千一百兆瓦,持续零点八秒。”钱宏志推眼镜,手指点着曲线陡峭那段,“看见没?指数级的。质量和距离每加一个量级,能耗翻三到五倍。” 他扯过草稿纸,抓笔就算。“我推一下。想把一百公斤载荷——比如一颗小卫星——送到近地轨道,距离按四百公里算……” 笔尖划拉,数字越写越大。算完,他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大概需要……三峡电站满负荷运行,八个钟头发出来的总电量。” 周伟没说话。他摸出烟盒,抽一根放鼻子底下闻。烟草味混着冷却液气味,冲进鼻腔。他想起林辰上次说“下次传个活物”时眼里那点光。 活物? 一百公斤都送不上去。 “密封舱也有问题。”他转开话题,走到旁边工作台。台上摆着第八次测试回收的两公斤测试块,表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几道头发丝细的裂纹,“材料疲劳。真要传活物,这壳子扛不住。” 钱宏志跟过来,看了眼裂纹,心思还在能耗曲线上。“周总,这事儿得上报。照这么烧电,基地专线顶多再撑两三次测试。十公斤、五百公里,到顶了。” 周伟把烟塞回盒子。“赵院士知道吗?” “数据刚出来,还没报。”钱宏志说,“但我估计他心里有数。” 正说着,大厅门滑开,赵启明走进来。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装,扣子扣到脖颈。他先看了眼盘古一号庞大的主体,然后走向控制台。 “数据出来了?”话平缓。 钱宏志赶紧把曲线图调到大屏幕。 赵启明站着看,看了一分钟,手指在扶手上敲,节奏很稳。然后他回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开会。” 小型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周伟,钱宏志,还有结构材料、控制算法、环境保障的负责人。林辰和沈雨薇没来——他俩权限只限核心算法,这种工程协调会一般不参加。 赵启明把能耗曲线图贴白板上,红得刺眼。 “都看到了。”他开口,没废话,“能源问题,第一个硬天花板。基地现有供电能力,支撑十公斤级、五百公里级别跃迁,就到头了。” 他停顿,眼神扫过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能耗问题(第2/2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现在的技术,连把一颗微型卫星送上近地轨道都做不到。更别说载人,别说星际。”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只有空调出风声,呼呼的。 钱宏志举手。“赵院士,我按模型推算了。要实现一百公斤级、近地轨道级别跃迁,瞬时功率需求会达到……”他报了个数字,单位是吉瓦,“这需要国家级电网协调,甚至新建专用发电设施。而且,这还只是近地轨道。如果目标是月球轨道、火星……” 他没说完。 赵启明点头。“能源的事,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解决的。需要上报,由国家层面统筹。”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长期目标:解决能源供给问题——大质量远距离跃迁】。 写完,他看向周伟。“密封舱的情况?” 周伟把带裂纹的测试块传了一圈。“材料疲劳,安全裕度不足。活体跃迁对舱内环境稳定性要求极高,现有设计扛不住。” 赵启明写下第二行字:【短期目标:解决密封舱安全性问题——活体跃迁】。 “两条线,并行推进。”他放下笔,语气不容置疑,“能源的事,我来协调上报。密封舱的事,周伟牵头,林辰配合。活体跃迁是下一个技术里程碑,必须拿下。” 他顿了顿。“时间不等人。测试计划照常推进,后续六次测试,重点验证密封舱改进方案和生物模拟载荷适应性。具体方案,周伟三天内拿出来。” 散会。 人陆续往外走。钱宏志磨蹭到最后,等人都出去了,他关上门,折回赵启明身边。 “赵院士,”他话压低了,手指在裤缝上蹭,“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启明正在收拾笔记本。“讲。” “按现在的能耗曲线……”钱宏志舔了下嘴唇,“就算把全中国的电网都接上来,调度到极限,一百公斤的东西,也……也跳不出太阳系。” 他停了一下,看赵启明脸色。 老人表情没变。 钱宏志豁出去了。“这个技术,如果没有全新的能源方案,从根本上突破功率瓶颈,那它……它的应用前景,可能就局限在地球附近了。深空,星辰大海,都是空话。”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手,打断。 “能源的事,我刚才说了,不是我们操心的。”他嗓音平稳,但沉甸甸的,“上面会想办法。”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地下基地内走廊,灯光冷白,有穿工装的技术员匆匆走过。 赵启明看着那些身影,忽然问。 “你听说过可控核聚变吗?” 钱宏志一愣。“听说过。但……那不是还在实验室阶段吗?离工程化、商业化,起码还得一二十年吧?” 赵启明没回头。 “所以我说,”他重复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上面会想办法。”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钱宏志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耳边嗡嗡响。他想起刚才那个能耗数字,又想起“可控核聚变”五个字。 实验室阶段?一二十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想窄了。 北京,安全部,九局。 安全部第十一局,是专为179工程配置的保卫单位,陈海东由原上海安全局直接调任。 陈海东看着总参二部“深空”联络组送来的简报,眉头慢慢拧紧。简报就两页。一页是国际太空态势摘要,另一页是几条加密情报的交叉分析结论。 结论里有个词被红笔圈了出来:“能源异常”。 关联地点:塔里木盆地。 陈海东把简报放下,食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 苍蝇没进去。 但别的虫子,好像闻到味儿了。 第 41 章 基地日常 第41章基地日常 苏晚晴的工作证三天后到手,塑料壳,蓝底照片,“助理研究员”四个字印得板板正正。她捏着证看了会儿,心里暗乐着...这就国家饭了,还两份!也太简单啦! 赵启明跟她谈过一次。老头端着搪瓷缸,吹开茶叶沫。“小苏啊,你任务三样。一,技术会议要点整理成简报,格式找沈雨薇要。二,各组需求对接,谁要什么、缺什么,每周报我。三,”他眼睛从老花镜上边抬起来,“林辰、沈雨薇、周伟这几个核心骨干,你多留意。谁熬夜狠了,情绪不对了——这些事,都是小事,但有时候比公式错更要命。” 她点头,自己心里门清:陈海东要可靠的眼睛耳朵,赵启明要黏合团队的润滑剂。她卡中间——不是科研圈的人,又跟林辰有那层关系。说白了,自己人里的外人。 她上手很快,三年的自媒体没白干,抓重点、捋逻辑,这路子,轻车路熟。第一份简报是关于“盘古一号”第十二次测试的能耗分析,钱宏志报的那串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她把关键数据摘出来,配了张简化曲线图,底下红字标了赵启明原话:“能源问题,上面会想办法。”简报印二十份,发下去。周伟拿到翻了翻,看她:“图你画的?” “嗯。” “比钱宏志那堆表格清楚。”周伟把简报塞工装口袋,朝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问题很快冒头,跟了三天会,发现五个技术组像五个独立王国。理论组和坐标计算组还好,林辰和沈雨薇,一个说空间曲率,一个说矩阵变换,旁人听不懂...载具工程组和能源保障组就麻烦——周伟天天念叨密封舱材料疲劳,钱宏志那边还按两个月前供电计划走。两边需求对不上,开会各说各话,散会各干各的。 有次会后她拉住钱宏志。“钱工,周工那边最新测算,下次活体跃迁测试瞬时功率峰值可能比预期高百分之十五。您电容阵列……” 钱宏志愣住。“有这事?周伟没跟我说。” “他上周四会上提过。”苏晚晴翻笔记本。 钱宏志凑过来看,眉头拧紧。“……我得重新算。”他回身要走,又停住,“小苏,以后这类变动,你直接抄送我。周伟那人,你不催,他能憋到测试前一天才吭声。” 苏晚晴没吭声。心里明白,这不是周伟憋着不说,是沟通渠道压根没建。每个组埋头赶自己进度,觉得“别人该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结果信息像沙漠里的水,没流到下游就蒸干。 她想了两晚,周四早上敲赵启明办公室门。“赵院士,我有个建议。” 赵启明抬眼。“说。” “能不能建每周一次跨组例会?不涉及具体技术细节,只交换进展和需求。每组派一人,半小时,固定时间。”她把方案草稿递过去。 赵启明接过草稿,手指在桌面敲。半分钟后说:“可以。你牵头,时间定每周五下午四点,地点行政板房小会议室。”草稿还她,“通知发下去,这周开始。” 通知发出去,反应不一。周伟在走廊碰见她,直接问:“又开会?有那功夫我能多焊两个接头。”沈雨薇说“尽量参加,算法验证到关键阶段可能请假”。钱宏志点头,补了句“别搞成扯皮会”。 第一次跨组例会,苏晚晴提前十分钟到。屋里长桌,折叠椅,墙上白板。她刚接好投影仪,周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万用表。接着钱宏志,拎笔记本电脑。沈雨薇踩点到,身后跟个年轻技术员。理论组来个戴眼镜博士。 人到齐。苏晚晴站起来,没客套。“今天例会就一个目的:互通有无。每组三分钟,说三件事——第一,这周主要进展;第二,下周计划;第三,需要其他组配合什么。从载具工程组开始,周工。” 周伟愣了下,清嗓子。“进展:密封舱疲劳裂纹初步解决方案出来了,新涂层材料下周三到货。计划:下周开始涂层验证测试。需求:”他看钱宏志,“测试需连续供电十二小时,功率波动不能超正负百分之二。钱工,电容阵列撑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基地日常(第2/2页) 钱宏志敲电脑。“十二小时连续供电没问题,功率波动控制到百分之二……得调滤波参数。最迟明天答复。” 周伟点头:“行。” 轮到能源保障组。钱宏志推眼镜:“进展:根据上周能耗曲线,优化‘盘古一号’供电时序,预计降百分之八无效损耗。计划:下周测试。需求:”他看理论组,“优化后电磁场波形参数变了,这是新数据。需要理论组评估,会不会影响跃迁稳定性。” 理论组博士接u盘。“回去算。最迟后天给初步结论。” 沈雨薇那边简单:“进展:河图算法第三版迭代完成,计算误差从百万公里级降到八十万公里级。计划:下周开始第四版预研。需求:需要载具工程组提供‘盘古一号’最新结构参数,特别是跃迁舱几何尺寸变化,精度到毫米。” 周伟掏小本记下:“参数表明天发你。” 三十分钟,轮完一圈。苏晚晴在白板记下每个组“待办事项”,总结:“今天提到所有需求,相关组最迟下周三前反馈结果。没问题散会。” 人陆续走。周伟到门口,忽然扭头回来。“你这制度,应该早建。”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声噔噔响。 苏晚晴站白板前,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长长吐口气。有用。 傍晚六点半,开饭哨音响过一遍。苏晚晴从行政板房出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夕阳把戈壁染成橘红,地平线笔直。她看见林辰从地下大厅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笔记本,眼镜滑到鼻尖。 两人碰头,没说话,默契往板房区南边走。这习惯形成半个月了——晚饭后半小时,绕板房区散步。林辰白天全泡大厅和数据中心,苏晚晴在行政板房和会议室打转。只有这半小时,两人能待一块儿,不说话也行。 苏晚晴先开口:“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林辰说,眼睛还盯笔记本。 “什么时候吃的?” “……中午。” “现在几点?” 林辰仰头看天,垂眼看表。“……七点半。” 苏晚晴从口袋掏出个东西,保鲜膜裹着,递过去。“吃。” 林辰接过来,揭开保鲜膜,是个碱水馒头,他咬一口,嚼得慢。馒头是老周炊事班特供的“179面”,用戈壁滩地下水发的,嚼久了有股奇特麦香,心里暖暖的。 两人走到板房区边缘铁丝网围栏旁,远处荒漠空空荡荡,只有风声呜呜贴地面刮。苏晚晴背靠围栏柱子,仰头看天。黄昏往深夜里沉,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星星一颗颗蹦出来。 银河清晰得不像话,像谁用蘸银粉的笔,在天鹅绒上狠狠刷一道。 苏晚晴伸手,指天上。“你以后打算把东西送到那上面去?” 林辰顺着她手指方向看,没马上回答。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咽下去后才说道:“不只是东西。” “还有人...或许,不仅仅只是宇航员...” 苏晚晴转头看他侧脸。夕阳余晖在他眼镜片上反光,看不清眼睛,但嘴角绷得紧。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憧憬,不是激动,是种近乎沉重的认真。好像“送人上天”不是梦想,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任务后面拖着看不见的代价。 她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那几个为毫米级参数吵得面红耳赤的专家,想起周伟手上洗不掉的机油渍,想起钱宏志熬夜算能耗时眼底的血丝。然后想起自己当初那二百多万——那笔她做自媒体攒三年、原本打算买车的旅游的钱。 那不是为浪漫冒险。她忽然明白了。那是颗火种,扔进干柴堆,烧起来才发现,火势不由你控制。它可能照亮前路,也可能把一切都烧成灰。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举手,拍拍林辰肩膀。 “那你先把今天晚饭吃完...送人上天之前,得先保证自己别饿死。” 她扭头往回走,马尾在暮色里晃两下。 第 42 章 民间热度 第42章民间热度 《数以载道——河图洛书之谜》播到第三集时,收视率破了二点五。 电视台那帮人挺会整。画面一忽儿是星空,一忽儿是考古探方里刷子扫开浮土的特写,配乐一起,解说词拿腔拿调,讲什么“上古先民的宇宙观”。老百姓爱看这个。网上热搜挂了一礼拜,星座博主硬说洛书九宫对应九大行星——冥王星早踢出去了,不妨碍他讲得唾沫横飞。短视频有人拿洛书矩阵编“每日运势测算法”,点赞几十万。淘宝商家鼻子灵,t恤手机壳帆布袋全印上那几道线,月销量蹭蹭往百万窜。文创店出金属书签,激光刻线,卖九十九一套,底下评论清一色“老祖宗智慧就是牛”。 高校跟着动。 北大清华复旦,好些人文学院新开选修课,“华夏数术文化导论”“易经与古代数学思想”。教室坐得满,学生不一定真信,主要好奇,外加学分好拿。老师放ppt,洛书幻方投在大屏幕上,底下有记笔记的,也有低头刷手机的——刷的也是洛书周边产品链接。 热闹归热闹,味儿悄悄变了。 最早那波“文物真伪”的吵吵嚷嚷,差不多淡了。中方公布的碳十四数据、矿物分析、显微刻痕报告,一份比一份扎实,厚得能当砖头。国际上几个死硬派学者,比如剑桥那个阿瑟·克拉克,还在个人博客上阴阳怪气,但应者寥寥。大多数同行心里门清:东西是真的。 那接下来吵什么? 吵意义。 《自然》十月刊发了篇评论文章,标题起得挺唬人:《被低估的古代心智:从河图洛书看前科学时代的抽象思维》。作者是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史教授,文章四平八稳,核心观点就一个:人类对数学和对称性的直觉认知,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早、更深刻。 学术界这转向,细品有点意思。 承认文物是真的,但把它框定在“古代人类抽象思维成就”这个安全范畴里。像把一头模样稀罕的野兽关进玻璃笼子,供人观赏、研究、赞叹,但绝不承认它可能冲出笼子,改变现在世界的模样。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无害化”处理。 华盛顿,乔治城某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迈克尔·奥尔森把《自然》那篇文章的打印件扔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他往后靠进椅背,左手无名指那枚素圈婚戒在灯光下反了下光。 “帮我理解一下,”他开口,语速平稳,蓝眼睛看向对面坐着的分析员,“我们投入资源追踪塔里木盆地的能源异常、中国顶尖理论物理学家‘集体休假’、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河图洛书’文化热潮。现在学术界告诉我们,这只是一场关于古代思维的有趣讨论?” 分析员喉结动了动。“先生,公开情报显示,中国方面确实将讨论严格限制在考古和基础数学领域。所有涉及潜在应用的猜测性报道,都被迅速处理了。” “迅速处理。”奥尔森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所以,他们希望我们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一次重大的考古发现,引发全民文化热情,顺便让他们的几个关键科学家暂时离开学界视线——去度一个漫长的、同步的学术假。” 他停顿半秒。 “通知‘普罗米修斯’小组,调整评估方向。重点不再是‘他们有没有秘密工程’,而是‘这个工程到底到了哪一步’。从供应链、特殊材料采购、电力负荷异常这些硬指标入手。文化热度,”他瞥了一眼打印件,“可能是烟雾,但也可能……是燃料。” 分析员点头,迅速记录。 几乎同一时间,东京。 小野寺隼人瘦削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节奏带着压抑的焦躁。他面前摊着几份报告,日文英文都有。屏幕上正播放着中国那档纪录片的片段,星空镜头拉过,配乐宏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民间热度(第2/2页) “不容否认,”他开口,语调冷峻,是对着房间里几位幕僚说的,“支那正在利用这次考古发现,塑造一种文化上的优越性叙事。这不仅仅是学术问题。” 一位年轻幕僚小心翼翼:“但是,阁下,国际学术界的主流观点似乎倾向于……” “学术界?”小野寺隼人打断他,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轻蔑,“学术界只会看数据。而数据,是可以被引导的。”他敲了敲一份关于中国近期高纯度硅材料进口量波动的报告,“真正的动作,从来不在镜头前。通知外务省和防卫省的情报协调会,我要一份关于中国西北地区所有在建、拟建科研设施的最新汇总,特别是那些……用电量不太正常的。” 他身体前倾,无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我们必须假设,他们已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领域,取得了我们不希望看到的进展。追赶的窗口期,可能比想象中更短。” 而在巴黎,让-吕克·杜邦的忧虑是另一种颜色。 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对电话那头布鲁塞尔的同僚说:“这令人深感忧虑。中美双方,似乎都在将一次本应属于全人类的文化遗产,拖入地缘竞争的旧框架。我们欧洲的声音,正在被边缘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优雅的街道,手杖握柄被摩挲得温润。 “或许,我们应该再次提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框架下,建立一个关于‘河图洛书’文化与科学价值的国际研究委员会。至少,这能让规则和伦理的讨论,始终留在台面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尽管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这片公开的、热闹的、逐渐被各方力量拉扯进不同轨道的讨论声之下,真正的风暴眼,一片死寂。 179基地,完全隐入水面之下。不,是隐入地壳之下。 所有进入戈壁滩深处那条专用铁路线的物资,包装箱上的标识都被替换成毫不相干的工程代号。参与建设的工程兵部队轮换休整前,接受的教育简单直接:你们参与了一项国家重要基础设施的奠基工作,具体内容,列入终身保密范围。 基地内部,简报每天准时送到陈海东桌上。舆情监测、学术期刊摘要、国际智库动态。他一份份翻,食指偶尔在桌面敲一下,节奏平稳。 看到央视收视率数据,没表情。看到淘宝销量月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到《自然》那篇评论,他停下来,拿起红笔,在“被低估的古代心智”下面划了道浅浅的线。 内线电话接通宣传口负责人。 “舆论引导保持现状,民间热度不用压,也不用刻意推。学术界讨论,只要不越界,不往玄学迷信上偏,随他们去。” 电话那头应了声。 陈海东停顿片刻,补了一句:“重点就一个...所有公开信息,必须严格限制在考古和基础数学范畴内。任何涉及‘潜在应用’、‘未解之谜’的猜测性报道,第一时间沟通,必要时协调处理。” 挂掉电话,他靠回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心。 心里清楚,眼下这种“热闹”,反而是最好的掩护。大众的兴趣被导向文化认同和智力游戏,学者的精力消耗在文献考据和理论争鸣,情报机构的视线则忙于分析这热闹背后的政治意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块玉片本身——从哪来,什么意思,多古老。 没人会去想,如果有人真的读懂了那些线条,并且用现代科学语言翻译出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没人敢往那个方向想。太离谱,太像科幻小说。而现实,往往就藏在最离谱的猜测之下。 第 43 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43章放长线,钓大鱼 赵大勇第四次出车回来,躲在库尔勒宿舍的板床边上,摸出那个藏起来的老式功能机。手指头在按键上有点抖,对着采购单拍了三张。角度歪,但字能看清。 标准口粮、柴油、水泥、螺纹钢。 他盯着屏幕,就这点东西,真能换十四万八? 手机震了一下。那边回话:“收到,继续!” 赵大勇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躺倒。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鸟。他想起老家天水,这时候该收麦子了。老婆上次电话里说,债主又去厂门口堵她,吓得她不敢下班。 他闭上眼。 照片几级跳转,进了上海静安区一间高层公寓的电脑。李安娜点开,放大,一行行扫。前三次都这内容,基建物资,量大,但没营养。她有点焦躁,伦敦那边催得紧。 翻到第四页,她鼠标停了。 采购项目:液氮。 数量:十二吨。 用途备注:精密实验设备冷却用。 液氮。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零下一百九十六度。超导材料低温维持、精密仪器冷却、生物样本保存。十二吨不是小数。什么实验设备要这么多液氮持续冷却? 超导相关? 她想起更早时候零碎的信息碎片:“异常能耗”“高频电磁脉冲”。还有那个学生搞出来的、后来被国家接管的实验——圈子里隐约有传言,跟“能量传输”或“空间技术”沾边。 液氮?冷却? 她给伦敦写初步报告,措辞谨慎:“目标工程可能涉及大规模低温实验环境,超导技术应用概率较高。建议增加该方向资源投入。” 报告发出去,她关了电脑。窗外上海夜景璀璨,车流拖成光带。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恍惚。三个月了,在数据碎片里拼图,在人际蛛网上走。摸到一点液氮痕迹,像在黑暗里触到根冰凉的金属管。不知道管子连着多大的机器。 越来越奇怪了。 赵大勇不知道,从他第一次被那个甘肃老乡马老四请吃饭起,他就已经在另一张网里了。 不是他露馅。是马老四——半年前这人签证材料造假,被边检拦过。名字进了国安系统的关注名单。后来他频繁接触部队后勤人员,自然就被盯上了。 赵大勇拍第一张照片时,库尔勒国安局的外勤在对街楼上,长焦镜头看得清清楚楚。照片发出去的路径,被技术部门全程锁死。 报告送到陈海东桌上,是九月十五号凌晨。他在179基地办公室,刚看完“盘古一号”下一阶段测试的能源方案。反间谍局行动组长进来,放下一叠照片和截获记录。 “赵大勇,运输队炊事员。被马老四策反,拍采购清单。马老四背后还有上线。”行动组长语速快,“通讯链路监控了,照片最后跳转到境外服务器,位置伦敦。” 陈海东没立刻说话。他拿起照片看。水泥,柴油,钢材……翻到液氮那页,手指停了一下。 “清单内容,赵大勇能看到的部分,都是真的?” “真的。但运输队能接触的清单,本身就不含核心设备部件。”行动组长说,“从他策反那刻起,后勤已接到指令,后续清单品类要做微调——掺真实但无关紧要的项目,换掉可能透露技术方向的敏感项。不过……” “液氮这项你们保留了。” “是。想看看对方反应。”行动组长点头,“如果他们对液氮特别有兴趣,说明情报分析方向可能指向超导或低温物理。帮我们确认关注点。” 陈海东靠进椅背,食指在桌面敲,一下,两下。 窗外戈壁滩夜黑得浓稠。远处工地几点灯火,像浮在黑暗里的萤火虫。 “赵大勇背景查清了?” “查清了。普通农村兵退伍,签合同当炊事员,家在天水。赌债实情,欠十四万八。”行动组长顿了顿,“按条例,该抓了。” 陈海东没马上说抓不抓。他想起更早时候,李安娜通过秦风摸到塔里木又被掐断的线。现在这条,手法更老练,节点埋更深。 赵大勇只是个最外围的炊事员。抓他容易,但线就断了。后面马老四,再后面的上线,都可能缩回去。 他需要更长的线。 “先不动赵大勇。”陈海东说,“清单继续让他拍。微调后的清单,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他起疑。液氮这项,可以再出现一两次,但数量、频次要有变化——让他们觉得是正常采购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放长线,钓大鱼(第2/2页) 行动组长一愣:“放长线?” “放长线。”陈海东语气平,“我要知道,他们在国内到底有多少个‘马老四’,节点怎么分布,资金怎么走。等他们觉得这条线安全,往里投入更多资源、更多人……” 他停住,没说完。意思清楚。 行动组长点头:“明白。盯死赵大勇和马老四,通讯监控升级。境外链路暂时不干扰,让他们继续收照片。” 陈海东“嗯”一声,挥手让人退出去。 屋里静下来。他重新拿起截获记录,翻到最后——液氮采购单照片,传输路径最后一个境内跳转点,是广东某市一台伪装成游戏私服的服务器。再往外,进公海光纤,指向伦敦。 他盯着那行“精密实验设备冷却用”,看了很久。 液氮。超导。跃迁装置的磁约束系统确实需要超导线圈,低温冷却是个坎。对方如果真顺这方向猜,不算全错。 但这恰恰说明,他们还在外围打转。 他把记录合上,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短号。 “反间谍局那边,库尔勒运输线策反案监控,级别提一级。每周简报直接送我。境外链路分析报告,同步给总参二部。”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戈壁滩风刮过来,撞在玻璃上,呜呜低响。 赵大勇这会儿应该在宿舍睡觉。也许还在为赌债发愁,也许琢磨下次拍照怎么更隐蔽。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信号被罩在张无形网里,每一字节都在别人监视下流动。 陈海东点了支烟,没抽,夹在指间。烟雾袅袅上升,在玻璃上晕开小片模糊。 九月二十号,赵大勇跑第五趟车。 这次清单上,液氮变成了八吨。备注没变。他拍了照,发出去。心里嘀咕,液氮怎么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没敢问。债主昨天又来电话了,语气越来越凶。 照片传到李安娜那里。她看着“八吨”,皱了皱眉。用量波动?实验间歇期?采购批次问题? 她调出前几次清单对比。水泥、钢材的量也在合理范围内浮动。看起来像正常工程消耗波动。 但液氮这东西,太特殊。 她给伦敦补充了分析,附上新照片。结论依然谨慎:“采购量波动,可能反映实验周期调整。持续关注。” 同一时刻,179基地地下核心区监控室。 陈海东看着技术部门刚解译的通讯记录。李安娜那份补充分析摘要被截获破译了。虽然加密层级高,但传输中某个中继节点被渗透,内容漏了出来。 “超导技术应用概率较高。”他念着这句,嘴角扯了一下。 旁边行动组长低声问:“陈局,他们上钩了?” “钩子刚碰到嘴唇。”陈海东说,“还得喂点饵。” 他调出后勤物资管理界面,输权限密码,找到液氮采购计划栏。光标在“下次采购数量”上停住。 想了想,他敲数字:十五吨。 备注不变。 “下个月清单,用这个数。”他转头对行动组长说,“赵大勇那边,让他拍。境外链路,放行。我要看看,他们收到十五吨液氮采购计划时,会有什么反应。” 行动组长点头:“明白。另外,马老四最近在库尔勒接触了个新的人,做建材生意的。正在查背景。” “查。”陈海东说,“只要是这条线上的,一个都别漏。” 他关掉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赵大勇,马老四,李安娜,伦敦……一条线串着一串蚂蚱。他在线头这边,慢慢收。 不能急。急了,蚂蚱就蹦了。 陈海东合上报告,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堆类似档案,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人生。 他锁上抽屉,钥匙转两圈。 然后翻开赵大勇发出照片的截获记录,找到最后那页——液氮清单的照片,传输路径终点标着“伦敦”。 看了一会儿,他拿笔在记录空白处批了行字: “把这条线养着。继续喂。我要摸清他们在国内还有多少节点。” 写完,递给行动组长。 “等鱼养肥了,再收网!” 第 44 章 能源需求 第44章能源需求 十月十二日下午,179基地。 《179工程能源需求专项报告》送到赵启明桌上。 赵启明没急着打开。他让秘书先泡杯浓茶,坐藤椅里对着窗户看。 报告里,钱宏志的内容占大半,表格曲线密麻麻。结论用红笔已经圈出来: **“当前基地电力供给上限:支撑十公斤级跃迁测试(误差±5%)。** **“实现吨级跃迁(载人航天级),需至少三座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专供,并于基地半径百公里内建设±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专线。”** 赵启明摘下眼镜,揉鼻梁。三座核电站。他脑子里过数字——一座百万千瓦机组,满发一天两千四百万度。三座,七千二百万度。这还只是基础。 179基地现在靠两条330千伏线路加四台柴油发电机。峰值不到五十万千瓦。 他拨通红色的内线电话。“...秘书长,请转告领导...179申请召开协调会!” *** 十月十九日,周三。 京城某高规格会议室。 应赵启明提起要求,召开的二十四委员扩大会议(外事访问和部分非关联委员缺席)。目的就是审议和协调《179工程能源需求专项报告》需要的支持。 赵启明和钱宏志坐一侧。对面是能源系统代表,姓郑,五十来岁。领导犹豫外事访问,交由常委、179工程总指挥长陆总主持,会议正式开始。 陆总没废话,直接让钱宏志汇报。 钱宏志站起来,投影打开,第一张图就是能耗曲线——横坐标跃迁质量,纵坐标瞬时功率。十公斤那儿是个小鼓包,一吨的位置,曲线直接窜出图表边界。 “各位领导,目前基地最大供电能力,在这里。”激光笔点在图表下方矮平的红线。“...要实现吨级,缺口在这里。”笔挪到顶端空白。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响。 郑代表推眼镜。“宏志同志,三座百万千瓦机组,基于什么模型?” “七十三次实测数据外推,加百分之三十冗余。”钱宏志调另一张表,“按最恶劣工况估算的。” 郑代表点头,翻台账,“新建核电站,最快五到七年。环评、征地、设备采购、施工……哪个环节卡一下就得拖。” 孙总开口:“我们有现成的吧?” 他看向郑代表。“甘肃酒泉,华龙三号,现在什么进度?” 郑代表愣了下,翻台账。“一号机组反应堆压力容器上月吊装就位。二号机组基础浇筑完成。原计划二零二七年六月并网,接入酒泉-兰州通道。” “调给179工程用。” 郑代表张了张嘴,“陆总,这是国家能源的重大项目,供电方向早定了,配套电网规划做了三年。临时改,牵涉面太广……” “特事特办。”陆总打断,“审批手续从简,我牵头协调。电网规划重做,线路直接从酒泉拉到塔里木,±800千伏直流专线。投资差额,工程专项经费补。” 他顿了顿,看赵启明。“启明同志,技术上专线有问题没?” 赵启明摇头。“±800千伏直流,输送容量够,损耗能接受。关键是得快。” “多快?” “机组二零二七年六月完工,专线最迟同步投运。”赵启明说,“晚一个月,吨级测试就得拖一个月。” “时间有些紧了...±800千伏直流,设计、招标、施工到调试,正常周期最少二十八个月。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月。” “那就压缩,设计并联推进,招标用邀请招标,施工队伍全国调最好的,三班倒,人歇工不歇。必要时,动用部队工程力量支援。” 他看郑代表。“老郑,你回去做方案,三天内报我。需要协调哪些部委、哪些企业,列清单。我亲自打电话。” 郑代表点头。“好。” “不是好,是必须。”陆总说完转向赵启明,“还有个事。核聚变那边,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能源需求(第2/2页) 赵启明坐直些。“合肥east装置,去年实现百秒级高约束等离子体运行。工程化还有距离,主要是材料和能量净增益没突破。但我们电磁约束技术,可能对托卡马克等离子体控制有借鉴价值。两个项目可以互相赋能。” “具体。” “179在强磁场瞬态控制、能量快速注入上有经验,这些正是聚变点火需要的。”赵启明说,“反过来,如果聚变能工程化,179能源瓶颈就彻底解决了——不是三座核电站的问题,是理论上无限能源。” 总指挥沉默几秒。 “行。”他说,“你牵头,跟合肥那边对接,成立联合课题组。经费单列,要多少给多少。”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散会时,郑代表抱台账脚步发飘。钱宏志低声问:“赵老,这事……真能成?” 赵启明没直接答。他看窗外,天黑了,楼宇灯光星星点点。 “不成也得成。” *** 决议传到甘肃酒泉,是十月二十日。文件走机要通道,直达华龙三号项目指挥部。 总指挥姓孙,六十出头,头发白一半。他看完文件,盯着“179工程专供”批示,愣了好几分钟。 然后他抓电话打设计院。 “出线图纸全部作废。”他说,“新图纸今晚到,连夜核对。明早施工方案必须出来。” 那头懵了:“出线方向……改哪儿?” “正南。塔里木盆地。” “塔里木?那儿没电网啊,我们往哪儿送?” “让你改你就改。”孙总没好气道,“线路规格提两级,按±800千伏直流设计。审批文件一起下发,照做就是。” 电话挂了。 孙总坐椅子上,点根烟没抽,看烟灰一点点变长。他干核电三十多年,改供电方向的事不是没有,但整台机组、整条线路彻底转向“地图上找不到”的终点,头一回。 *** 刘建华是第二天上午知道这事的。 他四十四岁,中核建二三公司电气工程师,负责华龙三号主控室电缆敷设和盘柜安装。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干到高工。那天他去指挥部领图纸,发现往常堆满文件的桌子空了,就剩一摞新打印册子,封面印“出线变更专项设计图”。 他拿本翻。第一页总平面,红线从电厂出来,没往东拐——那是去酒泉变电站的方向——而是笔直向南,穿戈壁,过祁连山余脉,插进塔里木盆地腹地。线路图标标注:±800千伏直流,输送容量一百万千瓦,全长一千一百公里。 刘建华皱眉。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走的线。塔里木那边有什么?油田,气田,几个兵团农场,用电负荷根本撑不起这种等级。 他往后翻,找终点站标注。翻到底,看见一串坐标:东经xx度xx分,北纬xx度xx分。坐标下面,三个数字:179。 没地名,没单位名称,就个编号。 刘建华合上图册,抬眼看墙上挂钟。九点二十。他揣图册去找总工。 总工姓李,五十多岁,正跟设计院的人说话,脸色不好看。刘建华等他们说完,凑过去。“李总,这新图纸……怎么回事?” 李总工看他一眼,没接图册。“按图施工就行,别问那么多。” “不是,”刘建华指坐标,“这线到底送哪儿去?塔里木哪有这么大负荷?” “不该问的别问。”李总工压低声音,“上面定的,咱们只管干活。” 刘建华没再吭声。他捏着图册,手指在封面上搓搓,纸边剌手。他想起刚入行那年,在秦山二期扩建工地,也是改图纸,也是加急。但那时候师傅会告诉他,这电是送给哪个城市、哪个工厂的,末了补一句:“咱们干的活,亮的是千万家的灯。” 现在呢? 他不知道。 第 45 章 氧气值 第45章氧气值 周伟绕着盘古一号转第三圈,手里检测仪贴在外壳上慢慢移。 “嘀。” 仪器叫了一声。他停住,看屏幕。裂纹深度零点二七毫米,长度三厘米。他脸色没变,掏小本记下来。本子上列了十几条,最近一条是十天前,第十二次测试后发现的。 问题很明确,密封舱扛不住。 不是整体结构,是材料。跃迁那一下,电磁场强度飙到两千特斯拉——这数字林辰算的,周伟一开始不信。但十二次测试下来,每次密封舱外壁合金板上,都会出现新微裂纹。 位置不固定,深度都在零点二到零点五毫米之间。 但够了。 “周工!” 林辰从控制台过来,手里捏着叠纸。眼镜滑到鼻尖,头发乱糟糟的。 周伟收检测仪。“材料组的人到了?” “到了。”林辰递纸,“何组长给的初步方案。” 周伟接过来看。纸上草图潦草,标注密密麻麻。他眯眼看了会儿。“稀土钕铁硼基合金,加碳化硅陶瓷复合层?” “嗯。”林辰推眼镜,“金属层承重,陶瓷层屏蔽电磁。何组长说,理论上能把微裂纹发生率降两个数量级。” “理论上?”周伟重复,把纸折了揣兜里,“人在哪?” “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烟雾缭绕。三个人围着桌子,中间男人五十出头,脸方,皮肤黑,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周伟拉椅子坐下。“何大年组长?” 夹烟的男人点头。 “周工,林顾问!” “方案看了。”周伟开门见山,“陶瓷层多厚?” “计划零点五毫米。”何大年把烟放桌上,“但有个问题.....碳化硅陶瓷脆,跟金属层热膨胀系数差三倍。跃迁温度波动超三某度,界面应力会崩。” 林辰插话:“不能加缓冲层?” “加了!”何大年脚边拎起铝箱,打开,里面几块巴掌大复合板。他拿起一块敲敲,闷响。“这是试制品。实验室静态测试没问题,但……”他顿了顿,“你们那瞬态磁场,我们没设备模拟。” 周伟拿板子,手指抹了下表面。光滑,冰凉。他翻过来看背面,焊点整齐,边缘有细微色差。 “做过疲劳测试吗?” 旁边写笔记的年轻研究员开口:“做了五百次热循环,界面没剥离。但磁场环境下的电磁应力耦合,数据空白。” 会议室安静几秒。 周伟把板子放回去。“所以,这方案还是纸上谈兵。” 何大年没反驳。他把烟拿起来闻闻,又放下。“周工,说实话....干材料三十年,没见过你们这种工况。瞬态两千特斯拉,持续时间毫秒级,叠加温度冲击和机械振动。”他摇头,“现有材料体系里,没有现成答案。” 林辰忽然问:“如果降低磁场强度呢?” 周伟看他。 “降多少?”何大年问。 “降到一千五,或者一千。”林辰语速快起来,“我重新算过模型,调整线圈时序,峰值磁场能压缩百分之二三十,但跃迁稳定性会……” “会掉!”周伟打断,“上次测试,一千八特斯拉峰值,坐标偏差就多了十五米。再降,东西传出去找不找得回来都两说。” 林辰不吭声了。 何大年搓脸。“这样吧......给我们两周,按最恶劣工况设计三套试样,在这边实际测试。测一次,改一次....迭代。” “行!试样加工需要什么设备,列单子给我。”周伟点头。 “还有件事.....”林辰声音低下去。 周伟看他。 林辰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摊桌上。手写公式和曲线,几个数字用红笔圈了。 “密封舱解决了,活体怎么办?” “......跃迁电磁脉冲,不只作用在舱体上。它会穿透任何非超导材料。”他看周伟,“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水在强磁场里,会产生反磁性响应。” 何大年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辰舔嘴唇,“磁场强度超阈值,血红蛋白四级结构会被破坏。红细胞携氧能力下降,组织缺氧。严重的话,血管内溶血。” 他在白板旁找了块空地,快速写下一组数字。 跃迁功率、磁场峰值、作用时间、生物组织电导率……最后是一个剂量当量。 会议室没人说话。 何大年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慢慢靠回椅背。“这……多少?” “等效辐射剂量。”林辰嗓音干巴巴的,“按当前参数,六十公斤人体,跃迁承受的剂量,相当于照一百二十次全身ct。” 死一样的安静。 年轻研究员手里的笔掉了,啪嗒一声。 周伟没动。他盯着数字,脑子里快速过林辰的计算过程。公式他认得,参数范围合理。结论冰冷,但逻辑链完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氧气值(第2/2页) 他想起上次测试那只白鼠。传过去了,但到地方死了。解剖报告他看过,内脏有弥漫性出血点,当时以为是密封舱压力波动造成的。现在看,可能不对。 “所以,”何大年哑着嗓子开口,“这不是密封舱的问题。是生物体本身扛不住。” 林辰点头。“舱体再坚固,里面的人也得死。” 问题拔高了。不是材料,不是工程,是生物物理极限。 周伟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放嘴里。 一直坐角落没说话的赵启明,这时候动了。 他进来有一会儿了,就坐靠门的椅子上听。这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那组数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扭头,看林辰。“小林,你回去算一下。” 林辰仰头。 “不要限制思路。”赵启明话平稳,但每个字都沉,“有没有什么条件,可以降低跃迁电磁辐射对生物体的影响。任何方向,任何可能性。” 他顿了顿。“算出来,告诉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剩下四个人,对着满墙公式和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何大年把烟点上,深吸一口。“一百二十次ct……”他摇头,“这哪是传送,这是处刑。” 周伟把嘴里烟拿下来,捏手里。“林辰,你模型里,磁场分布均匀的?” “近似均匀。” “如果做成梯度场呢?”周伟盯盘古一号草图,“让磁场强度在生物体周围形成低洼区。就像电磁屏障。” 林辰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需要重新设计全部线圈阵列。计算量太大,能量损耗会激增。” “先算。”周伟说,“算出来看。” 会开到天黑。 散的时候,何大年带人去安排试样加工。周伟留大厅,又绕盘古一号转一圈。手摸外壳上,金属冰凉。 林辰没走。他坐控制台前,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仿真界面。 周伟走过去站后面看。 曲线跳动,参数调整,新模拟结果出来——磁场梯度方案,初步估算能把生物体区域场强降到一千特斯拉以下。但系统总能耗,涨百分之四十。 “不行!”林辰自言自语,“能耗太高,现有供电撑不住。” 周伟没说话。他看屏幕右下角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先回去睡吧。”他说。 林辰没动。 周伟伸手,摁了关机键。屏幕黑下去。 林辰抬眼看他,眼神空。 “明天再想。”周伟说,“脑子锈住了,越想越死。” 林辰慢慢站起来,收拾东西。他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折好,塞进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出大厅,上电梯,回到地面。 戈壁夜风劈头盖脸砸过来。林辰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周伟点根烟,吸一口,吐出烟被风吹散。 “周工。”林辰忽然说。 “嗯?” “那只白鼠……我在浦东做的那次。” 周伟转头看他。 林辰看远处黑漆漆沙丘。“....它是活着到了东海。后来解剖,死因是溺水,不是电磁损伤。” 周伟记得。报告他看过。 “为什么?”林辰像问自己,“那次测试,磁场强度不比现在低。为什么它扛住了?” 没人回答。 风还在刮。 回到板房,林辰没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个厚文件夹。 标签上写:第73次实验——浦东。 他打开,里面原始数据记录纸有点泛黄。一页页翻过去,电压曲线、电流峰值、磁场波形…… 翻到最后几页,密封舱内环境传感器记录。 温度、湿度、气压、二氧化碳浓度、氧气含量。 他眼神停氧气含量那一栏。 舱内氧气含量:百分之三十二。 比正常大气的百分之二十一,高出一半多。 他愣住。 脑子里快速倒带——那天仓库,密封舱焊好了,他检查时发现舱内空间太小,怕白鼠缺氧,临时找了个微型氧气瓶塞进去。测试前,他拧开阀门放了点纯氧。 后来忙乱,忘了这茬。 数据不会骗人。记录纸上,数字清清楚楚:32%。 林辰盯着它,手指无意识在纸面上划。 氧气。 多出来的氧气。 他站起来,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回身拉开门,冲进夜色里。 风更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停,朝着基地另一头那排亮着灯的板房,跑过去。 第 46 章 瓶颈,就这么破了? 第46章瓶颈,就这么破了? 门被猛地推开时,赵启明刚把外套挂上椅背。老人回头,看见林辰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镜歪在鼻梁上。 “赵院士。”林辰喘着气,手里攥着那份泛黄的记录纸。 赵启明没问。他指指桌对面的椅子。“坐。” 林辰没坐。他几步跨到桌前,纸摊开,手指戳在氧气含量栏。 “您看看这个!” 赵启明戴上眼镜,弯腰。灯光下,数字清晰:32%。他抬眼看林辰。 “浦东那次的实验...”林辰语速飞快,“当时..白鼠是存活的...后来解剖,死因是溺水,不是电磁损伤。我刚核对数据,那次磁场强度不比盘古一号低。” 他翻出另一张纸,是最近失败的生物模拟测试记录。舱内氧气含量:21%。 “两次测试,除了氧气浓度,其他参数基本一致。”林辰手指在两张纸之间点,“一个活了,一个死了——不,是血红蛋白结构被破坏,生物体瞬间失去携氧能力。” 赵启明沉默着拿起两张纸,并排放着看。窗外风声呜呜响,板房里只有挂钟滴答。 “你的推论?” “高浓度氧气环境,可能在血红蛋白周围形成保护性效应。”林辰说,词汇在脑子里挤,“氧分子顺磁性,高浓度下,局部磁场环境被微调,提高了血红蛋白的电磁辐射耐受阈值。”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推论跳得太远。 赵启明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关键词:氧浓度、顺磁性、血红蛋白、电磁耐受阈值。画了个简易分子结构图。 “铁是顺磁性的。”赵启明笔尖点在铁原子上,“氧分子也是。高浓度氧环境,确实可能增强局部顺磁效应,形成微弱抗磁性区域——像一层软甲。” 他扭头看林辰。“但这只是定性推测。定量模型呢?氧浓度提高到多少合适?磁场强度与氧浓度的函数关系?血红蛋白变性的临界阈值在哪?” 林辰咽了口唾沫。“我需要数据。” “基地没有活体实验条件。”赵启明说,“但可以做模拟。用血红蛋白溶液,不同氧浓度,暴露在模拟跃迁电磁脉冲下,测变性速率。” 他看了眼挂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现在就去实验室。”赵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窝,“叫上周伟,还有生物组孙研究员。我打电话让后勤把库存医用氧气瓶全调出来。” 林辰要往外冲。 “等等。”赵启明叫住他。 林辰回头。 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很沉。“如果这个猜想被验证,”赵启明一字一句说,“活体跃迁的最后一道理论障碍,就通了。” 林辰点了点头。 生物实验室在地下一层,灯火通明。 周伟穿着白大褂,皱眉看操作台上那排试管架。“老赵,这大半夜的,搞什么血红蛋白鸡尾酒?” 赵启明没理他,对生物组负责人孙研究员交代:“配六组溶液,血红蛋白浓度一致,氧浓度梯度:21%,25%,28%,32%,35%,40%。每组三份重复。” 孙研究员动作利索。“氧气瓶刚到。但模拟脉冲发生器呢?我们没那设备。” “从盘古一号控制室临时接一条线过来。”周伟插话,“用小型线圈造局部磁场,强度可调。我让人去弄。” 他掏出对讲机喊人。 林辰站在操作台边,看孙研究员调配溶液。淡红色液体在试管里晃动。他脑子里还在转公式。 “林总师。”孙研究员递给他参数表,“您核对一下梯度设置。” 林辰接过表,扫过数字。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再加一组,氧浓度45%。” “45%?”孙研究员愣了一下,“那接近氧中毒阈值了。” “就是要接近阈值。”林辰说,“我们需要知道保护效应的上限。过了上限,氧毒性可能比电磁损伤更致命。” 孙研究员看向赵启明。赵启明点头。“加。” 操作台忙碌起来。周伟带人拖来电缆和小型线圈,在角落搭起测试区。线圈通电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凌晨三点二十,七组溶液准备完毕,注入特制透明样品舱。 “先试21%组。”赵启明下令。 样品舱移入线圈中心。周伟调整磁场强度,设定为上次失败测试的等效值。 “准备……三、二、一,启动。” 按键按下。 线圈嗡鸣声陡然尖锐。样品舱内,淡红色溶液震动了一下。 光谱数据实时传回电脑。屏幕上,代表血红蛋白特征吸收峰的曲线,在脉冲过后明显塌陷,峰值下降了37%。 “变性率37%。”孙研究员报数,“和之前生物模拟测试结果吻合。” 赵启明脸色凝重。“下一组,25%。” 重复流程。峰值下降29%。 “有改善。”周伟凑近屏幕。 “继续。” 28%组,降22%。32%组,降11%。35%组,降5%。40%组,降2%。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最后一组——45%氧浓度。 样品舱推入线圈。启动。 脉冲过后,光谱曲线几乎没动。峰值下降仅0.7%。 但孙研究员指着另一组数据:“舱内温度上升了4度。氧传感器显示,脉冲有少量氧分子解离,生成活性氧自由基——氧化损伤征兆。” “保护效应存在,但有代价。”赵启明总结,“氧浓度32%到35%区间,似乎是最优平衡点:电磁损伤抑制率达到八成以上,氧化损伤风险可控。” 他转向林辰。“数学模型能建吗?” 林辰已经找了张空白纸,在上面划拉公式。他头也不抬:“给我半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瓶颈,就这么破了?(第2/2页) 周伟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没抽。“要是真成了,”他对着空气说,“下次测试,咱们就能往里放只活兔子了。” 没人接话。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林辰趴在桌上,笔尖沙沙响。他列出血红蛋白顺磁化率公式,引入氧浓度变量。加上电磁脉冲能量密度项,建立损伤概率函数。最后引入氧化损伤项。 数字和符号在纸上蔓延。 氧气。最基础,最不起眼。 笔停了。林辰仰头,看见赵启明站在旁边看他写的公式。 “氧浓度与磁屏蔽效应的关系,近似指数衰减。”林辰指着一行,“32%浓度下,局部顺磁化率增强约1.8倍,足以将血红蛋白电磁损伤阈值提高三到四倍。但超过40%,氧化损伤风险曲线开始陡升。” 他翻过纸,在背面画了个简易二维相图。横轴氧浓度,纵轴损伤程度。两条曲线交叉,形成狭窄的“安全窗口”。 窗口中心,就在33%左右。 “我管它叫‘氧共生法则’。”林辰说,话有点哑,“要活体跃迁,得在舱内营造高氧环境。让生物体自己‘穿上’一层磁屏蔽。” 赵启明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老人手指在公式上慢慢移动。 他放下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今天上午九点,开全体技术骨干会。”赵启明嗓音平稳,但语速快,“周伟,你负责设计新的密封舱内环境控制系统,要能精确维持氧浓度在33%±2%。孙研究员,你牵头做动物预备实验,从小鼠开始,验证这个‘氧共生法则’。” 他顿了顿,看向林辰。 “小林,你准备汇报材料。重点讲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个发现怎么来的;第二,它为什么可能管用。” 林辰点头。他忽然觉得腿软,扶住桌沿。 周伟把烟摁灭,站起来。“我去车间,先把现有密封舱改一套试试。”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老赵,要是动物实验成了,下次测试定什么时候?” 赵启明看了眼挂钟,凌晨四点五十。 “两周后。”他说,“如果一切顺利。” 周伟咧嘴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实验室里剩下赵启明和林辰。老人走到窗边——那是面贴了沙漠风景画的墙。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赵启明忽然说。 林辰没吭声。 “我最怕咱们这群人,在沙漠里埋头苦干,最后发现路走错了。”赵启明嗓音很低,“技术路线错一步,几年时间、几千人的心血,就白费了。更可怕的是,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只是某个基础假设有问题。” 他扭头,看着林辰。 “你今天挖出来的,可能就是那块石头。”赵启明说,“氧气。四千五百年前的玉片上没写,现代物理教科书里也没写。它就在那儿,等着某个半夜不睡觉、翻旧数据的人看见。” 林辰喉咙动了动。“也可能是巧合。还需要验证。” “科学就是验证巧合。”赵启明走回桌边,拿起记录纸,又看了看那个32%,“去睡会儿吧。天亮还得开会。” 林辰没动。“我再算算氧化损伤的权重系数。刚才那个取值可能偏保守。” 赵启明没劝。他拍了拍林辰肩膀,拉开门出去了。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张相图。安全窗口那么窄,像沙漠里的一条裂缝。 但他知道,裂缝里有光。 他重新拿起笔。窗外天色渐渐泛灰。 远处传来起床号,微弱,但清晰。 上午九点的会开了两小时。林辰讲了三十分钟,剩下时间全是提问和争论。材料组担心高氧环境对舱内壁涂层的氧化腐蚀,环境控制组质疑精确维持氧浓度的可行性,生物组强调氧中毒的风险窗口太窄。 赵启明坐着听,偶尔插一句:“先验证原理。工程问题工程解决。” 散会时,周伟拉住林辰。“密封舱改造方案我下午出图。活体实验用老鼠?” “还是用老鼠。”林辰说,“体型小,环境控制容易。” “行。”周伟点头,“我让车间先做个小尺寸改进舱。”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氧气浓度,33%是你算出来的最优值?” “理论上是。” “实际可能得调。”周伟说,“设备有误差,生物个体有差异。到时候看测试结果吧。” 林辰点头。他知道周伟说得对。理论和实际之间,永远隔着一条叫“工程公差”的河。 下午他泡在实验室,和孙研究员设计小鼠实验协议。问题一个接一个。林辰头昏脑涨。 傍晚,他走出板房。沙漠的风还是那么干。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得惊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苏晚晴很久前问过的话。 那是在浦东仓库,第一次测试成功后。苏晚晴举着相机,半开玩笑地问:“林辰,你以后打算用这技术干什么?把快递送到火星?” 他当时正收拾烧焦的导线,头也没抬:“不只是东西。” “那还有什么?” “人。” 苏晚晴愣了,然后笑了。“送人上天?你想当太空出租车司机啊?” 他没解释。那时他自己也说不清。 现在,送人上天的最后一道理论障碍,似乎被扫清了。 就靠一瓶多余的氧气。 林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垂眼笑了下。笑得有点苦,又有点别的什么。 远处,基地的探照灯陆续亮起,光柱刺破渐暗的天空。沙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最后几秒,走回板房。 夜里还有数据要算。 第 47 章 看不见的战场 第47章看不见的战场 秦风被按在会所沙发上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歌没唱完,《海阔天空》的伴奏还在轰响,三个穿夹克的男人已经把他胳膊扭到背后。证件晃了一下,他没看清字,只看见国徽。 酒醒了。 手机被抽走,人塞进商务车。车窗贴了膜,外面霓虹灯的光变成模糊色块,一晃一晃。没人说话。秦风喉咙发紧,想起李安娜,想起父亲前几天在电话里吼:“最近风声不对!” 他当时没当回事。 车往西开,上高架。同一时间,上海浦东的别墅里,秦国栋刚咽下降压药,电话响了。对方自称“有关部门”,请他协助调查。药瓶从他手里滑下去,白色药片滚了一地。 秦风被带进市郊一栋三层灰楼。没挂牌子,院子里冬青树剪得齐整。二楼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空荡荡,日光灯管嗡嗡响。 他坐了二十分钟。 门开,陈海东进来。深灰夹克,手里拿个牛皮纸档案袋。他拉椅子坐下,把档案袋放桌上,两人隔桌对望。 秦风不认识他,但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秦先生。”陈海东开口,话不高,“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不知道。” 陈海东没接话,从袋里抽出照片推过去。第一张是秦风和李安娜在香格里拉大堂,时间戳九月十七号。第二张是手机通讯记录截图,几个境外号码标了红。第三张是短信,内容关于“林辰下落”。 秦风脸白了。 “这女的是境外情报机构特工,代号‘夜莺’。”陈海东语气平,像念说明书,“你从九月开始,向她提供重点科研项目参与人员行踪,四次。对吧?” “我不知道她是……” “不知道?”陈海东打断,又抽几张纸,“这是你银行流水。九月二十号,五万美金。十月八号,三万。需要我帮你回忆?” 秦风手开始抖。 陈海东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敲。一下,一下。 “你父亲秦国栋,公司涉及违规投标,境外可疑资金往来,也在接受调查。”他顿了顿,“《刑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情节特别严重,十年以上到无期。” 话很平,每个字像石头砸。 秦风额头冒汗。 “我没提供国家秘密……”他声音发颤,“我就是说了林辰在哪……” “林辰参与的项目,最高机密。”陈海东盯着他,“他行踪就是情报。你每说一次,她背后的人就能往前推一步——项目在哪,规模多大,进展到哪。这些碎片,够你坐二十年。” 二十年。 秦风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二十八。 “你父亲公司经不起查。”陈海东继续,“偷税漏税,行贿,违规操作。数罪并罚,他这把年纪进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你们秦家,基本完了。” 完了。 秦风手撑住桌子,手指发白。别墅,跑车,父亲在董事会骂人的样子。全要没了。 “我……”他喉咙发紧,“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现在知道了。”陈海东说。 屋里静了,只有日光灯管嗡嗡响。 陈海东观察他。恐惧,崩溃,绝望。火候差不多了。 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下。 “给你条路。”陈海东说。 秦风抬头。 “配合我们工作,戴罪立功。”陈海东语气缓了点,眼神没变,“把你跟李安娜接触的所有细节,一点不漏交代。然后,继续跟她联系。” 秦风愣住。“继续?” “对。”陈海东说,“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但答案,由我们给你。” 秦风花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要我……骗她?” “不是骗。”陈海东纠正,“是提供经过核实的信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秦风。“李安娜背后是个情报网络,目标是我们西北工程。你现在是我们的突破口,也是反制他们的棋子。做得好,你和你父亲的罪,可以减轻。做不好……” 他没说完。 秦风听懂了。他浑身发冷。前几分钟还在想二十年牢饭,现在猛地被拽上另一条路——更危险,但也许能活。 脑子乱成一团。 “我需要时间想想……” “你没时间。”陈海东转过身,“李安娜明天下午会联系你,问西北项目进展。你现在就得决定,是跟她一起死,还是跟我们合作,搏条生路。” 明天下午。 秦风手抖得更厉害。他抓了抓头发,又放下。 “你们……能保证我父亲没事吗?” “看你表现。”陈海东走回桌边,双手撑桌面,俯身看他,“你配合,我们就有理由从轻处理。你不配合,两件事一起清算。” 压力给足了。 秦风埋头,看照片上李安娜优雅的笑。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酒会上,她主动搭讪,夸他手表好看。后来约饭,聊艺术聊投资,她总能接上话,让人舒服。 原来全是演的。 秦风胸口堵得慌。 “我……配合。”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看不见的战场(第2/2页) 陈海东点头,坐回椅子。“说吧。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所有细节。” 秦风交代了三个小时。 陈海东全程没打断,偶尔问一句,确认时间点。他拿支笔在笔记本上记,字迹很草。 交代完,秦风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 陈海东合上本子。“你刚才说,李安娜最近一次联系你,问西北项目是不是跟‘超导技术’有关?” “是。”秦风哑着嗓子,“她说听到风声,西北在建大型超导设施,可能用于军事通信。” 陈海东嘴角扯了一下。 液氮采购清单的误导,见效了。李安娜分析方向被带偏,从“跃迁能源”转向“超导应用”。技术判断错了,后续渗透重点就会错。 误差足够大,就能争取时间。 “她下次联系你,你会告诉她,”陈海东说,“你从‘内部渠道’打听到,西北项目确实是个军用通信站,用了新型超导材料提升信号效率。规模大,耗电高,采购液氮是为了冷却系统。” 秦风愣住。“这么说……她信吗?” “她会核实。”陈海东说,“我们会给你一些‘证据’——修改过的工地照片,伪造的技术文档摘要。你通过你的方式,‘不小心’让她看到。” 他顿了顿。“记住,你不能主动给,要让她自己‘发现’。她这种人,只信自己挖出来的情报。” 秦风似懂非懂点头。 “另外,”陈海东盯着他,“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我们的人。不是监视,是保护。如果她怀疑你,你可能有危险。” 秦风后背一凉。“危险?” “商业间谍失手,通常调离或召回。”陈海东说,“但如果涉及更高级别任务,灭口也是选项。” 灭口。 秦风喉咙发干。 “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陈海东站起来,收好档案袋。“今天先到这里。下午有人带你办手续。记住,出去之后,一切如常。该喝酒喝酒,该泡妞泡妞,别露出破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先生,”陈海东说,“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好了,你和你父亲都能活。走歪了,没人救你。” 门关上。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日光灯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忽然想起林辰。那个在仓库里摆弄电线、眼镜片上沾着灰的穷学生。 当时他觉得林辰可笑。现在觉得自己可笑。 陈海东回到隔壁房间,行动组长等在那里。 “都录下来了。”组长指指监控屏幕。 “嗯。”陈海东坐下,揉眉心。“交代的跟监控吻合,没隐瞒。可以用了。” “真让他当双面?”组长犹豫,“这小子心理素质不行,容易崩。” “正因为不行,才好控制。”陈海东说,“李安娜那种专业特工,反侦察意识强,很难反向渗透。秦风这种外围棋子,贪财怕死,反而容易转化。而且他身份合适——纨绔子弟,打听消息不奇怪,说错话也正常。” 组长想了想,点头。“那下面怎么安排?” “两步走。”陈海东说,“第一,给秦风准备‘料’,真真假假混着。重点传递一个信息:179基地是军用通信枢纽,技术先进,但跟‘跃迁’无关。让李安娜的分析报告把伦敦和兰利同时带偏。” 他顿了顿。“第二,盯住李安娜这条线,但不急着动她。通过她,摸清‘普罗米修斯’在国内的节点分布。等网织大了,再收。” “时间呢?” “抓紧。”陈海东看表,“秦风这边,明天就开始。你派两个人跟着他,一明一暗。明的‘保护’,暗的监控。有任何异常,直接报我。” “明白。” 组长离开后,陈海东独自坐了几分钟。 他想起赵启明昨天在电话里说,氧共生法则验证了,两周后动物实验。技术线在突破,情报线也得跟上。 敌人越好奇,就越要给他们错误的答案。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短号。 响三声,接通。 “领导,秦风这边突破了。”陈海东嗓音平稳,“我建议启动‘回声’计划,利用他向境外传递假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风险评估?” “可控。”陈海东说,“秦风父子都在我们手里,他不敢反水。李安娜这条线监控了两个月,有把握。” “假情报内容?” “179基地是超导军用通信站,耗电高,但技术层级低于预期。”陈海东顿了顿,“我要让她相信,我们只是在搞常规军事通信升级,不是她想的那个东西。” 又一阵沉默。 “批准。”那头说,“注意尺度。” “明白。” 电话挂断。 陈海东放下话筒,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点了支烟,没抽,夹在指间。 烟雾袅袅上升,在晨光里散开。 一场高明的战略欺骗,开始了。 第 48 章 假饵,真鱼 第48章假饵,真鱼 烟灰掉在桌上,陈海东没管。他盯着窗外那片鱼肚白,直到天色亮透才摁灭烟头。 今天得回基地。 同一时间,上海。 秦风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李安娜的号码。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客厅没开灯。昨天从那个灰楼出来,他就被“送”回了家。两个穿夹克的人一左一右陪着,说是“保护”。其中一个寸头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看着他。 “打吧。”寸头说,嗓音不高,“按陈局交代的说。” 秦风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他按下拨号键。铃声响了六下,接通。 “喂?”李安娜的话,背景有点嘈杂。 “安……安娜姐。”秦风舌头打结,“是我,秦风。” “秦先生。”李安娜语气平静,“有事?” “有点情况。”秦风照着脑子里背好的词说,“我昨天……跟我爸吃了顿饭。他喝多了点,提了句塔里木那边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嗯,您说。” “他说,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秦风语速加快,“就是军用的超导通信枢纽升级项目。耗电是高,因为要用液氮维持超导状态,但技术层级……也就那样。” 一口气说完,他手心全是汗。 李安娜没立刻接话。背景里隐约有汽车鸣笛声。 “您父亲还说了别的吗?” “没了,就这些。”秦风舔舔嘴唇,“他醒酒后就后悔了,让我千万别往外说。我……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谢谢。”李安娜说道,“信息我收到了,您最近还好吗?” “还、还行。” “注意休息。”她语气温和,“有空再联系。” 电话挂断。 秦风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他抬眼看寸头,寸头点了下头,起身走到阳台汇报。 秦风瘫在沙发里,后背湿了一片。 真他妈累。 李安娜挂断电话后,站在街边没动。 早高峰的车流在身边涌过。秦风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军用通信枢纽?超导升级? 逻辑上说得通。但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秦风前脚刚被警告别打听,后脚就能从父亲那里套出这种信息?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关于塔里木的所有零碎信息。 最新的物资清单是昨天傍晚收到的。赵大勇拍的照片有点糊,但能看清:光缆,二十箱;交换机,十台。备注栏写着“三号仓备用件”。 再往前翻,一周前:特种水泥、钢材。 更早的,一个月前:液氮,四吨;液氮,八吨。 液氮的用量在波动,但最近两次清单里,液氮项目消失了。 李安娜靠在座椅上。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秦风说的是真的。塔里木项目就是超导通信枢纽,现在进入设备安装阶段。 第二种,秦风在撒谎。或者,他被利用了。 她倾向于第二种。 但问题在于,她没证据。赵大勇的清单变化是事实,秦风的“内部消息”也逻辑自洽。卫星图像分辨率不够,看不清具体设施。 她需要更多信息来证伪。 可眼下,她手里没有。 回到办公室,锁门。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伦敦写简报。 “关于中国西北塔里木地区异常项目的最新评估。”她打字,“根据新获信息源及物资采购清单变化,初步判断该项目为军用超导通信枢纽升级设施的可能性提升至60%。” 她停顿,手指悬在键盘上。 然后继续敲:“但仍存在疑点:一,信息源此前表现被动,此次主动提供信息的行为反常;二,液氮采购量波动较大,与常规测试模式略有出入。建议:暂时下调对该项目的关注等级至b级,将部分资源转移至其他潜在方向。同时,保持低频度监视。” 写完后,她读了一遍,点了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她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决定有风险。但继续把大量资源压在一个缺乏确凿证据、且信息源可疑的项目上,同样不明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假饵,真鱼(第2/2页) 先退一步,看看反应。 她关掉窗口,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但脑子里那根刺还在。 塔里木。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三天后。 179基地,地下核心区指挥室。 陈海东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滚动的数据流。旁边技术员低声汇报:“上海站截获的通讯,李安娜向伦敦发送的评估简报,全文已破译。” 屏幕切换,显示出简报内容。 陈海东一行行看过去。看到“下调关注等级至b级”时,他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鱼咬钩了。”他说。 技术员点头:“她信了秦风的话,也注意到了赵大勇清单的变化。我们的‘正常化’采购清单起效了。” “只是暂时。”陈海东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李安娜疑心重。她现在缺乏证据,所以选择保守。但只要有机会,她还会回头盯。” “那……” “继续按计划走。”陈海东放下杯子,“秦风的线保持低频联系,偶尔喂点无关痛痒的‘细节’。赵大勇那边的清单,保持通信设备为主,偶尔混一两条真实的基建材料进去,别太干净。” “明白。” 技术员记录,准备离开。陈海东叫住他:“cia那边,‘东方灯塔’项目,最近有什么动静?” “卫星侦察频率在增加。”技术员调出另一份报告,“尤其是夜间红外扫描。他们可能注意到了基地的热源异常。另外,有迹象显示他们在尝试渗透我们的供应链数据库,但被防火墙拦了。” 陈海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虽然窗外只是岩壁。 李安娜这条线,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军情六处这些搞人力情报的。 是天上那些眼睛。 “东方灯塔”项目的负责人,迈克尔·奥尔森。陈海东看过他的档案。这人不像李安娜那样依赖地面线人,他信数据,信图像,信技术侦察。 秦风那套说辞,骗骗李安娜或许够用。但在奥尔森那里,一张高分辨率卫星照片,就能让所有伪装现形。 “通知地面警戒部队。”陈海东说,“加强伪装网铺设,尤其是夜间。所有大型设备移动,必须安排在沙尘天气或低能见度时段。热源排放,做分散处理。” “是。” “还有,跟总参二部再通个气。”他顿了顿,“就说……‘普罗米修斯’的‘眼睛’,可能要睁大了。让他们有个准备。” 技术员快步离开。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陈海东站了一会儿,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赵启明办公室。 响了两声,接通。 “赵院士,我陈海东。”他说,“李安娜那边暂时稳住了。但cia的侦察在加强。地面工程,伪装措施得做到位,尤其是热辐射这块。” 电话那头,赵启明嗓音带着疲惫:“知道了。周伟正在弄散热管道的分布式改造。” “动物实验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赵启明说,“密封舱环境控制系统按林辰的模型调好了,氧浓度稳定在33%。小白鼠准备了二十只。如果顺利,下周可以试。” “安全措施呢?” “双冗余监控,医疗组随时待命。跃迁距离定在基地内两百米,接收点设在隔离舱。”赵启明顿了顿,“陈局,我知道你担心。但这一步,必须走。” 陈海东沉默了几秒。 “走可以。”他说,“把预案做足。万一……万一活体过去,出了状况,立刻终止,别硬撑。” “明白。” 电话挂断。 陈海东放下话筒,坐回椅子上。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关于迈克尔·奥尔森的档案,又翻了一遍。 照片上的男人金发梳得整齐,蓝眼睛看着镜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这是个麻烦的对手。 陈海东合上档案,扔回抽屉。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李安娜咬钩了,但真正的鱼还没露面。 情报战这场戏,上半场刚演完。 下半场……恐怕才是硬仗。 他得留着神。 第 49 章 存活 第49章存活 周伟蹲在新改好的密封舱前头,手指头在门框接缝那儿来回蹭。灰不多,但他心里硌得慌。红外测温枪刚才扫出来,门框比舱体低了零点三度。差得不多,规程里也允许,可他就是觉得不行。 “重新调。”他直起身,指尖在门框上重重一叩,“把加热带功率往上加百分之五。” 技术员手上的扳手顿住,抬头看他,语气迟疑:“周工,这点误差……” 周伟抬手打断“活物进去,万一漏气,就是死!调!” 技术员没敢再吭声,周伟转身,望向大厅。这地方从第一根钢梁架起来就在这,可每回站这儿,还是觉得陌生。挑高将近二十米,顶上管道电缆密得像血管网。正中间那个银白色密封舱,竖着,像个巨大的胶囊,表面抛光得能照见人影。 舱门旁边贴了张纸,宋体打印:“实验对象:公鸡,代号‘大红’。质量:二点七公斤。跃迁距离:四百公里近地轨道。停留时间:十秒。氧浓度:42%。” 他看着那行“42%”,林辰的模型推出来的数值。三十三不够,三十五不够,三十八还是不够,非得四十二。他问过林辰凭啥,林辰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交叉的曲线,指尖重重点在四十二的刻度上。 “跃迁通道的高能场会解离一部分氧分子,十秒内损耗率刚好在50%上下。”林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还沾着草稿纸的铅灰,“这不是纯氧,是按比例配的富氧混合气,理论上到达轨道时,舱内实际氧分压会刚好维持在常压水平。但活体……没试过。” 周伟当时没说话。骂归骂,他还是按这数改了环境控制系统,额外加了一套动态氧分压实时调节模块,气体循环冗余拉到了三倍,监控探头也多装了六个,就怕哪一秒出岔子。 控制台那边,赵启明已经到了。老人套着白大褂,背有点驼,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林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支笔,笔帽快被他拧下来了。 “赵院士。”周伟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赵启明抬眼,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密封舱的方向,“动物呢?” 周伟往大厅侧门偏了偏头:“医疗组在准备,孙研究员亲自盯着。” 侧门里头是临时隔出来的动物准备间。孙研究员戴无菌手套,正给一只芦花公鸡做最后检查。鸡冠鲜红,羽毛油亮,脚上套着塑料环,刻着“大红”。 鸡挺安静,歪头瞅他。 孙研究员摸了摸鸡胸骨,又听了听心跳。旁边助手递记录板,他快速写了几行字:“体温四十一度二,心率一百八,呼吸平稳。瞳孔反应正常。” 他放下听诊器,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九点十七分。 “还有四十三分钟。”他扯下沾了酒精的手套,指尖敲了敲记录板,“固定带再检查一遍,别勒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助手应声去弄支架上的绑带。孙研究员走到窗边。窗外就是主大厅,能看见密封舱和控制台那边的人影。 他心里有点发毛。 不是怕鸡死。是怕万一成了,后面意味着什么。送只鸡上天,听起来像小孩过家家。可他知道,这鸡要是真从四百公里外活着回来,那扇门就彻底关不上了。 门后面是啥,他不知道,也不该问。 他搓了搓脸,转身回去。鸡还在笼子里,垂眼啄食槽里的玉米粒,咯咯两声。 大厅那头,陈海东进来了。他没穿制服,套了件深蓝色夹克,步子稳,但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先走到控制台,朝赵启明点了下头。 “赵院士。”陈海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赵启明的目光没离开屏幕:“就等时间到。” 陈海东“嗯”了声,目光扫过屏幕。数据流刷刷滚过去,氧浓度曲线平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密封舱走。周伟跟过去。 两人站在舱门前,隔着观察窗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支架上绑带垂着。 “周工。”陈海东的目光落在观察窗上,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万一活体过去,回不来,或者回来死了,预案怎么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存活(第2/2页) 周伟的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裤缝,喉结滚了滚:“医疗组会立刻解剖,查死因。如果是氧中毒或气压问题,调整参数。如果是跃迁过程本身的生物效应……”他顿住,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得从头再研究,可能得几年。” 陈海东重复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年?” 周伟不吭声了。 陈海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尽力就行。”说完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回控制台。 周伟站在原地,肩膀那儿还留着那一下拍的重量。他忽然想起父亲,老工程师,退休前最后一次上发射场,也是这样拍了拍他肩膀。 那时他还年轻,不懂那一下有多重。 现在懂了。 九点五十分,医疗组把“大红”抱进来了。鸡被裹在特制软布里,只露出头,眼睛滴溜溜转。孙研究员亲自捧着,步子迈得小心,像捧着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只鸡。 它被放进密封舱,固定在支架上。绑带扣紧,胸腹部位留了足够的活动余地。舱门合拢,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声。观察窗里,“大红”的头动了动,似乎想转,但被软布限制着。 周伟最后检查了一遍舱门密封指示器。绿灯。 他退后,举起右手,朝控制台比了个手势。 赵启明点头。林辰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没按下去。他死死盯着屏幕,氧浓度四十二,气压一点二,温度二十五点一。所有参数都在绿区。 赵启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林。” 林辰深吸口气,指尖重重落下。 控制台上几十个指示灯同时亮起,电流声陡然升高,变成一种高频的嗡鸣。密封舱内部亮起柔和的蓝光,透过观察窗,能看见“大红”模糊的轮廓。 屏幕上的坐标开始跳变。从基地经纬度,切换到四百公里外的轨道参数。跃迁通道建立耗时零点零零三秒,能量峰值达到额定负荷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七。 周伟盯着监控屏幕。舱内摄像头画面里,“大红”的头猛地仰了一下,翅膀在软布下挣了挣。心率从一百八飙到二百四,呼吸急促。 没死! 氧浓度曲线稳着。气压也没波动。 十秒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十、九、八…… 三、二、一。 反向跃迁启动。 同样的嗡鸣,同样的蓝光。坐标跳回基地。能量曲线回落。密封舱门上的状态指示灯从红变绿,液压杆嘶嘶响,门开了条缝。 医疗组的人冲上去。孙研究员第一个挤到观察窗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大红”还绑在支架上。头垂着,眼睛闭着。 孙研究员心里一沉。他挥手示意助手开舱,自己飞快戴上听诊器。舱门完全打开,他探身进去,冰凉的听诊器按在鸡胸口。 静了两秒。 他猛地仰头,眼睛骤然瞪大,声音都变了调:“有心跳!” 大厅里“轰”一下,像炸了锅。但没人敢出声,都屏着呼吸看。 孙研究员快速解开绑带,把鸡轻轻抱出来,放在旁边准备好的检查台上。另一名医生接上便携监护仪,屏幕亮起,绿色的波形稳稳跳出来——心率一百九,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 “大红”的眼睛睁开了。它转了转头,似乎有点茫然,然后看见检查台边上撒的一小把玉米粒。 它低下头,啄了一粒。 咯咯。 赵启明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又慢慢戴上。老人没说话,就看着那只鸡啄玉米粒,一粒,两粒。 林辰撑着控制台,手臂控制不住地微抖。 他想起了浦东那只死在居民楼天台上的白鼠,它死了。而现在,“大红”活着从四百公里高空回来了,正在啄玉米粒。鸡冠还是红的,羽毛没乱,啄食的动作和进舱前一模一样。 失败与成功的重量,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第 50 章 载人测试的准备 第50章载人测试的准备 玉米粒啄到第三下,大厅里那口气才松下来。 几十号人同时呼气,声音混在一块儿,像阵风刮过。医疗组围着检查台,仪器亮着光,数据屏上的波形跳得稳当。周伟还蹲在密封舱边上,手指压在加热带上——温的。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走过去看“大红”,鸡冠红得透亮,眼珠子转来转去,又啄了粒玉米。 孙研究员摘了听诊器,额头一层汗,冲周伟点了点头。 “成了。”周伟喉结轻轻滚动,嗓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低语。 林辰撑着控制台的手松开了,指尖发麻,他看着那只鸡,脑子里空了几秒,氧浓度曲线、密封压力数据、反向跃迁的能量峰值——都对了,全对上了。 赵启明走到他旁边,没吭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手掌沉得压人。林辰转过头,看见老人眼镜片后面,眼眶泛着淡淡的红。 “收拾现场。”赵启明指尖轻叩控制台边缘,语气稳得像定海神针,“数据组,所有波形录下来,一帧不能丢。周伟,带人检查密封舱,每个传感器再校一遍。医疗组,动物观察七十二小时,每小时记录。” 命令一条条下去,大厅里的人动起来,刚才那阵沉默的震撼,此刻都化成了手里具体的活计。 门彻底关不上了,接下来两星期,基地进入疯狂节奏。 动物实验不再是孤例。第二只鸡,第三只,第五只。密封舱每次用新的,材料批次各不相同,周伟非要这么干,指尖敲着密封舱外壳强调,要盯着批次稳定性。鸡都回来了,活蹦乱跳,有几只出舱就拉屎,把准备间熏得满是味道。 换兔子。白毛,红眼睛,天生胆小,进舱前得先轻声安抚。跃迁距离拉到八百公里,抵近近地轨道边缘。回来时兔子耳朵耷拉着,却心跳呼吸正常,喂上菜叶子照样吃得香甜。 再往后是猴子。两只,从保密动物中心运来,手续繁琐得很。陈海东亲自盯押运,车进基地时外层裹着厚厚的防尘布,掀开前连司机都得背过身去。猴子性子聪明,一个劲挣扎,只得先打镇静剂。跃迁距离直接瞄准月球轨道——整整三十八万公里。 林辰那几天几乎没合眼,沈雨薇把算法迭代了三次,将地月引力摄动、太阳风干扰全算进模型,把坐标精度提到了百米级。周伟带人把“盘古一号”约束场线圈拆开重检,每一个焊点都用显微镜仔细端详。赵启明坐镇指挥室,每天只睡四个钟头,眼袋深得像挂了两个布口袋。 实验那天,地面伪装网又加厚了一层。陈海东接到通报,美国“锁眼”卫星调整了轨道,过顶时间恰好在实验窗口前后四小时。他当即抬手示意,下令所有地面活动全部停止,大型设备尽数进掩体,连炊事班的烟囱都临时改了走向,废气顺着地下管道分散排出。 猴子装在柔性束缚舱里,生命监护仪的管线缠得密密麻麻。倒计时响起时,林辰死死盯着屏幕,手心沁出一层冷汗,湿得发黏。 蓝光一闪而过,坐标瞬间跳到月球背面预设点——环形山阴影区;停留三十秒,采集完环境数据,随即启动反向跃迁。 能量曲线缓缓回落,舱门应声打开。 医疗组立刻冲上去,猴子还在昏睡,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体温三十六度八,一切正常。十分钟后,镇静剂效力褪去,猴子缓缓睁眼,茫然地转了转头,抬手就抓住了旁边固定好的香蕉。 它攥紧香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大厅里这次连呼气声都没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吃香蕉的猴子,看着它咀嚼、吞咽,又伸手抓过第二根。 成了,三十八万公里,活体往返,毫发无伤。 赵启明从指挥席上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银白的头发在顶灯下泛着微光。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林辰、周伟、沈雨薇、钱宏志、苏晚晴,还有那些熬得眼睛通红的工程师、技术员、医疗兵,一个都没落下。 “第九百一十七次动物跃迁实验,”赵启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累计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顿了顿,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今天,二零二七年十一月三日,我宣布,‘洛书-河图’电磁跃迁体系,在理论与工程层面,技术验证阶段——完成。” 没人鼓掌,不是不想,是彻底忘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仿佛还没读懂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完成了?意思是……这东西,真的可行? 林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见周伟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赫然挂着水光;沈雨薇站在数据屏前,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像是在反复验算公式;苏晚晴靠在墙边,相机没举,只是定定地望着赵启明,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载人测试的准备(第2/2页) “下一步,”赵启明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沉稳,指尖轻顿了顿,“载人!” 这两个字一落,大厅里的气氛陡然一肃。 陈海东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色凝重。径直走到赵启明面前,双手将文件袋递了过去。赵启明拆开袋子,抽出里面薄薄两页纸,快速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庄重。 “北京批示,”赵启明念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里裹着一种厚重的、近乎庄严的力量,“批准‘179工程’启动载人跃迁实验。即日启动,目标时间——” 他停顿片刻,视线缓缓掠过林辰,语气坚定:“二零二八年六月前。” 二零二八年六月,还有七个月。 文件在众人手里依次传阅,不是什么红头文件,就是普通的打印纸,抬头空白,正文只有短短几段,可末尾的印章却鲜红刺眼。林辰拿到手里时,纸张还带着一丝余温,他盯着那几行字,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载人,真人上去,穿过那道幽蓝的跃迁之门,去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轨道,再平安回来。 会议散了,人群慢慢往外走,脚步都放得很轻,说话声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林辰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他还站在大厅里,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个空了的密封舱,舱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藏着无尽的星空。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看见苏晚晴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贴了封条的相机,眼神温和。 “出去走走?”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两人顺着地下通道往上走,刷了三道门禁,才踏上基地的地面。天黑了,沙漠夜空干净得吓人,星星密密麻麻,银河像泼出去的牛奶,横贯天际;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苏晚晴没穿外套,双手抱着胳膊不住跺脚。林辰把自己的工装夹克脱下来递过去,她没推辞,接过来裹在身上,夹克太大,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 他们走到基地边缘的沙丘上,远处是连绵的伪装网,在星光下起伏成黑色的波浪。 “你做到了。”苏晚晴转头望着他,眼底映着星光,语气里满是赞许。 林辰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还没有,人还没上去。” “会的。”她转过头,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九百多次实验,一次都没失败,赵院士都亲口说技术验证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她说“水到渠成”时,语气稍显迟疑,却又很快攥紧指尖,语气变得坚定。 “怕吗?”林辰问出口,才发觉这话有些蠢,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裤缝。 苏晚晴却笑了,梨涡浅浅地浮在脸上,语气轻快:“怕啊,怕你算错小数点,怕周伟哪个螺丝没拧紧,怕天上有什么咱们压根不知道的东西等着。”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指尖指向夜空,“但更怕咱们不上去。” “你看那些星星,它们就在那儿,亮了几十亿年。以前的人只能抬眼看,只能做梦,现在咱们有梯子了,哪怕这梯子晃悠,哪怕爬上去可能会摔死——可梯子就在这儿了,不爬,对不起造它的人,也对不起那些做梦的人。” 林辰没说话,仰头望着银河,那些冰冷的光点隔着无数光年,此刻正稳稳落进他的眼睛里;父亲笔记里那句话又浮了出来:勿忘仰头看路,亦须垂眼检阶。 路在星空里,阶在脚下。 他深深吸了口寒冷的空气,肺里传来一阵刺刺的疼,却格外清醒。 “回去吧。”苏晚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轻快,“明天还得开会,讨论宇航员选拔标准,沈雨薇要算人体承压极限参数,周伟肯定又要吵着提高材料安全系数。对了,陈主任让我提醒你,明天上午九点,他办公室,单独谈话——估计是载人实验的保密规程,又得掰着《刑法》跟你念一遍。” 她刻意捏着嗓子学陈海东的语气,学得有些生硬,林辰却忍不住笑了,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沙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基地的灯火在身后蔓延,稀稀拉拉,却每一盏都亮得坚定,在这片巨大的黑暗里,撑出一小团温暖的光。 星空无言,亘古沉默,可那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今夜,已在这片荒漠之下,夯下了第一块坚实的路基。 第 51 章 选拔名单 第51章选拔名单 方建功刚拿起“神舟十八号”的训练计划,红色话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是方建功!”他一把抓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听筒里传来值班参谋毫无波澜的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方主任,请立刻到一号会议室,紧急任务。文件已送达,机要员在等,勿带任何电子设备,包括手表。” 方建功摘下智能手表锁进铁皮柜,换上腕间那块老旧的机械表。他今年五十九,干航天员选拔整整三十四年,从杨利伟那批起就守在一线。“勿带任何电子设备”的指令,近几年他只见过两次。 他扣好中山装,转身推门出去。 一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双开厚重木门,平时极少启用。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卫兵,见他过来抬手敬礼,随即推开右边那扇门。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身着笔挺的机要局制服,端坐在长条桌最远端。桌上摆着一个深蓝色硬壳文件箱,铅封完好无损。机要员起身,动作标准地出示证件,拿起拆封钳剪开铅封。塑料封条“刺啦”一声撕裂,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直视方建功,语气刻板严肃。“方建功同志,请出示证件。” 方建功递过工作证。机要员仔细核对照片与本人,随即拿起箱子里唯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核心”印章,编号“天梯-001”。 他将交接单推到方建功面前,笔尖点在签名处。“签字。” 方建功提笔签下名字。机要员接过交接单,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随即后退两步,笔直立正。“文件阅后即焚,不得抄录,不得外传。阅毕按铃,我在门外等候。”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方建功一个人。他站了几秒,才走到桌边拿起文件袋,分量很轻。他坐下,慢慢拆开封口。 第一页是红头文件,标题就俩字:《通知》。正文更短: “经上级批准,即日起启动‘天梯’项目前期准备工作。该项目为国家最高绝密,任务性质为‘特殊航天运输’。现命令你部,在绝对保密前提下,开展载员选拔工作。具体选拔标准见附件。” 落款是军委和一个他没见过的领导小组,日期是一天前。 他翻到附件。 “一、选拔对象:现役航天员,男性,年龄二十五至四十岁,飞行时长不限。” 不限飞行时长?方建功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载人航天,经验就是命。上去过和没上去过,面对突发状况的反应天差地别,怎么会“不限”? 他继续往下看。 “二、身体条件:除现有航天员医学选拔标准外,新增专项测试项:1、高浓度氧环境适应性(目标氧浓度:42%±3%,持续暴露时间不小于四小时);2、模拟强电磁脉冲环境下生理稳定性(场强不低于每米五十千伏,脉冲宽度毫秒级);3、前庭功能抗冲击强化指标(耐受峰值过载不低于十五个g,持续时间零点一秒)。” 方建功的手指在纸面上骤然停住。 高浓度氧?四十二?这已经接近氧中毒警戒线了。还有电磁脉冲——那是武器级干扰环境。至于十五个g、零点一秒……那是战斗机飞行员弹射逃生才偶尔触及的极限,航天器发射返回,最高也就四到五个g。 这些测试项,完全超出了现有航天医学框架,甚至反常识。 他继续翻页。 “三、心理选拔:除常规心理稳定性、团队协作能力外,重点考察:1、对颠覆性技术手段的接受与信任度;2、在信息极度匮乏、无地面支持条件下的独立决策倾向;3、对‘非典型航天环境’的心理适应与认知重构能力。” 方建功缓缓放下文件。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缓缓升起,窗外就是航天城训练中心,远处能看见离心机巨大的圆形建筑。这些设施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条管线。 但文件里描述的那个任务,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是火箭发射,不是轨道飞行,甚至不一定是常规的“舱内环境”。 那是什么?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次闭门会,总装和科工局的领导来了,说国家在搞“颠覆性运输技术”,可能彻底改变航天模式。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新型空天飞机或者核动力推进。 现在看,好像不是。 方建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起文件。最后一页是时间节点:“初选名单须于十一月十五日前上报项目安全办公室(联系人:陈海东)。终选考核于十二月初进行,地点另行通知。项目首次任务窗口:二零二八年六月。” 六个月。从选拔到上天,只有六个月。 他盯着那个名字:陈海东,安全办公室。这人他没见过,但听说过。某些绝密项目会设这种直接向最高层负责的安全接口,权限大得吓人。 方建功站起身,走到窗前。训练场上,几个年轻航天员正在做俯卧撑,一组接一组,汗水浸透了作训服。那些面孔他都认识,都是他亲手从几千名飞行员里筛出来的宝贝。 现在,他得从这些宝贝里,再筛出几个,送去一个完全未知的、测试项近乎残酷的任务。 而且只有六个月。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间的烟蒂燃尽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然后他按下了桌边的呼叫铃。 机要员推门进来,收走文件袋和烟灰缸里的灰烬。方建功一言不发,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从档案柜最深处取出航天员现役名册,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名册共四十七人,每人一页详细档案。他戴上老花镜,从第一页开始逐行细看。 年龄超的划掉,身体有旧伤的划掉,心理评估里标注“对非传统技术接受度偏低”的,犹豫了一下,也划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选拔名单(第2/2页) 下午三点,名单缩到二十一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指尖敲了敲话筒。“调这二十一人最近三次详细体检报告,特别是心肺功能和前庭器官数据,两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加密传送。” 电话那头传来医学部主任为难的声音。“方主任,全调出来得半天,而且有些涉及个人隐私……” 方建功语气不容置疑。“命令。” 挂掉电话,他继续翻看档案。视线最终停在某个名字上:赵烈。二十八岁,原空军歼-20飞行员,三年前入选第三批航天员,还没执行过太空任务。训练成绩全优,身体数据漂亮得惊人——最大摄氧量七十一,离心机测试扛到十二个g才出现灰视,恢复时间比平均值快百分之四十。 但心理评估那栏有一行小字备注:“性格沉稳,服从性极高,团队协作良好。但独立决策能力有待观察,在模拟‘通讯中断、预案失效’极端情境中,表现出轻微迟疑与寻求指令倾向。” 方建功用铅笔在赵烈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个点。 晚上七点,医学部的报告准时送来,厚厚一摞。他泡了杯浓茶,一页页仔细翻阅。看到第四份时,他停住了,拿起内线电话。 “让赵烈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单独。不要通知他的教练组。” 第二天上午,赵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小伙子寸头,肩膀宽阔,站姿笔挺如松,眼睛亮得像星星。方建功示意他坐下,没有半句寒暄。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上天的,但不是坐火箭,也没有地面全程支持,甚至……可能不像你训练过的任何一种航天方式。你去不去?” 赵烈明显愣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腰杆挺得更直,声音沉稳有力。“报告主任,我去。只要是国家任务。” 方建功指尖敲了敲桌面。“为什么?” 赵烈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是航天员,选了这行,就是准备上去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方建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怕死吗?” 赵烈毫不犹豫。“怕,但怕也得去,不然对不起这身衣服。” 方建功缓缓点头,没再追问。他挥挥手示意赵烈回去,继续埋头筛选名单。到下午,二十一人变成了十二人。他把十二份档案装进保密袋,亲自送到机要通讯室,发往文件上那个加密地址。 然后就是等待。 第三天傍晚,保密电话响了。方建功接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不带任何情绪。“方主任,名单收到了,我是陈海东。” 方建功坐直身体。“陈主任请讲。” 陈海东语速均匀,没有丝毫起伏。“十二人太多,项目承载量有限,初期最多六人。我们审核了档案,初步意见:王建洲、刘振飞、周海明,这三人保留。王建洲有三次太空飞行经验,心理稳定;刘振飞是试飞员出身,处理突发情况能力强;周海明是医学博士,懂自救。” 方建功轻轻嗯了一声。 陈海东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另外,赵烈。他档案里那条心理备注,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方建功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身体素质顶尖,意志坚定。那点迟疑,可能因为太年轻,没真上过天。真到了那份上,不一定还是问题。” 陈海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也可能是个致命问题。但我们同意把他放进终选名单,理由:他太年轻,可塑性最强。这次任务需要的某些身体耐受性,只有他这个年龄段的顶尖体质才可能达标。” 方建功没有吭声。他当然知道陈海东说的“某些身体耐受性”指的是什么——附件里那些离谱到反常识的测试项。 “剩下两个名额,从李卫国和陈志强里选。李卫国经验丰富,但今年三十九了,身体机能下滑;陈志强三十二,成绩均衡,没有明显短板。你定。” 方建功几乎没有犹豫。“陈志强。” “好。那就这六人:王建洲、刘振飞、周海明、赵烈、陈志强,再加一个孙浩。他背景最干净,社会关系简单,适合绝密任务。” 方建功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六个名字。“什么时候开始专项测试?” 陈海东语气骤然加重。“下周一。测试场地不在航天城,具体地点另行通知。在这之前,对这六人,只通知他们参加‘新型载具适应性选拔’,不要透露任何关于任务性质、技术细节的信息。纪律你懂。” “明白。”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方建功放下话筒,看着笔记本上那六个名字。 他又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训练调度科。 “通知王建洲、刘振飞、周海明、赵烈、陈志强、孙浩,明天上午八点,一号会议室集合,有重要选拔任务。”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航天城的灯光一片片亮起。那些灯光下,是模拟舱,是离心机,是无数人花了半辈子搭建的、通往太空的阶梯。 但现在,有人要造一架完全不同的梯子。 梯子那头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六个他亲手挑出来的人,将要成为第一批爬上去的人。 方建功睁开眼,拉开抽屉最深处,拿出那张凭记忆手写的纸条。最上面是他写下的项目代号,两个字:天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点燃纸条。看着它在烟灰缸里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成灰烬。 灰烬还带着余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第 52 章 人员确定 第52章人员确定 方建功把烟灰缸倒进垃圾桶,用废纸盖住,才说进。 训练调度科的小刘探进半个身子。“主任,人都通知到了。王建洲、刘振飞、周海明、赵烈、陈志强、孙浩,明天上午八点,一号会议室。” “通知里怎么说的?” “就说新型载具适应性测试,封闭训练。”小刘顿了顿,“主任,这次什么任务啊?神舟十九号乘组不是刚定吗?” 方建功瞪了他一眼,小刘识趣,讪讪一笑,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 方建功坐回椅子,盯着桌上六份档案。王建洲最厚,飞过两次空间站。刘振飞试飞员出身,硬。周海明工程师转的,理论扎实。赵烈二十八岁,最年轻,歼-20飞行员,档案里有条心理备注:“情绪稳定性极佳,但独立决策倾向需观察”。陈志强中庸。孙浩背景干净。 方建功手指在赵烈档案上敲了敲。陈海东电话里提过这人,说“可塑性最强”。 可塑性?方建功琢磨这词。不是坐火箭,没有地面全程支持,甚至不像任何训练过的航天方式——陈海东那几句话,像根刺。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天梯”测试大纲。只有三页纸,没抬眼没落款。翻到第二页: 高浓度氧耐受测试。模拟电磁脉冲耐受测试。心理隔离测试。 注释一行小字:“评估候选人对未知环境压力与信息剥夺的生理心理适应极限。” 方建功盯着“极限”两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一号会议室。 六个人坐齐了。王建洲靠门,肩章擦得锃亮。刘振飞抱胸闭目。周海明翻《轨道力学基础》。赵烈坐得最直,两手平放大腿上,眼睛看前方白板。陈志强和孙浩小声说话。 方建功推门进来,没坐。“长话短说。有个新型载具项目,代号‘天梯’,绝密。接下来两个月,你们六人接受专项测试。测试期间通讯中断,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内容地点。明白?” “明白!” “测试科目与常规训练不同。”方建功眼神扫过六张脸,“可能超出认知范围。要求就三条:严格执行指令;如实反馈所有感受;禁止私下交流测试内容。违反任何一条,立即退出。”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现在,去宿舍取个人物品。十分钟后楼下集合,有车送你们去测试场地。” 没人问问题。六个人站起来,鱼贯而出。赵烈走在最后,步子稳。 车是中巴,窗户贴深色膜。开两个多小时,拐进军事管理区。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旧楼前,牌子挂着:“特殊环境适应性训练中心”。 穿白大褂的吴工等在门口。“方主任。”他点头,视线扫过六个人,“跟我来。” 楼里走廊长,灯光冷白。尽头一扇气密门滑开,里面房间不大,六张床,白色床单叠得方正。没窗户。 “住处。”吴工说,“卫生间在隔壁。今天下午开始第一项测试:高浓度氧耐受。放好东西,三分钟后到对面准备室集合。” 他说完就走。门关上。 王建洲先开口,话压得低:“都别愣着,放东西。” 六个人打开行李包。赵烈动作最快,放好就站门边等。刘振飞看了他一眼。 三分钟到,门自动滑开。对面准备室沿墙摆六把椅子,每把旁边立着氧气瓶,连面罩。 吴工和两个年轻研究员等在屋里。“坐。戴上面罩,调节阀在扶手。测试开始后氧浓度逐步升高。保持平静呼吸,如果感到任何不适——头晕、恶心、视觉模糊、呼吸困难——就按右手边红色按钮。按钮按下,测试终止。清楚?” “清楚。” “好。现在戴上面罩,测试开始。” 面罩扣脸上,有橡胶味。赵烈调整straps,让边缘贴紧。氧气流进面罩的嘶嘶声很轻。起初没感觉。 过了五分钟,吴工声音从耳机传来:“氧浓度现在百分之三十。感觉如何?” “正常!” “正常!” 赵烈也回“正常”。他确实没感觉,就是吸气时空气有点厚。 氧浓度继续升高。 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赵烈听见旁边陈志强呼吸声变重了。他自己还好,心跳没快,太阳穴有点发胀。 “氧浓度百分之四十五。”吴工说,“现在开始,每隔两分钟汇报一次感受。从一号开始。” 一号王建洲:“有点头胀,其他正常。” 二号刘振飞:“呼吸费劲,像爬山。” 三号周海明:“恶心,想吐。” 四号赵烈:“头胀,可忍受。” 五号陈志强:“我……我头晕,眼前发花。” 六号孙浩:“呼吸困难,胸口闷。” 氧浓度升到百分之五十时,陈志强按了红色按钮。面罩氧气流立刻减弱,他扯下面罩,趴椅子扶手上干呕。研究员过去扶他。 赵烈还在坚持。眼前有点花,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但轮廓还能分清。呼吸费劲,每次吸气都得用力,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心跳咚咚撞胸口,但他数了一下,心率大概一百一。 他想起飞歼-20时的高g训练。那时候整个人被压在座椅上,血液往脚底坠,眼前黑视。眼下这感觉不一样,不是外力压你,是从里面往外胀。 氧浓度百分之五十五。刘振飞按了按钮。接着是孙浩。 剩下三个人:王建洲,周海明,赵烈。 王建洲呼吸声像拉风箱。周海明左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赵烈手放大腿上,没攥。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节奏上——吸气,数四下,憋住,数两下,呼气,数六下。飞模拟器时用来保持冷静的法子。 “氧浓度百分之六十。”吴工的话有点远,“最后三十秒。坚持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人员确定(第2/2页) 三十秒。赵烈闭上眼睛,继续数。吸气,二,三,四;憋住,二;呼气,二,三,四,五,六。 他听见旁边“噗通”一声,是周海明栽倒了。研究员冲过去的。 然后吴工说:“测试结束。所有人,慢慢摘下面罩。” 赵烈睁眼,摘下面罩。新鲜空气涌进来,带消毒水味儿,他深吸一口,肺里那团棉花好像散了。头还胀,但正在缓解。 他转头看。王建洲瘫在椅子上,满头汗。周海明被扶到墙边坐着,脸色惨白。陈志强、刘振飞、孙浩也都坐着,没人说话。 吴工走过来,平板在手里,视线在赵烈脸上停了停。“你,感觉怎么样?” “头胀,视力模糊,呼吸费力。”赵烈说,“现在好多了。” “心率?” “刚才大概一百一,现在降了。” 吴工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没再问。 那天晚上熄灯后,赵烈躺在硬板床上,盯天花板。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还有隔壁床王建洲翻身时弹簧吱呀声。 没人说话。吴工下午警告过,禁止私下交流测试感受。但有些东西不用交流——陈志强晚饭吃得很少,刘振飞洗了把脸就躺下了,周海明一直揉太阳穴。 赵烈自己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累,像跑完十公里,但睡一觉应该能缓过来。 他想起方建功那句话:“不是坐火箭,也没有地面全程支持。”那是什么?他脑子里闪过模糊想象,但抓不住具体画面。管它呢,他翻个身,闭上眼睛。任务来了就执行,想那么多没用。 接下来几周,测试一项接一项。 模拟电磁脉冲耐受测试,人被关进金属笼子似的房间,穿戴监测电极。然后剧烈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不是嗓音,是种直接往骨头里钻的震动。灯光闪烁,仪器屏幕乱跳。赵烈在那次测试里吐了,吐完之后反而清醒了,他发现自己还能数清闪烁频率——大概每秒三次。 心理隔离测试最磨人。单人房间,四壁纯白,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每天送三次饭,从小槽推进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界信息输入。 赵烈在里面待了七天。第三天开始,他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数呼吸,数到一千重新开始。第五天,他试着在脑子里复盘飞过的每一个特技动作:横滚、筋斗、殷麦曼转弯。每个动作的操纵杆量、舵面偏度、g值变化,一点点回忆。回忆完了,就背飞行手册。 第七天结束时,门开了。吴工站在门口。“为什么没按求助按钮?” 赵烈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没到需要求助的程度。” “其他五个人都按了。”吴工说,“最早的是孙浩,二十八小时。最晚的是王建洲,一百零三小时。” 赵烈没说话。 吴工让开身子。“出来吧。” 走出隔离房间,走廊灯光刺得赵烈眯眼。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哭声,闷闷的,是陈志强。另一个房间,刘振飞在吼,嗓音嘶哑。 赵烈跟着吴工回主楼,走进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方建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记录纸。 “两个月所有测试数据汇总。”方建功没回头,嗓音有点哑,“生理指标波动幅度、心理评估分数、压力耐受阈值……每一项,赵烈都是最稳定的那个。”他顿了顿,“高浓度氧测试,他在百分之六十氧浓度下保持了完整意识,心率波动范围全组最小。电磁脉冲测试,他呕吐后恢复时间最短。心理隔离,他是唯一没按按钮的人,出来后定向力、记忆力测试几乎满分。” 吴工推了推眼镜。“但他的独立决策倾向……” “我知道。”方建功打断,“档案里那条备注。但这次任务……”他转过身,看着玻璃另一边的走廊。赵烈正被研究员领着往休息室走,步子稳,肩膀没塌。“这次任务,可能需要的就是这种‘紧张不影响操作’的特质。甚至可能需要……在完全失去地面支持的情况下,自己做决定。” 吴工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人选是?” 方建功把记录纸放桌上,最上面那张是六个人综合评估排名。赵烈的名字排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接近满分的数字。第二名刘振飞,分数差一截。 “赵烈首飞。”方建功说,“刘振飞备份。其他人,返回原单位,按保密条例执行。” “要不要……跟他谈谈任务性质?” 方建功摇头。“陈主任明确指示,抵达179基地前,不得透露任何细节。只告诉他选拔结果和下一步指令。” 第二天上午,赵烈被叫到方建功办公室。 办公室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窗外杨树叶子黄了些。方建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赵烈走进来,立正,敬礼。 “坐。” 赵烈坐下,腰板直。 方建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没封口。“经过两个月测试评估,你被选定为‘天梯’项目首飞航天员。刘振飞同志为备份航天员。”他把信封推过来,“这是下一步指令。看完后,执行。” 赵烈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就一行字:“即日起,前往179基地报到。联系人:陈海东。地址:甘肃省酒泉市……” 他抬起头。“我要去哪里?” “到了179基地,会有人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人类从未以这种方式抵达过的地方。而你,”方建功没有正面回答,“将是第一个!” 赵烈没再问,他把纸折好,塞回信封,站起来,敬礼。 “明白!” “给你两小时收拾个人物品。基地会派车送你去机场。”方建功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烈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赵烈肩膀,很用力。“保重!” 赵烈点头,扭头离开。 第 53 章 实验数据 第53章实验数据 赵烈是在傍晚被送到179基地。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两个穿便服的人早就等在舷梯下,“...你好,赵烈同志,我们是基地安全保卫部的,奉命来迎接你的,请跟我们来...” 赵烈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上了一台越野车。 越野车驶离跑道,可能出于纪律的缘故,一路无言,沿砂石路开二十分钟。天完全暗了,车灯照亮铁丝网和岗哨。哨兵查验证件,电动门滑开。车继续往里,穿过空旷地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 “到了。”副驾那位保卫干事拉开车门,“今晚住这儿,明早八点,有人带你去简报室。” 楼里安静,走廊铺深色地毯,吸走脚步声。房间标准间配置,两张床,独立卫浴。桌上放着一套叠好的作训服,没军衔标识,还有张临时通行证。赵烈把随身小包放床上,走到窗边。 外面黑漆漆的,远处几点灯光,分不清是什么建筑。他拉上窗帘。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还是昨天那两人,先是带他去食堂,单独隔间...早餐牛奶鸡蛋全麦面包水果,分量足,待赵烈吃完,两人带他穿过地下走廊,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椭圆桌边坐了五六个人。赵烈一眼认出主位的老者——赵启明院士,内部资料里见过。旁边是周伟,穿工装夹克,手里转着笔帽。还有个军装年轻人,戴黑框眼镜,正低头看平板,应该是林辰,基地的首席科学顾问,霍...两毛四,啧啧,大校啊。赵烈吧唧了下嘴,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赵烈同志,请坐!”赵启明指了指空位。 赵烈坐下,然后赵启明将在座的都一一介绍,完事后。周伟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吧!”周伟没寒暄,按遥控器,幕布亮起复杂系统架构图,“盘古一号,工程验证机。主体结构直径九点八米,高十六点四米,整体锻造。核心是中间这个环形腔体,跃迁发生区。” 他切换图片,出现剖面图。“舱体在这里,乘员一名。生命支持系统独立供氧,二氧化碳吸附,温控冗余三套。能源由基地主聚变堆通过超导电缆直供,舱内备份电池够四十八小时。” 赵烈盯着图。没有推进器,没有翼面,光滑圆柱体像个巨大保温杯。 “安全冗余!”周伟又按一下,画面列出密密麻麻条目,“一级故障,系统自动补偿。二级故障,预警提示,乘员决定继续或中止。三级故障——可能危及舱体结构或乘员生命的——系统强制中断跃迁,舱体滞留当前坐标点。” “九百一十七次动物实验,触发三级故障三次。一次地面供电波动,一次坐标模块临时错误,还有一次原因不明,可能是空间微扰动。三次实验体全部存活,后续解剖无异常。” “工程部分,我团队负责。每个零件,每行代码,都有完整测试记录和失效分析。你如果有具体问题,会后可以调文档。” 赵烈点头。“那怎么返航?” “这需要林顾问来回答你!”周伟看向林辰。 林辰闻言放下平板,“返航是反向操作。这边供能,在目标地坐标点打开通道,把舱体拉回来。原理基于‘河图’坐标系的封闭性数学证明——简单说,去和回是同一个拓扑环的两段,只要能量供给连续,通道必然可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波形图。“这是九百一十七次实验中,往返通道的能量对称度数据。偏差值始终在万分之三点二以下,理论模型和实验结果吻合。” 赵烈沉默几秒。“如果目标地那边供能出问题?” “舱内备份电池够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这边可以尝试二次连接。”林辰用指节轻叩平板边缘,目光从数据上移开,“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还连不上,常规救援程序启动...但那样就需要时间了。” “概率呢?” 林辰顿了顿,“这些数字在详细报告里都有。” 赵启明这时开口,声音平缓:“赵烈同志,技术层面,周总和林顾问已经把底交给你了。工程有工程的极限,理论有理论的边界。我们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截止上周,这套系统通过了所有预设验证门槛。” “但你问怎么回来,这问题问得好。飞上去是一回事,怎么平安落下来,是另一回事。你的命以后要挂在这台机器上,你有权知道它每个环节凭什么可靠。”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烈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图表,又看向桌边的人。周伟手指无意识地抹遥控器边缘,林辰已经重新低头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着,像在验算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实验数据(第2/2页) “我需要看数据!”赵烈抬起眼,目光钉在两人脸上,“不是简报,是原始记录。所有九百一十七次实验的波形、视频、生物监测报告。还有那三次故障的详细分析,以及所有未公开的潜在风险预估。” 周伟和林辰同时抬头。 “可以!”周伟先应下来,“会后给你开权限。服务器在基地内网,物理隔离,不能拷贝,只能在线看。” 林辰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看完之后,如果有疑问,马上提出来,我们一条条对。” “好!”赵烈看向他。“那我就先看看!” 简报会又持续半小时,主要是日程安排。接下来六个月,赵烈将在这里封闭训练:上午模拟舱操作,下午理论学习和体能维持,晚上看数据。每周一次全流程演练,每月一次带真实能源的模拟跃迁测试——不载人,只测系统。 散会后,周伟带赵烈去地下大厅。 电梯下降很久,门打开时,一股混杂臭氧和冷却液的空气涌进来。眼前是个巨大穹顶空间,高度超过三十米,管道和线缆桥架像血管布满头顶。中央位置,那个银灰色圆柱体静静矗立着。 在简报图上看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它太光滑了,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灯光照上去泛起一层哑光。侧面圆形舱门紧闭着,周围一圈红色指示灯暗着。底部粗大电缆束扎进地板,像树根。周围三层环形工作平台上,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赵烈站在平台边缘,看了一分钟。 “旁边是模拟舱。”周伟引他往侧门走,“一比一复制的,你先熟悉环境。” 模拟舱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小,直径三米左右,中间一把加固座椅。周围布满屏幕,操作面板上按键不多,关键几个实体按钮带着保护盖。赵烈坐进去,椅背自动贴合固定。主屏幕亮起,界面简洁,坐标单位是陌生符号串。 “跃迁过程中,你主要监控这几项。”林辰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站在舱门外,指着屏幕分区,“能量流稳定度、坐标锁定偏差、生物监测数据。黄色警报你可自主决定,红色警报系统自动中断。” “中断后舱内环境?” “维持。生命支持系统独立运行,备份电池启动。”林辰收回手指,侧过脸看向舱内的赵烈,“等这边重新建立连接。” 赵烈在座椅上试了试几个实体按钮手感,退出模拟舱。周伟递给他一个平板,里面是详细训练计划和资料库访问入口。 “今天下午你先看数据。”周伟将平板递过去时手在半空停了半秒,“从第一次动物实验开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赵烈接过平板。 下午,他坐在资料室终端前,屏幕冷光映在脸上。他点开最早实验记录文件夹,从2025年8月那次开始。视频里,小型密封舱在实验大厅中央消失,又出现在隔壁房间。小白鼠跑出来,在笼子里转圈。 附页是密密麻麻数据:能量消耗、坐标偏差、温压变化、生物监测波形。赵烈一页页往下翻,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看到第三十七次实验的能量波动记录,第五十二次的坐标偏差分析,第一百二十次那只猴子短暂的方向感迷失及恢复报告。 窗外天色渐暗,戈壁滩的夜晚来得干脆。资料室里只有服务器低沉嗡鸣和屏幕光。 晚上九点,值班员敲门提醒时间。赵烈保存进度,退出系统。他没回宿舍,沿着地下走廊慢慢走,最后又转回那个能望见中央大厅的观察平台。 银灰色圆柱体还在那里,安静立在灯光下。几个工程师正在平台上做夜间巡检,手电光柱偶尔扫过光滑表面。 赵烈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资料室,继续从第三百零一次记录开始看。中午啃几口压缩饼干,没离开座位。下午他看到了第五百次实验,后面附着一份厚失效模式分析报告,列了七十三种潜在故障及应对预案。有些故障他能看懂,比如电源波动、传感器失效;有些他看不懂,像“拓扑结构失稳”、“虚粒子潮汐效应”。他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 晚上七点,他离开资料室,没去食堂,独自走到基地边缘沙丘上。冷风刮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身上。远处,地下大厅方向有微弱的光从通风口透出地面。 他站了一会儿,手脚冻得发麻,才转身回去。 回到房间,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标出的问题列成清单。然后他拿起平板,调出权限界面,盯着那串加密标识。 最后他关灯躺下。 黑暗里,呼吸声平稳。 第 54 章 解答 第54章解答 清晨七时,资料室的门缓缓开启,赵烈步入其中。 他没有选择常坐的位置,而是走到靠里的桌子前,摊开笔记本,将清单压在上面。清单上列出了十七条项目,每条后面都留有空白。 数据流飞速闪过,波形图和生物指标曲线不断变化。 当看到第六百三十次时,他停下了目光,因为那里有一个红色的三角标记。 点击后,弹出的是一份事故简报:“跃迁后三秒,舱内氧浓度瞬间下降至百分之十五,持续零点八秒后恢复正常,实验体(恒河猴)出现短暂的呼吸急促。” 后面还附有整改措施:给电磁阀增加双层屏蔽,在控制逻辑中加入冗余校验。赵烈紧紧盯着那零点八秒——猴子挺过来了,那么人呢? 他在这条后面打了个问号,补上一行小字:“阀体型号?屏蔽衰减系数?校验响应时间?” 继续看,第七百次往后,数据干净了,故障率曲线往下走,第八百五十次,实验体换成猪,猪传过去,在目标舱里拱食槽,一切正常。 翻到第九百次实验总结报告,末尾加粗字:“基于九百次连续成功,载人跃迁系统理论可靠性评估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赵烈合上平板,背靠椅子,闭上眼——数据不会撒谎,但数据也没法告诉他,那百分之零点零六的“万一”撞上了是什么感觉。 门轻轻响了一声,周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找了你一圈,”他走进来,把一个缸子放桌上,“食堂早饭还有二十分钟,先喝点豆浆。” 缸子烫手,赵烈捧起来喝了一口,豆腥味浓。 周伟拉椅子坐下,慢慢喝了几口,“看到哪了?” “第九百次。” “嗯,”周伟点头,“后面都差不多,系统稳定了。” 赵烈手指在缸子上摩挲,“第六百三十次,那个电磁阀故障。” “记得,”周伟放下缸子,“后来改了,现在阀是特制的,屏蔽层加厚百分之五十,芯片换抗干扰型号,测试过,在场强高三倍的脉冲下,动作误差小于千分之一秒。” “千分之一秒,”赵烈重复。 “不够?” “不是,”赵烈摇头,“这种改进,基于多少次失效测试?” 周伟沉默几秒,“一百二十七次,”他顿了顿,“模拟各种极端情况,直到阀体连续一万次测试零失误。” “一万次。” “对,”周伟拿起赵烈的笔记本,扫了眼清单,“你这些问题,有些我能答,有些得林辰答,还有些——”他停住,放回笔记本,“可能目前谁都答不了,因为没发生过。” 赵烈看着他。 “但任务得继续,”周伟站起来,“时间不等人,北京批的是二零二八年六月前,现在满打满算还有六个月零二十三天,我们得在这之前,把你送上去,再弄回来。” “明白。” “吃完早饭,九点,二号会议室,林辰也在,你一条条问,我们一条条答。” ...... 八点五十,赵烈走到二号会议室门口,林辰已经提前到了,正背对门,在白板上写公式,写得很专注。 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林辰回头,推了推眼镜,“来了,坐,周工马上到。” 赵烈坐下,笔记本放桌上,林辰走过来,对面坐下。 “数据看完了?”林辰问。 “看完了。” “有问题?” “有的,顾问同志!”赵烈翻开笔记本,“一共有十七处不明白的地方,我需要您帮我指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解答(第2/2页) 林辰点头,等着。 赵烈从第一条开始问,问题很细:传感器安装角度,环境温度记录缺失,“虚粒子潮汐效应”指什么——林辰听着,有时点头,有时皱眉,有时打断反问:“你为什么会注意这个?” 赵烈解释,从飞行员角度,从系统冗余角度,从“万一”角度。 周伟九点十分到,拎着保温杯,角落坐下,没插话。 问答继续,林辰回答有时绕到数学上,赵烈听不懂,就让他停,用更简单的话解释,解释不通,林辰抓抓头发,去白板上画图,图画得乱,但赵烈盯着看,慢慢能看出意思。 第十三处,关于返航通道稳定性——林辰讲到一半,停住,转身擦掉白板,重新画,这次画得慢,画出一个环,环上有箭头。 “这里,”他指着环上某点,“是出发坐标,这里,是目标坐标,跃迁不是直线,是沿着环的‘表面’走,返航,就是沿着环另一半回来,只要能量连续,环就不会断,”他顿了顿,“但如果有干扰,环可能会‘抖’一下。” “抖一下会怎样?” “坐标偏差,”林辰说,“可能差几米,也可能差几公里,控制精度能把偏差压在正负五十米内。” “五十米?” “对,”林辰看着他,“在太空尺度上,五十米可忽略不计,但如果你要降落在基地对接平台上,五十米可能就是生死。” “有应对方案吗?” “有,”林辰走回桌边,平板调出文件,“目标坐标点周围布设八个信标,形成定位网络,舱体返回时,先跃迁到网络中心区域,再微调精确对接,就算主坐标偏差,也有信标兜着。” 赵烈看着设计图,抬头,“信标本身靠什么供电?如果被破坏呢?” “核电池,设计寿命十年,”林辰顿了顿,“至于破坏……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会议室安静了,周伟开口,声音沉下来:“信标部署是绝密,坐标只有最高层和任务控制中心知道,而且——”他看了赵烈一眼,“我们假设,在可预见的未来...只有我们自己的人。” 赵烈没再问,低头在第十三条后面打勾。 剩下四条,关于应急逃生程序,林辰和周伟一起答,一个讲理论,一个讲工程,答完,中午十二点半。 “都清楚了?”周伟问。 “清楚了。” “还有疑虑吗?” 赵烈想了想,“有,但不是技术上的。” 林辰和周伟对视一眼。 “是什么?” 赵烈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戈壁,正午太阳烈,地面蒸腾着热气,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那些数据,那些预案,都建立在‘已知’基础上,但跃迁,打开的是通往‘未知’的门,门后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那九百一十七次实验不知道,公式模型也不知道...我上去,就是去面对那个‘未知’。” “你说得对,”林辰站起来,走到赵烈身边,也看向窗外,“我们所有计算,所有防护,只能覆盖‘可想象’的风险,真正的‘未知’,只能靠人去扛。” “...所以我们选择了你!”周伟补充道。 赵烈回头。 “...这不是仅仅因为你的身体各项条件都达标!”周伟看着他,“是因为方主任报过来的材料里,有一条:赵烈同志在信息剥夺环境下,仍能保持基本逻辑判断,并倾向于主动寻找解决方案!” “那个‘未知’到来的时候,地面可能帮不了你...” 第 55 章 入轨和回收 第55章入轨和回收 ..... 地下三层,另一间实验室。 林辰上午和周伟一起,解决了“宝贝疙瘩”、“独苗”的问题后,下午又赶到了这间实验室。 他和沈雨薇对着星图,沉默了小一刻钟。 屏幕上是地球同步轨道,三万六千公里高。虚线标出预定轨道,旁边数据框跳着坐标和扰动修正值。 沈雨薇坐在主控台前,她开了四个窗口:河图算法核心代码,轨道力学模拟器,遥测数据流,还有一个空白文档。 文档上只有一行字: “验证目标:将200kg模拟载荷,从地面跃迁至地球同步轨道(东经112.5°,高度35786km),并稳定入轨。” 林辰站在侧后方,手里参数表的纸边卷成了小筒。 “雨薇姐,引力摄动项加进去了吗?” “加了。”沈雨薇没回头,“月球、太阳、地球非球形、大气残余……所有已知模型能算的,都加了。” “那为什么最优解偏差还有十一公里?” “因为模型不完美。”沈雨薇语气像陈述物理常数,“同步轨道高度,引力场模型理论极限误差八到十五公里。加上坐标转换误差、时间同步误差、算法舍入误差,十一公里是合理值。” 林辰不说话了。 他知道沈雨薇是对的。但他就是觉得,不该是十一公里。 河图算法描述空间本身的结构,近乎一种“绝对”。 沈雨薇转过椅子看着他。 “小林,”她说,“我们需要定一个可接受的偏差阈值。工程上,不是数学上。” “多少?” “五十公里。”沈雨薇说,“五十公里偏差,星载推进器二十四小时内能修正。偏差小于二十公里,修正时间可压到两小时以内。” 她顿了顿。 “但第一次验证,目标应该保守。我建议,成功标准定在‘偏差小于三十公里,且载荷姿态稳定’。” 林辰想了想,点头。 “好,三十公里。” 沈雨薇转回去,修改约束条件。指尖敲键盘的声音,又快又轻。 晚上七点,模拟舱门开了。 孙工端着搪瓷缸子进来,里面泡着浓茶。他扫了一眼训练记录——标准流程完成了十一遍,平均四分三十七秒。 应急流程触发了三次,反应时间都达标。 “还行。”孙工喝了口茶,“明天加难度。” 赵烈站起来。 “孙工,训练大纲里有模拟‘跃迁后坐标偏差’的科目吗?” 孙工端着缸子的手顿了顿。 “有,但不是现在。” “偏差范围是多少?” “要看情况...”孙工把缸子放控制台上,“最小十公里,最大……可能几百公里,甚至更远。模拟最坏情况。” 赵烈沉默了几秒。 “如果偏差超过一千公里,超出星载推进器修正能力,预案是什么?” 孙工看了他一眼。 “预案是...等待救援。或者,如果确定无法救援,启动自毁程序。” 模拟舱里很安静。 赵烈点了点头。 “今天到此为止。”孙工拿起缸子,“去吃饭,休息。明天上午八点,二号会议室,林顾问和沈工那边有进展,要同步。” 三天后,凌晨四点。 地下实验大厅灯火通明,异常安静。盘古一号验证机矗立中央,顶部舱口打开,银灰色的圆柱体被机械臂缓缓送入。 周伟站在控制台前,拿着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载荷锁定确认?” “确认。” “对接密封检查?” “气压稳定,无泄漏。” “能源线路接通?” “接通,电压稳定。” 周伟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辰和沈雨薇。林辰盯着屏幕。沈雨薇指尖滑动,调出最后坐标参数。 屏幕上,地球三维模型旋转,绿色虚线从塔里木基地延伸出去,向上蜿蜒,终止于同步轨道上一个闪烁的光点旁。 光点旁标着小字:“目标坐标:东经112.5°,高度35786km±30km” 沈雨薇深吸一口气。 “坐标参数加载完毕。”她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河图算法第七迭代版本,引力摄动修正已融合,时间同步误差已补偿。理论预测偏差:十一点七公里。” 林辰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入轨和回收(第2/2页) 周伟拿起对讲机。 “各岗位注意,最后一次系统自检,五分钟倒计时。” 大厅里响起轻微嗡鸣。技术人员快速走动,检查仪表,核对数据。 赵烈站在观察区玻璃幕墙后面,身边是孙工和其他候选人。 他看着下面巨大的金属造物,还有那些忙碌人影。 这些人,真的相信自己能用这种方式,把这东西扔到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天上去? 然后他想起林辰画在九宫格上的那几个点。 血氧,曲率,场强梯度。 平衡点。 也许,那不是魔法。只是另一种……还没被大多数人理解的“物理”。 “倒计时一分钟。”周伟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 所有走动停止。 沈雨薇屏幕上,代表能量注入进度的蓝色条块开始爬升。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 “三。” “二。” “一。” “启动!”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盘古一号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持续大约三点七秒,戛然而止。 所有人盯着主屏幕...代表载荷信号的光点,原本停留在塔里木基地的位置,此刻消失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深空探测网捕捉到信号!”一个控制员突然喊道,“轨道高度……三万五千七百九十八公里!经度……东经112.49度!偏差……偏差十一公里!” 短暂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零星,迟疑,迅速连成一片。 沈雨薇调出载荷实时遥测数据——姿态稳定,电源正常,所有子系统工作良好。 “成功了。” 测试没有结束。 送上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验证反向操作——将载荷从轨道上回收回来。不过回收有已确定的坐标,偏差降至毫米级...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观察区里,赵烈看着下面那群人从短暂狂喜中迅速冷静,重新投入工作。 他心里那点隐约震撼,慢慢沉淀。 这些人不是靠运气。 他们是真的一步步算出来的。 四小时后,上午八点十七分。 第二次跃迁启动。 嗡鸣声更轻微,持续时间更短,只有大约两秒。 主屏幕上,代表载荷信号的光点,从遥远同步轨道上消失了。 几乎同一瞬间,盘古一号顶部对接舱口传来“咔哒”轻响。 机械臂启动,探入舱内,缓缓取出银灰色圆柱体。 完好无损! 大厅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克制,也更扎实。 周伟拿起对讲机,声音疲惫,但有一股压不住的劲头。 “回收载荷检查完毕,结构完整,内部设备无异常。”他顿了顿,“同志们,我们刚刚用‘跃迁’技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太空资产部署与回收。” 他看着玻璃幕墙后观察区里那些年轻面孔,提高了声音。 “这意味着,以后我们往天上送东西,可能不再需要火箭了。” 这句话落下,大厅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赵烈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擦。 不需要火箭。 那意味着什么? 成本、时间、风险……整个游戏规则,可能都要被重写。 他脑子里闪过画面:紧急物资投送,卫星快速部署,人员救援。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测试报告当天下午送到赵启明办公室。 赵启明逐字逐句看完后,在报告末尾空白处写了几行批注。 “首次地-轨双向跃迁验证成功,意义重大。精度控制(11km偏差)达到甚至超过预期,证明河图算法工程化可行。” “但需清醒认识:本次测试载荷质量仅200kg,轨道高度3.6万公里,能量消耗已达当前聚变电站极限输出之87%。若进一步提升载荷质量或距离,能源需求将呈指数级增长。” “坐标精度已不是恒星际跃迁的瓶颈。” “真正的瓶颈,仍然是能源。” 第 56 章 寂静和不安 第56章寂静和不安 179基地。 自从首次地-轨双向跃迁验证成功,基地的气氛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不过,这并没影响到赵烈。 此刻他正弯腰钻进密封舱,准备进行模拟测试。 指尖先扫过门沿的密封胶条,确认没有异物,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切断,只剩下舱内壁灯柔和的白色冷光。缓冲间里的对话声、仪器提示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施工震动,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绝对的寂静裹了上来。 他坐在那张窄床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常年飞行养成的习惯,先让身体适应舱内的气压。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类似新电子产品拆封时的气味,混合着清洁剂的凉意,呼吸顺畅,没有预想中高浓度氧气那种灼热的压迫感,环境控制系统做得确实到位。 手腕一翻,军用腕表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上午九点十七分整。 测试开始。 舱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逼仄,床、折叠桌、嵌在墙上的操作屏幕,再加上角落那个微型跑步机,几乎填满了所有地面,活动范围以厘米计。但对一个习惯了战斗机座舱的飞行员来说,这不算什么,真正的挑战不在这里。 他按规程完成第一组自检,指尖精准地按在屏幕对应的图标上,心率、血压、血氧,数据在屏幕右侧平稳跳动,62,118/76,99.8%,一切正常。 接下来是认知任务,屏幕亮起,记忆匹配游戏。他集中精神,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点击,动作精准得像在按战斗机的操纵按钮,反应时间保持在0.3秒以内,正确率百分之百,这是基本功。 做完任务,他靠在窄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滑动,模拟着拉杆的动作,这是他多年飞行养成的肌肉记忆,缓缓环视四周。 哑光深灰色的舱壁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接缝或螺栓的痕迹,像一整块金属浇筑而成。灯光均匀洒下,没有阴影,也没有明暗变化,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参照。 他忽然想起进舱前,周伟拍着厚重的舱壁,指节敲出沉闷的声响:“除了不跃迁,别的都是真的。” 真的不只是设备。 还有这份被彻底剥离了所有外界联系的、纯粹的孤寂。 第一天在按部就班中过去,三餐是配好的压缩食品和营养剂,味道平淡但能提供足够热量。他在跑步机上走了二十分钟,步伐受限,但活动一下关节总比躺着强。下午睡了四十分钟,半梦半醒间觉得舱壁在微微震动,猛地睁开眼,指尖已经按在了紧急停止按钮上,醒来检查,只是循环水泵的规律脉动。 晚上熄灯前,他指尖落在触控板上,在日志系统里敲下第一行,一切正常,生理参数稳定,舱内环境控制精确。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太静了。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监测医生每天通过内部通讯询问三次,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流,语气从最初的关切逐渐变成例行公事。因为赵烈的数据曲线平直得令人惊讶,心率始终在60到65之间波动,血压纹丝不动,血氧饱和度从未低于99.5%,连体温变化都控制在正负0.2摄氏度之内。 第四天早上,医生指尖敲着监测屏,声音里带着笑意:“赵烈同志,你的身体简直是为这种环境设计的。” 赵烈没接话,只是手腕一翻,又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七分,进舱整七十二小时,三天了。 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在没有昼夜、没有声音、没有天气变化的环境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迅速退化。他靠严格的日程表维持节奏,起床、自检、早餐、任务、锻炼、日志、熄灯,但执行这些动作时,总觉得像是在重复一套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而程序之外的时间,是一片空白。 第四天凌晨,他毫无征兆地醒了,像每次执行夜间飞行任务时那样,瞬间清醒,没有一丝迷糊。 舱内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状态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像黑暗中悬浮的萤火虫。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耳朵下意识地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绝对的安静,是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放大到最后,反而只剩下一片更深的空洞。战斗机座舱里至少还有引擎的轰鸣、无线电的杂音、气流的嘶吼,那些声音是背景,是证明你正在移动、正在战斗、正在活着的证据。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通风系统的嗡鸣低到成了背景的一部分,低到你的听觉会自动把它过滤掉。于是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纯粹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寂静。 赵烈躺了很久,指尖悬在绿色的通讯按钮上方,指节微微泛白,像握着操纵杆一样用力。他想按下通讯钮,问控制台现在几点了,问外面天气怎么样,哪怕只是听听别人的声音,但手指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测试规程里没禁止通讯,但也没鼓励,他不想表现得像个需要安抚的新兵。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觉得,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比如,这个舱以后真的会被传送到外太空吗,传到哪里,月亮,火星,还是更远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寂静和不安(第2/2页) 比如,传送的时候,里面的人会感觉到什么,是失重,是震动,还是……什么都没有。 比如,如果传送失败了,会发生什么,是永远卡在某个坐标点之间,还是被空间本身撕碎。 赵烈翻了个身,侧脸贴着冰凉的舱壁,指尖划过金属表面细密的纹路,像在抚摸战机的蒙皮。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单飞时的感觉,战机脱离跑道,冲上云层,下方的大地迅速缩小成地图上的色块。那一刻有种混合着兴奋和恐惧的自由,你知道自己在高速移动,你知道方向,你知道如何控制,你也知道如果出事,至少能跳伞。 可在这个舱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了,不知道它往哪里“去”了,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在“移动”。你可能一觉醒来,舱门打开,外面已经是另一颗星球的地表,而整个过程,你连一点震动都感觉不到。 这种彻底的被动,这种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出去的感觉,比任何过载机动都更让人窒息。 第五天,日志里的内容变了。 不再只是干巴巴的“一切正常”,开始记录,夜间时间感知错乱,觉得睡了很久,实际只过两小时,偶尔注视舱壁时,会产生壁面向外无限延伸的错觉,安静开始产生重量。 医生注意到这些记录,指尖顿在日志界面上,在通讯里谨慎地开口:“需要心理支持介入吗?” 赵烈指尖按断通讯键,声音干脆利落,像下达飞行指令:“不用!” 第六天下午,赵烈完成一组认知任务后,没有立刻关掉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了系统里存储的、非保密的公开星图数据。 太阳系的全息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那些光点沿着精确的轨道运行。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犹豫了几秒,然后精准地输入了一个坐标,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就像在输入飞行航线。 屏幕跳转,画面变成一颗暗红色的星球,火星,乌托邦平原,“祝融”站的预设着陆区。图片是探测器传回的高清影像,地表布满砾石。 赵烈盯着那影像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像在标记着一个着陆点。 他想像这个密封舱出现在那片荒原上的样子,舱门打开,他走出去,脚下是陌生的土壤,头顶是陌生的天空,没有跑道,没有塔台,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然后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第七天,上午九点十七分,舱门准时从外部开启。 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这个动作和他每次从云层中穿出、直面阳光时一模一样。他弯腰钻出,脚踩在缓冲间坚实的地面上,膝盖微微发软,是太久没承受过重力变化的微妙不适应。 外面站着林辰、周伟、吴主任,还有两名医生,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也有期待。 赵烈站直,肩膀下意识地向后打开,摆出标准的军姿,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七天没见天日,皮肤显得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像鹰一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医生上前快速检查,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数据一项项报出来,心率64,血压120/78,血氧99.9%……一切正常,部分指标比进舱前还有优化。 吴主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很好,适应性测试通过。” 周伟走过来,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感觉怎么样,氧浓度四十二,有没有不舒服?” 赵烈微微摇头,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生理上没问题,适应了之后,呼吸感和正常空气差不多,你们的窗口卡得很准。” 这是实话。 “氧共生法则”的安全窗口,不能低于百分之三十二,不能高于百分之四十二,是林辰从模型里推导出来的关键参数,现在看,这参数确实精准。 林辰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得像在观察一组关键的实验数据。这时他微微前倾身体,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那心理上呢?” 赵烈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敞开的密封舱,金属门反射着冷白的灯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在虚握操纵杆。 “不一样,和开战斗机完全不一样。” 几个人都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战斗机座舱里,噪音大,振动强,你能感觉到速度,感觉到高度变化,感觉到g力压在胸口。你知道自己在移动,在战斗,在做一些具体的事。”赵烈语速很慢,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万米高空,“但这个舱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振动,没有参照物,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了,什么时候‘到’了。”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林辰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这种安静,比引擎声更让人不安。” 第 57 章 卫星图上的异常 第57章卫星图上的异常 弗吉尼亚州,兰利 cia总部某间分析室里没开主灯,四块屏幕幽冷的光,映在迈克尔奥尔森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站在四块屏幕中间,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指节的旧疤,屏幕上是热红外卫星图,中国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大片蓝色和深绿代表夜晚低温,但某个区域地下,散着些不规则的、刺眼的橙红斑点。 斑点很小,很淡,出现时间极短。 像深海里冒了几个热气泡,噗,一下就没了。 奥尔森盯着看了很久,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冷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指关节那道旧疤在明暗交错里,显得更深。 奥尔森下巴微抬,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频率。” 控制台前的分析师指尖在键盘上一顿,立刻开口:“过去七十二小时,十一次,持续时间零点三秒到一点七秒,热信号峰值……摄氏九百到一千一某度,误差正负五十。” 奥尔森没回头,目光依旧钉在那些转瞬即逝的橙红斑点上:“地下多深?” 分析师滑动鼠标,调出三维地质模型:“至少八十米,可能更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摄氏一千度,地下八十米,瞬时出现,又瞬时消失。 这不可能是常规工业,炼钢炉不会埋在沙漠底下八十米玩闪现,也不像地质活动,位置太固定,太有规律了! 奥尔森眯起眼,他想起来过去几个月的零散报告,中国几位顶尖理论物理学家、高能物理专家,“消失”了,行程模糊,公开露面锐减,论文转向一些基础得可疑的方向。 当时他在文件末尾批注,那是觉得可能只是内部学术整合。 现在看,可能不是。 奥尔森指尖敲了敲屏幕边框,“把热信号出现时间,和公开活动交叉比对,电力负荷波动,交通管制,另外,调过去六个月所有进出该区域的非民用物流信息,重卡,专列,特殊运输机。” 分析师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已经在做了,先生,初步显示,热信号出现前后十二小时,区域电网有三次微小负荷尖峰,幅度百分之零点五到二,持续时间短,很快被平滑掉,像……在刻意掩盖。” 奥尔森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猎犬嗅到猎物踪迹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的弧度。 奥尔森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分析结果打包,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那人坐在角落,亚裔面孔,四十岁上下,无框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摊着光谱图和波形分析,手里铅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得飞快。 詹姆斯李,技术分析主管,麻省理工物理博士出身,进cia前在洛斯阿拉莫斯干了八年。 奥尔森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詹姆斯,你怎么看?” 詹姆斯李停下转笔,指尖捏着铅笔尾端,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他看屏幕上的热图,眼神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瞬时高温,深层地下,短周期重复,排除常规工业,排除武器测试,热特征对不上,也排除聚变实验,能量释放模型不符。” 他顿了顿,铅笔尖在纸上某条扭曲的曲线上,重重一点:“更接近脉冲式高能粒子束轰击,或极端条件下的材料相变实验,需要巨大能量输入,极短时间内释放,然后被迅速吸收或导走,这需要特殊设计,前沿理论支撑,而且,目的不明。” 目的不明。 这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 如果知道对方在造核弹,你至少知道游戏规则,知道边界在哪里,但如果对方在玩一种你完全看不懂、但消耗巨大的新游戏,你就连牌桌边都摸不着。 奥尔森走回屏幕前,背对着两人,声音透过肩膀传过来:“继续监测,卫星过顶频率提到最高,红外、合成孔径雷达、多光谱,所有传感器全开,我要每次‘气泡’出现的精确时间、温度曲线、甚至地下结构的微小形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卫星图上的异常(第2/2页) 詹姆斯李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写字很用力,纸背快被戳破。 他心里悬着东西。 那些热信号出现的位置,太深了,什么样的设施需要建在沙漠底下八十米,防核,保密,还是……为了隔绝某种不可预测的效应。 他博士论文做的是高能粒子与物质相互作用,底子还在,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极其基础、也极其危险的物理前沿,有些方向,连美国自己的实验室都只敢纸面推演,不敢真的砸资源去碰。 因为代价太大,前景太模糊,因为……可能打开不该打开的门。 如果中国人真的在碰那些东西…… 詹姆斯李下意识握紧了铅笔,木质笔杆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奥尔森没漏掉这小动作,但他没问,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 奥尔森转向控制台前的分析师,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另外,‘东方灯塔’项目调查权限,申请升级,我需要动用‘人力资产’的授权。” 分析师的手指猛地顿在回车键上,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讶异,“人力资产”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暴露,意味着一旦启动就难回头。 分析师嘴角动了动:“理由?” 奥尔森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忽明忽暗的橙红斑点,语气平淡,像钝刀子割肉:“卫星能看到热信号,但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干什么,看什么文件,讨论什么公式,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那些‘消失’的物理学家,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如果是,他们在说什么,在怕什么,在兴奋什么。” 他停顿半秒,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申请理由,疑似发现对方在‘基础物理领域’进行高风险、高投入突破性实验,性质不明,潜在战略影响无法评估,建议启动外围渗透,获取关键人文情报,以判断其技术路径与真实进度。” 房间里又静下来。 只有服务器风扇,不知疲倦地嗡鸣,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过了一分钟,分析师深吸口气,重重点头:“明白了,立刻起草报告!” 奥尔森“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兰利深夜的停车场,路灯昏黄,几辆黑色suv静悄悄地趴着,像蛰伏的野兽。 他想起指关节上那道疤的来历,很多年前,东欧一次行动,目标人物书房里,一本硬壳精装书的书脊里藏着剃须刀片,他伸手去掏微缩胶卷时,被划了一下,不深,但够疼,后来他明白,最危险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日常里。 现在,那些沙漠底下的橙红斑点,就是新的“书脊”。 他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但他必须把“手”伸进去。 身后传来键盘敲击声,詹姆斯李在整理数据,控制台前的人在拟写授权申请,奥尔森没回头,从西装内袋摸出个磨旧的小记事本,翻开,用钢笔在某一页写下几个词: 塔克拉玛干...热信号...瞬时...高能..物理学家...消失? 下面划了条粗黑的横线。 线下面,他写了另一个词,字迹很轻,几乎看不清: 沙鼠。 那是档案库里,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人力资产代号,身份是库尔勒某个物资中转站的小调度员,位置不起眼,但理论上,能接触到往来沙漠深处工地的部分物流清单。 风险很高,价值未知。 但有时候,你手里只有这么一根针,而面对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奥尔森合上记事本,塞回内袋,转身面向屏幕。 那些橙红色的斑点,在热红外图像上,依旧沉默地闪烁。 第 58 章 载人试验仓的规划 第58章载人试验仓的规划 会议从早上八点开到下午三点。 地下三层小会议室里,赵启明坐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图纸。林辰在他左手边,沈雨薇在对面。 “盘古一号,最大载荷二百公斤,密封舱内径两米二。”周伟站在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停在一条曲线上,“地-轨跃迁成功了,精度是足够了。但那是货....如果是人进去,这两米二的铁罐子,塞个宇航员再加维生系统,挤是能挤,心理耐受时间...撑死七十二小时。” “而且,我们不可能让宇航员穿着舱内服,裸着坐铁罐子里跃迁...”激光笔移到旁边结构图,“出了偏差,落在预定坐标之外...他得能自己开舱门,能活动,能生存,等救援。” 周伟看向赵启明。 “赵老,我的意见是,用成熟平台。比如...神舟飞船,是现成的,有生命保障、返回舱、轨道舱、推进舱,一应俱全。宇航员在里面,跟平时任务没两样。” 林辰推了下眼镜。 “那跃迁载体呢?现有的神舟系列飞船最小的都长九米,直径两米八...盘古一号的密封舱装差的远!” “所以...我们还得造新的。”赵启明摘下老花镜,开口说道,“盘古一号是验证机,嗯,就造盘古二号,作为真正的载人跃迁平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么载荷质量呢?” “神舟飞船自重七点八吨。”周伟调出数据,“加上必要补给和应急设备,算八点五吨。新的密封舱结构要加强,内径至少五米,才能把整个飞船‘套’进去。舱体自重、超导线圈、缓冲结构、外部隔热层……” 他心算了两秒。 “总重预估四十五吨左右。” “四十五吨。”林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起来,“盘古一号的能源供应已经吃紧到需要专设核电站。四十五吨……跃迁距离如果拉到地-月,能量需求是现在的……” “是二十三倍。”沈雨薇接上,话没什么起伏,“如果考虑冗余和安全系数,三十倍。这还没算密封舱解体释放飞船所需的额外能量。” 赵启明重新戴上眼镜。 “能量问题,钱宏志的团队在攻关。‘羲和’二期工程年底投产,聚变输出功率能提百分之四十。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优化线圈设计,提升能量耦合效率。”他转向林辰,“你那个关于超导材料临界磁场下涡旋态分布的模型,有进展吗?”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语速加快。 “有。我模拟了三种不同掺杂比例的钇钡铜氧材料在瞬变磁场下的响应,发现如果控制冷却速率,在特定温度梯度下,涡旋钉扎效应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也就是说,同样能量输入,磁场强度能更高,跃迁通道更稳定。但是……” “但是工程实现需要时间。”周伟打断他,激光笔关了,插回口袋,“材料制备、线圈绕制、整体装配、测试。赵老,四十五吨的大家伙,不是实验室里摆弄的小线圈。车间、吊装设备、测试平台,全部要重新设计建造。” 他顿了顿。 “还有时间——您刚才说,计划什么时候进行首次载人跃迁测试?”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 “明年六月。” 周伟吸了口气,没立刻吐出来。他走到窗前,窗外是人工照明的走廊,惨白的光。他背对着会议桌,肩膀线条绷着。 “现在是十月。”他说,嗓音低了些,“满打满算,八个月。要完成盘古二号从设计到建造,到地面测试,到无人跃迁验证,再到载人。赵老,这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可能。”赵启明语气没变,但话里的重量压下来,“周伟,你清楚我们现在坐在什么地方。你也清楚,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片沙漠。盘古一号的成功瞒不了多久,一旦外界意识到我们掌握了什么,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技术封锁、外交围堵、甚至更极端的……” 他停顿,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载人跃迁做成既成事实。有了这个能力,月球基地的补给、人员轮换、火星前哨的建立,效率是火箭时代的几十倍。这是战略窗口,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密封舱套飞船的方案,我同意。”林辰开口,“但释放机制必须绝对可靠。跃迁完成后,密封舱要在指定空域解体,释放神舟飞船。飞船要能立即建立通讯,启动自身动力系统。任何一环出问题,就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载人试验仓的规划(第2/2页) 他没说下去。 “那就是棺材!”周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结构设计上,密封舱必须采用可控解体模式。爆炸螺栓?还是预设机械裂解缝?” “爆炸冲击可能损伤飞船外壳。我计算过,在五个大气压的内部压力下,配合特定频率的振动载荷,可以在舱体预设的碳纤维复合材料接缝处引发定向撕裂。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三,前提是材料疲劳系数控制在设计范围内。”沈雨薇说道。 “...材料疲劳。”周伟走回座位,没坐,手撑在桌沿上,“又是材料。赵老,四十五吨的舱体,超导线圈用量是盘古一号的三倍。现在全球高纯度钇钡铜氧带材的产能,百分之六十在中国,但其中能满足我们性能要求的,不到百分之三十。要抢货,要扩产,要时间。” “时间没有,就挤时间,这是初步结构草图。密封舱分三段:前锥段容纳飞船轨道舱和返回舱,中段是缓冲层和生命维持备份系统,尾段集成超导线圈和能量接收阵列。总长十二米,直径五米。” “周伟,你负责总体结构和舱体建造。林辰,你配合沈雨薇,优化线圈设计和能量耦合算法。我需要你们在一周内,拿出详细技术方案和物料清单。” 赵启明眼神扫过三人。 “五个月,我要在明年三月,看到盘古二号的总装完成。” “五个月?”周伟笑道,“从设计到总装。赵老,这是玩命。” “那就玩命,外面的人不会等我们慢慢来。我们自己造的梯子,现在必须爬上去,不管上面有没有横梁。”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飞快闪过线圈磁场分布图、材料应力曲线、飞船释放序列的时间节点……一堆数字和符号搅在一起。 “坐标计算和释放时序模拟,我可以在一周内完成初版。”沈雨薇合上笔记本,“但需要飞船精确的质量分布数据和动力系统响应参数。周总,这些数据什么时候能给我?” “神舟飞船的设计资料,航天五院那边有。我下午就去协调。三天,最多三天,数据给你。”周伟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他转向赵启明,“赵老,五个月,我需要最高优先级的资源调配权限。材料、设备、人员,所有环节一路绿灯。哪个部门卡壳,我需要您签字的手令。” “可以!”赵启明点头,“我会向总指挥汇报。从今天起,盘古二号项目代号‘天梯’,保密等级升至最高。周伟,你是子项目执行负责人。” 周伟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激光笔,打开,红点落在幕布上那张粗糙的结构草图上,沿着密封舱的外廓慢慢移动。 四十五吨。 五个月。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特种钢材、碳纤维复合材料、超导带材、大型数控机床、真空钎焊炉、起重能力三百吨以上的龙门吊……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供应商名字和预估的交货周期。 头疼。 但奇怪的是,那种熟悉的、面对巨大难题时的亢奋感,也开始从脊椎骨里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是什么。 一块硬骨头。不,是一座山。 但他更知道,如果这座山翻过去了,后面就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行了。”赵启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今天就到这里。林辰,沈雨薇,你们留一下,线圈模型的细节我还要再听听。周伟,你去忙吧,抓紧时间。” 周伟应了一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和图纸。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讨论声。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 会议室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模糊的人影。 赵启明坐在桌前,挺得笔直,正埋头审阅一张图纸。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周伟看了几秒,他忽然觉得,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才是整个项目里最不知道累的那个人。 第 59 章 沙漠中的老鼠 第59章沙漠中的老鼠 .... “王志国?” 179基地载人跃迁准备如火如荼进行时,负责基地安保的陈海东方面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当加密通讯记录摊在陈海东面前的桌上,他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老张赶紧接话,“四十二岁,库尔勒后勤基地三级文员,管仓库进出登记。离异,有个女儿在乌鲁木齐读高中。好喝酒,爱好打牌,有欠债。” 陈海东没吭声,视线落在记录第三页。 红笔圈出一行字:“10月22日,王志国手机接收到境外加密彩信。破解内容:‘沙鼠,洞已挖好,粮在途中。’” “沙鼠。”陈海东重复。“以前怎么没关注到...怎么混入基地的!” “陈局,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的很本分.....只有最近,我们发现了异常...我们查了他最近三个月的流水。九月下旬,账户多了五万,打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个公司...” “好了,说他们的接触方式!”陈海东打断了老张的发言。 “...线下接触,我们查到,八月份的时候他回乌鲁木齐,在酒吧认识个‘做外贸’的。那人请他喝酒,借了他两万块钱应急...” 屋里静了几秒。 只有食指敲桌面的哒哒声。 “层级太低。”陈海东忽然说道。 老张一愣。 “一个仓库文员,能接触到什么?”陈海东把记录往前推了推,“耗材清单?进出车辆时间?cia费这么大劲,就为这点边角料?” 老张张了张嘴。 陈海东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新疆地图前。地图上标满了符号和箭头。 他盯着库尔勒那个点。 “不对。”陈海东扭头,“他们不是要情报。他们是在铺网。” “王志国这种,叫‘人力传感器’。”陈海东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行红字上,“不指望他拿机密,只要他觉得‘震动’。基地猛地忙起来了,车辆进出变频繁了,或者……”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找‘异常’。”陈海东嗓音冷下来,“179工程藏得再深,总要用电,总要运货。这些动静,外围能感觉到...王志国就是他们插在沙地里的一根探针。” 屋里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老张擦了把汗:“那……抓不抓?人我们已经二十四小时监控了,随时能动手。” 陈海东没立刻回答。 他翻开记录后面几页。技术团队的追踪报告,厚厚一沓。 通讯链路被反向追踪了三次。 虚拟号码跳转七个服务器,最终指向一个中继站——吉尔吉斯斯坦,奥什市郊,某栋废弃工厂。 “这个点,控制了吗?”陈海东指着报告上的坐标。 “还没有。在境外,我们的人过去需要时间,容易打草惊蛇。” 陈海东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坐标位置划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先不抓。”陈海东说。 “啊?” “养着。”陈海东合上记录,“王志国不是要‘粮’吗?给他。他要情报,也给他。不过……得是我们想让他看见的‘情报’。” 老张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您是说……反向喂料?” 陈海东没答,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 三声后接通。 “技术组,小王。”那头是个年轻声音。 “吉尔吉斯斯坦那个点,”陈海东开门见山,“有没有可能黑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传来敲键盘的噼啪声。 “能!”小王声音有点兴奋,“那节点用的是老版本加密协议,我们手里有漏洞库。需要物理接近,五十米内,用定向天线注入攻击代码。只能维持短时间窗口,最多七十二小时,对方就会察觉异常。” “七十二小时。”陈海东重复,“够了。” “您要我们做什么?” “两件事。”陈海东语速平稳,“第一,在那个节点里开个后门,把王志国这条线的通讯流量,复制一份到我们这里。第二……” 他停顿,食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个小节拍。 “准备一套‘剧本’。关于179基地的‘高能物理实验’——记住,是实验,内容要专业,细节要真实,但方向……你们杜撰一个!” 小王又沉默了几秒。 “明白。” “我们马上做方案。不过陈局,这种误导性信息,对方情报分析部门会交叉验证。如果和我们已知的其他情报源对不上,他们不会信。” “一点一点喂,从边缘开始,让‘沙鼠’慢慢把‘粮食’搬回洞里。等他们自己拼出图来,才会觉得那是‘自己发现的真相’。” 挂了电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张还站着,表情复杂。他在安全部门二十年,抓过的间谍不少,但这样明目张胆“养着”对方的人力资产,还要反向操作的.... 风险太大了。 “陈局。”老张忍不住,“王志国毕竟是个活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万一他察觉我们在利用他,或者……他干脆双面间谍,反过来坑我们一把?” 陈海东看他一眼。 “那就让他没机会察觉。”陈海东说,“从今天起,王志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听到的所有对话,看到的基地所有变化——全部,都是设计好的。他以为自己在偷情报,实际上,他只是一台复读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沙漠中的老鼠(第2/2页) 老张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陈海东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近乎冷酷的耐心,像猎人布好陷阱后,蹲在草丛里等猎物踩进来的那种静。 “对了。”陈海东忽然想起什么,“王志国女儿在乌鲁木齐,读高中是吧?” “对,师大附中,高三。” “安排两个人,以助学基金名义接触一下。”陈海东说,“不用给压力,就正常资助。万一将来王志国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让他想想女儿。” 老张点头:“明白。” 陈海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地平线泛起一层灰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库尔勒不大,远处能看见天山山脉的轮廓。 这片土地下面,埋着的是几千年的丝路遗迹,是石油,是天然气。 现在,又多了一个秘密。 一个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秘密。 “老张。”陈海东忽然开口。 “您说。” “你说cia那帮人,现在在琢磨什么?” 老张想了想:“大概在猜,我们在沙漠里到底搞什么鬼。高能物理?新型能源?或者……武器。” 陈海东笑了。 这次笑出声,很短促,带着点嘲讽。 “他们觉得是武器。”陈海东转过身,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那就让他们继续觉得是武器。最好再‘发现’点证据,证明我们在搞危险实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空间扰动’……对,这个说法好。” 他走回桌前,抽出张白纸,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他写满半页纸,递给老张。 “拿给技术组,让他们编细节。记住,所有‘证据’都要留破绽——那种专业的、需要交叉验证才能发现的破绽。等cia的分析员费劲巴拉挖出这些破绽,他们会以为自己‘识破了我们的伪装’,实际上……” 陈海东没说完。 但老张懂了。 实际上,那些破绽也是设计好的。 这是一场戏中戏。 “我这就去安排。”老张接过纸。 “等等。”陈海东叫住他。 老张回头。 “王志国那边,监控级别提到最高。”陈海东说,“但不能让他本人察觉。让他继续过他的日子,喝酒,打牌,欠债……偶尔,给他点‘甜头’。比如,让他‘意外’听到两句基地工程师的闲聊,或者‘捡到’一张废纸,上面有点模糊的数据。” 老张点头:“明白,温水煮青蛙。” 陈海东挥挥手。 老张离开,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陈海东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手指在太阳穴上慢慢按着。一夜没睡,头疼得厉害,但脑子异常清醒。 棋盘已经摆开了。 对方落子,是“沙鼠”。 他应手,不是吃掉这颗子,而是……把这颗子,变成自己的棋子。 风险当然有。 但比起风险,他更看重机会——一个能把假情报直接塞进cia分析管道的机会。 179工程等不起。 载人跃迁……每一步都在跟时间赛跑。外部压力就像沙暴,已经在天边聚拢了。 必须在沙暴到来前,把树苗栽下去。 他睁开眼,拿起内线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响了六声才接通。 “喂?”那头声音有些含糊,像刚被吵醒。 “我,陈海东,沙鼠那条线,我决定养了。需要你们配合,在库尔勒基地外围,演几场戏。” 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演什么戏?” “高能物理实验的戏。具体剧本技术组会给,我们要做的真,要让‘沙鼠’觉得,他偷到的是干货。” “……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陈海东顿了顿,“今天就开始。” 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戈壁滩上。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 普通人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不知道,脚下这片沙土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沙漠深处,有几千人正在拼命。 更不知道,阴影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陈海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想起赵启明那头银白的头发,想起林辰盯着数据时魔怔的眼神,想起周伟拍着桌子吼“这活儿没法干”的样子。 这群人,有的七十多了,有的才二十出头。 但他们都在拼。 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拼?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179”的红点。 手指按上去。 “你们觉得在沙漠里搞高能物理?”陈海东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 “我让你们看到你们想看到的东西。” 第 60 章 戈壁滩上的新建造 第60章戈壁滩上的新建造 十月戈壁,风如刀割。 工程兵部队在凌晨悄然而至,头车在哨卡停下,上尉递上绝密文件,车队碾过砂石路,开进伪装网罩着的洼地,坑底已挖开二十多米,积水结着薄冰。 上尉吐出口白气:“一连卸设备,二连三连下坑,天亮前垫层混凝土必须打完。” 士兵们沉默行动,发电机突突响起,黄光撕开黑暗。 周伟站在坑沿观察台,裹着军大衣盯着坑底,工程师小孙跑来:“混凝土标号c80,第一车半小时后到。” 周伟目光从坑底收回来,眉头压着:“……这活,夸父作业平台还干不了,让人盯紧入模温度,”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冷风里,“低于五度不行,今晚谁打瞌睡要批评。” 坑底士兵两人一组抬钢筋笼,钢丝绳绷得笔直,有人脚下滑了下,被拽住胳膊,继续往下送。 天快亮时混凝土到了,泵车长臂伸进坑底,士兵们在灰浆里踩,振捣棒嗡嗡作响,周伟下坑摸浇筑面:“平整度?” 测量员递来数据屏:“0.8毫米。” “好,可以,”周伟起身,拍掉手套上的冰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分层浇筑,温度监测点布密。” 走出坑底时,赵启明站在观察台上,银发被风吹乱。 周伟爬上台子,喘着白气:“赵老,您怎么来了?” 赵启明目光落在坑底,没有转头:“进度怎么样?” 周伟顿了顿,捏了捏冻僵的手指:“基础浇筑七天强度达标就能装预埋件,”又补了一句,“钢结构主梁明天到货,我下午飞过去盯。” 赵启明缓缓点头:“五个月,现在过去半个月了。” 周伟把大衣领口紧了紧,声音沉下去:“我明白,所有焊工重新考核,焊缝百分百探伤。” 赵启明这才侧过脸,眼神询问。 周伟苦笑一下,呼出的气在灯光下散开:“能吃苦,但精度要求高,可惜夸父做不了,还得靠他们,”他伸手比了个拧扳手的动作,“像这些活,拧螺栓要力矩扳手,他们习惯凭手感,我让队长组织比武,活扳手全输,输了加练,现在没人提手感了。” 赵启明脸上掠过极淡的笑意:“办法土但管用,得让他们理解为什么这么干。” 周伟点了点头,声音被风削去一半:“每晚组织技术交底,放三维动画,虽然听不懂数学,但看到模拟里螺栓松动导致舱体解体,都坐直了。” 赵启明拍拍周伟肩膀:“辛苦了。” 钢结构主梁运到时出了意外,三十八米长的梁体拐进窄路,车尾扫倒监控杆,电缆断了,基地小半区域停电,包括加工密封舱的数控车间。 周伟冲出车间跑到事故点,上尉李国栋已在指挥人挪杆子。 周伟按住腰,喘着粗气:“多久恢复供电?” 李国栋抹了把额头的汗:“主干缆断了,最快起码两小时。” 周伟心一沉,五轴龙门铣正加工关键承力框,加工一半停电,主轴停在工件里,等电来了再启动,精度肯定受影响。 他跑回车间,蹲下用手电照加工区,光柱打在铣刀上:“手动模式能退主轴吗?” 操作员摇头,声音发虚:“没电,伺服锁死了。” 周伟站起来,手电光一晃:“找两台手摇液压泵,加力杆,”他解开大衣扣子,“人力把主轴顶出来。” 周围人愣了,面面相觑:“周总,这没干过,容易伤主轴精度……” 周伟盯着他们,手电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等两小时,刀具粘屑工件报废,这航空铝锂合金一块顶你一年工资,重新下料耽误三天,你赔?” 液压泵找来,周伟亲自上手对准主轴后端盖,几个工人压加力杆,指针缓慢爬升。 “动了,”操作员趴在机床边,声音压着兴奋。 十分钟后主轴退出,清理刀尖粘屑,磨损不大,电还没来,周伟指挥用手动吊链把工件卸到小型立式铣床,人力摇手柄粗加工。 两小时后电来了,五轴机床重启,工件装回精加工,检测仪扫过表面,数据跳出。 “粗加工余量均匀,误差没超0.5毫米,精加工时间能省三分之一。” 周伟呛了口姜汤,烫得咧嘴:“今晚加班抢进度,夜宵加肉。” 更大的麻烦在十二月,密封舱壳体碳纤维缠绕成型,第七个弧段超声检测发现蒙皮内部有空隙,指甲盖大小,在承力关键区。 材料专家何大年连夜从北京飞来,盯着图像看了半小时,又翻工艺记录,手指在某一页停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戈壁滩上的新建造(第2/2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树脂粘度波动,预浸料树脂流动性不均匀,缠绕时没完全浸润纤维。” 周伟胸口发闷:“怎么解决?” 何大年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发干:“空隙不能补,这个弧段报废,同一批预浸料可能有同样隐患。” 周伟心往下沉,沉到底:“全部报废?” 何大年没点头也没摇头,盯着屏幕:“对剩余料做加速老化实验,模拟缠绕固化过程,稳定性达标可以冒险用,不达标……” 周伟等了两秒,掏出手机:“实验要多久?” “七十二小时,需要模拟产线设备。” 周伟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设备我来协调,何老师定方案,七十二小时我等结果。” 何大年三天几乎没出实验室,盯着监控屏幕记数据,第三天晚上出来时眼里全是血丝,把报告递给周伟。 结论页写着:批次稳定性不合格,空隙产生概率高于允许阈值三个数量级。 何大年嗓音沙哑,像砂纸蹭过钢板:“全不能用,用了就是埋炸弹,跃迁应力会让空隙扩展成裂纹。” 周伟捏着报告,纸角被捏皱:“现在怎么办,重新生产预浸料要一个月。” 何大年转身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通红的眼睛:“换湿法缠绕,纤维干纱现场浸树脂,实时控制粘度,工艺难度大,但对材料批次不敏感。” “设备要改造,工艺参数重调,环境控制要管死。” 何大年转回来,脸上浮出一丝笑,硬得像冻土:“所以得拼命,你干不干?” 周伟没犹豫:“干。” 于是整个部门连夜开会,何大年将要点、风险、控制点,一一点出来,讲完后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周伟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都听明白了?”他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天起缠绕车间三班倒,人歇设备不歇,何老师盯工艺,我盯进度,哪个环节出纰漏,负责人走人。” 湿法缠绕更难,树脂粘度要实时监测,温度波动不能超正负一度,车间密封加空调除湿,工人穿防尘服操作一会儿就湿透。 何大年站在控制台前盯十几个参数,第一圈开始,纤维纱穿过树脂槽,机械臂引导缠上模具芯轴。 “张力波动,”操作员声音急促了起来。 何大年连忙俯身看向数据,“继续,记录波动,下一圈注意导向轮毛刺。” 直到七个弧段完成检测,超声图像干净,没有空隙分层,强度数据比预浸料工艺还高百分之五。 何大年手有点抖,摘下眼镜擦了擦:“成了。” 周伟盯报告半分钟,仰起头,“何老师,现在可以回去睡几天,我想...不会有人吵您。” 何大年笑了笑,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好!” 时间滑进二零二七年三月,地下大厅混凝土基础平整如镜,钢结构骨架耸立,照明灯亮如白昼。 盘古二号十二个弧段拼合成完整密封舱体,直径五米的银色巨筒横卧支架上。 周伟带人做最后总装检查,舱门密封圈压紧力测试,舷窗光学畸变检测,内部管线气压保压,生命支持系统模拟运行七十二小时。 每一项有表格,有数据,有签字。 周伟爬进舱内,沿舱壁走一圈,手电扫过每个焊缝接口,走到中部抬头,看头顶弧形舱壁收拢成圆形开口——将来对接飞船轨道舱。 走出舱门,赵启明站在舱前,仰头看着。 两人看了五分钟。 周伟回身摸摸舱壁,冰凉光滑,走回赵启明面前,手还在舱壁上留了一会儿:“可以了。” 赵启明点头:“可以了。” 周围工人工程师士兵停下手,安静几秒,继续干活。 周伟掏出烟又塞回去,烟盒在手里转了个圈:“飞船四月初到,联调一个月,五月底开始无人跃迁测试。” “赶得上六月窗口。” “赶得上。” 赵启明看周伟,眼神被灯光映得发亮:“辛苦了。” 周伟摇头,两人走出大厅,外面天黑风冷,基地灯火通明。 周伟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热气:“赵老,等载人成功了,我请您喝酒。” “等成功了再说,现在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赵启明笑道。 周伟目送赵启明走远,也扭头朝宿舍走。 摸手机看日历。 三月十五日。 时间...看似足够了。 第 61 章 月轨往返 第61章月轨往返 二零二七年四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跃迁大厅,盘古二号横在支架上,银色舱体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舱门开着,里面是个八吨重的死重模拟块——外形尺寸、质量分布完全仿照神舟飞船返回舱。 周伟站在控制室观察窗前,手里捏着打满勾的检查单。赵启明坐在总指挥席,林辰在技术席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沈雨薇面前屏幕滚动着最终坐标参数,赵烈站在角落,背挺得笔直。 赵启明侧过头,目光落在通讯面板上:“能源组汇报下功率!” 钱宏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塔里木一号堆输出稳定,九十七万千瓦,二号堆热备用,特高压线路负载百分之六十二,冗余充足。” 赵启明下巴微抬,转向另一侧:“坐标组?” 沈雨薇敲了下键盘,主屏幕切换成三维星图,一条绿色虚线从塔里木延伸出去,终点落在月球背面的虚拟标记点上,她没回头,声音平稳:“地月距离三十八万四千四百零一公里,计算已纳入第三十一次轨道摄动修正,目标点定位精度,正负一百五十米。” 赵启明视线移向周伟。 周伟深吸口气,喉结动了一下:“各岗位,最后一次系统自检,倒计时三十分钟开始。” 控制室里响起密集的键盘声。林辰盯着主屏幕,脑子里闪过父亲笔记里的话:任何足够精密的系统,在第一次全功率运行时,都会暴露出设计时无法预料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去。 赵烈盯着盘古二号的舱门,想象自己坐在里面的样子——密封,黑暗,绝对的被动,然后瞬间出现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虚空里,这个念头让他后颈发毛。 倒计时五分钟。 能源读数开始飙升,主屏幕右下角的实时功率输出数值从零跳到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大厅灯光暗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倒计时一分钟。沈雨薇调出最后一遍坐标校验报告,所有参数绿灯。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轻轻落下:“坐标锁定。” 倒计时十秒,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五、四、三、二、一。” “启动。” 周伟按下红色按钮。 主屏幕上功率输出数值窜到顶格——一百二十万千瓦。盘古二号舱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圈幽蓝色的光从底部浮现,沿着弧面向上蔓延。 光越来越亮,蓝得刺眼。 然后光猛地向内收缩,坍缩成一个小点—— 消失了。 连同盘古二号,连同里面八吨重的模拟块,一起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支架,和几缕未散尽的、带着臭氧味的电离空气。 主屏幕切换成月球轨道中继卫星的实时影像,画面中央是漆黑的星空,背景里是月球边缘灰色的山峦。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 漆黑的星空中央,一点蓝光闪现。 光点迅速扩大,展开成幽蓝色光圈,光圈中央,盘古二号的银色舱体轮廓渐渐清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完全静止,悬停在月球背面上空约三百公里处。 “回收信标信号捕捉!核电池工作正常!” “舱体结构监测……无异常!全部在绿区!” “能源组报告,跃迁通道维持时间三点七秒,总能耗相当于上海市全市一个月的用电量。”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几个年轻技术员眼圈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月轨往返(第2/2页) 周伟没动,盯着屏幕上传回的舱体结构数据,一行行往下翻。赵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后调出能源消耗报表。林辰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时才发觉后背已被汗浸湿。 成功了。八吨重的东西,从地球到月球,三点七秒。人类第一次实现了大质量物体的地月间即时往返。 但控制室核心区的几个人,谁都没加入欢呼。 赵烈从角落走出来,站到观察窗前,他看着空荡荡的支架,又看屏幕上悬在月球轨道上的银色舱体,三十八万公里,三点七秒。他忽然想起训练时孙工的话:对你们来说,跃迁就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到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也最好别去想。 当时他觉得这话有点瞧不起人,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赵启明抬手示意,压住了嘈杂声:“准备回收程序,坐标组,计算返回路径,能源组,准备二次供能,时间窗口很紧。” 控制室迅速回到工作状态。 沈雨薇调出月球引力场图,开始计算最佳返回坐标。林辰走到周伟身边,周伟还在看数据,眉头拧着。 林辰压低声音,目光落在他屏幕上:“有问题?” 周伟摇头,又点头,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段振动频率图谱:“跃迁瞬间舱体局部有过一次高频微振,持续时间零点零零二秒,振幅很小,在安全范围内,但……”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以前动物实验没出现过。” 林辰凑近看,图谱上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尖峰。 他抬起头,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材料共振?” “可能,也可能是约束场在超大质量负载下的瞬态不稳定。”周伟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得分析,载人之前,所有异常都得搞清楚。” 他说“载人”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常,但林辰听出了别的。 这时回收程序已经启动,幽蓝光芒再次包裹住月球轨道上的盘古二号,光收缩,消失。三秒后,大厅支架上方蓝光闪现,舱体重新出现,轻轻落在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所有屏幕同时弹出绿色字符:回收完成,所有系统正常。 赵启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控制室里所有人。 “月轨往返,全质量测试,成功。”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基于现有结果,我可以明确说——” 他停顿,目光扫过周伟、林辰、沈雨薇,最后落在赵烈身上。 “载人跃迁的工程条件,已经成熟!” 控制室很安静。 刚才的欢呼像从来没存在过。 周伟盯着跳动的参数,颤抖的嘴唇,彰显了他此刻心里的激动...终于...要迎接大考了啊。 沈雨薇停止了敲键盘,看着自己计算了无数遍的坐标公式,忽然觉得那些符号有点陌生——载人,意味着她算错的代价不再是一堆废铁,而是一条命。 赵烈有点小紧张,还有点跃跃欲试。工程条件就绪,意思是,技术上说,可以送人上去了。送谁?当然是他,他是首飞航天员,该高兴的。 期待...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回收完成,所有系统正常”的绿色字符,转头看向周伟,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对方听: “...模型不会害怕。” “?”周伟侧过脸。 “现在轮到……我们了。” 第 62 章 神州二十五号 第62章神州二十五号 赵烈在离心机里吐了,八个g,他能扛,但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身体先造反了,他趴在呕吐袋上喘气,吴工递过来一瓶水。 “漱漱口,今天到此为止。”吴工说道。 “还有两项。”赵烈撑着站起来。 “你状态不对。” “进度不能拖。” 吴工沉默几秒,打开了舱门,“那行,但我全程监控,心率过一百四,我喊停。” 低氧测试开始,面罩里氧气浓度降到十五,胸口发紧,视野发暗,赵烈闭上眼睛默背飞行手册,背到第五章,警报解除,他摘下头盔,心率一百三十八,临界值边缘。 温度骤变测试更折磨,密封舱从常温跌到零下五十度,再弹回四十度,全部结束,晚上九点。 赵烈拖着步子回宿舍,路过控制中心,玻璃墙里还亮着灯,应该是林辰他们还在为那百分之零点零六的“万一”较劲。 冷水澡冲了二十分钟,疲惫没冲掉,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块水渍,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舱体悬在火星轨道上,背后是漆黑的深空。 那么小一个点… 第二天上午,评估报告送到了方建功桌上,生理指标全部达标,心理评估抗压能力s级,训练科目完成度百分之百,附了吴工手写备注:“意志力远超常规阈值,但近期出现明显睡眠障碍,建议任务前加强心理疏导。” 方建功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我是方建功,赵烈的最终评估报告看完了。” “结论?” “我推荐他执行首飞,”方建功说道,“理由有三:技术完全达标;心理素质过硬,对风险有清醒认知;第三,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信念,这种信念,有时候比技术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飞船那边进度?” “神舟二十五号完成地面联调,建议三天后执行首次载人跃迁测试,目标火星轨道,距火星表面约两万公里。” “距离?” “单程约五千五百万公里,能量积累七秒,实际跃迁过程三点七秒。” 三点七秒,从地球到火星,方建功自己都觉得这数字不真实。 “安全性评估?” “理论可靠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四,剩下的百分之零点零六,周伟团队还在攻关,主要是跃迁瞬间舱体高频微振问题,他们保证发射前解决。” “保证?” 方建功没接话。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老方,这是第一次送活人上去,我们不能有任何‘可能’、‘应该’、‘大概率’。” “我明白,所以我才推荐赵烈,”方建功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半寸,“他知道那百分之零点零六的存在,而且他这几天没睡好,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推演那百分之零点零六撞上了该怎么办,这种人,比盲目相信百分之百的人,更可靠。” 电话挂断了。 方建功拨了赵烈宿舍的号码,“赵烈,来我办公室一趟,给你任务简报。” 赵烈进门时,方建功正在泡茶,“坐,你的训练评估通过了,全部科目优秀,按程序,你现在是‘天梯’任务的首飞航天员,”他从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过去,“任务简报,绝密级,看完签字,原件销毁。” 赵烈拆开档案袋,三页纸,第一页任务概述:乘坐神舟二十五号,通过盘古二号跃迁至火星轨道,执行为期二十四小时定点观测,随后返回,第二页技术参数,第三页应急预案,列了十七条故障处置流程,最后一条写着:“如遇不可抗力导致无法返航,启动自主生存模式,等待救援,救援窗口:三十天。” 赵烈盯着那“三十天”。 “有问题吗?”方建功问。 “有,如果三十天后救援没到呢?” 方建功看着他,杯子停在半空,“那就启动最终预案,简报里没写,也写不了,但我可以口头告诉你:飞船里有足够剂量的镇静剂,无痛,快速。” 赵烈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明白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神舟二十五号……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 方建功愣了一下,笑了,“下午带你看。” 下午两点,赵烈跟着方建功穿过地下基地通道,进入总装车间,热浪扑面而来,车间中央,一个银白色的柱状体静静立在那里。 神舟二十五号,光滑的流线型圆柱体,像一颗放大了的子弹,表面银白色,据方建功的解说,是最新的t172航空合金材料,隔热效果超越以往最强隔热材料好几倍。 “基于神舟飞船平台改进,但几乎全改了,”一个工程师走过来,手掌贴在舱壁上,语气里压着一丝骄傲,“外壳新型碳纤维复合材料,整体成型,跃迁系统集成在舱壁夹层,生活舱比标准型小,微缩跃迁系统,功率密度高三倍,核心约束线圈超导材料,液氦冷却,飞船自带小型聚变电池,辐射屏蔽三层。” 赵烈伸出手,手掌贴上去,凉的,光滑的,能察觉到极其细微的能量脉动。 “那是聚变电池的磁场波动,正常现象。” “什么时候能进舱熟悉环境?”赵烈问。 “明天,今天做最后检测,明天上午你完整走一遍流程。” 赵烈点头,绕着飞船走了一圈,抬头看向顶部圆形的舱门,边缘一圈红色警示条,没有火箭,没有点火,没有轰鸣,只有三点七秒的嗡鸣,然后他就出现在火星旁边。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训练了十几年对抗重力,现在需要的却是面对绝对寂静和未知时,还能保持心跳稳定的神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神州二十五号(第2/2页) “赵烈。”方建功把他拉回来。 赵烈转身。 “最后问你一次,”方建功看着他,目光定定的,“你确定要上吗?现在退出,不丢人,备份航天员随时可以顶替。” 赵烈看向飞船,银白色的柱体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具未来的棺材,也像一把通往星海的钥匙。 他想起训练时的狼狈、恐慌、黏腻,想起评估报告上那句话:“意志力远超常规阈值。” 阈值是用来跨越的。 “我上,”赵烈道,声音很洪亮。 方建功点头,“好,明天上午八点进舱,后天全系统联调,大后天,二零二七年四月二十二号,凌晨四点,发射窗口。” 三天后,时间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心理准备,”方建功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技术上的事,有林辰他们,但你脑子里的那点事,得你自己搞定,我们选你,不是因为你不会怕,是因为你怕,但还敢上。” 赵烈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 “不用说出来,”方建功拍拍他肩膀,掌心力道很沉,“回去好好睡一觉,这是命令。” 赵烈回到宿舍,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戈壁滩的夜,星星密密麻麻,他找到火星,那颗红色的光点挂在东南天幕。 三天后,他会站在它旁边。 第二天进舱熟悉流程,第三天全系统联调,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第三天晚上联调结束,所有系统绿灯。 周伟找到正在做身体检查的赵烈,手里捏着一份数据单,“高频微振的问题找到了,材料共振和约束场耦合产生的驻波,调整了线圈频率,加了阻尼层,振幅降了百分之八十,在安全范围内。” 赵烈看向他,“意思是还有百分之二十?” “有,但已经不影响结构安全了,”周伟说,“跃迁时你可能感觉到轻微麻感,像静电,不超过零点一秒,模拟了三百次,没问题。” 赵烈没说话。 护士报出数据:“高压一百一十五,心率六十二,正常,”那数字平稳得近乎固执,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的一样。 周伟等着。 赵烈活动了一下手腕,“知道了。” 周伟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赵烈,明天……平安回来。” “嗯。” 第四天凌晨三点,赵烈被叫醒,洗漱,换上蓝色舱内服,体检,吃发射前餐,四点差十分,他走出医疗区。 通道里等了一群人,赵启明、林辰、沈雨薇、周伟、方建功,还有航天五院的工程师,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方建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时间到了。” 赵烈点头,跟着他往前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总装车间灯火通明,神舟二十五号已被龙门吊吊起,悬在半空,缓缓移向转运平台,银白色外壳反射冷冽的光。 转运平台接住飞船,固定,滑向通往盘古二号大厅的通道,赵烈跟上去。 盘古二号矗立在大厅中央,环形腔体打开,神舟二十五号被机械臂送入腔体,对准接口,“咔哒”一声锁定。 赵烈走到舷梯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所有人站成一排,寂静地注视。 他转回头,踏上十七级舷梯,走到舱门口,工程师检查舱内服接口,确认气密,“一切正常。” 赵烈弯腰钻进舱门。 里面很小,四立方米,正前方操作面板,左边生活区,右边观察窗盖着遮光板,他坐到主驾驶位,系好五点式安全带。 工程师探进头,“最后检查,通讯系统?” 赵烈按下按钮,“神舟二十五号,赵烈,通讯测试。” 耳机里传来林辰的声音:“收到,信号强度五格。” “生命支持系统?” “氧气百分之百,二氧化碳零点零三,温度二十二,正常。” “跃迁系统?” “待机状态,聚变电池输出稳定,约束场预载完成。” 一项项核对完毕,工程师退出去关上舱门,锁扣转动,气密检测嘶嘶声,面板亮起绿灯:“舱门密封完成。” 赵烈靠在椅背上深呼吸,舱内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微弱气流声。 耳机里传来林辰的声音:“赵烈,最后确认任务目标。” 赵烈闭上眼睛,“乘坐神舟二十五号,通过盘古二号跃迁至火星轨道预设坐标点,执行二十四小时定点观测,收集数据,随后跃迁返回。” “应急预案?” “十七条故障处置流程,最终预案……自主生存三十天,等待救援。”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赵烈,那百分之零点零六……” “我知道,我有数。” 控制室没再说话。 赵烈睁开眼睛,看向盖着遮光板的观察窗,他抬起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手指悬在“跃迁启动”按钮上方,红色按钮罩着透明保护盖。 面板上倒计时开始跳动,十分钟。 赵烈盯着数字,心跳很稳,六十二次每分钟。 倒计时跳到五分钟,控制室传来最后指令:“神舟二十五号,准备跃迁。” 赵烈手指按在保护盖上,“神舟二十五号,准备就绪。” 他推开保护盖,红色按钮露出来。 倒计时,三,二,一。 赵烈按下按钮。 第 63 章 人类第一次电磁跃迁 第63章人类第一次电磁跃迁 按钮陷下去,触感很轻,赵烈收回手指,盯着红色按钮看了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舱内安静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控制室里,林辰的手指停在半空,倒计时归零,系统锁定了手动指令,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盘古二号把能量泵入超导线圈,等约束场跳到“激发”,等那套用四千五百年前的线条推演出来的数学,在现实里撕开一个口子。 这个过程需要七秒。 林辰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曲线,蓝色的线从底部开始爬升,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哒,哒,哒。 旁边沈雨薇坐得笔直,指尖在空白纸面上虚划公式,周伟站在玻璃幕墙前,手揣在口袋里,盯着大厅中央那个银灰色的密封舱,它安静得像口棺材。 赵启明坐在后排,用拇指摩挲食指侧面,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浓茶。 时间过去三秒,能量曲线爬到百分之四十。 赵烈在舱里动了动肩膀,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底下有一行女儿画的歪扭字迹:“爸爸加油”。 控制室门滑开,苏晚晴侧身进来,手里拿着摄像机,镜头盖没开,她走到林辰身后站定,呼吸放轻。 能量曲线爬到百分之六十五。 大厅里响起提示音:“约束场达到临界阈值,跃迁通道开启倒计时:三。” 赵烈绷紧脊背。 “二。”他闭上眼睛。 “一。” 舱体猛地一震,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整个空间被攥住拧了一把,又松开,赵烈感觉内脏一提一落,耳膜胀痛,眼前闪过雪花噪点。 持续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他睁开眼,喘了口气,呼吸面罩内侧结了一层白雾,他抬手擦了一下。 雾气散开,露出观察窗。 窗外不是大厅,是深空,漆黑,远处散落着针尖大小的星光,正前方,一颗橘红色的星球悬在黑暗里——火星。 它填满了整个观察窗,边缘弧线舒缓地弯曲,水手峡谷那道横贯星球的巨大裂痕清晰得像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赵烈愣住,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偏了。 他看向仪表屏幕,导航数字疯狂跳动,然后停住。 距离火星地表:八百七十四公里。 赵烈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遍,心率从六十二跳到一百一,他吸了口气,氧气面罩里传来嘶嘶的气流声。 基地指挥中心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坐标偏差过大....原因正在反推...” 屏幕上的遥测数据瀑布般刷下,红色警告框弹出又消失,沈雨薇猛地站起,冷汗直冒!膝盖撞到桌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辰盯着主屏幕上火星的实时图像,橘红色的星球填满了大半个屏幕,边缘带着弧形的光晕,太近了! 周伟转过身,脸色发白:“回收程序呢?能立刻启动吗?” “不行,”沈雨薇头也不抬,“跃迁通道有冷却时间,至少三十分钟,而且坐标不稳定,强行二次跃迁风险太大。” “那就让他飘在那儿?!” “我在算,给我两分钟。” 控制室又安静下来,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手轻轻搭在林辰微微发抖的后背上。 “小林,镇定点!”赵启明出声了,“先跟赵烈通话。” 林辰像是惊醒,抓起通讯麦克风。 “神舟二十五号,这里是控制中心,立即汇报状态!重复一遍!立即汇报状态!” 这句话需要几分钟才能抵达五千万公里外的火星轨道,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等,那几分钟像被拉长成几个世纪。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赵烈的呼吸声,有点重,但节奏稳,那是几分钟前就录下的声音,穿越深空,此刻才抵达他们的耳膜。 “控制中心,这里是神舟二十五号,视觉确认目标火星,导航显示距离地表八百七十四公里,舱体结构完整,生命支持正常,”他顿了顿,“另外,我好像在自转。” 林辰看向姿态数据——密封舱正沿某个轴缓慢旋转,每分钟一圈。 “控制中心收到!保持冷静,不要手动调整姿态,我们正在分析数据,很快给你方案。” 几分钟后,赵烈的回复才传回来。 “明白!”赵烈说,“不过有件事……观察窗对着火星,它挺好看的。” 林辰愣住。 控制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火星悬在黑暗里,橘红色的表面流淌着细微阴影,在绝对寂静中,它显得庞大,古老,带着漠然的美丽。 林辰对着麦克风说,声音轻松了一点:“嗯,是挺好看的。” 他放下麦克风,转向沈雨薇:“偏差原因找到了吗?” “……初步判断是引力场模型的精度问题,”沈雨薇调出星图说,“火星引力场存在局部异常——可能是地下质量分布不均造成的微小扰动,我们的模型没能完全拟合,叠加太阳风压的瞬时波动,导致跃迁出口坐标偏移,我重新计算了修正参数,需要时间验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人类第一次电磁跃迁(第2/2页) “多久?”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可以启动短距校正跃迁,把他推到预定轨道,风险百分之三左右。” 林辰看向赵启明,赵启明点头。 “好,”林辰说,“准备修正方案,周伟!” “已经在做,”周伟抓起电话说,“能源组,保持聚变电池输出。” 控制室重新忙碌起来,苏晚晴接了杯温水放在林辰手边,林辰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赵烈在舱里调整姿势,让观察窗始终对着火星,自转让它在视野里缓缓移动,他盯着那些细微纹理,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现在舱门打开跳出去,大概会在火星引力下坠向那片橘红沙漠。 变成一颗陨石。 他扯了扯嘴角,愚蠢,但这个念头让他放松了一点。 他检查仪表盘,所有系统亮着绿灯,能源充足,氧气够用七十二小时,通讯稳定。 除了外面那颗过于巨大的星球。 他打开舱内日志记录仪,按下录音键。 “任务时间,四月二十二号,凌晨四点十一分,首次载人跃迁完成,坐标偏差,目前距离火星地表约八百七十四公里,舱体自转,状态良好,等待指令,”他顿了顿,看向观察窗,“火星看起来和照片不一样,更红,更实,像一块烧透的炭。” 说完这句,他关掉录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五分钟后,沈雨薇抬起头:“修正参数验证完毕,可以执行。” 林辰抓起麦克风:“神舟二十五号,控制中心发送校正跃迁参数,目标坐标:火星轨道,高度两万公里,收到后按程序加载,等待同步倒计时指令。”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 “参数接收完毕,加载完成,随时可以执行。” “倒计时六十秒,两端同步,五十九,五十八……” 屏幕数字跳动,林辰盯着那排倒计时,赵启明也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控制台前。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赵烈在舱内注视着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与179基地的时钟同步跳动,五千八百万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同一串数字连接起来。 “……十,九,八……” 赵烈睁开眼,最后一次看向火星,它依然填满了观察窗的大半,巨大,压迫,但也壮观,他想起女儿画的画,蜡笔涂出的火星是粉红色的,上头站着个举旗的火柴人。 他笑了笑。 “三,二,一。” 赵烈按下执行键。 低沉的嗡鸣从飞船跃迁引擎传来,密封舱表面泛起幽蓝光,像水波纹从舱壁内侧漫出,包裹住整个舱体。 光越来越亮。 赵烈感觉舱体再次一震,那股空间被拧绞的错觉又来了,但更轻微短暂,眼前闪过一片刺眼蓝光。 等视野恢复,观察窗外景象变了。 火星退远了,从填满整个舷窗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缩成了一轮巨大的橘红色圆盘,悬在黑暗中央,不再触手可及,但依然占据了视野正中相当大的一片区域,极冠那道白痕像一道醒目的裂口,水手峡谷的阴影则如一条蜿蜒的深色纹路横亘在星球表面,周围是寂静深空,远处星光细碎冰冷。 仪表屏幕数字稳定下来。 高度:两万零三百公里,速度:相对静止,方位:预定坐标点。 赵烈盯着那些数字五秒,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罩上晕开消散。 控制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周伟一拳捶在玻璃上,捂着手指龇牙,沈雨薇瘫回椅子里闭眼,手指微抖。 林辰松开麦克风,手心全是汗,他往后靠,感觉整个人被抽空,苏晚晴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按。 几分钟后,赵烈的声音传回来。 “神舟二十五号,校正完成,现在进入观测阶段,二十四小时后,启动返回跃迁。” 控制室渐渐安静,只剩仪器运行的嗡嗡声,赵启明放下茶杯,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大厅里恢复平静的盘古二号装置。 它刚刚协助把一个人送到两万公里外深空,又拉回到正确轨道。 赵启明看了很久,转身对林辰说:“我去休息室待会儿,有情况叫我。” “好。” 赵启明走出控制室,他走得很慢,手揣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年轻赵烈穿着飞行服站在歼击机前,笑得很阳光。 控制室里,林辰盯着屏幕上的火星图像,看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刚才差点害死他。” 第 64 章 火星轨道 第64章火星轨道 赵烈在舷窗边站了快十分钟, 他忘了看表,忘了任务清单,忘了自己该拍照,他就那么站着,手搭在冰冷的窗框上,隔着两层强化玻璃,看外面那颗星球。 火星。 教科书上的图片、模拟器里的渲染、望远镜里的模糊光点——全不是这样, 它悬在黑暗里,沉默,赤红,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铁锈混着干涸血渍的颜色,斑驳,厚重,它不再填满整个舷窗,但依然占据着视野正中相当大的一片区域,像一轮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巨大圆盘,极冠那道刺眼的白清晰得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水手峡谷的阴影则如一条蜿蜒的深色纹路横亘在星球表面,在恒星苍白的光照下。 赵烈吸了口气,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渺小感的战栗,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训练时孙工说过:“到了那儿,别急着干活,先看,看够了再说,你得让眼睛记住,让脑子记住,这不是模拟,这是真的。” 他看够了。 手有点麻,不是失重造成的,是肌肉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僵硬,他松开窗框,活动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在绝对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楚,他转身,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窗外那片亘古的宁静,坐回座椅,安全带扣上,“咔”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也是另一种仪式的开始。 “控制中心,神舟二十五号,”他按下通话键说,声音平稳,但自己听得出比平时低沉了半分,“视觉确认,火星在轨,开始执行观测任务。” 他知道这句话需要几分钟才能抵达地球,他不急,他有整整二十四小时。 赵烈调出任务清单,第一项:全视角影像采集,他侧身从座椅右侧的储物格里取出那台广角相机——舱内空间紧凑,每一件设备都有固定的位置,伸手可及,这是千百次模拟训练刻进肌肉的记忆,他把相机装在前窗特制的阻尼支架上,对准火星,调整焦距,让那颗橘红色的星球在画面中占据主体。 广角相机先启动,快门声被真空吞没,只有指示灯幽绿的光芒规律闪烁,赵烈透过取景器看出去,火星在画面中央,边缘因镜头曲率微微变形,他调整曝光参数,减两档,让阴影里的细节——那些陨石坑边缘的阶梯状崩塌、峡谷壁上的分层纹理——从一片漆黑中浮现出来,他按下快门。 第一张人类在火星轨道亲手拍摄的火星照片,诞生了。 没有欢呼,没有仪式,赵烈只是看了看屏幕上的预览,像素构成的图像冰冷而精确,却远不及舷窗外那直接冲击视网膜的原始震撼,他点点头,摘下广角相机换回卡槽,又从另一个储物格取出长焦镜头装上。 长焦对准了水手峡谷,那道横跨四分之一星球的裂痕,在两万公里外变成一道隐约可辨的暗色线条,像星球表面一道浅淡的划痕,赵烈调整焦距,让那道划痕的边缘纹理清晰起来,风蚀的痕迹,陨石坑的叠压,地层褶皱……四十五亿年的历史,凝固在岩石里,沉默地诉说着地质年代的狂暴与漫长,他拍了十几张,换目标,奥林匹斯山,太阳系最高的火山,在镜头里只是一个略微隆起的浅色圆斑,边缘舒缓得近乎温柔,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地球上的秦岭,小时候跟父亲爬山,站在山顶往下看,林海起伏,觉得世界真大。 现在他在两万公里外,看一座山,却觉得它小。 赵烈摇摇头,赶走这瞬间的恍惚,继续拍。 第三项任务:光谱仪扫描,他启动舱外设备,侧舷一处面板滑开,机械臂缓缓展开,细长的探测探头如同昆虫的触角,精准地对准下方火星表面特定区域,数据流开始在主屏幕上滚动,二氧化碳、水冰、氧化铁……熟悉的成分,但浓度分布图和地球超级计算机模拟出的预测模型有细微差别,这些差别可能意味着局部水冰储量异常,或者特定矿物富集,每一个小数点后的数字,都可能影响未来基地选址。 他记录下来,标注时间、坐标、仪器状态,然后打开另一个界面:背景辐射监测,读数在安全范围内,但比地月空间高了百分之十五,深空环境本就这样,宇宙射线像看不见的雨,无声地穿透飞船外壳,防护层能挡住大部分,但总有漏网之鱼,赵烈瞥了一眼自己左腕上的个人剂量计,数值正常。 全部做完,用了一小时十七分钟,比预定时间多了两分钟,因为调整光谱仪瞄准点时多花了一些工夫。 赵烈靠回座椅,抬起左臂,按了按腕部控制面板,宇航服内置的语音记录系统激活,指示灯由绿转红。 “任务日志,编号零一,”他说,声音在密闭的头盔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麦克风捕捉,“时间,二零二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协调世界时五点四十七分,位置,火星轨道,距地表约两万公里。” “设备运转正常,已完成初步影像采集与光谱扫描,数据已打包,等待下一通讯窗口传回。”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舷窗,火星正缓缓滑过视野,那轮橘红色的巨大圆盘,北极冰冠是一个醒目的白色亮点,水手峡谷的阴影像一道细长的深色纹路横亘在星球表面,那光芒穿越数千万公里真空,此刻冰冷地涂抹在他的面罩上。 “火星地表视觉观测与模拟器资料基本吻合,但实地观感差异显著,色彩更具层次,阴影区域细节丰富,极冠反光强烈,”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一种更个人的冲动涌上来,又被习惯性地压回去,但语音记录还在继续,没有光标闪烁的催促,没有键盘冰冷的触感,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悬浮在舱室里,“它很安静,太安静了,看着它,会觉得人类那些争吵、算计、野心,都特别小,特别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火星轨道(第2/2页)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但正是那些‘小’和‘远’的东西,把我送到了这里。” 他再次按下腕部面板,指示灯跳回绿色,录音终止。 舱内重新被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主宰,那声音持续而稳定,是这狭小金属空间里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动的参照,赵烈让自己深深靠进座椅,肩胛骨抵着柔软的衬垫,他看着火星慢慢移出舷窗视野,黑暗重新填满玻璃,然后是星星,密密麻麻,比在地球上任何一片荒野看到的都要多、要亮,也更要冷,没有大气层的散射和消光,它们就是一个个锐利的光点,钉在漆黑的天鹅绒上。 一种迟来的疲惫感,混合着完成主要任务后的松弛,悄然袭来,他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发慌,口腔干燥。 从进舱、发射、跃迁到执行任务,快七个小时了,他只定时抿过几口营养液,他拉开右侧储物袋的魔术贴,取出一个标着“3号餐”的银色软包装,加热按钮按下,包装内部微微鼓胀,几十秒后温度指示灯变绿,他撕开封口,用附带的小勺挖着吃,牛肉土豆泥,经过太空食品工艺处理,味道还行,保留了咸香,但口感粉糯,有点干,他慢慢地、仔细地嚼着,眼睛望着舱顶那个一直在录制的高清摄像机,它的红色指示灯在幽暗中小小地、规律地一闪,一闪。 吃完了,他把包装袋仔细压扁,塞进座椅下的废物回收袋,又吸了几口固定在旁边的饮水袋,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还有时间,他调出飞船各子系统自检页面,目光逐行扫过,能源,绿区,生命支持,绿区,通讯,绿区,导航……他的手指在“导航”那一栏悬停了一下。 校正跃迁后的精确轨道参数,是沈雨薇带着她的团队在179基地算了整整十五分钟才确定的,现在飞船正沿着这条计算出的椭圆轨道运行,每九十二分钟绕火星一圈,很稳定,轨道衰减率在预期范围内。 但赵烈知道,这份稳定背后,是无数个被模型简化或忽略的变量,不均匀的太阳风压,甚至火星内部质量分布不均造成的微小引力扰动……任何一点未被充分计入的偏差,都可能随着时间累积,让轨道慢慢偏离。 偏一点,没事,姿控发动机可以修正,偏多了呢?如果偏到超出修正能力,或者通讯中断无法接收新的导航指令呢? 他想起了训练时反复强调、并签署确认过的那份终极应急预案,轨道偏差超过一千公里且无法挽回,启动自毁程序,确保飞船及载荷不会成为威胁后续任务的空间垃圾,也避免任何技术细节因坠毁可能被外界获取。 赵烈迅速关掉了自检页面,不想了,想这些无益,他执行命令,相信地面,相信林辰,相信沈雨薇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疼的算式,相信周伟团队打造的这艘船。 为了驱散那瞬间的寒意,他打开了娱乐系统,从存储列表里选了一段音乐,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声音开得很低,但琴弦震动产生的低沉共鸣依然在狭小的舱室里清晰可辨,悠扬又带着一丝孤寂的旋律,与窗外永恒的星空沉默对望着,他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过耳膜,试图放松紧绷的肩颈肌肉。 音乐放到第三乐章,耳麦里传来“滴”的一声预设提示音,紧接着,林辰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钟的延迟,平静无波:“赵烈,二十四小时任务计时即将结束,准备启动返回跃迁程序,请按检查单再次确认舱内所有系统状态,特别是跃迁引擎锁固情况及能量储备。” 赵烈睁开眼,音乐还在低声回荡,但他已将其隔绝在注意力之外,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深入肺叶,再缓缓吐出,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移动,调出返回程序专用界面。 屏幕中央,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形按钮,旁边是清晰的白色标注:“返程跃迁启动(确认后不可逆)”,按钮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状态指示灯,此刻已全部转为绿色。 他最后一次望向舷窗,火星又转回来了,那轮橘红色的巨大圆盘悬在黑暗中央,北极冰冠是那颗星球上最亮的一点,水手峡谷的阴影像一道细长的深色纹路隐约可见,星光在它漆黑的背影边缘闪烁。 人类第一次亲眼看到火星全貌。 很可能,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 赵烈伸出右手,拇指稳稳地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约一厘米处,他没有立刻按下,而是停顿了大约两秒,这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有意识的沉淀——他在感受指尖与按钮之间那无形的距离,感受自己平稳但略快的心跳,感受舱内通风系统送出气流的微弱嘶声,感受自己与脚下那个蓝色星球之间此刻长达数亿公里的虚空。 然后,他拇指落下,坚定地按了下去。 按钮下陷,触感清晰。 几乎在同一瞬间,熟悉的幽蓝色光芒从座椅下方、从舱壁夹层中渗透出来,迅速漫延、增强,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包裹住整个舱体,也淹没了舷窗外火星的影像,仪器嗡鸣声陡然升高,变为一种充满能量的低频震动。 火星那赤红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碎裂成无数飞速旋转的光斑,然后被那越来越浓、深不见底的幽蓝彻底吞噬。 赵烈握紧了座椅扶手,闭上眼睛。 返程跃迁,启动。 第 65 章 跨越时代的返程 第65章跨越时代的返程 蓝光消失了。 不是慢慢褪去,是像有人猛地掐断了电源,唰一下全没了,大厅中央的金属支架上,那艘银灰色、带着电磁高温灼烧痕迹的密封舱,安静地停在那里,舱门边缘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舱门“咔”一声,自动弹开一道缝。 赵烈坐在神舟二十五号返回舱的座椅上,头盔的面罩向上翻起,他没立刻动,先摘了头盔,搁在腿上,然后抬起右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眼窝周围一圈汗渍,黏糊糊的。 “有水吗?”他开口说,嗓子有点哑,“舱里的水喝完了。”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 然后医疗组的人才像忽然醒过来,五六个人提着箱子冲上去,脚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噔噔”声,领队的是刘明远,基地医疗中心主任,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他第一个冲到舱门口,手扶着舱壁,往里看。 赵烈也正看着他。 刘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后面两个年轻医生钻进舱里,开始检查固定带,赵烈配合着解开胸前的卡扣,手臂从束缚带里抽出来,动作不紧不慢。 他被搀扶着跨出舱门,踩到医疗组提前铺好的防滑垫上,立刻有人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赵烈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他用手背抹掉。 “先测基础指标。”刘明远说,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血压袖带绑上手臂,血氧夹夹住手指,心电图贴片贴上胸口,仪器屏幕亮起来,数字跳动,赵烈站着,另一只手还拿着水瓶,眼睛看着大厅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 他其实看不清具体是谁。 舱内的强光刚消失,瞳孔还没适应大厅相对暗的环境,但他觉得很多视线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血压一百一、七十五。” “心率七十二。” “血氧百分之九十九。” 每一项报出来,刘明远就点一下头,他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调出赵烈出发前的体检档案,两边的数据并排显示。 一模一样。 连小数点后第二位都对得上。 刘明远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烈,赵烈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点……茫然?好像还没完全从那场跨越行星的漫长孤寂里回过神来。 “瞳孔反射正常。”另一个医生用手电照赵烈的眼睛。 “肌肉张力正常。” “来,赵烈同志,跟我做几个动作。”刘明远放下平板,走到赵烈面前,他举起右手,“握拳,松开,再握。” 赵烈照做,手指收拢,展开,再收拢,动作流畅,没有颤抖。 “抬左腿,保持五秒。” 赵烈抬起左腿,悬在空中;五秒,十秒,十五秒,纹丝不动。 刘明远又让他单脚站立,闭眼,默数三十秒,赵烈照做,身体稳得像钉在地上,接着是简单的认知测试: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刚才去了哪里?返回前最后一步操作是什么? 赵烈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四月二十二号。” “火星轨道。” “按下返程按钮。” 全部正确。 刘明远深吸一口气,从助手手里接过最后一份报告,那是一张综合评估表,上面列了二十七项检查项目,他从上衣口袋抽出笔,拔掉笔帽,在表格最下方的“医师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了,手还停在纸上,没立刻拿开,然后刘明远发现,自己握笔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略微发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他用力握紧笔杆,把那股颤抖压下去,然后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赵启明。 “赵院士。”刘明远转向赵启明,清了清嗓子才说,“全面体检完成。所有生理、心理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 他停顿了一下。 “跟出发前……完全一样。” 这句话落进大厅的寂静里,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 赵启明站在控制台前,没动,老人银白的头发在顶灯下泛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看着赵烈。 赵烈这时已经把水瓶递给旁边的医生,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被人搀扶,不是试探性的挪步,就是很自然地、像平时走路一样,往前迈了两步,双脚踩在大厅光滑的金属地面上,鞋底发出清晰的“嗒、嗒”两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跨越时代的返程(第2/2页) 他站住了。 没有摇晃,没有眩晕,没有传统航天员从失重环境返回地球时常见的、那种需要被人架着才能站稳的重力再适应反应。 因为他全程都处于密封舱维持的人工重力环境中。 惯性系保持,原理他们都懂,但亲眼看到一个人经历五千八百万公里的深空跃迁、在死寂的火星轨道上独自悬停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再跃迁回来,然后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一样稳稳站在地上—— 这感觉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赵烈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环顾四周,他的视力应该已经适应了,能看清大厅里的人了,控制台前站着赵启明、周伟、林辰、沈雨薇、钱宏志,侧面是苏晚晴,她手里没拿相机,只是站着,更远处,大厅边缘,还站着一些被特批进来观看的人,陈志强就在那儿,穿着便服,背挺得笔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在那二十四小时里,大厅其实就是这样宁静。 跃迁是瞬间完成的,但通信不是。当赵烈被那道蓝光裹挟着消失在视野中时,控制台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火星轨道上的数据回传有延迟,那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真空期里,他们只能盯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载波信号,像一群被遗弃在孤岛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们不知道他是成功抵达了,还是已经被空间褶皱碾成了基本粒子。而后的整整二十四小时里,每一次数据回传都是一次煎熬的等待,直到返航信号亮起的刹那,整个大厅才像是从溺水中被捞起。 而现在,英雄就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某个年轻的技术员,也可能是医疗组里哪个没忍住的小姑娘——第一声掌声响起来。 很轻,有点犹豫。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跟上来,很快,掌声连成一片,从大厅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鸣,撞在金属墙壁上,嗡嗡回荡。 赵启明还是没动。 老人只是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他用左手捏着镜腿,右手拉起中山装衣角,慢慢地、仔细地擦拭镜片,擦一遍,对着光看看,又擦一遍,他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这件事值得做。 周伟站在赵启明旁边,一直看着赵烈,看了几秒,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稍稍耸起,背对着大厅里所有人。 沈雨薇站在数据屏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个字,写的是什么,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因为写完她就用笔尖狠狠划掉了,划了好几道,纸都快划破了,然后她又写,又划。 陈志强站在大厅最后面,背靠着墙,他用力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盯着赵烈,一眨不眨。 苏晚晴站在控制台侧面,她看到林辰双手撑着台面,上半身稍稍前倾,肩膀在抖,不是剧烈的颤抖,是那种很细微的、抑制不住的战栗,隔着几米远都能看见。 她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在林辰旁边,和他并肩看着大厅中央的赵烈。 距离很近,近到她的手臂几乎碰到他的。 掌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欢呼,年轻的技术员们互相拥抱,眼圈发红,医疗组的医生们围在赵烈身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七嘴八舌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烈一一回答,语气平静。 掌声慢慢停下来,大厅里恢复寂静,所有人目光都看着他,这一刻,他是主角。 赵烈立正,面向控制台的方向——面向赵启明,面向周伟、林辰、沈雨薇、钱宏志,面向大厅里所有参与这项工程的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举到太阳穴旁。 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他的军礼敬得很慢,很标准,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不同与训练时那种干净利落、带着军人干脆劲的敬礼。 像是一种沉重的、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完成的仪式。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三秒。 赵启明这时已经戴回眼镜,老人看着赵烈,看了很久,然后徐徐点了点头,他回身,走向控制台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启明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赵启明对着话筒,开口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放大过,清晰地落进大厅的寂静里: “报告!首次载人地-火跃迁测试,航天员赵烈已安全返回。生理心理指标全部正常。” 他握着听筒的手,在这一刻,稳得如同磐石。 “任务……成功!” 第 66 章 深奥的表白和可控核聚变 第66章深奥的表白和可控核聚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替我谢谢同志们,辛苦了!” 赵启明握着听筒:“好的,领导!我会传达您的问候!” 忙音响起来,赵启明放下听筒,看向大厅,欢呼声渐弱,年轻技术员们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赵烈正被医疗组簇拥着走向医务室。 周伟走过来,眼眶发红,“赵老,高频微振的数据出来了,峰值在通道闭合前零点三秒,频率是系统设计共振频率的七点二倍,能量来源不明,衰减得极快。” “对舱体有损伤吗?” “暂时没检测到,但赵烈表示,他感觉到了,位置跟传感器记录吻合。” ...人感觉到了机器才能捕捉的异常。 赵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组织技术组彻查,所有可能原因,哪怕最荒唐的猜想,也要列出来验证。” “是。” “等等,”赵启明叫住他,“盘古二号的可靠性评估,按这个新情况重新做,所有安全系数再提百分之十五。” 周伟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驳:“明白。” 人回来了,任务成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十一个月后,四月初。 沙地边缘已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骆驼刺,林辰站在基地边缘沙丘上,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轨道校验数据。 脚步声传来,苏晚晴拎着两瓶水走近,换了浅色防风外套,碎发垂在耳边。 “校验完了?” “嗯,”林辰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赵烈那边怎么样?” “还在做训练...都快一年了,心理评估做了好多次都没问题,....下次,大概率还是得他先上!” 苏晚晴看向远处地平线最后一抹橙红,天彻底黑了,沙漠夜空像洗过的黑绒布,银河横贯,清晰得能看见暗带。 “真美,”苏晚晴仰头呼出白气。 林辰没看星星,他看着苏晚晴的侧脸,星光落在她睫毛上。 “晚晴。” “嗯?”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辰脸有些红,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结巴。 “噗嗤!”苏晚晴看着林辰的样子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发出了俏皮的声音,“哦?咱们的大科学家有什么指教?小女子洗耳恭听!” “...晚晴,我想说...我的生活坐标系以前是孤立的...只有实验数据、方程和坐标...精确但缺乏温度...”林辰鼓起勇气,在苏晚晴的注视下,语无伦次地将话说出来,“...直到你出现,引入了新的扰动,成为了我的真实基准点。”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迎着苏晚晴好奇的眼神,摊开。 是一枚戒指,戒托是废弃电路板边角料手工打磨的,戒面嵌着一小块灰白色月球玄武岩,在星光下闪耀。 “...我想...上次地月跃迁实验成功后...我托赵老...向国家博物馆...申请了一克月岩...”林辰的声音越发急促,“...我手搓的....形状可能不太规整.....晚晴,你愿意成为我余生的固定坐标吗?” 苏晚晴愣住了。 右脸颊的梨涡慢慢漾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林辰紧张的脸和那枚略显粗糙的戒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深奥的表白和可控核聚变(第2/2页) “再说一遍,”她轻声说,眼角有些微红,“刚才那句话,我要录下来听。” 林辰深吸一口气,将那段话重复了一遍,摊开手掌,戒指在掌心微微发烫:“...苏晚晴,你愿意成为我余生的固定坐标吗?” 苏晚晴按下停止键,用力点头,直接扑进他怀里,林辰趔趄了一下,一手捏着戒指,另一只手笨拙地搂住她的背。 抱得很紧,星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宁静。 “你的表白好难懂噢!” ..... 几乎在同一时刻,179基地能源保障组办公室。 钱宏志——能源保障组组长,一个平时连走路都在算能耗曲线的中年人——盯着屏幕上的内部加密通报,眼睛瞪圆。 他抓起手机冲出门,一路狂奔到赵启明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赵院士!合肥!east!万秒级约束!他们用了我们给的那套构型参数!” 赵启明接过手机,屏幕上短短几行字:基于“洛书”对称性电磁约束场构型优化,east装置实现高温等离子体约束时间突破一万秒大关,能量约束效率提升两个数量级。 赵启明看了很久,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号。 “老赵,看到了?”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所长的声音压抑着兴奋。 “看到了,数据可靠?” “可靠!三次重复,最长一万零八百三十七秒!三个月前你们传过来的那套‘洛书’构型参数,我们整合进east的约束线圈控制系统,效果简直是神来之笔!现在最大难关只剩工程放大——从实验堆到商用示范堆!” “时间评估?” “初步评估,一切顺利的话,十八个月拿出示范堆图纸,再两三年,第一座商用聚变堆就能并网发电!” 电话那头接着说道:“老赵,能源瓶颈……要被我们撞开了。” “辛苦了。” “该说辛苦的是你们,没有你们提供的约束构型,我们可能还得在百秒级里打转十年。” 挂断电话。 赵启明在办公室里独自站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食指侧面。 能源,自179工程启动就如影随形的根本限制,每一次跃迁烧掉的电量,足以让一座城市亮几天,如果跃迁要成为常规交通工具,如果未来要建立外星殖民地、派遣探测舰队—— 能源必须是无限的。 现在,那扇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赵启明坐回办公桌,翻开皮质笔记本,郑重写下: “2028年4月7日,合肥east装置基于‘洛书’电磁约束构型实现高温等离子体万秒级约束,可控核聚变商用化预计不晚于2029年底,届时能量供给趋近无限。” “人类跃迁的航程,将不再被能量束缚。” 写完后停笔,望向窗外,窗外只有混凝土墙壁,但他好像穿透了层层岩土,看到那片浩瀚黑暗。 星空,真的快要触手可及了。 他想起林辰那份最高机密报告——关于“洛书”构型与空间结构深层联系的未验证猜想,如果这套构型不仅能约束等离子体,还能更深层次影响时空拓扑—— 那么,它点燃的将不仅仅是聚变之火。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兀响起。 第 67 章 东方灯塔,照向何方 第67章东方灯塔,照向何方 电话响了第二声。 赵启明拿起听筒。 “赵院士,是我!陈海东!”陈海东的声音隔着线路传来, “...有件事,合肥那边的消息,保密层级已经提到最高。但技术突破这种事,纸包不住火。尤其是聚变能源,一旦示范堆开建,全世界的卫星都会盯着。我们最多还有……十八个月窗口期。” 十八个月。 从图纸到示范堆。 “嗯,我明白。”赵启明说道,“能源和跃迁,两条腿都得同时迈开,要同步进行!” “另外,林辰和苏晚晴……” 陈海东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我懂你的意思,小年轻的浪漫嘛!是我批了他们的外出申请,按规矩来的,有定位监控和严格的外围保护。” “嗯。”陈海东似乎并不意外,“赵院士,您有必要提醒他们...保密条例…尤其是苏晚晴,她的记录权限还在评估期。” “我会传达。” 电话挂断。 赵启明坐在椅子里,盯着红色电话机看了很久。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里面是林辰当年那份关于“洛书”构型与空间结构深层联系的猜想报告。最后几页用铅笔潦草地画着拓扑模型,旁边标注:“若构型不仅描述电磁约束,更映射时空曲率分布,则可能……” 可能什么,林辰当时没写下去。 赵启明合上文件夹。他忽然觉得,那扇被能源突破推开的门后面,照进来的光,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刺眼,也更危险。 同一时刻。 弗吉尼亚州,兰利。 cia总部大楼七层,迈克尔·奥尔森坐在办公桌后,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抵着下巴,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从文件堆里翻出来的存档,来着nasa《dsn(深空网络)异常信号截获报告——2027年4月批次》。 这份报告当时为什么没有重视,奥尔森也不想去深究,别问,问就是联邦自有国情。 奥尔森点开文件,直接跳到结论部分。 “……2027年4月22日,dsn戈德斯通与堪培拉站点,同时截获一组来自火星方向的短促无线电信号,信号特征:频率范围x波段,8.4ghz附近,为中国航天器深空通讯常用频段;调制方式符合中国‘天问’系列使用模式,但同步头序列存在微小差异;信号持续约36分钟后,非自然衰减,而是于utc05:23:11消失,消失前频率出现快速抖动。” “方位交叉定位结果显示,信号源并非来自火星表面已知着陆点,而是位于火星上空约800至1000公里轨道范围。” 奥尔森停在这里。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帮我接霍华德主任,对,现在。”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奥尔森脑子里快速调阅记忆,2027年4月,中国在火星方向有什么活动?天问三号2026年就着陆了,天问四号计划是2029年发射,祝融站是固定着陆器,不可能跑到轨道上。 而且,信号是从火星轨道发出来的,用中国制式的频率和调制方式,持续36分钟,然后一下子消失。 电话接通。 “主任,”奥尔森说,“我需要您看一份报告,nasa深空网络截获的,关于火星方向的异常信号。” “中国?”杰弗逊·霍华德的声音传来。 “频率和调制方式吻合中国航天系统,但序列有差异,”奥尔森说,“关键是时间,2027年4月,没有任何中国航天器在火星轨道活动,而且信号源定位在火星上空八百到一千公里,近乎火星表面。” 霍华德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们在火星放了东西,”奥尔森说,“没有发射记录,没有轨道预报,但东西就在那儿,而且能发射功率五十dbw的无线电信号。” “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东方灯塔,照向何方(第2/2页) “不知道,”奥尔森实话实说,“可能是某种轨道平台,但问题是,他们怎么送上去的?2027年4月之前,最后一次中国向火星发射是2026年的天问三号,就算他们偷偷带了别的载荷,也不可能在2027年4月猛地开机,还发信号。” 霍华德又沉默了一会儿。 “报告发我,”他说,“联系nasajpl,我要原始数据,让nro重新调阅2027年4月前后火星轨道附近的所有卫星图像,哪怕只是一个小光点,也给我找出来。” “已经在做,”奥尔森说,“但主任,有个问题。” “说。” “如果这东西真是中国放的,而且是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送上去的……那他们在沙漠搞的‘高能物理实验’,性质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霍华德没说话。 “奥尔森,”霍华德终于开口,“三个月前,你提交协查请求,要求dsn重点监听中国航天频段,理由是‘可能存在未公开的深空活动’,当时很多人觉得你过度敏感。” “我记得。” “现在这份报告,证明你是对的,”霍华德说道,“但有时候,我宁愿你是错的。” 奥尔森没接话。 “把报告等级提到‘noforn’,”霍华德说,“我要召集跨部门会议,cia、nsa、nro、dia,还有nasa行星科学部的人,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你准备简报。” “简报重点?” “重点就是,”霍华德一字一顿,“中国人是怎么在不发射火箭的情况下,把东西送到火星轨道的,如果他们真做到了,这就不再是技术情报问题,而是国家安全危机…对了,报告也传给我们的盟友!有些风险,我们的盟友也要分担一些!” 电话挂断。 奥尔森放下听筒,靠进椅背,他盯着屏幕上那份报告,又看了眼旁边nsa的能源报告和卫星图像分析。 碎片。 西北沙漠里那个耗电量惊人的设施,火星轨道上出现的中国制式信号,还有情报圈里若隐若现的传闻——关于某种“瞬时物质传输”的疯狂猜想。 奥尔森以前不信,太科幻了。 但现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婚戒,那道陈年刀疤在办公室灯光下发白。 如果传闻是真的……如果中国人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越火箭的投送方式……那么美国在太空领域的技术优势,将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不,不只是技术优势,是战略平衡的彻底颠覆。 奥尔森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开始敲击键盘,他得准备后天的简报,得把碎片拼起来。 窗外,兰利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简报标题,他打了又删,最后定下:“东方灯塔”行动阶段汇报——关于中国可能掌握的未知空间投送能力及其战略影响。 他盯着“东方灯塔”四个字,灯塔本该照亮航路,但现在,这座灯塔照出的可能是一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黑暗海域。 奥尔森敲下最后一行字:“建议:立即将‘东方灯塔’行动升级为跨部门联合调查,协调一切可用情报资源,目标——查明中国火星轨道未知物的性质、来源、及投送方式,此事务关美国国家安全根本,优先级:最高。” 他点了保存,文档加密上传。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建筑。 奥尔森站了很久,他想起霍华德最后那句话。 “如果他们真做到了,这就不再是技术情报问题,而是国家安全危机。” 危机。 他知道,一场围绕火星那个未知物的、更加隐秘且危险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了,而他们,甚至连对手到底掌握了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雨越下越大。 窗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整个世界。 第 68 章 伪装进行时 第68章伪装进行时 179基地 陈海东站在新安装的基地安全中心全息监控台前,179工程的衍生成果,已陆续向基地和相关部门铺开。终端突然弹出一行刺眼的红色警示——对方动作升级了。 三维态势图上,“塔里木可疑设施调查“标签跳动,转为代表中度威胁的琥珀色,旁边自动生成了标注:该国跨部门联合特别行动,资源投入增三倍,至少三颗侦察卫星周期性密集扫描,试图建立热信号与雷达特征变化模型。 陈海东手指划过全息界面,警示记录和数据像碎片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关注升级了,比预想的快了至少两个月。 他点开加密内网通讯:“马旅长,现在过来一下!“ 马国强来得很快,作训服袖口沾着戈壁的细沙,靴子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陈局,我来了!“ “马旅长,请你来看看这个...“陈海东从全息界面里调出一份文件,全息投影浮在两人之间,封面两个字——“沙幕“,“预案全面升级,放弃原伪装方案。第一阶段,地面工程伪装,要把所有地面建筑的光学、红外、雷达特征,改成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塔里木深地物理实验基地一期工程驻地。要专业,要合理,要让任何卫星侦察都看不出破绽…时间只有三天!“ 马国强快速浏览,眉头拧得更紧:“工业涂料、通风管道模型、工程标识牌这些还好说,但大型工程设备模型、标准化施工工棚组件,还有模拟冷却系统的设备,战备库存里根本没有。热信号模型也得全部推翻重做,原来的全遮蔽方案现在要改成有规律的分区热排放,三天时间太紧张了...“ 陈海东手指一划,全息屏展开精确到分钟的卫星过顶时刻表:“马旅长,天上的卫星不等人,kh-12、锁眼、长曲棍球……平均每90分钟一趟,记录多了,异常就藏不住。原方案解释不了我们这么大的能耗和规模,迟早会露馅。改成深地物理观测站,选址、规模、能耗全都说得通,这才是真正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马国强沉默几秒,合上平板站直:“我亲自去军区协调工程兵支援,地方工程公司的物资调运由你那边同步对接,走战备绿色通道空运。盾构机和吊车这些大家伙不用真模型,用集装箱和钢架搭出轮廓就行,再喷上工程黄。冷却水池用现有蓄水池改造,加装散热盘管模拟热交换。我们旅全员三班倒,外围连夜搭建施工工棚区,做出真实的施工和生活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人员方面怎么办?我们的人都是军人,走路说话都带着兵味,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陈海东点点头,“核心区涉密人员尽量减少外出,非必要不进入公共区域。外围岗哨全部换成穿着民用保安制服的战士,只负责大门和围墙的警戒。我已经协调了新疆建工集团,调派了200名真正的施工人员进驻外围工地,负责日常施工活动,我们的人只在夜间和卫星过顶间隙进行敏感作业。另外,官方信息发布和地方政府协调那边...“ “这些都交给我,北京那边半年前就已经埋下伏笔了。“陈海东抬起手打断他,“中科院官网去年底就发布了塔里木深地物理观测站的预研公告,上个月刚公示了施工招标结果。现在只需要更新一下建设进展,再发一篇新疆日报的地方报道就行。地方政府那边也早就打过招呼了,所有征地、规划、建设手续都是齐全的,随时可以备查。“ “马旅长,你的任务是把地面‘打扮‘成一个正在紧张施工的国家大科学工程。从现在起,非必要加密通讯暂停,所有人员按新身份着装活动,施工期间严禁擅自离开核心区,发现异常立即通报。赵院士那边,我去说。“ 马国强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目送马国强离开后,陈海东点开加密视频通讯。 “赵院士,‘沙幕‘启动,伪装方案升级为深地物理实验基地。“陈海东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地面伪装三天完成,需要您根据新卫星时刻表,重排所有实验窗口,跃迁测试必须错开监视高峰期。另外,合肥聚变示范堆的能源接口可以直接纳入观测站的能源系统规划,对外解释为实验所需的大功率供电设施。“ 视频那头赵启明揉了揉眉心,眼镜滑到了鼻尖:“知道了,我会重新安排。另外,周伟刚送来安全评估,盘古二号所有关键连接件需更换更高等级的钛合金防震材料,会拖慢总装进度至少一周。“ “拖慢也得换,安全第一。今天只是方向感错乱半秒,明天万一震碎密封舱,连残骸都飘到太阳系外去了。“ “嗯!“赵启明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还有,合肥聚变示范堆设计图提前两个月出来了,你们安全部门对能源接口有无要求。“ 陈海东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要求就一个:隐蔽。选址、建设、运行必须融入现有能源设施,不能让人看出有什么特殊。所有输电线路都走地下,变电站伪装成普通的区域供电站。“ “这需要军地多部门协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伪装进行时(第2/2页) “院士,协调交给我来,您列具体技术清单就行!“ …… 三天后。 马国强站在沙丘上,举起电子望远镜,晨光里,179基地地面建筑群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气势恢宏。 大部分军用伪装网已经拆除,只保留了核心区地下入口上方的临时施工遮盖。建筑主体刷成了浅灰色工业涂料,部分实验楼用了白色外墙。屋顶的环形结构被伪装成大型地下实验大厅的通风井群,上面加装了标准化的通风管道、空调外机和气象观测设备。 原来放倒的高天线杆只竖起了3根,换成了民用科研常用的标准化通信天线,旁边加装了2根小型气象雷达天线和多根环境监测传感器杆。天线周围用脚手架和防护网围起来,挂着“通信设备安装施工“的警示牌,看起来像是近期才开始架设的。 核心道路保持硬化,其余区域呈现出“施工未完工“的状态,散落着土堆和建材堆放区。硬化地面上画着刚刷不久的停车位和施工通道标线,部分区域已经被工程车辆碾压出模糊的痕迹。边缘堆着钢筋、水泥、管道和电缆盘。一辆喷着“中科院高能所工程用车“字样的黄色卡车停在材料仓库旁,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土堆旁,铲斗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远处成片的蓝白色施工工棚整齐排列,工棚区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篮球场。基地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灰色花岗岩铭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塔里木深地物理观测站一期工程“,下方标注着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2025-2028年的工期。工地周围插着彩旗和“安全第一、质量为本“的警示牌。 从空中看,这就是一个正在紧张建设中的国家大科学工程工地,规模宏大但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马国强放下望远镜,点开腕部通讯器:“沙幕第一阶段完成,视觉伪装效果符合预期。热信号模型调试和雷达回波优化下午进行,重点是模拟变电站和通风口的正常热排放。所有进出车辆都已喷涂工程标识,办理了临时通行证。核心区与外围施工区之间用两米高的铁丝网严密隔开,设置了第二道安检门,门口贴着‘地下实验大厅施工区,非授权人员严禁入内‘的警示牌。“ 通讯员记录完毕,跑回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当天下午,陈海东乘直升机空中勘察。 直升机在五百米高度盘旋,下面那片工地毫无破绽。 陈海东按着耳麦:“光学侦察基本没问题。红外特征怎么样?“ 后座技术员盯着热成像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变电站和实验楼通风口有明显热排放,温差控制在8-12度,完全符合大型科研设施标准。食堂在三餐时段有集中热源,温度峰值出现在中午12点和晚上6点。施工机械停放区有少量车辆引擎热残留,白天温度较高,夜间逐渐冷却。工棚区热信号均匀,晚上10点后大部分区域熄灯降温。核心区地下设施的热排放通过冷却水池和12个分散的通风井缓慢释放,没有单点过热现象。“ “雷达回波呢?“ “合成孔径图像显示建筑轮廓清晰,有明显的钢结构屋顶反射,符合新建工程特征。大型工程设备和实验设施有少量金属反射高亮区,完全在合理范围内。地下实验大厅入口的深基坑雷达特征模拟逼真,边缘还有施工车辆碾压的痕迹。“ 陈海东点了点头:“嗯,降落吧。“ ...... 陈海东再回到安全中心时,天已黑透。加密终端有新情报摘要,他扫完一遍,脸色凝重,又点开与赵启明的加密视频通讯。 通讯接通。 “赵院士。“陈海东身体前倾,“‘沙幕‘第一阶段完成,从天上看,我们这儿就是一个正在紧张建设中的国家深地物理实验基地。选址、规模、能耗、活动全都说得通,比原方案可信度高十倍。“ 视频那头赵启明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 “刚收到北京安全总部转来的最新消息。坏消息是,美国人果然眼睛很尖,他们发现了我们在火星轨道,因跃迁残余能量扰动而意外外溢的那段通讯信号。“陈海东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好消息是,以他们目前的信号分析能力,只能确认有来自火星方向的不明信号源,无法解码内容,更无法精确定位地球发射点。但这不是终点,情报评估显示,他们正调用更多资源进行关联分析,塔里木这个‘实验设施‘,和火星方向的异常信号……这两件事,他们迟早会尝试联系起来。“ “我们的时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充裕...“陈海东的声音低沉下来,“总部情报部门评估,他们最多还有6个月时间就能完成关联分析。一旦他们确认两者之间的联系,接下来就是外交施压、经济制裁,甚至不排除军事打击的可能。‘沙幕‘只能争取时间,我们必须在他们想明白、并且有能力验证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第 69 章 “夜莺“离境 第69章“夜莺“离境 李安娜把咖啡杯搁在桌边,杯底在玻璃上磕出轻响,她停住动作。 杯子的位置不对,昨天离开时,明明在鼠标垫左侧,现在偏右了一些。 保洁不会动她的杯子,规矩交代过,桌面任何东西不碰。 李安娜没碰杯子,扫视桌面,笔筒顺序没乱,文件夹角度一致。她弯腰,手指抹过显示器底座边缘。 有擦拭痕迹,灰尘均匀得过分。 不是错觉,昨天下午离开前,她特意在底座边缘按了半个指印,现在没了。 长期潜伏淬炼出的直觉在尖叫:有人进来过。 她回身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塔里木地区高能耗设施初步调研“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她用铅笔写了个极小的数字:7。 现在,那个数字被蹭花了。 有人翻过这份报告,而且很小心,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李安娜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一条缝。楼下街角,一个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工在扫落叶,动作节奏太均匀了——一下,停顿,再一下,间隔分秒不差。 不像扫地,像在执行固定程序。 暴露了! 李安娜连忙锁上抽屉,从手包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撬开边缘露出微型存储芯片——这是物理密匙,也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她走到角落的绿萝前,按下花盆底部的凹槽,盆底弹开一个小隔层,里面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预付费手机。 装上电池,开机,屏幕亮起熟悉的蓝光。 没有时间验证了,必须立刻离开。 她按下预设的单键拨号,屏幕显示“sending“,两秒后跳转为“sent“。 紧急撤离信号,最高等级。 信号发出的瞬间,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传来软底鞋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李安娜急速抠出诺基亚电池,把芯片塞进电池仓,重新装好塞进外套内袋。然后弯腰长按主机电源键,强制关机。做完这一切,她取下风衣穿上,手伸进口袋,拇指顶开了辣椒水喷剂的安全盖。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探进来,穿物业维修工制服,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男人把工具箱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您好,物业检修电路。“ 李安娜看着他。男人眼神平静,但拎工具箱的手指关节绷得太紧,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颜色比脸深了两个度——那是常年在户外训练留下的痕迹。 “现在不方便,“李安娜语气平稳,“我在等一个重要电话,半小时后再来。“ “很快的,就检查一下插座。“男人的脚迈进来半步。 李安娜的拇指又用力了一分。 “我说了,不方便。“她的语气冷下去,“请你出去。“ 男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他笑了笑,“那行,我等会儿再来。“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李安娜没松气,耳朵贴上门板。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停在了走廊拐角。 在等同伴,还是在请示? 她蹲下掀开地毯一角,地板的暗格里藏着一本加拿大护照、几张不同名字的信用卡、一叠混在一起的欧元和美元旧钞。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风衣内袋。 李安娜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街角的“环卫工“不见了,换成了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副驾驶门开了,下来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瞬间抬头的动作节奏,她太熟悉了——确认目标位置。 她猛地缩回身子,脑子异常清醒。 撤离预案a:走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车库,开预留在b2区的车,从货运出口离开。预案b:混入人群从正门走,步行至最近的地铁站,换乘甩掉跟踪。 预案a风险太高,车库很可能已经被封锁了。 她没有时间了。 李安娜拉开门走出去。走廊空荡,维修工不见踪影。她没坐电梯,转向右侧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楼梯间的灯光昏暗。 她往下走,脚步放得极轻。三层,两层,一层。快到地下车库入口时,她停下脚步,从门缝往外看。 车库b2区,靠近她预留车位的地方站着两个人,便服。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靠在柱子上,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鼓囊囊的,形状像枪。 李安娜轻轻关上门,转身快步回身上楼。回到一楼,她从消防通道的另一侧门进入大堂。 上午九点半,正是上班高峰。白领们匆匆进出电梯,前台在接电话,保安站在门口扫视着人群。 李安娜拉高风衣领子,快步走向旋转门,混在几个刚进来的年轻人中间挤出门外。 街上阳光刺眼,她没回头,沿人行道往东走,脚步不急不缓。 走了五十米,她借路边商店的橱窗反光往后瞥。 黑夹克男人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保持平行,距离三十米。 另一个在她身后十几米,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边走边玩手机,步伐和她完全同步。 被咬住了。 李安娜拐进旁边的小街。店铺林立,早点摊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她加快脚步,穿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从后门出去,进入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地铁站入口。 她小跑起来,风衣下摆扬起。身后的棒球帽脚步声也加快了,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地铁站口人很多。她刷手机进站,没看线路图,跟着人流往下走。站台上,列车刚进站,车门打开,人群涌出。 李安娜逆着人流挤上车。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棒球帽冲下楼梯,朝这节车厢跑来。 车门合拢,列车启动。 棒球帽被挡在门外,他的脸在加速后退的站台上迅速变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夜莺“离境(第2/2页) 李安娜靠在车厢连接处,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三站后下车换乘,又坐两站,她再次下车,从另一个出口回到地面。 这里是一片老式居民区,街道狭窄,晾衣杆伸出窗户,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她走进一家小超市买水,付现金。收银员找零很慢,她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 没有异常。 走出超市,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边有一个为数不多还在使用的公用电话亭,漆皮剥落。 李安娜走进去,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 “是我,“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天气变了,起风了。“ 沉默了大约三秒。 秦风的声音传来,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保重。“ 电话挂断,忙音响了起来。 李安娜握着听筒,心脏猛地一沉。秦风那声“保重“说得太刻板,像在念台词,而且他沉默了太久——按照约定,他应该立刻说“知道了“。 她放下听筒走出电话亭。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她仰头看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拦了辆出租车,她用地道的上海口音说了声“浦东机场“。司机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车流。 路上,李安娜从内袋摸出诺基亚手机,重新装上电池开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加密信息,来自伦敦总部,只有一个词:“ack“——确认收到。 她删除信息,把芯片抠出来用纸巾包好。同时关掉手机,取出sim卡,用力折成两半,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出租车在机场出发层停下。她付现金下车,走进航站楼。 国际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她没去值机柜台,走向自助值机设备,用夹在护照里的信用卡刷出了最近起飞的航班机票——英航ba168,上海飞伦敦,一小时后起飞。 没有托运行李。过安检时,风衣口袋里的辣椒水喷剂被检测了出来。安检员拿起小瓶看了看。 “防身用的,“李安娜语气平淡,“一个人旅行,不安全。“ 安检员扫了一眼她的风衣口袋,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半秒,随即把小瓶扔进弃物箱:“下次不能带。“ “没有下次了。“ 她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登机已经开始,队伍很长。她排在队尾,低头看着日常用的智能手机,屏幕停留在天气应用界面——上海,阴,14摄氏度。 “……目标已从本安检口通过,已确认……目标随身携带标记芯片!“ …… 队伍缓慢移动。轮到她时,地勤扫了扫登机牌,点头放行。 走进廊桥,金属墙壁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影子拉得很长。机舱门口,空姐展露出职业般的微笑:“欢迎登机。“ 找到靠窗的座位,放好风衣,坐下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牵引车推着飞机后退,转向,滑向跑道。 引擎轰鸣加大,轮子脱离地面的瞬间,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李安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脏还在狂跳,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冷汗浸透的内衣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两年潜伏经营,建立人脉,传递情报,一切归零。她只带着一条命逃了出来。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颠簸了几下,平稳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脑子里有个地方始终紧绷着,一丝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 撤离信号发出后,伦敦的确认来得太快了,只有几分钟。那个备用通信节点是她亲手搭建的,按照规程,需要至少半小时来验证信号真伪、确认身份、评估情况。 除非……除非那条线路早就不是秘密了。 李安娜猛地坐直身体。 过去两年,她传回伦敦的每一条信息、每一份评估,都经过了反复核实和交叉验证。但有些信息源,比如秦风,比如那份塔里木报告的“补充细节“,是她基于已有线索的合理推测延伸。 如果……如果那些线索本身就是被人故意放在她面前的? 如果秦风从第一次接触起,就已经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如果那份关于塔里木“高能物理试验“的报告,从头到尾就是精心设计的误导? 她传回伦敦的不是真相,是镜中幻影。她推导的所有结论,都是被人引导着走向的错误方向。 中国人没有在她离境前抓捕,也许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后的毫厘之差,而是因为,让她带着被污染的情报和彻底的失败感回去,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安娜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航班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引擎声单调而持续。 一条已被彻底榨干价值并反向利用的情报线,以猎物惊惶逃脱的方式,被无声切断。 …… 陈海东在179基地的保密通讯室里,看着加密终端上北京总部传来的实时数据。屏幕上,浦东机场的航班起飞信号转为绿色,随即自动转入全球民航跟踪系统。 他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内部号码。 “行动状态更新,‘夜莺‘已离境,线路废弃程序执行完毕,反向输送通道维持静默。“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评估认为,让其带着现有认知返回,比当场控制更具战略价值。后续反应纳入‘回响‘计划监控范围。“陈海东的声音平静无波,“可以收网了。‘鼯鼠‘,必须受到国法的制裁。“ 通话结束。陈海东在电子行动日志上,郑重地标记了状态:完成。 窗外,塔里木盆地的夜黑得没有一丝光。只有远处的观测站通风口,透出微弱的红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 70 章 非对称疑迹 第70章非对称疑迹 伦敦的雨下得黏稠,街灯光晕染开一片湿黄。军情六处某情报分析室。 理查德福克斯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他对面,李安娜坐得笔直,脸上只有绷紧的平静。 桌上摊着厚厚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几张用红笔圈过的模糊卫星照片、还有那份她拼死带回来的“塔里木地区高能耗设施初步调研“报告。 “...所以,“福克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微白的灯光,“你的结论是,塔里木那个‘深地物理实验工程‘,实际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常高能物理活动‘实验。依据是这些能量消耗模式的‘理想化‘偏差,以及你撤离前对方的‘异常关注‘。“ 他语调很平缓,李安娜被这个语调说的有些不太自然。 “是的...现有的数据虽然零碎,但参数组合的特征,与已知的中国航天动力测试或核试验剖面存在系统性偏移。这种偏移过于规整,像精心设计的‘样本‘。“ “...你的撤离,本身就是最强的信号。“福克斯拿起一页数据,上面是两条能量释放曲线的拟合对比,“对方的反应很迷惑...没有大规模搜捕,没有封锁机场,就像他们知道你要走...并且是默许你走。“ “...偏移量百分之三点七到五点二,不大不小,正好卡在‘值得注意‘和‘无法确证‘的灰色地带。“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安娜,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噪声的信号,在现实世界里通常意味着什么?“ 李安娜右手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起来。 “意味着……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只可能是人为生成的。“ “...结果很明确了!“福克斯放下纸页,靠进椅背,“是有人希望你看到它‘完美‘的样子。“ “你认为这是陷阱?“李安娜的语速稍快,“中国人故意让我拿到这些数据,误导我们?“ “这是必然存在的可能!“福克斯向后靠进椅背,他仔细观察着李安娜的反应,“你带回来的东西,像一盘精心摆好的棋。每一步都走得通,但连起来看,太顺了。顺得不像是从某个基地里偶然漏出来的,倒像有人特意摆在门口,并且附上了说明书。“ 李安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尖锐的刺痛感维持着她最后的镇定。 “我无法反驳这种可能,但同样,不能排除数据指向真实威胁。如果塔里木真在进行我们无法理解的实验,而我们归咎于‘误导‘并降低警戒……“ “那就正中对方下怀,如果他们确实在误导的话。“福克斯接上话,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看,这就是他们设计的困境。怀疑一旦产生,无论我们往哪走,都可能是错的。“ 他拿起笔,在汇报摘要的末页写下几行字。 “情报来源存疑,建议作为次级参考。重点仍需结合卫星监控、信号情报及‘东方灯塔‘项目其他线报,进行交叉验证。“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你先休息两周。“福克斯语气平淡,“这次撤离太仓促,你需要时间恢复。塔里木的事……从长计议。“ 李安娜起身,身体有些僵硬。“是。“ 她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 “福克斯先生。“ “嗯?“ “如果……“李安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这真是陷阱。设计者想要的不只是误导。他们想看到我们内部因怀疑而分裂,因犹豫而停滞。“ 福克斯沉默了片刻。 “出去吧,安娜。把门带上。“ 门轻轻合拢。 福克斯独自坐着。窗外的雨还在下。他拿起李安娜带来的最新卫星照片,对着顶灯仔细看。 照片上塔里木工地,似乎是一个正在紧张建设中的国家大科学工程。浅灰色的工业建筑,成片的蓝白色施工工棚,几辆喷着依稀可见“中科院高能所“字样的黄色工程车停在一个疑似材料仓库旁。 …似乎,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个完美的舞台布景,只等观众自己脑补出背后的故事。 福克斯放下照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想起那份刚从cia转来的、来自nasa深空网络分析组的绝密备忘录摘要。关于一年前火星轨道附近出现的、无法解码的微弱电磁信号。而信号出现的时间,恰恰和李安娜回传的有关中国人在塔里木大规模使用电力的时间情报,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巧合? 他干这行三十多年,早就不信什么巧合了。 中国人这次的反应,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干净“。抓捕行动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收手,任由李安娜带着关键数据离开? 干净得不合常理。 福克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把整个文件夹锁了进去。 他需要更多时间和证据。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这边,不会因为一份疑似被污染的情报先乱了阵脚。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户。 福克斯走到窗边,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远处大本钟的轮廓隐在厚重的雨幕里,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剪影。 他站了很久很久。 …… 179基地安防保障中心分析室。这是一栋完全脱离指挥控制中心独立建设的地下建筑,拥有独立的供电、通信和安保系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非对称疑迹(第2/2页) 陈海东面前的巨大显示屏被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希思罗机场入境监控的实时截图,李安娜正低头快步穿过海关。右边是一张动态图表,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境外主要情报节点对“塔里木高能物理试验“关键词的检索频率。 曲线在昨天傍晚陡然上升,随后缓慢下降,但整体基线比之前高出了百分之四十。 “热度在扩散。“侧面的年轻分析员推了推眼镜,“不过扩散路径显示,怀疑和争论占主流。至少有四个独立分析小组在内部备忘录中明确提到了‘数据可能被污染‘。“ 陈海东没说话,食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 “李安娜带回来的‘污染包‘,预计能制造三到六个月的内部噪音。“年长的分析员补充道,“足够我们完成盘古二号的安全升级,也让‘海市‘有更充裕的准备时间。“ “不够。“ 陈海东开口,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同时看向他。 “被动防御和误导,像在对方眼前晃树叶。“陈海东的眼神从屏幕移到墙上的世界地图,最终落在了北美东海岸,“他们一时看不清,但迟早会绕过它,或者干脆一把火烧掉。我们要做的不是晃叶子。“ 他停顿了一下。 “是挖一个坑。一个他们自己愿意跳,跳下去之后还会觉得‘果然如此‘的坑。“ 通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 “您的意思是……“年轻分析员试探着问。 “主动制造一个更‘可口‘的诱饵。“陈海东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中国南方沿海某丘陵地带,“这里电力充足,工业配套完善,符合新能源产业的布局规律,而且远离人口密集区,即使有少量异常电磁辐射也不会引起注意。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逻辑自洽、细节丰富的‘幻影目标‘。让它看起来比塔里木更像我们真正在藏的东西。然后用他们能‘发现‘的方式,把线索一点点喂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让他们自己推导结论,投入资源去验证,最终把所有的视线和精力都锁在这个‘幻影‘上。到那时,塔里木才会真正安全,至少安全到我们不需要再靠伪装网过日子的那一天。“ 年长分析员皱起了眉头。“这需要极高的操作精度。诱饵太假,骗不过那些老手;太真,又可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能力边界。而且一旦启动就不能回头。如果被识破是反向引导,他们会立刻意识到塔里木的价值比想象中更大。“ “所以才需要‘海市‘。“陈海东走回桌边,拿起一个封面完全空白的文件夹,“一年前立项,代号‘海市‘。选址、基建、人员、对外掩护,完全独立于179工程体系之外,甚至连大多数179基地的高层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唯一任务,就是扮演好这个‘幻影‘。“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设计草图和外景照片。一片郁郁葱葱的丘陵地带,几栋规整的现代化厂房,门口挂着“南方新能材料研发有限公司“的牌子。看起来和中国成千上万的高科技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阶段基础建设早两个月就完成了。现在可以进入第二阶段。“陈海东合上文件夹,“让这个‘幻影‘动起来。产生符合‘高密级前沿能源研究‘特征的热信号、电磁辐射、物流往来,甚至……还要‘意外‘泄露一点‘关键技术参数‘。“ 他看向两人。 “细节由你们打磨。原则只有一个:逼真。逼真到能让最挑剔的情报分析官,在反复验证之后拍桌子说‘就是这里‘。“ 年轻分析员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如果诱饵太成功,他们真的对‘海市‘发动军事打击怎么办?“ “他们不会。“陈海东摇了摇头,“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证之前,任何一个大国都不会贸然对另一个核大国的本土目标发动军事打击。他们最多只会增加卫星侦察频率,派遣间谍渗透,或者进行网络攻击。而这些,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时间安排呢?陈局?“年长分析员问。 “三个月。“陈海东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波‘泄露‘信息,能自然地流入对方的主要情报渠道。“ “三个月……“年长分析员沉吟着,“要协调‘海市‘的工程进度、人员调度、掩护行动,时间非常紧。“ “那就抓紧。“陈海东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塔里木这边,‘沙幕‘只能挡一时。我们在火星轨道那次意外的通讯外溢...他们对火星信号的兴趣不会自己消失。我们必须在他们想明白之前,给他们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号码盘上悬停。 “被动挨打永远赢不了。只有把战场引到他们的地盘,让他们在自己的逻辑里打转,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说完,他按下了数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 “‘海市‘计划,进入阶段准备。“陈海东对着话筒说道,“三个月内,让那个‘幻影‘足够逼真。“ 他听着那边的回复,眼神再次投向地图上的北美大陆。 “逼真到……能让最挑剔的客人,信以为真。“ 第 71 章 星际探索计划 第71章星际探索计划 2029年1月17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燧人一号,反应堆临界。输出耦合链路自检通过。00:23:11后开始并网。】 钱宏志看着控制台中央的巨型功率表,指针还死死压在零位。旁边一排从未亮过的蓝色指示灯嵌在冰冷的金属面板里,像沉睡的星辰。 倒计时在跳:00:23:10,00:23:09……秒数走得极慢,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控制室低沉的背景噪音里格外突兀。 十八个月。 从合肥east装置那组突破性实验数据的加密通报,到今天。基于合肥示范堆的成熟设计,才能在这个时间里把图纸变成现实。图纸、选址、特种材料、地下掘进、堆芯吊装——所有齿轮硬是在一年半里咬合到位。 能源。跃迁这头巨兽永远张着嘴。早期烧变压器,后来靠工业专线,“盘古一号“全功率测试一次能抽干小半个西北电网的冗余。瓶颈卡在这儿,卡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赵烈第一次载人跃迁,载荷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生怕多一克能量就跟不上。 现在—— 倒计时归零。 控制室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来自脚下几百米深的堆芯。地板微微震动,空气里漫起一丝类似臭氧的味道。功率表指针猛地一颤,挣脱零位,开始向右快速爬升。 100...500...1000... 指针弹跳式的幅度每一次都让钱宏志眼皮一跳——1000兆瓦,差不多一座中型水电站满发功率。但这只是开始。 指针越过1500,2000,2500……最终在接近顶端的位置一顿,稳稳停住。 3500兆瓦。 常规电力,占比不足百分之二。 他的视线缓缓挪向旁边。 那排蓝色指示灯亮了。幽蓝的光,极有节奏地明灭,像深海巨兽睁开了眼睛,呼吸均匀而深沉。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跃迁场耦合通道负载指示】。 真正的大头在这儿。 燧人一号——中国第一座商用级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热功率225亿千瓦,是三峡水电站装机容量的一百倍。核心电磁约束构型,正源自林辰的洛书对称性场论。等离子体持续约束时间,理论上无限,实际运行中每七十二小时例行检修停堆——不是极限,是安全边界。 堆芯产生的能量,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不走电缆。它们通过跃迁场构型直接耦合进空间,形成跃迁引擎可直接调用的“背景能流“。这部分无法用任何常规仪表测量,只能靠这排蓝色指示灯间接显示——灯亮,通道通;闪烁频率,代表强度。 此刻,它闪得稳定有力。 从罗布泊深处到塔里木盆地腹地,两千公里全地下超高压直流专线,一座反应堆的全部输出只为一件事:喂饱跃迁。 他抓起内线电话,拨了赵启明办公室的短号。第五声,接通了。 “赵院士,“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片幽蓝的光芒上,“能源控制室。燧人一号并网成功。常规输出稳定在3500兆瓦。跃迁场耦合通道已激活,负载正常。“ 顿了顿,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能源到位了。从今天起,跃迁质量和距离上限——理论上,不再存在。“ 赵启明是在地下核心区主实验大厅接的电话。 深夜,大厅亮如白昼。盘古二号工程样机占据了中央位置,银灰色的外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周围的控制台和数据屏前,几十号工程师还在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他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耦合通道负载频率?“ 钱宏志报了一个数字。赵启明快速心算,瞳孔骤然收缩。 他挂断电话,转身。 林辰在不远处弯腰盯着数据板,手指快速划动。沈雨薇站在侧后方,抱臂蹙眉。周伟蹲在盘古二号的支撑腿边,用手背轻轻敲着外壳,听里面的回声。 “小林。“赵启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噪音。 林辰抬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赵启明走过去,脚步很稳,但眼神却亮得反常。附近几个老工程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赵老平时这个点早该回去休息了。 “你之前计算过,“他停在林辰面前,嗓音清晰得能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以旧能源上限,一百公斤有效载荷,最远跃迁距离超不出太阳系引力范围。对吧。“ 林辰点头,“嗯。质量与距离成反比指数关系。一百公斤,极限约一百二十个天文单位,刚到日球层顶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星际探索计划(第2/2页) “现在呢,“赵启明看着他,“燧人一号满功率运行。热功率225亿千瓦。常规电力只是零头,绝大部分能量直接注入洛书场,耦合效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大厅忽然安静了。 敲键盘的停了手,纷纷扭头看过来。沈雨薇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周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的公式自动开始运转。能源上限解除……三个数量级的跃升……耦合效率百分之九十五……他的嘴唇动了动,右手食指在数据板的空白处快速虚划。 一分钟,两分钟。 林辰思索的很慢,赵启明没有催。 林辰忽然吸了口气,抬眼,眼神还没完全从计算中抽离,“以燧人一号满功率输出……理论峰值……“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一吨级载荷,跃迁距离可以达到——“ 他又停住了。重新心算了一遍,抬头,看向赵启明,也看向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过来的十几张面孔。 “至少五百光年。“ 话音落下。 大厅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设备周期性的“滴“声。 五百光年。 太阳到比邻星,四点二光年。到天苑四,十点五。到格利泽五八一,二十。人类迄今最深的一步,赵烈的载人测试不过一点三光年,已经让整个基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而现在,林辰吐出的是五百光年。 沈雨薇第一个打破沉默,“你确定?耦合损耗、通道稳定性、坐标误差放大……都纳入模型了?“ “粗略估算,“林辰的手指又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几行公式,“但数量级不会错。能源瓶颈一旦突破,距离主要受限于时空曲率平滑度和坐标算法精度。以我们现在对河图算法的掌握,五百光年是保守估计。“ 周伟张了张嘴,没出声。这个一辈子跟螺栓扭矩、材料疲劳极限、安全系数打交道的工程师,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五百光年——意味着盘古二号这样的工程样机可以轻松跳到猎户座大星云边缘,跳到天鹅座,跳到那些以前只在天文望远镜模糊光谱里存在的陌生恒星旁边。 意味着“星际“从科幻里走了出来,变成一个可以量化、可以规划、可以执行的目标。 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技术员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慌忙弯腰去捡,脸涨得通红,但周围没有一个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钉在林辰脸上,或自己脚下这片水泥地——它原本只属于塔里木盆地,此刻却像连通了无尽深空。 赵启明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他转身走向侧墙。整面墙体是一块无缝的巨型光子晶体屏,此刻还残留着上次研讨会的遗迹——公式、草图、微振异常的溯源假设,红蓝黑三色标注叠压交错,像一幅无法破解的星图。 赵启明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墙体感应到他的手势,所有内容同时泛起一圈微弱的白光,像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他翻过手腕,往右一划。 所有公式、草图、假设——瞬间溃散。光子晶体屏回到纯粹的暗灰色,干净得像从未被触碰过。 他没有停,食指虚点。墙体中央浮现出一行输入光标,无声地闪烁。赵启明用手指在空气中写字,每一笔落下,墙体便以纯白矢量线条实时渲染出笔画轨迹,边缘锐利,自带微弱的光晕扩散。 五个字,一笔一顿。 【星际探索计划】 最后一笔收锋,墙体自动完成笔画的抗锯齿平滑,字形微微放大,嵌入屏幕正中。 赵启明退后半步。暗灰色背景上只有那五个字,安静地亮着,像深空里刚点燃的导航信标。 大厅依然安静,但空气在震颤——几十个人同时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带来的无声共鸣。老工程师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年轻技术员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板,沈雨薇的指节不知不觉掐进了手心。 林辰推了推眼镜,看看那五个字,又低头看看数据板上未完成的计算。他脑子里的公式又开始运转,但这一次,参数栏里“能源上限“那一项,变成了无限。 赵启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没说话,眼神徐徐扫过每一张脸。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疲惫的、兴奋的面孔,此刻都映着光子晶体屏上那五个白色大字。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很清晰。 意思不言而喻。 路铺平了。 该出发了。 第 72 章 “鹊桥”远距离通讯项目 第72章“鹊桥”远距离通讯项目 ...... 孙正平趴在控制台前,鼻尖几乎贴到屏幕上。屏幕右边是接收端回传数据区,现在还空着。星际探索计划已经在内部公布好些天了,孙正平略显急切,似乎整个计划受到了他这个项目的制约。 此刻,孙正平脑子里反复过着三天前那组刻进骨头里的数据:0.003秒。 地月平均距离38.4万公里,电磁波单程1.28秒,往返2.56秒。但三天前的首次原理验证,校验脉冲从塔里木地下基地送到当天刚发射到月球轨道的鹊桥-01中继星再传回,总延迟只有0.003秒。扣掉两端fpga芯片的0.0027秒处理耗时,通道本身的传输延迟小于0.3毫秒,在现有仪器精度下趋近于零。 这是他主导的179工程配套子项目,代号“鹊桥”,主攻超远距离通讯。整个实验室只有七个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李薇攥着笔,目光从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温度曲线上抬起来,手心全是汗。这位28岁的硬件工程师是从航天五院挖来的顶尖精密焊接专家,扎着低马尾,左手腕上永远戴着一块能显示毫秒的电子表。她是整个项目里唯一能把跃迁晶体的焊接误差控制在0.1微米以内的人,三天前就是她发现了晶体谐振腔的0.02纳米形变,避免了第一次测试的失败。 “硬件自检完成,所有模块温度在阈值内。” 王浩飞快敲着键盘,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这个刚毕业两年的数据分析员是孙正平亲自带的第一个研究生,也是实验室里最年轻、最能熬夜的人。三天前地月测试的0.003秒就是他第一个喊出来的,此刻手指依然稳得像机器。 “坐标校准完成,火星接收端偏差小于0.001角秒。” 张岚抱着胳膊站在控制台侧面,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平静地掠过所有参数。这位38岁的系统架构师是原总参某部通讯技术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北斗三代卫星加密通讯系统核心设计者之一,在军用抗干扰协议领域深耕了十五年。三天前测试成功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她一个人在默默地检查重传日志。此刻她终于摘下眼镜擦了擦。 “协议栈加载完成,冗余通道已激活。” 孙正平吸了口气,点下启动。 左侧编码流压缩成高频脉冲。中间跳转实验装置的指示灯由绿转蓝,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脉冲消失了。 孙正平盯住右边屏幕。 黑屏亮起。昨天凌晨刚发射、瞬间进入火星轨道的鹊桥-02微型接收装置立即有了反馈——同样的十六进制流涌出,末尾校验码一闪,crc-32通过。延迟:0.08秒。 发送时间04:03:17.125,接收04:03:17.205,间隔0.08秒。而这会儿火星距离地球约12光分,电磁波跑这段要720秒。 0.08秒。 孙正平指尖敲了敲控制台边缘,每个字都绷紧了。 “丢包率?” 王浩用力敲下回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 “零!重传次数零!带宽测试开始,1.2gbps稳定传输,没有误码!” 李薇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折线,头也不抬。 “发射后温度升高0.28k,比地月测试时低0.02k,散热优化有效。” 张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笔迹锋利。 “火星链路验证通过。通道稳定性符合预期。太阳风干扰对跃迁通道无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鹊桥”远距离通讯项目(第2/2页) 孙正平盯着屏幕上的延迟数据,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调出早已建模好的数学模型,把地火之间刚刚产出的参数往里代入——从一光年开始,十光年,一百光年。结果跳出来。一百光年距离,理论传输延迟不超过0.9秒。 但他没有急着汇报。火星只是第一步。太阳系内还有更远的距离等着验证。他压下心头的翻涌,坐直身体。 “这只是第一站。继续,水星。” 当天上午八点,实验室的灯依然亮着,咖啡杯在每个人的桌前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电路板焊锡混合的气味。 孙正平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调出下一个测试目标的参数。 王浩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声音已经带上了连续的沙哑,但语速不减。 “水星接收端鹊桥-03状态确认——确认。十分钟前发射,瞬间进入预定轨道,所有系统正常。当前距离地球1.197亿公里,电磁波单程延迟399.3秒。” 他敲下校准按钮。 “坐标校准开始,预计需要45分钟。” 张岚在数据板上快速标注了几个误差源,侧头补了一句。 “跃迁过程中会产生微小的坐标漂移,距离越远漂移量越大,需要地面进行精确校准。这也是为什么外行星的校准时间会显著长于内行星。” 四十五分钟的等待。实验室里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王浩盯着校准进度条一寸一寸地爬,李薇在检查跃迁装置的电源模块,张岚在反复核对坐标参数。孙正平站在控制台前,一动没动。 校准进度条走到头。 “坐标校准完成,偏差小于0.001角秒。” 孙正平按下启动键。 装置核心的铌酸锂晶体发出一道淡蓝色辉光,持续了17微秒,迅速熄灭。 0.012秒后。 黑屏骤然亮起。早已在水星轨道待命的鹊桥-03探测器立即反馈——完全相同的1024字节校验帧涌出,末尾校验码一闪,crc-32:0x7a2b9c4d,通过。延迟:12.347毫秒。 发送时间戳09:17:42.562000,接收09:17:42.574347,实际间隔12.347毫秒。 而电磁波跑完这段1.2亿公里的路程,需要整整6分39秒。 王浩愣了一瞬,随即用力一拍大腿。 “比火星还快!” 张岚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得像刀片。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验证了。延迟增长是对数级的,不是线性的。距离越远,单位距离带来的延迟增量越小。水星距离是火星的两倍多,延迟反而更短——因为对数曲线的斜率在递减。” 李薇正检查着跃迁装置的电源模块,头也没抬。 “电源纹波正常,没有出现地月测试时的瞬时尖峰。看来换的钽电容是对的。地月那次尖峰差点把晶体谐振腔烧了,这次纹波控制在正负0.3毫伏以内,比设计指标还低了一半。” 孙正平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轻敲。1.2亿公里,12毫秒。5500万公里,0.08秒。和他的数学模型预测值几乎完全吻合。他没有时间庆祝,光标已经挪到了下一个目标上。 “继续,木星!” 第 73 章 持续验证 第73章持续验证 当天下午六点。 王浩调出木星轨道参数,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眼眶开始发青。 “木星接收端鹊桥-04状态确认——确认。该接收端于半小时前跃迁,同步进入预定轨道,所有系统正常。当前距离地球7.78亿公里,电磁波单程延迟2595.7秒。” 张岚在三维轨道模型上打了个勾。 “坐标校准完成,偏差0.003角秒。木星磁层干扰已屏蔽。” “启动!” 淡蓝色辉光再次闪过。 0.152秒后。接收屏幕亮起。crc-32:0x3f8e1d6a,通过。延迟:152.189毫秒。带宽:1.0gbps稳定。误码率小于10的负12次方。 王浩双手一拍桌子,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褐色液体溅出几滴在键盘缝隙里,他根本没注意到。 “木星!那么强的磁场!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张岚在笔记本上重重落笔,笔锋几乎穿透纸背。她写了很久,写完最后一行才抬起头。 “跃迁通道是在时空曲率层面传输信号,完全不受电磁相互作用的影响。太阳风暴、行星磁层、宇宙射线——从极低频到伽马射线,所有电磁类干扰全部无效。这意味着我们的抗电磁干扰冗余协议可以砍掉30%的开销。砍掉的部分直接转成有效带宽,带宽提升20%。” 孙正平靠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他一直最担心的测试。木星磁场强度是地球的14倍,磁层范围延伸到数百万公里之外。如果跃迁通道会受电磁干扰,那么在星际航行中遇到中子星或黑洞吸积盘时,通讯就会彻底中断。现在,这个最大的隐患被排除了。不是靠屏蔽,不是靠冗余编码,而是从物理底层上就免疫了。 他把水杯往旁边一推。 “继续,冥王星。” 第二天上午十点。 王浩调出冥王星轨道参数,他已经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眼眶凹陷了一圈,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 “冥王星接收端鹊桥-05状态确认——确认。所有系统正常。当前距离地球51.9亿公里,电磁波单程延迟17312.4秒。坐标校准开始,预计需要3小时15分钟。” 电磁波单程近五个小时。在这个距离上,连光都显得笨重。 李薇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放稳了才松手。 “慢点喝,别烫着。我盯着校准进度,你去沙发上眯二十分钟。” 王浩双手接过咖啡,却没喝。他摇了摇头,眼睛还钉在屏幕上。 “不用,等校准完再说。这可是冥王星——人类第一次能和冥王星实时通讯。你让我现在去睡觉?脑子里的弦都快绷断了,躺下也睡不着。” 张岚坐在旁边重新核对坐标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稳又密。 “距离越远,坐标误差被放大得越厉害。冥王星轨道偏心率大,远日点和近日点差了近20个天文单位。我们用的是上周刚更新的射电观测数据,结合河图算法的误差修正模型。理论上偏差能控制在0.02角秒以内,但还得看实际校准结果。” 三个小时十五分钟后。王浩盯着校准结果,那杯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坐标校准完成,偏差0.012角秒。比理论预期还好。” 孙正平按下启动键。 淡蓝色辉光闪过。 0.217秒后,接收屏幕亮起。crc-32:0x9b4d7f2e,通过。延迟:217.034毫秒。带宽:0.9gbps稳定。丢包率: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持续验证(第2/2页) 实验室里的空气被一道无声的东西劈开了。 压抑的欢呼声炸开。王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胳膊肘碰翻了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褐色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李薇手疾眼快抽了纸巾擦干净,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擦着擦着自己也笑出了声。张岚没有欢呼,她摘下眼镜,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手指在镜片上停留了很久。 孙正平眼睛亮得吓人。他调出早已建模好的数学模型,把水星、火星、木星、冥王星的参数一个个代入进去——曲线完美重合,偏差小于0.5%。四条实测数据点落在同一条对数曲线上,像是用尺子量着画上去的。 他盯着那条曲线,喃喃道。 “模型是对的。延迟增长确实是对数级的,不是线性的。” 还有一个目标。最远的那一个。 柯伊伯带天体2004dw,距离67.34亿公里。 王浩调出轨道参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数字都报得斩钉截铁。 “2004dw接收端鹊桥-06状态确认——确认,所有系统正常。当前距离地球67.34亿公里,电磁波单程延迟22463.7秒。” 六个多小时,光走一个单程要六个多小时。 张岚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得攥紧,指节发白。 “坐标校准完成,偏差0.018角秒。在67亿公里这个距离上,0.018角秒的偏差相当于目标点漂移了不到六公里。对于跃迁通道的捕获范围来说,够了。” 孙正平按下启动键。 淡蓝色辉光闪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尝试的最远通讯距离……67亿公里。光要跑六个多钟头。如果鹊桥能打通这段距离,那就意味着——太阳系内的通讯延迟,从今以后,只取决于设备处理速度,不再取决于距离。 0.231秒后。 接收屏幕亮起。 crc-32:0xe5c8a37f,通过。延迟:231.456毫秒。带宽:0.85gbps稳定。无丢包。无误码。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孙正平缓缓地、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嗒作响。 王浩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在抖。 “成了。最远的那个,也成了。” 李薇合上笔记本,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试了三次才把笔帽盖上。 张岚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擦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从地月到柯伊伯带,全链路贯通。丢包率为零。理论模型与实际测量偏差小于0.5%。太阳系内,从此不存在通讯延迟。” 孙正平松开拳头,抖着手调出早已建模好的数学模型,把从火星、水星、木星、冥王星到柯伊伯带的全部参数依次代入。距离从38万公里一路拉到67亿公里。延迟从0.003秒到0.231秒。六组实测数据落在那条对数曲线上,严丝合缝,像星辰排进了轨道。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最终推算结果,一把抓起通讯终端,拨给赵启明。 铃响一声就接通了。 第 74 章 天涯比邻 第74章天涯比邻 “赵院士,鹊桥项目,成了。” 孙正平手指捏紧通讯终端,努力让吐字清晰。 “火星、水星、木星、冥王星、柯伊伯带——太阳系内全链路测试全部完成。地火之间五千五百万公里,延迟0.08秒。67亿公里的柯伊伯带,延迟231毫秒。电磁波要跑六个多小时的距离,我们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有呼吸声,但没有说话。 赵启明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克制。 “全部数据都复核了?” “全部复核完毕...六组测试,延迟增长完全符合对数模型,丢包率全部为零!”孙正平顿了顿,把话筒攥得更紧,“根据模型推算,一光年延迟0.3秒,十光年0.6秒,一百光年不超过0.9秒。通道传输几乎是即时的。赵院士——星际实时通讯,我们打通了。” 话筒里传来一声极长的、缓缓吐出的气息。 “正平同志!你们辛苦了!” 赵启明的语气沉回笃定。 “立刻把全部测试数据和数学模型整理好。明天上午九点,核心区一号会议室,讨论比邻星探测器的发射计划。在此之前,我会让林辰先去你那儿,探测器整机方案需要他把通讯和动力两块彻底对接。” “明白。” 孙正平放下电话,转身看向团队。七个人互相望着,谁都没说话。王浩还仰在椅背上,嘴角咧到了耳根。李薇眼眶有点红,假装低头整理笔记本。张岚已经把眼镜戴回去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当天傍晚,林辰按赵启明的安排来到鹊桥项目实验室。 他一进门就被孙正平一把拉住。孙正平顶着更深的黑眼圈,眼白上爬满血丝,精神却亢奋得像刚跑完百米,二话不说把人按在屏幕前,调出完整测试录像。 “你先看这个。” 屏幕回放。地球到火星,发送端按下按钮,接收端几乎同时涌出数据流。旁边的时间戳精确到毫秒:发送,04:03:17.125;接收,04:03:17.205。差异:0.08秒。 林辰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的时差数据,十几秒没说话。他不是不知道鹊桥的原理,但原理推演和实测数据是两回事。纸上算出来的东西,和屏幕上跳出来的东西,密度不一样。 孙正平不等他提问,直接调出数学模型,光标点在曲线上,手指还在轻微发颤。 “延迟增长主要集中在前段,之后距离再增加,涨幅越来越慢。你来之前我刚跑完完整曲线——一光年0.3秒左右,十光年0.6秒,一百光年0.9秒。” 他把从地月到柯伊伯带的测试记录一条一条点出来,数字在屏幕上一字排开。 “地月38万公里,0.003秒。火星5500万公里,0.08秒。水星1.2亿公里,12毫秒。木星7.8亿公里,152毫秒。冥王星52亿公里,217毫秒。柯伊伯带2004dw,67亿公里,231毫秒。距离涨了17500倍,延迟只涨了77倍。完全符合对数曲线。” 林辰盯着曲线,眉心微微皱起。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运转,把数字往公式里套,快速心算。几秒后,他抬起头。 “符合理论预期。” “还有更硬的。”孙正平扭头朝李薇招手,“硬件报告。” 李薇走过来,递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硬件测试报告,纸张还带着余温。她手指点了点最关键的那一栏。 “所有跃迁模块连续运行72小时,没有任何性能衰减。晶体谐振频率稳定在正负0.001赫兹以内。之前担心的高频脉冲对晶格结构的疲劳损伤,在实测中没有观测到。铌酸锂晶体的品质因数在整个测试周期内纹丝不动。” 张岚从旁边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近一倍。她显然已经把结论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协议栈最终优化也完成了。最大带宽1.5gbps,可同时传输32路4k高清视频流,延迟小于100毫秒。冗余度设计300%,意味着即使两个通道同时故障,也不影响正常通讯。这套协议从物理层到应用层全部是为跃迁通道定制的,不像传统协议那样需要层层封装和校验——因为通道本身就不丢包。” “但通道稳定性呢?” 林辰的目光从数据上移开,直接看向孙正平。他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长距离下,坐标误差会被放大。67亿公里能跑通,不代表四光年外也能跑通。跃迁通道对目标坐标的精度要求是角秒级的,距离越远,同样的角秒偏差对应到目标点的实际偏移就越大。4.24光年,偏差0.01角秒,实际漂移就超过了两千公里。” 孙正平调出另一份文档,敲了敲屏幕上那行零丢包率的统计,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底气。 “所以我们设计了冗余校验和重传协议。实际测试中,地火距离传输上千组数据——丢包率零。水星、木星、冥王星、柯伊伯带——全部零丢包。你说得对,67亿公里和四光年不是一回事。但不要忘了,延迟增长是对数级的。67亿公里的延迟值占模型预测值的比例,和一光年的占比是同一个数量级。模型在太阳系内通过了验证,我们就有底气往太阳系外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天涯比邻(第2/2页) 林辰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着。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咔嗒一声合上了。通讯不再是瓶颈。这道墙打穿了。 “也就是说,就算把探测器扔到几百光年外,地面也能近乎实时看到它传回来的画面。” 孙正平用力点头,到底咧开了嘴。 “对。理论上延迟不超过1.5秒。对人类反应来说,跟实时没区别。你可以坐在塔里木盆地的控制室里,看着几百光年外一颗行星表面的实时画面,手指一动就能给探测器发指令——跟打电子游戏一样。” 林辰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孙正平脸上。 “那,星际探索的最后一个前置条件,齐全了。” 孙正平咧嘴笑。 是的,齐全了。能源有燧人一号,跃迁有盘古二号,坐标有河图算法,通讯有鹊桥。四块拼图全部落位。从合肥east那组突破性实验数据到今天,十八个月。十八个月,把人类从行星文明推到了星际文明的门槛上。 林辰离开时脚步有点飘。他沿着地下通道往回走,脑子里那组数字还在转。电磁波跑地球和火星近六千万公里要720秒,现在只要0.08秒,快了近万倍。原来“天涯若比邻”不是比喻,是工程现实。唐代诗人的想象力和当代物理学家在某个维度上汇合了。 通道拐角,迎面碰上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赵启明,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测试汇总报告,封面上孙正平团队那行校验码还在墨香里反光。 “从孙正平那儿来?” 林辰点头。 “嗯,看了完整的测试数据。” 赵启明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那不是一个老工程师看到突破性数据时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压在眉骨下的重量。林辰看懂了——赵启明在思考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数据推开的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觉得怎么样?” 林辰用力抿住嘴角的笑意,最终只说出几个字。 “感觉很好。” 赵启明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看看这个。” 林辰翻开。十几页打印纸,一份恒星系统名单。排在最上面的,用红笔圈了出来。 【比邻星(proximacentauri)】 距离:4.24光年 光谱类型:m5.5v 已知行星:1(比邻星b,位于宜居带内) 评估等级:a(优先探索目标) 往下翻,巴纳德星、沃尔夫359、拉兰德21185,一直列到二十光年外。林辰的目光停在第一页的红圈上,手指拂过纸面。那些名字他大多在课本上见过——比邻星,半人马座α三星系统里最小的那颗红矮星,距离太阳最近。冰冷的天文数据,这会儿却带着温度。那是被人的意志捂热的温度。 “已知太阳系内没有适合人类生存的天体,所以我们的目标自然是外星系。这份名单是从星图数据库里筛出来的第一批目标。孙正平的鹊桥解决了通讯,沈雨薇她们这段时间在校正误差,建立了一套相对可靠的邻近恒星坐标库。综合条件已经满足,值得我们去‘访问’了。” 赵启明特意在“访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是探测,不是观测。带着人的意志,带着人的好奇,带着人要去亲眼看一看的冲动。 林辰扬了扬手上的报告。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开会再定。这是头等大事。你今晚准备一下,把跃迁引擎在长距离下的稳定性评估报告整理出来,重点是微引力扰动下的坐标漂移模型。孙正平的通讯突破解决了‘听得见’,但‘到得了’和‘站得稳’,还得靠你们。四光年的距离,沿途的引力场分布、暗物质密度起伏、未知天体的微引力透镜效应——这些都会作用在跃迁通道上,精度要求比太阳系内高两个数量级。” “明白。” “林辰同志,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探测器可以失败,人可以牺牲。但‘门’一旦打开,对岸有什么,我们能不能应付——都得硬着头皮面对。” 林辰抿了抿唇,他明白赵启明的潜在含义,黑暗森林法则,是无法避免的一种可能.....以人类现在的科技,真的扛得住星空彼岸可能存在的威胁吗? 这是个潘多拉之盒一旦打开....他心里没底....但人类终究要面对广袤的宇宙。 林辰把文件夹按在身侧。 “我会把报告做扎实。” 赵启明拍拍他肩膀。那只手很重,在上面停了两秒才移开。然后他转身,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但里面的十几页纸,标着人类即将跨出太阳系的第一步。 这一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第 75 章 打开最后的锁芯 第75章打开最后的锁芯 第二天上午九点,核心区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坐满了人。林辰、沈雨薇、周伟、孙正平、钱宏志,核心组的头头脑脑都在。赵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那份恒星名单原件,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的手指磨出了毛边。陈海东靠门坐着,手边放着薄薄的文件夹,封面上只有一行编号——和这场会议的内容无关,但他选择列席。 还有苏晚晴,也在列席。大眼睛里除了有林辰的影子,还乏着亮光。脸雀跃的表情,让在座的都不禁莞尔,做为助理研究员,这个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会议,她要记录下来,这也是赵启明交给她的任务。 赵启明没废话,直接打开光子晶体屏。上面显示出名单电子版,以及一幅写有批复的红头文件。比邻星被红框高亮。 “人都齐了,直接开始。通讯、能源、引擎、坐标——四个前置条件全部验证完毕。燧人一号满功率运行,跃迁场耦合通道已经激活,能源理论上不再存在上限。孙正平团队昨天打通了太阳系内全链路超光速通讯,延迟增长完全符合对数模型,丢包率为零。这意味着,星际探索的四个车轮全部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上级已经连夜批复了我们的探索计划!上级强调,我们民族是一个始终怀揣探索梦想、永葆创造活力的民族。无论外星系存在何种未知威胁,我们都将以无畏的勇气直面挑战,捍卫人类的共同未来!”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怎么迈出第一步。” 图影切换成简图。一颗蓝色圆点标着地球,一条虚线穿过画面右侧的漆黑区域,指向另一颗红色圆点。虚线中间标着“4.24ly”。那条线看起来很短,在投影上不过二十厘米,但它的实际长度——光走四年多的距离——足够让人类文明此前所有的航行记录都缩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点。 “目标,比邻星。距离最近,有确认的宜居带行星。探测器沿用‘望舒’架构,在原有平台基础上强化动力系统,扩展载荷舱。需要带一套微型化的‘鹊桥’通讯中继站过去,到达后立即在比邻星系内就地展开,构建地星之间的实时通讯链路。同时搭载高分辨率光谱仪、磁场探测仪,以及——” 他看向林辰。 “你提议的‘生命迹象嗅探’模块。” 林辰身体微微前倾,把自己的数据板连上光子晶体屏。图影上弹出一张模块设计图。 “基于质谱分析的大气成分实时检测仪,可以远程分析行星大气里的生物标记物——甲烷、氧气、氧化亚氮、有机硫化物,以及这些气体在非生物源条件下不可能同时存在的比例组合。精度够用,重量能控制在五十公斤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要探测器飞到比邻星b的大气层外侧,对着透射光谱扫一圈,就能告诉我们那里有没有值得进一步探查的东西。” 赵启明转回图影,手指点在地月轨道上。图影上那幅简图缩小,太阳系的全貌展开,行星轨道一圈圈套在一起,像靶子。 “任务分三步。第一步,地月系内全系统集成测试——这次不仅要测通讯,探测器整体、生命探测载荷、中继站展开机构要全部集成到位,在地月轨道上完成全链路验证。所有子系统都要在真空中跑一遍,暴露问题,解决问题。第二步,整机中距离跃迁测试,目标柯伊伯带外围,约一百个天文单位。验证长距离下引擎稳定性和坐标精度。”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孙正平。 “这跟孙正平他们单独打通讯中继站不一样。中继站只有1.2公斤,是颗微型卫星。探测器整机——加上推进剂、载荷、防护层、中继站——质量接近三吨。质量越大,跃迁通道的时空曲率涨落就越剧烈,对河图算法的实时修正能力要求也越高。整机的质量、热管理、载荷协同,复杂度比通讯测试高一个数量级。” 他的手指移到比邻星图标上,在那个红色圆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三步,如果前两步都成功,就送它过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不是恐惧,是那种当所有齿轮突然咬合、蓝图在一瞬间变成行动纲领时,人会不由自主做出的生理反应。 周伟举手,左手已经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计算器。他是搞总体集成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工程节点和甘特图。 “时间表?” “集成测试两个月,中距离测试一个月。如果顺利,今年第三季度——发射。” 沈雨薇皱眉,指节无意识按压桌面,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要害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打开最后的锁芯(第2/2页) “坐标精度呢?算法在四光年尺度上的误差模型,我们只有理论推导,没有整机实测验证。三吨重的探测器在跃迁通道里的坐标漂移特性,和1.2公斤的中继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质量本身会弯曲时空,探测器的自引力场会和跃迁场耦合,产生额外的漂移项。我们没有这个距离量级的数据。” 赵启明看向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所以需要第二步的中距离测试。一百个天文单位,三吨整机,足够暴露大部分系统误差。发现问题就迭代算法、修正模型。只要还没出柯伊伯带,我们就有无数次修正的机会。这是测试的意义——把问题挡在离地球一百个天文单位之外,而不是让它们在比邻星那边发作。” 孙正平把笔搁下,笔在桌面轻轻滚了半圈,停在一叠测试报告旁边。 “通讯中继站的能源怎么解决?微型核电池撑不了几年。比邻星b的轨道周期只有十一天,中继站不是一次性的,以后还是需要用的....持续工作至少十年吧。钚-238温差电池的功率衰减曲线我算过,三年后就撑不住峰值功率了。” 钱宏志翻开面前的数据板,显然是有备而来。 “用同位素温差发电机,配合高转换效率的太阳能帆板。比邻星是红矮星,可见光波段的光强只有太阳的千分之一点五,但帆板面积可以做大的。计算过,在比邻星b轨道上展开面积二十平米的帆板,配合钚-238温差发电机的基荷供电,足够维持中继站和基础探测仪的全天候运行。中继站设计寿命八年,电池和帆板的功率曲线在八年内完全覆盖需求,末端还有百分之十五的冗余。”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又一个个被接住。会议室里的气氛从紧绷慢慢转向压抑着的兴奋。没有人说废话,没有人绕弯子,每个问题都直奔核心,每个回答都有数据支撑。这是179基地的风格——十八个月把四块拼图全部啃下来养成的肌肉记忆。 林辰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被问到技术细节时才开口。比邻星b在宜居带里,但那颗行星的质量是地球的1.3倍,表面重力比地球大,大气成分未知,有没有磁场不知道,有没有液态水只能靠光谱推测。把所有可能性都变成预案,这是他脑子里那台永不停机的引擎此刻正在做的事。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赵启明站回到光子晶体屏前,暗灰色背景上浮现出纯白色的文字。他抬手虚划,调出任务分工表。图影就以锐利的矢量线条实时渲染,带着微弱的光晕扩散。 林辰——跃迁引擎稳定性评估与生命探测模块。 沈雨薇——坐标算法迭代与河图误差修正模型。 周伟——探测器总体集成与全链路测试。 孙正平——通讯中继站微型化与星际链路协议。 钱宏志——能源系统与深空供电器件。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没有人推诿,没有人讨价还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里这块拼图的分量,也知道别人手里那块的分量。十八个月并肩啃硬骨头,信任不是靠嘴说的。 散会前,赵启明将那份恒星名单重新调到屏幕上。光标在最上方比邻星的红框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下移。掠过巴纳德星,掠过沃尔夫359,掠过拉兰德21185,一直滑到列表底部。三十几个名字,三十几个红点,散落在距离太阳二十光年的范围内。 “这只是第一批。二十光年内有三十多个恒星系统值得一看。数据库里还有更远的坐标,但误差会放大,需要更多天文观测来校正。” 他关掉光子晶体屏。会议室顶灯亮起,所有人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路要一步一步走,从最近的开始。”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疲惫的、发亮的眼睛,此刻都看着他。 “一个一个看。”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林辰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 光子晶体屏已经暗下来了。但任务分工表的灰白字迹还浮在表面上,像刻进石头里的痕迹。那些名字和任务条目安静地亮着,像深空里刚点燃的导航信标。 蓝图已经铺开。从塔里木盆地到比邻星,4.24光年。 尘埃,即将扬起。 第 76 章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第76章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六个月后,控制中心。 沈雨薇坐在控制终端前,她面前开着四个窗口。左边鹊桥系统链路准备就绪,呈绿色;中间是“望舒一号”遥测面板,大部分参数灰着;右边是河图算法的坐标校验日志,算式滚了十七页;最右边小窗口是从国际天文联合会网站扒出来的比邻星b的天文档案,最后更新日期是五年前。 沈雨薇关掉档案,调出倒计时。 主屏幕上数字跳动:00:02:17。 林辰在沈雨薇后边不远站着,手里捏着份的热管理草案。他看着主屏幕上已再次迭代的盘古系列跃迁装置,盘古三号。 密封舱停在发射区中央,顶部敞开,嵌着“望舒一号”探测器。探测器如同一个压扁的八棱柱,一侧伸出磁强计探杆。 他的目光移到舱体侧面的线圈阵列。铜管泛着暗哑的光。上次载人测试后全部拆检过,微振异常溯源报告结论是某个接地螺栓扭矩少了零点五牛·米。 而孙正平此刻在一旁的通讯席,紧张的看着这一刻。今天他的“鹊桥”要迎接最终的大考。 基地的核心层都到了。 赵启明在第一排中央就坐,周伟刚从装配舱段赶过来。钱宏志的专线从能源控制室传来:“燧人一号输出稳定,耦合通道负载百分之六十二,裕量充足。”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控制中心本来还有一些微弱的议论声,随着电子播报安静下来。 倒计时十秒。 五...三...二....一。 “启动!” 主屏幕上,跃迁舱体周围的空气“啪”一下扭曲。幽蓝光从底部炸开,沿弧面向上窜。光太亮,监控摄像头自动调低曝光,画面暗了一瞬,只能看见蓝光核心处有个极黑的点。 蓝光收缩,消失。跃迁的舱体空了。 控制中心寂静了片刻,众人都在紧张地等着结果。蜂鸣器响起,遥测面板上灰色参数框逐个变绿。 “鹊桥链路建立!”孙正平整个人弹起来,“信号强度满格!实际传输延迟——0.41秒!”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翕动,像在确认小数点的位置。 “…模型预测区间是0.35到0.45秒,实测0.41秒,落在置信区间内。曲线有效!” “…坐标最终校验完成,”这是沈雨薇的声音。“误差椭圆约半径七十公里,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三。” 七十公里。在4.24光年的尺度上,这个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启明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他没看那些绿色参数,盯着中央漆黑的实时图像窗口——探测器主摄像头还没开机。 “唤醒程序执行中,”沈雨薇扫了一眼进度条,“预计三十秒后传回第一帧光学影像。” 三十秒。 进度条缓慢爬行。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漆黑图像窗口闪了一下,被一片模糊的红色填满。 镜头在自旋稳定,画面缓慢旋转。深黑色天幕挂着三颗星星——比邻星a和b,还有更远的半人马座α星。红色大地滑进画面,粗糙,布满裂纹,像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没有云,没有反光,没有任何像水的东西。 画面继续转。 地平线处出现刺眼亮边——行星向阳面边缘,温度超过三百摄氏度。白光过曝,摄像头自动调整,画面暗下去,露出背阳面。彻底黑暗,只有星光勾勒地形轮廓。 温度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下。 没人说话。 沈雨薇切到数据流窗口。大气光谱仪结果最先出来:主要成分二氧化碳,占比百分之九十六;微量氮气、氩气;水蒸气浓度低于探测下限。 没有氧气。 磁场读数微弱,不到地球百分之一。辐射传感器数值飙升,突破阈值,标红。 高能粒子流直接轰击地表。 沈雨薇面无表情敲键盘,调出温度分布图。行星表面温度梯度陡得吓人,向阳面赤道深红,背阳面极地深蓝。中间过渡带不到一百公里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第2/2页) 没有液态水可能存在的温度区间。 全部数据汇总完成,用时四分十七秒。 沈雨薇点开报告模板,拖入数据。软件生成摘要,她滚到最后结论建议栏。 “比邻星b不适合作为人类殖民目标。建议继续探索下一个候选。” 报告上传至基地内部服务器,权限绝密。 沈雨薇向后靠进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脸上恢复了精确的平静。 她转头看向林辰,“数据上传了。” 林辰点头,掏出内部特制终端点开报告。一行行数据,一张张图表。 滑到底,看到沈雨薇写的那句话。 屏幕光映着他的眼镜片。周伟凑过来瞥了一眼,嘴唇抿紧,没出声,回身走了。 赵启明还站在主屏幕前,画面定格在比邻星b赤道的一片陨石坑。 他看了很久。 抬手关掉实时图像窗口。 “备份数据,整理报告,”赵启明声音不高,“明天上午九点,开总结会。” “沈雨薇同志,你把相关数据调出来。” 沈雨薇切回主系统,打开数据库。屏幕中央浮现三维星图,以太阳系为中心,二十光年内三十多颗恒星标记为淡金色光点。最显眼的是比邻星,距离标签“4.24ly”闪烁。 赵启明走过去,在比邻星光点上点了一下。 系统弹出标注菜单。赵启明选“颜色标记”,从调色板里选了红色。 比邻星光点变成暗红。 旁边生成备注栏。“已探查,环境不合适(2029.07.19)。” “下一个候选是巴纳德星,距离五点九光年,”沈雨薇语调很平淡,“已观测到疑似行星信号,但轨道参数不确定,需要至少三个月天文观测才能生成可靠坐标。” 赵启明没说话。他看着星图上那些淡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延伸到屏幕边缘。二十光年只是第一层,数据库里还有更远的坐标,一百光年,一千光年……误差会像滚雪球一样放大。 路还长。 在向众人下达“结束”的指令后,他转身离开控制中心。周伟跟上去,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 今天的探索结束,谈不上有多大的失望。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 沈雨薇也站起来,离开控制终端,走向自己的终端整理数据。动作利落,将每个文件按编号归档。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拎起外套。 林辰还站在原地。 经过林辰身边时停了一下。 “失望吗?” 林辰仰头。 “有一点。” 沈雨薇点头,好像答案在预料之中,“但概率上,第一个就找到宜居行星的可能性本来就很低。比邻星b的数据至少排除了一个选项,节省了后续资源。” 她说得对。 可林辰脑子里闪过会议那天,赵启明说“从最近的开始”时,所有人眼里那点亮光。 现在是不免泼上了冷水。 林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控制台边。他转过身,面对着沈雨薇。 沈雨薇沉默几秒,“我以前研究过,系外行星统计分布。二十光年内存在类地宜居行星的概率约百分之零点三七。” 沈雨薇推了推眼镜。说完,拎着外套走了。 控制中心的人差不多散光。林辰走到主控制台前,屏幕黑了大半,只剩角落一个窗口亮着——星图还没关。 比邻星的红点有些刺眼。 林辰放大星图,光标在淡金色光点间移动。巴纳德星、沃尔夫359、拉兰德21185……陌生名字对应遥远光芒。有些光点旁标注了初步观测数据:疑似气态巨行星、轨道周期不确定、恒星活动剧烈。 每一个点,都是一次漫长计算,一次能源储备,一次发射风险。 也可能是一次失望。 第一缕落下的星尘,是红色的。 第 77 章 持续的探索 第77章持续的探索 距离比邻星b的探测,已过去三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核心组按赵启明的排期推进探测:优先清查二十光年内具备可靠坐标的目标。巴纳德星b排在第一位。 十一月,巴纳德星b传回数据——大气层被恒星风剥尽,辐射剂量是地球的四百倍。红色标签。 十二月,罗斯128b——潮汐锁定,向阳面熔岩湖连成片。红色标签。 今年一月,蒂加登星b——温室效应失控,地表温度四百三十度。红色标签。 二月,trappist-1e。三月,格利泽66。四月,gj1132b。 全部标红。 现在是四月十七日,凌晨两点。蒂加登星b的数据刚跑完最后一轮复核。 沈雨薇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标签,看了三秒。 标签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宋体字,不带感情。 【不适合人类居住】 她挪开视线,看主屏幕,数据流还在滚动,蒂加登星b的大气成分、地表温度、磁场强度,一行行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适合。 控制室没人说话。 键盘声稀疏得像秋后蝉鸣,通风系统低鸣,压在头顶。 林辰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并排的七个数据窗口——从去年十一月的巴纳德星b,到上个月的gj1132b,每个窗口右下角都挂着同样的红色标签。 七个,连续七个。 他抬手,关掉了主屏幕。 黑暗吞没那些红色,控制室更静了。 身后椅子拖动,脚步声往门口去,拖沓,疲惫。 周伟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那些暗下去的屏幕,“茫茫宇宙,找一颗能住的星球,比找绣花针还难。” 第二天周例会,氛围有些沉重,无非是期望越大,失望也跟着变大。 长条桌边已坐满了人,林辰坐在赵启明左手边,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沈雨薇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周伟靠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赵启明走进来,没拿文件夹,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第一颗。他站到主位,没坐,眼神慢慢扫过全场。 还是以往一样,说的是基地各项进度,如研发,还有探索进度,重点是探索进度... 说完探索进度和已发现的探索结果。 会场陷入了沉默,近一分钟。就连一向灵动的苏晚晴也如同鹌鹑一样缩在会议室角落里不敢吭声。 “....我知道同志们在想什么。连续七个,全是红色标签。失望,疲惫,怀疑——宇宙的尺度里,到底有没有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 赵启明咳了一声,开口, “我也想过。昨晚,我对着那七份报告,也想了很久。” 他点亮光子晶体屏。整面墙体亮起,分成两列。左边一列是这半年探测器拿回来的成果:巴纳德星b的大气剥离模型、罗斯128b的潮汐锁定分析、蒂加登星b的详细大气剖面图、trappist-1e的温室效应模型、k2-18b的重力场模拟、开普勒-442b的岩石成分分析、格利泽66的酸雨腐蚀数据、gj1132b的火山活动分布。右边一列是人类三百年天文观测对这些系统的认知,大部分是“不确定”“可能”“推测”“疑似”,夹杂着大量问号和空白。 赵启明指着光子晶体屏,“看清楚了。左边,我们这半年拿到的。右边,人类用各种探查手段探索了三百年都没法确认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持续的探索(第2/2页) 他抬手一挥,墙面恢复暗灰。 “...我理解失望。但请注意——我们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探查了人类此前数百年也无法确认的七个恒星系统,这本身就是奇迹。” 他身子前倾,手按在桌沿。 “....不要被结果蒙蔽过程的价值。每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就离正确答案更近一步。每拿到一份精确数据,就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多铺一块砖。” 空气里的沉重,裂开一道缝。 赵启明坐回去,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看向周伟,“现在这个结果,在宇宙的尺度上,是必然的!有同志说,这如同大海捞针.....绣花针难找,所以才要找。如果好找,轮不到我们坐在这里。” “...探索力度还要加强...” 又看向沈雨薇,“雨薇同志,坐标算法迭代不能停,误差要还是要缩小...二十光年内还剩十几个候选,按排期继续。” 最后看向钱宏志,“宏志同志,能源配额的事我知道。值不值,等找到那天再算账。” 他放下茶杯,“散会。” 众人站起来,脚步声多了点劲,那股被抽空的疲沓感淡了些。 深夜,数据中心只剩角落几台终端还亮着。 沈雨薇坐在其中一台前,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皮肤泛着青白。她眼睛干涩,眨了几下,继续盯住已录入的星图。 二十光年内已探查八个坐标——今年连续七个失败,全部标红。 还有十几个淡金色光点散落在建模好的星图上,都是近邻,已有八个被标红。剩下的候选坐标精度参差不齐,有些轨道参数误差椭圆大到上百万公里,贸然跃迁就是赌博。 她手指无意识滑动鼠标滚轮,星图放大,又缩小。二十光年内筛过一遍,剩下的要么恒星活动剧烈,要么行星数据严重缺失,短期内无法生成可靠坐标。 她把视野拉远。星河旋转,光点明灭,一百光年,两百光年,三百光年——屏幕上淡金色的标记逐渐稀疏,但并未消失。 光标悬在一个坐标上:开普勒-16星系。距离...二百四十五光年。 几年前《天体物理学杂志》有篇论文,分析开普勒-16双星轨道对宜居带的影响,结论是在理论上可能存在一个稳定区间,辐射环境温和,温度区间允许液态水。当时观测精度不够,只能停留在推导阶段。上个月她翻文献数据库时调出了那篇论文的引用记录,发现没有后续观测推翻原结论,但也没有实测确认——就这么悬在文献库里,无人问津。 没有被证伪,但也没有被确认。 她调出预印本服务器,找到上周刚上线的一篇凌星法重新推演开普勒-16某些行星参数的论文,交叉验证后结论一致:轨道稳定在宜居带内。 这已经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信号了。 她截取坐标区域截图,附上两篇论文的交叉验证结论,新建简报文档,标题:关于将开普勒-16纳入优先探测队列的建议。摘要栏写了两行:理论宜居带行星,新观测数据支持原评估结论,建议纳入候选队列。 时间跳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设置定时发送,明早八点推送给赵启明、林辰和核心组。 关掉终端,站起来。腰背僵硬,发疼,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墙角幽幽亮着,像只独眼。 她拎起外套,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第 78 章 开普勒-16 第78章开普勒-16 (上一章几处错误,开普勒-34,更正为开普勒-16,距离参数也同步进行修正...各位大大求放过.) ..... 次日上午八点,赵启明打开终端,一封定时简报弹了出来。 发件人:沈雨薇。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标题:关于将开普勒-16纳入优先探测队列的建议。附件里附着坐标截图、两篇论文的交叉验证结论,以及一份两页的初步分析。最后一行写着:新观测数据支持原评估结论,建议纳入优先候选队列。 赵启明看完,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论据不算硬——两篇论文都是理论推导加凌星法推演,没有实测数据。按常规流程,这份简报排不进优先序列。但连续七个红色标签之后,团队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拿起内线电话。 “雨薇同志,来一趟。” 沈雨薇很快进来,眼底有青影,但眼神很亮。赵启明把屏幕转过去。 “简报我看了,”他的手指在坐标截图上点了点,“论据偏理论,实测数据空缺。常规流程排不进去。开普勒-16是个食双星系统,主星k7v橙矮星,质量不到太阳的零点七,伴星m5v红矮星,质量只有零点二。两颗恒星互相绕转,周期四十一天,还会互相遮挡。这种动力学环境,行星轨道能稳定?” “能,”沈雨薇站到屏幕前,语调平直,“正因为它是个食双星,我们才拿到了比别人多得多的数据。两颗恒星几乎侧对着地球,倾角九十点三度,行星的轨道倾角九十点零三度,三者几乎完美地处在同一平面上。这意味着什么您很清楚——我们能看到凌星,能看到食,每一条光变曲线都在交叉验证轨道的稳定性。” 她手指划过屏幕上开普勒-16b的参数,“半长轴零点七au,和金星到太阳的距离相近,轨道偏心率只有千分之六点八,接近正圆。公转周期二百二十八天,误差不到半天。这是人类迄今为止测量最精确的系外行星之一,所有参数都不是猜出来的,是从双星日食和行星凌日的联合光变曲线里反演出来的。” “格利泽667c那套混沌轨道的逻辑,在这里不适用,”沈雨薇停了一拍,“那个系统的行星处在多体引力扰动里,开普勒-16b只用处理两颗恒星和一个共同质心。双星间距零点二二au,行星轨道半径零点七au,内外轨道比超过三比一,力学上是稳定的。两篇独立论文,结论一致,没有被证伪。” 赵启明没说话。 “这颗行星的质量是木星的三分之一,半径零点七五倍木星半径,密度比土星大,说明它有一个可观的岩石和冰质核心,不是纯气态。表面温度零下八十五度左右。单看它自己,是一颗冷冰冰的气态巨行星,不适合生命。” “但开普勒-16的宜居带不完全落在b行星的轨道上...”沈雨薇放慢语速,复述了论文摘要里的一小段,“开普勒望远镜退役前最后一次深度巡天留下的未公开报告,圈出了五个周期性的微弱凌星信号。其中一个的轨道半长轴落在理论宜居带的内侧——不是边缘,是内侧。两颗太阳提供的总辐射虽然比单颗恒星低,但宜居带的范围也因此向内收缩,正好覆盖了那颗候选信号的轨道区间。这种环境在可见宇宙里占比远高于单星系统,但我们从来没真正看过。” “连续七个系统失败后,当前可跃迁距离内能验证的目标所剩不多...开普勒-16的理论基础至少是扎实的。” 赵启明看了她一会儿,“概率呢?” 沈雨薇停了一拍,“没法算。但比零大。” “距离?” “二百四十五点四光年,正负零点五。” 赵启明抬起眼皮。 “误差有多大?” “理论落点误差半径约二千公里,对于距离近二百五十光年的目标,可接受。” 赵启明看着沈雨薇,沉默了好一阵,点点头,“周例会我提,你准备方案。” 沈雨薇离开后,赵启明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两篇论文的摘要。 “....开普勒望远镜退役前对天鹅座方向做了最后一次深度巡天,数据处理团队提交了一份未公开报告:开普勒-16的光变曲线里,除了已知的b行星凌星信号,还存在五个周期性的微弱波动...” 不够硬,他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但有时候,在没有路的地方,理论推导加上没有被证伪,已经是路。 周例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沈雨薇的提议无人反对,连续七次红色标签之后,团队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九颗望舒探测器,目标开普勒-16星系宜居带。发射定在九月第一周。 九月五日凌晨四点,控制中心灯火通明。 望舒九号已装入盘古三号的跃迁舱。倒计时跳动。 沈雨薇坐在主控席,林辰在她斜后方捏着报告纸。苏晚晴站在后排角落,今晚她也被要求进入控制中心观摩。不过,摄像机镜头盖没开,任务期间禁拍。 赵启明站起来,“各岗位最终确认。” “导航就绪。” “能源就绪。” “通讯就绪。” “探测器就绪。” 倒计时归零。 跃迁! 主屏幕白光一闪,跃迁舱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开普勒-16(第2/2页) 五秒后,数据抵达。 【跃迁完成,坐标误差:八十七公里。系统自检:全通过。】 控制中心响起松气声。 “进入预定轨道,”沈雨薇扫着遥测数据,“开始扫描,目标序列:开普勒-16系统六颗行星,由内向外。” 主屏幕切换成探测器视角。漆黑深空背景上,两颗恒星靠得很近——一颗橙黄色,一颗暗红色。开普勒-16a和b。距离标注:245.4光年。 两颗恒星正在互相绕转。伴星b正从主星a面前经过,主星的光芒被遮住一小块,光度曲线微微下沉。食双星,正在食。 望远镜光谱扫描程序自动运行。第一颗行星,标记“不合适”。第二颗,标记“不合适”。第三、第四颗同样——清一色的气态巨行星,成色毫无意外。 第五颗位于宜居带边缘。大气数据显示氧浓度太低,二氧化碳太高。全球平均温度零下十五度。 沈雨薇标记红色,“太冷。不适宜。” 控制室气氛沉下去。只剩最后一颗。 第六行星。探测器调整姿态,启动扫描。 大气光谱仪数据流滚动。速度忽然慢了——仪器在反复校验。 沈雨薇盯着屏幕。 氮气:78.2% 氧气:20.8% 二氧化碳:0.04% 她眨了眨眼,重新校准,二次扫描。 新数据刷新:氮气78.1%,氧气21.0%,二氧化碳0.05%,微量氩气。 控制室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嗡鸣。 沈雨薇的手僵住了,悬在键盘上方,她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屏幕上的数字,“林辰,你过来看这个。” 林辰凑过去,三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拉过椅子坐下。 “调红外通道。” 红外数据传回:全球平均温度摄氏二十二点三度。两极七点八度,赤道二十九度。温度曲线平滑得不像自然产物。 林辰调出质量数据——地球的1.03倍,半径1.01倍,重力0.99g。 他盯着屏幕,愣了足足十秒,然后转头看向沈雨薇。两人对视,谁都没开口,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字——不可能。 沈雨薇启动备用光谱仪,第三次扫描。 结果一样。 控制室彻底死寂。周伟张着嘴,下巴像脱了臼。钱宏志的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苏晚晴踮起脚尖,从后排往前探,“这数据……很好吗?” 林辰转过头看她,嗓子里像塞了团砂纸,“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它不该存在。氧气是高度活跃的气体,没有生物过程持续产生,几百万年就会从大气里消失。还有这个氮氧比例——和地球太接近了,不是不可能,但概率低到让人不安。”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屏幕上,“两颗恒星都是低温矮星,尤其是那颗m5v红矮星,核心氢燃烧的速度极慢,寿命至少上千亿年。这个系统的年龄和太阳系相当甚至更老——四十亿年只多不少。” 他吸了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除非,那上面有东西,一直在制造氧气。” 话音未落,高分辨率光学相机的数据包抵达了。照片以逐行扫描的方式开始加载。 最先浮出来的是背景——漆黑的太空,双星微弱的辉光。橙与暗红,两颗靠得极近的太阳。 行星轮廓显现。 第一行像素:深蓝色。 第二行、第三行……大片大片的深蓝色铺满了屏幕下半部。 “海洋……”后排有人喃喃了一声,轻得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惊碎那个画面。 像素继续加载。深蓝色块的上方,陆地轮廓开始浮现,边缘参差不齐,蜿蜒曲折。 陆地部分的颜色一格一格地填充进来。 第一行:暗红色。 第二行:暗红中透出暖褐。 第三行:均匀而辽阔的暗红。 不是土黄色,不是灰黑色。是红色。深沉的、饱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生命感的红色。 照片还在加载。红色区域连绵成片,覆盖了整块大陆。几条颜色更深的线条在红色基底上蜿蜒而行——那是河流。每条河流入海的地方,都散开一片淡红色的三角洲,像血管末梢的毛细血管网。 最后一行像素加载完毕。 整张照片完整地呈现在屏幕上:一颗深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两种颜色的太阳辉光之中——橙黄与暗红。蓝色是海洋,红色是陆地。而那种红色,来自覆盖了整块大陆的植被。 沈雨薇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开,撞在身后的控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辰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僵硬,像四肢刚被解冻。 不知过了多久,赵启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时间,语气沉缓而郑重,“正平同志,通讯链路状态怎么样?立刻确认这一帧数据的完整性,确保我们看到的不是传输误差。” 得到孙正平的肯定答复后,赵启明直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那颗蓝色星球。 “继续获取完整数据。” 第 79 章 二百四十五光年外的“嫦娥” 第79章二百四十五光年外的“嫦娥” 走廊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泡面的味道,纸杯在垃圾桶旁边堆得溢出来,三班倒的值班人员进进出出,每个人眼眶都熬得发红,但没人抱怨。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比任何咖啡都提神,撑着一屋子人的神经。 林辰坐在长桌一侧,盯着沈雨薇逐项调出的数据,手指轻敲着桌面。眼镜片上映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沈雨薇调出第一组数据,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截,“质量,约是地球的一点零三倍。表面重力测算结果——九点七二米每秒平方。”她把手指移到结果栏,轻轻敲了两下,“这个条件等于,大概是人站在上面,感觉会和地球一模一样。” 林辰的手指停在半空。后排有人吸了口气,那口气就悬在喉咙口,半天没吐出来。 沈雨薇切换到下一组。光谱分析图铺满整个屏幕,各色曲线交错如编织物,“大气——氮气百分之七十八点二,氧气百分之二十一点一,微量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大气压,一点零一个标准大气压。” 后排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 周伟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直接就能呼吸?不用过滤,不用加压?”他没说完——他根本说不下去了。 “...想多了吧!这是外星,微生物那些不用考虑?” 沈雨薇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句,继续往下翻,“...还有温度。全球年均二十二摄氏度。双星系统的稳定辐射导致季节温差极小,基本不存在极端天气。最高温在大陆赤道附近,约三十一度,最低温在极地海洋区域,约零下八度。” 水文数据跟着切进来,“行星表面百分之八十八被海洋覆盖。光谱分析显示海水成分与地球海水高度相似,盐度还略低一些,大约千分之二十八。” 她调出大陆轮廓图。一整块陆地的形状浮现在屏幕上,像一片横卧的枫叶,“仅有一块大陆,位于北半球中纬度地区,面积约六千三百万平方公里,比亚洲还大。另有若干零星岛屿,最大的一个约十九万平方公里——比河北省略大一圈。”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张脸,“生物方面,陆地上覆盖着大面积的红色植被。光谱分析表明,它们使用的光合色素不是叶绿素,而是一种类胡萝卜素,吸收蓝绿光,反射红光。目前未发现动物或智慧生命活动的迹象。”她调出最后一组磁场剖面,“行星拥有稳定的全球磁场,强度与地球相当,可以有效抵御双星系统的恒星辐射。” 光子晶体屏画面熄灭。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顶灯亮起,所有人看向林辰。 林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自己身上,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地球之外,二百四十五光年处,有一颗星球。 几乎和地球一样。 “院士……指挥长,我们确认...这颗星球的数据,几乎完美符合人类居住标准!” 林辰随即站起来,走到赵启明面前,站定,掷地有声。 赵启明看着他,沉默了许久。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此刻亮得惊人。他什么都没说,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大屏幕。那颗蓝色星球的全景图像正悬浮在黑暗之中——蓝色的海洋,红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嵌在无垠的黑色绒布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二百四十五光年外的“嫦娥”(第2/2页) 赵启明缓缓吐出一口气,“嗯,从数据上来看,这颗星球……确实像是为人类量身定做的。” 没人接话。所有人还沉浸在数据带来的巨大冲击里,安静得像被钉子钉在了座位上。 控制中心里零散的吐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往后靠进椅背,有人摘下眼镜反复擦拭,有人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数字看了又看,像是在确认它们不会突然变成另一副模样。 赵启明站起来,走到大屏幕正前方,仰头看着那颗红色大陆的星球,突然笑道,“同志们,现在有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颗星球需要一个名字。都想想,取什么合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要不...叫……新地球?”周伟挠了挠后脑勺,率先打破沉默。 沈雨薇轻轻摇头,“太直白了,没有辨识度。” 林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片广袤的红色大陆,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那颗悬在二百四十五光年外的星球,“...叫嫦娥星吧。” 他顿了一下,“中国探月工程就叫嫦娥,那是我们走向深空的第一步。这颗星球,是我们走到的最远一步。我觉得...用同一个名字——刚好。” “嫦娥星?唔,感觉不错,很有华夏底蕴...大家还有不同的意见没?”赵启明点了点头,目光在“嫦娥”两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扫视了一周,“没有意见的话,我就把这个名字先报上去,等上级批复核准。” “...另外,晚晴同志,记录下时间。” “二零二九年九月五日,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人类第一次发现——” 他停了一下,深深吸进一口气。 “类地宜居行星。” ..... 发现行星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数据核验三遍之后,天还没亮。 赵启明在控制中心门口站了片刻,转过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外线保密电话的话筒,拨了陆总秘书处的号码。 响了四声。 “陆总秘书处。”对面的人声音沉稳,是值夜班的秘书。 赵启明报了自己的身份和加密代码,然后说:“有最高密级的紧急事项,需要立刻向首长请示,请转接。” 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话筒那边停顿了片刻,“请稍等。” 赵启明等着。桌角的电子钟一下一下跳着,跳了将近五分钟。 话筒重新被拿起来。 “是我。”声音沉稳,略带一丝沙哑,但语调非常清醒,“启明同志,说吧。” 赵启明站起来,身体不自觉地立正。 他用了十二分钟,把数据从头到尾简要汇报了一遍——质量,大气,温度,水,磁场,植被。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才微微有了一丝起伏。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确认完毕。我们内部暂拟了一个名字,叫嫦娥星。需要提请委员会审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赵启明以为线路断掉了。 然后陆总开口。赵启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总那边的声音略显激动。 “林辰同志什么时候能来北京?委员会需要他当面做专题报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抵京。” “明白!” 第80章 秋天的京城 第80章秋天的京城 2029年9月6日,京城。 林辰站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前。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只有两名哨兵笔直站在门两侧,步枪贴在身侧,目光从他肩章上的大校星徽上扫过,敬礼,放行。 赵启明走在他前面半步,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两人被引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引路的秘书敲了两下门,推开,“首长,赵院士和林辰同志到了。” 赵启明和林辰走进去,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窗边立着一面党旗,靠墙的桌子上整齐码着几摞文件夹。一个穿行政夹克的老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年近七十,头发稀疏——是一直兼任179工程总指挥长的常委、书记处陆总。 “首长好!” 陆总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他自己也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启明同志、林辰同志,你们的简报我看了。你们说的那颗行星,质量、大气、温度、磁场、水——每一项都让人睡不着觉。” 赵启明点头,“是的。我们反复核验了数据。” 于是由赵启明牵头,将179基地内近期的发展状况,一一向陆总进行了汇报。 陆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嫦娥星这个名字,我听说是林辰同志取的?唔,不错,这颗星球是我们目前走到的最远一步、这个名字刚刚好,很贴切!” 他看向林辰,“林辰同志,报告准备得怎么样?今天是你唱主角。” 林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数据板,“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探测过程、技术验证、数据分析、结论——都准备好了。” 陆总点点头,站起来,“走,边走边说。” 会议室在另一栋楼,穿过一条安静的长廊。陆总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当。“林辰同志,我有必要先提醒你,今天在座的委员同志,有的不是很懂技术,有的只关心战略…总之你汇报的时候——数据扎实,专业术语不必句句都带上,发言要让人听得懂。” 林辰点头,“明白。” “还有,”陆总顿了顿,“问你‘能不能去’,能去多少人?你就直接给肯定的答复!别模棱两可,依据你们已探查的实时回答,不要过于夸张,也别过于保守。要客观一些...今天这屋子里的人,要的是决策依据,不是学术论文。” 林辰再次点头。 “准备好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地毯厚实,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陆总推开门,会议室不大,灯光柔和不刺眼。长桌两侧坐着二十三个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装,有的头发全白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文件。二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陆总走到长桌尽头那位头发花白的首长面前,“首长,赵启明院士和林辰同志已带到。我简要汇报一下情况。” 首长点头。 陆总站在首长身侧,面向全体委员,用时约三分钟将嫦娥星探测的核心结论和赵启明、林辰的背景作了简要陈述,末了将身体微微转向首长,“综合以上,我建议提请委员会听取林辰同志的专题汇报,并对后续事项进行研究决策。” 首长看向林辰,抬手指了指光子晶体屏的接口位置,“林辰同志,开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秋天的京城(第2/2页) 林辰站到光子晶体屏前,把自己的数据板接上接口。整面墙体亮起,第一页是一张星图——太阳系外二百四十五光年处,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光点。 “各位首长,”林辰站定,面对怎么多领导,声音有些紧张,“我代表一七九工程星际探测小组,向委员会汇报开普勒-16第六行星的探测结果。这颗行星,我们内部暂拟了一个名字——嫦娥星。” 他按下翻页键,将已核验的核心数据逐项呈现在屏上——质量、大气、温度、水文、磁场。每一项都附校验标记,绿色的“已确认”在数据旁安静地亮着。这些数字他早已背得烂熟,但在这个房间里,不敢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有人身体微微前倾。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一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翻到最后一组数据时,林辰停住了。 “这是望舒九号传回的高分辨率全景照片。” 他手轻轻一挥,图像翻了页。 整面光子晶体屏被一张像是渲染过的照片占满——蓝色海洋,红色大陆,白色云带缠绕其间。双星的光从两个方向照过来,在行星表面投下两道交错的阴影。红色大陆上蜿蜒着深色线条,那是河流,入海处形成淡红色的三角洲。 会议室里出现轻微的骚动。 林辰站在光子晶体屏前等了几秒。 “...这张照片拍摄于二零二九年九月五日,凌晨四点三十七分。距离地球.....二百四十五光年。” 首长面带微笑先开口,“林辰同志,数据确认过吗?” “确认过了!”林辰侧身看向光子晶体屏,调出校验日志,“基地的沈雨薇同志团队反复校验了七遍,排除了所有已知的系统误差和干扰可能。赵院士也亲自核验了原始数据链。” 首长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提问环节,问题比林辰预想的更细。 第一个问题来自左侧第一位,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领导,“大气中是否含有对人体有害的微量元素?” “望舒九号的光谱分析没有检测到高浓度的有毒气体,但遥感设备有精度限制,无法检测痕量级的污染物。需要着陆采样才能做全面分析。” 第二个问题来自右侧第三位,一位穿便装的女性,五十岁左右,“红色植物的生化基础是否与地球生命兼容?” 林辰顿了一下,“不知道。我们只确认了植被中含有类似类胡萝卜素的色素,但不清楚其生化过程是否与地球生命有共通性。需要实地采样分析。” 第三个问题来自靠门边的一位领导,“行星上是否存在病原微生物?” “目前无法回答,遥感数据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同样需要实地采样在生物安全实验室里做分析。” 林辰逐一回应。大部分问题他能给出明确答案,少部分他坦承“需要进一步探查”。他说到第三次“目前无法确认”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第十一个问题来自右侧第二位那位将军,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林辰同志,以一七九工程目前的能力,能把多少人送到嫦娥星上去?” 第 81 章 规划和衍生技术清单 第81章规划和衍生技术清单 陆总提到过的重点问题来了! 林辰沉默了几秒,他在脑子里拉动跃迁通道的参数——根据工程现有设计指标,迭代后的盘古三号,跃迁舱最大有效载荷约二十五吨,设备冷却和复位最短间隔约四小时。 “跃迁通道理论上支持五百光年的最大跃迁距离。而单次跃迁可传送上限约二十五吨有效载荷。如果按每人加装备一百公斤计算,单次约五十人,保守估计。跃迁间隔最短约四小时——包括设备冷却和复位时间。” “…极限输出的话,每天最多可以传送三百人……但,极限输出,极易出现不可控状况…安全传送的峰值最好控制在两百人以下…” 会议室里嗡声四起,不是嘈杂声,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着的震动。有人低头交谈,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 将军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提问结束后,林辰调出第二组文件。 “接下来,我向各位首长汇报一七九工程在此期间取得的部分衍生技术成果。” 光子晶体屏上切换出一份技术清单,分列三栏,标题栏用白色字体标注。 “第一项,电磁武器系统。”林辰指向左侧第一栏,“根据河图洛书衍生的电磁理论——我们内部称之为银海电磁理论——是基于时空曲率与电磁场耦合的物理模型。这个理论在跃迁通道之外,同样衍生出了定向能武器的应用路径。” 屏幕上弹出理论模型和初步仿真数据。 “...其核心原理是利用第四维度耦合,在目标局部区域瞬间改变物质内部的电磁结合力。与现有所有武器系统不同——它不依赖动能撞击,不依赖化学能释放,不依赖热效应...直接作用于物质结构本身。” 林辰顿了顿,“目前处于理论验证阶段。已完成小规模建模和计算机仿真。从理论验证到工程化落地,中间还有很大的距离。目前面临的核心难题有三个:能量聚焦效率不足,作用距离受约束场衰减限制,以及瞄准跟踪系统与跃迁尺度的同步精度不够。每一项都需要专门攻关。” “第二项,电磁护盾。”林辰翻到下一页,“逆向推导银海电磁理论——既然电磁场能破坏物质结合力,那反过来,在目标外围叠加一层逆向约束场,可以形成主动防御薄膜。” 屏幕上出现一段仿真动画。一枚高速弹丸射向覆盖着蓝色光晕的目标,弹丸在接触光晕边缘时速度骤降,像撞进一堵看不见的泥墙,最终在距离目标表面一定距离处完全停止。 “与武器端同步,目前同样处于理论验证阶段。核心难点是能耗过高——单次激活所需能量相当于一个小型聚变堆的瞬时输出功率,持续时间不足两秒。但优势同样明显:一旦突破能耗瓶颈,现有所有动能武器和化学能战斗部都将失去效能。” “一个理论,两个方向。银海电磁理论的核心是对物质结合力的精确操控。正向——破坏结合力;逆向——增强结合力。本质上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第三项,常规动力技术衍生应用。”林辰翻到最后一栏,“同样,依据银海理论形成的电磁场本质上是通过第四维度耦合储存并定向释放能量。这一机制在非跃迁尺度上同样有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规划和衍生技术清单(第2/2页) 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对比:一种未知的储能单元与传统锂电池的能量密度比值——四十七倍。旁附一张工程样机照片,一个冰箱大小的长方体箱子,外壳是白色的。 “我们已经开发出第一代储能单元,代号‘羲和’,可用于民用电网调峰、军用移动能源、大型设备应急供电。充电速度——分钟级。释能稳定性——毫秒级响应。” 林辰关掉光子晶体屏,退回到暗灰色待机状态。 “以上是一七九工程在研发过程中衍生的部分技术成果。详细的测试数据和工程参数,将在会后以书面报告形式呈报各位首长。” 会议室恢复了安静。林辰退后一步,站到光子晶体屏侧面。 但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他站在屏侧,停了约两秒钟,像是在整理最后的措辞,然后重新看向长桌两侧的二十四位委员。 “各位首长,以上是已取得的技术成果汇报。”他的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点,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推演后的笃定,“基于我们现有的技术验证和能力边界,我建议委员会考虑下一步行动框架。” 会议室里原先轻微的响动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陆总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 “分三步走。”林辰重新点亮屏幕,调出一幅简洁的示意图,地球、月球和一颗代表嫦娥星的光点被三条线连接起来。 “第一步,太阳系内基建。在月球轨道建造超大型空间站,作为地月系的跃迁调度中枢。同时,在地月空间同步建设超大型跃迁基地,解决目前地面发射的载荷约束,将这里——”他点了点地球的图标,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自信,“…变成真正的母港…至于外部势力的干扰,我相信…他们目前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第二步,嫦娥星前端部署。先期跃迁‘夸父5型’全自动多功能探索平台至地表,执行无人实地勘查。在首批无人平台稳定运行、传回完整的实地数据后,即刻开始分批次跃迁构建永久跃迁基地所需的预制模块与核心材料。” 他翻到最后一页,图上的三条连接线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环。 “第三步,实现常态化往返。以地球为基,以月球为中转枢纽,最终形成地球、月球、嫦娥星三地之间的闭环航线。这一步一旦跑通,后续的规模化殖民与资源开发才有根基。” 林辰说完,手指离开屏幕,向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定。 “...我的汇报完毕。”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这个“建议”的份量,在座所有人都掂得出来。 首长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那张三角航路图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陆总。 陆总站起来,打开面前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语调平稳地接过话头:“首长,林辰同志提出的行动框架,与我提请委员会研究的事项一致。具体方案如下——” 第 82 章 第二家园和人类备份 第82章第二家园和人类备份 “第一,在军委会下设立‘星际探索委员会’,统管当前嫦娥星探测、后续异星资源开发利用、技术研发、星际航天部队建设,以及对外安全事务。委员会成员由军委会总部各部部长兼任。委员会主任暂时可先由我兼任,赵启明同志和林辰同志任副主任,由赵启明同志主持日常工作,同时建议将赵启明同志转为军籍。” “第二,塔里木基地,组织架构进行调整。撤销一七九工程临时代号,全部人员——包括核心技术骨干、在编人员、工程旅全员、安全办公室主任陈海东及其所属外勤和网络安全人员——统一转隶新机构,星际探索委员会。” “...同时增补以下人员进入星际探索委员会下辖的工程组:林辰同志导师陈敬之同志,河图洛书的发现者顾建国同志。这两位同志跟河图洛书曾产生了深度关联,且两位同志专业知识渊博,立场坚定!” “第三,军委会抽调一位负责同志担任委员会副主任,负责军政协调与后勤保障。人选须从总部机关熟悉装备调配、基地建设和跨军种协调的同志中选调,级别正师或副军。此人应具备重大国防工程后勤一线操盘经验,行事沉稳,政治上绝对可靠。” “第四,以现有执行跃迁任务或接受过跃迁训练的航天员为基础,组建华夏航天部队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隶属星际探索委员会。主官和编制方案一个月内要确定。” “第五,同步发展规划。批准一七九工程提出的太阳系内基建方案——在月球轨道建造超大型空间站作为跃迁中枢,同时在地月空间同步建设超大型跃迁基地。以地球为基,月球为中转,最终实现地球、月球、嫦娥星三地之间的常态化往返。” 陆总合上文件夹,将身体微微转向首长,“以上方案,提请委员会审议。” 首长将面前的话筒移近。 他没有立刻进入表决程序,而是先看向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位的一位穿军装的中年人。 “老周,基建和后勤物资这一块,总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被称作老周的军装中年人翻开面前的一份册子,看了片刻,“...有一个。总后勤部军事设施建设局有个副局长,五十二岁,大校衔。入伍三十多年,从基层工程部队一步步干上来的,几大军区的重大营建项目他跑了大半。话不多,交到他手上的事不折不扣。政治交叉审查——三代清白,本人履历无瑕疵。” 首长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随后,首长和坐在附近的几位领导以及陆总小声地议论起来。 最后,首长将面前的话筒移近。 “...拟同意,陆总和一七九工程提出的全部方案计划。撤销一七九工程临时番号。同意在军委会下设立星际探索委员会,委员会成员由军委会总部各部部长兼任,主任陆总,第一副主任赵启明,副主任林辰。建议授予赵启明同志专业技术少将军衔,林辰同志由于年龄的原因,可先晋升为正军级!” “同意原一七九工程全部人员——含所有技术骨干、在编人员、工程旅指战员、安全办公室陈海东及所属人员——以及陈敬之、顾建国等新增人员,转隶星际探索委员会。” “同意军委会从总后选调一位符合条件的同志任委员会副主任,负责军政协调与后勤保障。级别、军衔、具体人选由军委会研究后确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第二家园和人类备份(第2/2页) “同意组建华夏航天部队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暂时隶属星际探索委员会,编制方案一个月内上报。同意地月空间站与跃迁基地同步建设,规模、工期、资源配置由委员会统筹。同意嫦娥星方向分阶段推进:先无人平台勘查,再预制模块与材料部署,最终实现三地常态化往返。” “同意在星际探索委员会框架下设立定向能武器与电磁护盾专项攻关组。先由陆总协调全军相关研究所抽调技术骨干,所有参与人员须通过严格政治背景审查!” “同志们,表决吧。”首长第一个举起手。 会议室里,手臂陆续举起来。 首长扫过全场,“好,全票通过。” 散会后,林辰站在走廊里,还在消化决议给他身份带来的震撼…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有领导过来握住他的手——恭喜,年轻人,恭喜。还有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他压住心中激动,一一回应,心里清楚这些祝贺和勉励一半是说给他身上新落定的正军级级别听的,另一半才是说给他身后那颗蓝色星球听的。赵启明站在几步外被几个穿军装的领导围着,微微侧头在听,偶尔点头,视线穿过人群看了林辰一眼,点了点头。 林辰走出大楼时,秋风迎面扑来。北京的九月,银杏叶正在变黄。 首长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台阶下,停住,回头看了看林辰。 “林辰同志,你过来下!” 林辰走过去,赵启明跟在后面,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首长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林辰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没有躲闪。 “你知道你今天的报告意味着什么吗?” 林辰想了想,摇头。 首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北京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 “...这意味着人类文明从今天起,有了一个备份。” 首长的微笑语调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颗可以让人类生存的星球,二百四十五光年之外。无论地球上发生什么——战争,灾难,任何事情——人类都有了第二个家。” 次日,成立和任命批文正式下达:星际探索委员会成立,陆总兼任主任,赵启明任第一副主任(专业技术少将衔),林辰任副主任(正军级,专业技术大校衔);军委会从总后勤部选调军事设施建设局副局长刘志刚同志任副主任(大校衔),负责军政协调与后勤保障。原一七九基地更名朱雀基地,全部人员转隶。华夏航天部队第一、第二大队同时组建,赵烈等跃迁宇航员全体转入。 批文第四页列出武器专项攻关组的编制:林辰兼任组长,下设直接耦合式定向能武器和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两个子课题组,林辰负责理论指导,人员从全军相关研究所抽调,政治审查由陈海东配合军委保卫部同步执行。 随之而来的是一份首长的命令。 命令很简单:以现有条件,尽快迈出下一步。 当晚,林辰在招待所的床上躺了很久。北京的夜比塔里木安静。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二十六岁,正军级。几年前那个在实验室啃馒头的学生,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今天。 第 83 章 任命和实地勘测前准备 第83章任命和实地勘测前准备 三天后。 京城飞库尔勒的军用飞机上。 林辰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逐渐稀薄,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戈壁。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鸣。对面座位上,赵启明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陆总坐在前舱,正和陈副部长低声交谈。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没有那种紧急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行程安排。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常服。都一样,深绿色,肩章上还是大校,不同的是胸前资历章增加了一排,五角星变成金黄色。离真正的将军,只差了一个标识,要不是年龄和影响的问题……他此刻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某个萌妹要惊呆了吧。 “快到了!”赵启明忽然睁眼,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辰往窗外看了一眼。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那是塔里木盆地边缘的盐碱地。再往南,就是真正的戈壁了。 飞机开始下降。机舱里响起提示音,陆总从前舱探出半个身子,朝后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 二十分钟后,军用运输机在库尔勒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衣着深色行政夹克的陆总率先走下舷梯,少将军装的陈副部长紧随其后,左手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顺便右手扶了扶帽檐。 林辰和赵启明随后走出舱门。站在舷梯上,林辰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停机坪上停着几架运输机,远处是库尔勒机场的塔台,再远就是灰蒙蒙的戈壁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辆军车已经等在停机坪边上,车门开着,发动机没熄。 车队驶出机场,沿沙漠公路向南。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稀疏绿化,逐渐过渡到戈壁滩上零星的骆驼刺,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灰黄色砾石。林辰看着窗外,脑子里转的是夸父5型的edl包整合方案——减速罩展开时序和反推点火高度的联动逻辑,他总觉得还有优化空间。 车辆驶入基地的地下主通道。 主穹顶核心指挥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显然赵启明已经提前通知了基地。林辰走进大厅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片光子晶体屏,上面显示着嫦娥星的轨道模拟图,蓝色的光点悬在深色背景中央,像一颗安静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各归口组组长都在,航天员也到了。 卫戍旅营以上指挥员在右侧,马国强坐在最前面,军容严整。工程组各方向骨干散坐在中间区域,有的人臂章上还带着原一七九工程的标识。 苏晚晴在角落里架好了设备,镜头对准主席台,指示灯亮着红光,当她扫过林辰时,不由得张开了小嘴……天哪。 她明显认出了林辰的资历章代表什么! 真棒!她随即弯了弯眼角。 林辰和赵启明走到主席台右手边落座。林辰坐下时,感觉到台下很多目光落在他资历章上。他抿了抿唇,没有转头去看那些目光的方向。 陆总站起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我现在宣读中枢委员会有关命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根据中枢委员会决议,即日起撤销一七九基地临时代号。原一七九基地全部人员、设备、设施及在研项目,统一转隶新设立的星际探索委员会。星际探索委员会驻地原一七九基地,自即日起启用新代号——朱雀!” “.......星际探索委员会由中枢军事委员会直接领导。委员会主任由我兼任。根据委员会决议,决定任命赵启明同志、林辰同志为副主任,决定由赵启明同志主持工作。因工作需要,赵启明同志、林辰同志级别明确为正军级!” “军委会从总后勤部选调刘志刚同志任星际探索委员会副主任,负责军政协调与后勤保障,三日后到任。” 陈副部长起身,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语调平稳清晰。 “…原一七九基地全部技术骨干、工程旅指战员、安全办公室所属人员统一转隶。原工程兵旅整建制转为朱雀基地卫戍旅,马国强同志依旧任旅长,所属官兵职能不变!” ...... “…华夏航天部队第一、第二大队即日开始组建,隶属星际探索委员会。所有原179基地的航天员同志全体转入。方建功同志依旧担任星际探索委员会航天员选拔训练中心主任,负责航天员扩招和选拔!” 陈副部长合上文件,落座。 陆总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格外有力。 “一七九基地从塔里木盆地打下第一根桩基到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朱雀基地这四个字,不是换一块牌子。星际探索委员会也不是换个名字继续做原来的事。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一个临时工程的参与者——你们是国家和军队正式建制下的星际探索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任命和实地勘测前准备(第2/2页) 他停了一下。 “…后面要做的事,每一件都将会写进历史。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踏实!” 赵启明站起来,他穿着那身少将军装。正军级资历章在冷光灯下泛着淡光。站了几秒钟,没急着开口,目光慢慢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丝笑意先浮上嘴角。 “我穿了大半辈子便装,没想到老了倒穿起军装来了。”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很短暂。 笑意收起,目光沉下来:“这身衣服既然穿上了,我就没打算脱。组织把第一副主任的担子交给我,那对我的信任和认可!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和你们所有人一起,把朱雀基地的每一项任务从头盯到尾。” “我的表态就这一句。” 掌声从后排响起,很快铺满了整个大厅。 散会后,陆总没有多做停留。他和陈副部长在走廊里与赵启明、林辰并肩走了一段。走廊两侧的冷光灯管投下均匀的白光,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 陆总侧过头:“启明同志,基地这边你盯着,我是放心的。刘志刚同志到任之前,后勤和基建协调的事先让马国强同志顶着。” 赵启明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林辰,语气加重了一分:“探索任务抓紧推进。委员会下次开会,我要听到着陆数据。” 林辰颔首:“明白!” 军车已经等在基地出口。陆总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主穹顶——冷光灯在垂直岩壁上投下蓝色光带,跨载桥正将一段超导带材外骨骼吊往装配工位,在光带中投出移动的影子。他没再说什么,车门关上,车队驶出斜坡,消失在戈壁深处。 林辰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赵启明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戈壁滩上的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干活了。” …… 下午。 装配测试大厅里,龙门吊正缓缓移开防尘罩。夸父5型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高约四米二的四足多关节自主探测平台,银灰色外壳覆着防静电涂层,表面光洁得像一面镜子。四条采样臂收拢在机身两侧的凹槽内,每只脚末端都藏着微型钻头,收拢状态下几乎看不见。 背负式edl包整合了折叠减速罩、超音速降落伞与反推模块,从侧面看像一只背着甲壳的金属昆虫。 新出炉的星际探索委员会材料组组长何大年走上前,伸手在外壳复合装甲板上敲了敲。声音很闷,带着一种结实的回响。他转头看向林辰,眼里透出几分笃定:“超导薄膜与碳纤维交替层压,和我手里那段刚下线的样品同一种工艺。强度测试过了,比设计指标高出百分之十二。” 林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夸父5型的足部关节。关节处有微型伺服电机,密封圈压得很紧,伸手摸了摸,没有缝隙。 抬起头:“地面测试做了几轮?日常用能...太阳能跟的上么?毕竟,核电池要给小型收发装置供能的!还有自带的舱室里...载重?” 何大年竖起一根手指:“....都没问题,已经测试六轮了。最后一轮连续跑了七十二小时,所有细节方面都在我们要求的设计范围内。”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并不存在灰,环视一圈。 “那好,走,先去简报会吧。” …… 光子晶体屏展开嫦娥星轨道图。 林辰站在屏前,他直接用手在图上点了点。 “...嫦娥星目前没有接收装置…跃迁出口坐标只能由本地端单向计算,沈雨薇同志已算出误差范围为约三十五公里。” “…出口预设在高空三十五点五公里…那么,夸父5型需要携带常规燃料和加载反推发动机…出跃迁口后,夸父5型展开减速罩,依次打开减速伞和主降落伞,距地面一百米反推点火执行软着陆。整个过程由飞控计算机自主完成——信号时延决定地面只能接收数据、无法干预。在接收装置建成之前,这是唯一的着陆手段。” “...所以夸父5型还要承担,建小型收发装置,主要接收科学样本和跃迁坐标定位...后续还要建设能源输送装置,不然就是单程票!所以相应的载荷也要算进去....” 台下有人举手,问题直截了当问:“大气呢?人类是否能直接呼吸?” “这个问题,已经有同志提出来过...可能性很小,不过这至少需要夸父5型携带的探测器落地后采样分析才能确认...光谱数据只能给出大致成分,浓度和微生物指标必须实地检测。” “那...地表是否存在接触性危害?” “这同样需要采样,这些数据不在默认采样序列里。” 沈雨薇从座位上探了探身,目光冷静:“…林主任,这个可以扩展,但会增加大约十二小时探测时间。” 第 84 章 来自地球的影子 第84章来自地球的影子 简报会结束,苏晚晴收起设备,镜头和发光的眼神从林辰身上移开。 她看到林辰没有移动——他站在光子屏前,看的是模拟图后面那颗蓝色光点的实拍照片。照片里,嫦娥星的蓝色表面被红色植被切割成不规则的斑块,像一幅抽象画。 莞尔一笑。 “…他的担子…又重了…” 两天后,装配测试大厅的龙门吊最后一次从夸父5型上方移开。 发射时间依然定在凌晨,基地地下主通道却灯火通明。 核心控制中心的指挥大厅里,各岗位已经就位。 大厅里的灯调暗了些,只剩下操作台和屏幕的冷光。 超大屏幕上,夸父5型的载荷状态栏一片绿黄,正常的标识格外明显。夸父v型,除了携带了必要的探测功能、备用核电池外,还携带了一个小型的跃迁接收装置,加上自重,重量快达到了盘古三型跃迁最大荷载。 能量积累曲线在缓慢爬升,像心电图一样,一格一格往上拱。 数据栏清晰标注着每一行参数:目标坐标——嫦娥星同步轨道上空三十五点五公里。 定位精度——正负半径三十五公里内散布。 接收装置状态——缺省。 着陆方式——大气制动减速罩加减速伞加主降落伞加反推发动机反推。 林辰站在主控席前,扫了一遍各岗位,确认每个人都在位置上。 “各岗位状态最终确认!” 沈雨薇没抬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坐标导航准备就绪!” “能源就绪!” “通讯就绪!” “探测器就绪!” 林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抽进肺里。他停顿了两秒,目光在屏幕上那些绿色状态栏上逐行扫过。 “跃迁指令,执行。” 能量嗡鸣声在建筑结构中低低回荡。 一种穿透墙壁的低频共振,从地板传上来。 代表载荷的光点在屏幕上一闪。 消失了。 旋即,在星图影像中,出现在二百四十五光年外。 沈雨薇盯着数据流,平稳地报出第一组参数:“数据修正!确认跃迁出口——距地面高度四十五点八公里...偏差略大于预期。” 四十五点八公里...到也偏了没多少。 林辰没来得及松气。 沈雨薇接着往下报:“edl序列启动,减速罩展开。” 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开始跳动,减速罩在大气层捕捉到第一丝阻力。外壳温度急剧攀升,隔热罩将热量导向两侧。数据栏里的温度数值在往上蹿,每一秒都在刷新。 “...大气制动开到减速峰值!” 数据栏里的数字跳得飞快。速度在一瞬间从峰值跌落,从每秒七公里开始往下降。温度、过载,每一个参数都在红线边缘试探。林辰盯着那些数字,手指撑在操作台边缘。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同步。 高度在急剧下降。 四十二公里时,速度降到每秒五公里。三十八公里时,每秒三公里。屏幕上的高度数据还在往下掉:四十公里、三十八公里、三十六公里。林辰在心里跟着数。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长。 “进入高超音速区,速度两千三百米每秒。” 然后—— 黑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来自地球的影子(第2/2页) 大气摩擦形成的等离子体包裹住下降中的平台。所有遥测信号在同一个瞬间同时消失。 屏幕上的数据流冻结在最后一帧。 大厅一片安静,最关键的一程,到了。 计时条仍在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每跳一秒,都没有回传信号。 大厅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呼吸。林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条,手指撑在操作台边缘,他没有眨眼。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计时条跳到七秒。 八秒。 九秒。 十秒。 屏幕还是黑的。 十一秒。 有人开始小声数数。不是故意数出来的,是不自觉的,嘴唇在动,发出极轻的气音。 十二秒。 十三秒。 “……信号恢复,尝试输入联通指令!” “……联通指令确认正常!” “……目标高度二十二公里,速度已降至亚音速区间。” “……立即开启登录程序!” “……超音速降落伞展开。” 伞绳在超音速气流中绷成四条笔直的白线。遥测显示过载瞬间飙升,又回落。林辰的呼吸跟着那个过载曲线起伏,飙升时屏住,回落时松一口气。 “……目标高度十五公里!” “……主降落伞已完全张开!” “……隔热大底抛离!” “……反推发动机点火!” 一行行指令快速发出,几乎感觉不到延迟,火焰从反推发动机喷口露出。 距地面五千米时,速度已降至每秒八十米。 四条反推火焰同时喷射。夸父5型像一只被四根光柱托住的金属昆虫,缓缓降向地表。 屏幕上的高度数据在缓慢下降,慢得让人着急。距地五百米时,速度每秒三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速度降至每秒两米。林辰的眼睛锁在屏幕上,连眨眼都忘了。 直到—— “着陆成功”四个绿字弹了出来。 弹道数据紧接着刷出来。 实际着陆点距预设坐标仅一点二公里。在没有接收装置的条件下,这个精度远超预期。 然后屏幕切到了夸父5型携带全景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第一张地表彩色全景照片。 画面一帧一帧地渲染出来,从上到下,像一道缓慢拉开的幕布。 画面中,蓝紫色天空,薄云如絮。双日投下两道方向不同、色温略异的交叉阴影。 波浪拍打赭红色的海岸。远处的红色植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三角洲被低矮的红雾笼罩。画面里没有一丝人类造物的痕迹,是一片从未被眼睛注视过的世界,现在,它正被源自异星人类的镜头捕捉、压缩、编码,穿越二百四十五光年的虚空,投射在数千人面前的屏幕上。 大厅没有欢呼。 只有一声集体的、压抑已久的长叹。那口气叹得很大,像是几十个人同时把憋了很久的肺里的气全吐出来。然后就是再也压不住的低沉议论声。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红色植被在风中晃动,双日的光线交叉成两个角度不同的影子。波浪拍打海岸,溅起的浪花是淡蓝色的。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弯曲,像一条巨大的弧线。 夸父5型开始在红色地表上投下第一道来自地球的影子。 第 85 章 理想的大气数据 第85章理想的大气数据 大厅里没人离开。 夸父5型传回的全景照片挂在主屏幕上,蓝紫色的天空,双日投下的交叉阴影,赭红色的海岸线。没人舍得关掉那张图。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红色植被覆盖的平原。 赵启明从主控制台前站起来,走到林辰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林辰并肩站了片刻,一起看着屏幕上那颗蓝色星球。看着实时同步的影像,夸父5型在一个类似草原的红色平地上,将搭载好的小型跃迁收发装置组件,一块一块像搭积木一样的建好,并启动和远在地球的朱雀基地建立起并联后。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预定的程序,赫然已经超时。 控制中心的众人手忙脚乱的在异星美景画面中清醒过来,赶紧找到自己的课题项目,在优先级执行上排队。 “大气采样流程准备好了!”刘明远走到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向林辰。“....等你确认。” 林辰点点头,从“着陆成功”弹出到现在,他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开始吧!”赵启明说道,原本他对夸父5型的作业能力,还有些怀疑,但碍不住被北方工业的代表一顿吹,功能如何如何强大的...他和林辰勉强就应了....这玩意比4型少了四条腿,灵活性和平衡性肯定会受点影响。 但,现在看夸父5型搭建小型跃迁收发装置的灵活动作,疑虑也就打消了。 林辰走到操作台前,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还带着他刚才撞歪的温度。沈雨薇已经回到导航席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夸父5型的状态面板。林辰对着通讯麦克风说:“夸父,启动大气采样程序。” 指令通过鹊桥超光速通信链路实时送达。二百四十五光年外,夸父5型的桅杆顶端,一个微型机械臂缓缓升起。采样臂末端的进气口对准天空,开始吸入嫦娥星的大气。微型气相色谱仪启动,数据流逐项滚动在主屏幕右侧的信息栏里。几乎是同时,朱雀基地的控制大厅里,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大气密度剖面:与遥测模型偏差在千分之三以内。氮气:78%。氧气:21%。二氧化碳含量略高于地球水平,但仍在安全呼吸范围内,这个数据...只要适应了星球的微生物,就可以直接呼吸。辐射本底值:略低于地球海平面平均值。 钱宏志在能源席上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林辰没松气,但释然的神色很明显。他盯着色谱图末端那个区域——那里有几个极微弱的峰值,保留时间与任何已知标样都不完全匹配。 这些不同,在外星环境下,本就该如此。前些日子,那些宛如巧合般的特征...仿佛有一只未知存在的手特意安排的感觉,在此刻烟消云散。 探测系统自动将这些痕量有机分子逐一标注:未知物-01,未知物-02,未知物-03。含量均极低,遥测光谱完全无法分辨。 “...需要把这些痕量有机物样品封进甲等隔离舱。” 刘明远从后排走到操作台前,俯下身,仔细看质谱图上的峰形。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峰形曲线上沿着几条虚线缓缓移动,然后停住。 “....单独生物安全柜培养,不与任何地球来源样本共享管路。”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赵启明,又看了一眼林辰。 “....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东西...浓度极低,需要培养后才能确认性质。” “可以!” 赵启明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理想的大气数据(第2/2页) “照刘组长说的办!” 操作人员通讯席上快速操作,将指令编码、发送:夸父5型执行隔离程序。 这时,钱宏志调出edl热负荷数据看了几遍后,从能源席上站起来。 “....异星跃迁物理环境验证通过....温度曲线在安全范围内,隔热罩烧蚀量低于设计阈值...跃迁偏差...方案可行。但载人不行....万一,跃迁到星球地下?那就很麻烦了!” 赵启明接过数据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大型收发装置前置部署是下一步的关键,这个得继续靠夸父5型远程装配建设了——没有稳定的跃迁接收点,不然,后续载人任务就始终悬着正负十五公里的偏差,风险及不可控! “我们下一步,就是建设能源装置,给大型收发端进行供能…不过,燧人系列反应堆建设有些麻烦,起码要上百台夸父5型协作....现在继续探索下一个项目。”林辰也明白,但探索的事还没完,“土壤采样。” 接到指令,夸父5型机械臂换了一个末端执行器——一个带铲斗的采样器。然后调整姿态,四足稳稳站在赭红色的地表上。机械臂缓缓下降,铲斗切入地表,采集了第一铲红色土壤。 画面传回来时,大厅里有人发出极轻的吸气声。 土壤原来不是红色的...土壤是灰色的。红色来自覆盖在表面的那层细密的、像铁锈一样的东西。 机械臂将样品送入自带的环境分析舱。 分析程序启动,初步数据逐项返回。土壤矿物以硅酸盐和铁氧化物为主,氧化铁丰度是地球平均水平的八倍——这就是嫦娥星呈现出赭红色的直接原因。ph值中性偏酸。有机碳含量显著...是活体碳。 孙研究员紧盯着三套并行生物筛查协议的实时曲线。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核酸类似物荧光染色在第三分钟出现阳性信号。atp生物发光在第五分钟响应。广谱培养的曲线开始缓慢上扬。 孙研究员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戴上眼镜,转身看向赵启明和林辰。 “土壤微生物活性确认,化学上跟地球微生物有相似之处——碳基、依赖液态水、对atp有响应。” 刘明远在旁边开口,语气平稳但措辞谨慎:“外源微生物的风险评估需要培养后才能下结论。现在能确定的是它们存在,代谢活跃,与地球碳基生命有基本化学共性。至于致病性——样本送回后才能做动物实验。” 赵启明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缓慢上升的曲线,沉默了几秒。“采样序列继续。所有样品按最高生物安全等级处理,等样本返回后交bsl-4全面分析。在拿到完整的安全性数据之前,任何关于‘这颗星球可以登陆’的结论都不许下。” 林辰在操作台前坐下。 “继续!” 全景镜头在夸父5型移动过程中捕捉到了植被的细节画面。画面被逐帧放大,红色植被的叶片结构、茎秆纹理、根系形态逐一呈现在屏幕上。 硅质细胞壁结构坚硬。类胡萝卜素主导的碳基代谢明确。不是叶绿素,不是地球上任何一条光合作用路径。 孙研究员将画面定格在一张细胞壁的横截面上。 “硅质细胞壁,类胡萝卜素代谢。元素分析结果很明确——碳、氢、氧、氮、磷、硫,跟地球生命的基本元素一样。但光合色素完全不同...这意味着它们的演化路径从很早就和地球分道扬镳了。” 第 86 章 “嫦娥星”的生态圈 第86章“嫦娥星”的生态圈 (ps:要不要加d10086组?写这书好怕再被审核…完了进榜了,要被搞了...) …… 接下来,“夸父“移动到一条汇入三角洲的小溪边。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底部是灰色的砂砾和圆润的卵石。机械臂换了一个采样器,缓缓伸入水中,采集了第一份水样。 数据很快就同步呈现在众人面前。 ....水温十八点二度。 ....清澈。 ....ph值七点一微碱。 结论:主要离子成分与地球淡水高度相似,溶解氧含量接近饱和… 画面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操作员立刻输入指令,将镜头对准那个区域。 溪水下游的浅滩上,一个巴掌大的扁圆形生物正缓慢蠕动着,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纤毛,在双日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爬痕,像蜗牛爬过石板。 “发现生物...移动速度很慢。”操作员语无伦次的喊道,毕竟,这是首次发现地外生物。 这在她的认知里,世界上纷纷扰扰吵了一个世纪的地外生命,此刻就呈现在她眼前,要不是基地的保密条例限制,她恨不得掏出手机,发一条头条,标题都想好了:震惊,我在两百光年外,发现了ta… “....形态类似地球扁形动物,不过...体表色素不同....” 镜头继续向下游推移。 溪底的石块缝隙间,几只细长的节肢动物正在觅食,它们的步足有多个关节,动作和地球上的虾类有几分相似,但外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 大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生物多样化可以确认了...既然发现了软体扁平和节肢类,那么生物多样性远超预期...很明显,这是个生态环境闭环的星球!”刘明远有些感慨,在二百四十五光年外,还能见到如此丰富的生态环境。 赵启明起身,对着大厅里的人,下达了首次禁口令。 “...把画面录下来。这些影像资料单独归档,加密存储。在星委会做出正式决策之前,任何人不许对外透露这颗星球上存在多细胞动物的信息,我们看到的越多,决策的份量就越重。在这间大厅里看到的东西,留在这间大厅里!” 赵启明严厉的措辞,在大厅里荡漾。 没有丝毫影响到林辰,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画面里那只正在缓慢蠕动的扁平生物……移动方式很原始,有像地球寒武纪早期的生物,但体型更大,结构更复杂。 …这就意味着嫦娥星的生命演化已经走到了多细胞动物的阶段,那这样…是否还存在类人灵长类生物? “...现将水样封存!”思虑了一会,林辰回过神,吩咐道,“同样按甲级等级隔离!”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从“夸父”着陆到现在,过去了十一小时十七分钟。 “…继续进行地形测绘,按计划推进。” “夸父”开始向高地移动。 四足机器人在红色平原上稳步前进,桅杆顶端的全景镜头在移动中自动拼接地形全图,一幅巨大的地貌拼图在大厅主屏幕上缓缓展开。 三角洲平原、丘陵过渡带、远处的高地——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让人屏息。 高地的红色植被之间,几只四足动物正在低头啃食地表低矮的苔藓状植物。它们的体型和地球上的山羊差不多大,但四肢更短更粗,背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状结构,在双日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其中一只抬起头,朝“夸父”的方向看了一眼。 镜头定格在它的头部——两只眼睛分得很开,嘴部扁平,鼻孔上方有一排细小的感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嫦娥星”的生态圈(第2/2页)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啃一种苔藓类植物。 “...哺乳动物形态确认。”孙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恒温特征待确认,但体型和四肢结构跟地球上的哺乳动物高度趋同——趋同演化在另一个星系同样成立。” 那只低头啃苔藓的四足动物,抬起头看夸父5型的眼神。很古怪,却让众人感觉到很古怪…跟东北某种动物类似… 随着“夸父”的移动。 沿途的地貌影像一帧一帧传回,在主屏幕上拼出一幅越来越大的图景。红色平原、赭红色丘陵、蓝紫色的天空、双日投下的交叉阴影。 一群飞行生物从镜头前掠过,翼展约半米,翅膀是半透明的薄膜,在双日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色。 操作员追踪它们的飞行轨迹,记录下翅频和气动外形。 数据显示它们的飞行方式和地球上的鸟类或蝙蝠完全不同——翅膀结构更像是某种滑翔与扑翼的混合模式。 “....卵生动物迹象确认。” 画面里的角落出现一片浅滩上的几处凹坑,凹坑里排列着十几枚椭圆形的半透明卵壳,每枚约拇指大小,壳内隐约可见胚胎的轮廓。 “…产卵环境与地球上的两栖类相似——浅水、泥滩、植被遮蔽…生物的习性,即便跨越了星系,也能找到共通之处…” 操作员随即将显示放大。 赵启明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浅滩,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卵壳,看着远处正在低空盘旋的翼膜生物,看着更远处低头啃苔藓的鳞背四足兽。 这颗星球不是“可能存在生命”——它在任何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命。从土壤里的微生物到天空中的飞行生物,从溪流里的节肢动物到高地上的四足兽,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口空气都有生命的痕迹。 他转过身,走回主控制台,用自己的账号在操作日志上写了几行字。林辰瞥了一眼,看到他把刚才的发现逐条列出,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加密”和“中枢委员会审阅”两个词。 最后一组采样点是高地上的一个露头岩层。机械臂换了一个钻头,在岩层表面钻取样本。 很快,第一份地质样本分析结果出炉了。结果显示,岩层无意外的以玄武岩为主,矿物成分与地球洋壳相似。地质结构均匀,层理清晰,全部为天然沉积和火山活动形成,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的痕迹。 “...标准的火山沉积岩序列。硅酸盐基质,斜长石斑晶,辉石微晶——和地球洋壳玄武岩的矿物组合完全一致。这颗星球的地质演化路径和地球高度相似。” 说话的是顾建国教授,河图洛书的发现者,他是首批接到紧急调令来基地的,那时候还叫179基地,星际探索委员会成立后,他被分进了地理分析组。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结构或非天然晶格排列....全部是自然地质作用的产物。” 种种迹象表明……人类,是第一批造访者! 随着“夸父”完成今天最后一组采样后,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太阳能翼板展开,对准双日,开始充电。 桅杆镜头最后一次传回监控画面。 红色平原上,双星逐渐落入地平线。两个不同方向的黄昏在天际交汇。一颗太阳在西北沉入海洋,另一颗在东南落入山脉背后。 中间的天空被两道不同色温的余晖同时渲染——感官上,一道偏暖,一道偏冷,在天空中交汇成一条紫红色的光带。 一只孤零零的四足兽站在高地上,背上的鳞片在余晖中闪着暗红色的光。 它朝夸父5型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红色植被中。 第 87 章 异星环境的微生物 第87章异星环境的微生物 “...第一天的探索内容差不多就这样了,只是嫦娥星的历法要进行修订..地球上的历法完全不适用了...先定个标准?” “...嫦娥星受到双星轨道影响...公转周期仅仅约71个地球日....自转周期则是25小时42分...唔..昼夜各12.8小时?”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它只有春、夏两季...农业发展...就很有问题了...不过,它自转轴倾角只有3.3°...所以南北回归线也是3.3度...气候倒是很适宜,可种植面积也很宽广...” 苏晚晴走到林辰和赵启明身边时,这两位还在小声探讨已经获得的现场数据。她手里拿着数据面板,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捉狭味。 “赵主任,林..小主任!” “首日探测报告,需要你们签字。” “辛苦你了,晚晴同志!但,林主任我还需要用一会,不耽误吧...” “...不耽误,不耽误...”少女脸颊有些微红。连忙摆手...这老头,咋啥都说。少女不由的瞪了林辰一眼,都怪你! 林辰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赵启明了然一笑,接过数据板,和林辰一起快速浏览。 刘明远和孙研究员联合执笔的生物安全初步评估附在末尾:确认嫦娥星存在完整的碳基生物圈——包括微生物、植物、多细胞动物。 大气可呼吸,水可直接利用,土壤含有活性有机碳。痕量有机分子已密封保存,性质待进一步分析。 当前建议:任何载人任务前须完成至少六个月封闭生态实验,返回后强制执行三级隔离制度。 赵启明看完,把数据面板递给林辰。“技术结论你来写。” 林辰登陆账号,在报告末尾输入自己的判断。 “环境可居性初步验证...edl方案验证成功。确认嫦娥星为一颗完整的生命星球,生物多样性远超预期。建议优先推进跃迁接收装置前置部署。下一步重点:痕量有机物全封闭分析、深层土壤取样、扩大地形测绘与建材资源评估、多细胞动物行为学观察…以及,历法修订。” 他签上名字,把数据板递给赵启明。赵启明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苏晚晴。 “发吧!”赵启明说。 苏晚晴接过数据板,看了他们一眼。林辰站在屏幕前,赵启明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大厅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操作台上的屏幕切换到待机状态。有人开始收拾数据板,有人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有人小声讨论着明天要继续追踪那群飞行生物的栖息地。 林辰还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张画面。双日已经完全落下,天空从蓝紫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接近黑色的靛蓝。地平线上最后一丝暖光正在消失。红色平原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薄纱覆盖。 夸父5型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系统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赵启明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走吧!” 林辰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从夸父5型着陆到现在,过去了十七小时零七分钟。嫦娥星的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继续。” ..... “开始吧。” 刘明远身着的防护服同样是北方工业集团生产的航天级装备,顾名思义,就是宇航服同款材料。 全方位的防护,站在bsl-4实验室的气密门前。 他身后的回收转运通道里,四层嵌套的钛合金隔离罐刚完成最后一轮等离子体消杀,表面还带着余温。 微生物采样是第一批采用小型收发装置发回来的。 几名穿着正压防护服的转运人员已经退到黄线外,孙研究员隔着气密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异星环境的微生物(第2/2页) 气密门滑开。 刘明远跨过门槛时,靴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粘滞声——那是消毒液残留的痕迹。他把记录单递给旁边等候的实验员,转身看着那台隔离罐被推车缓缓送进核心操作区。 罐体表面的温度指示条已经从红色降到绿色,安全锁扣逐一弹开。罐内静静躺着三组样本容器:土壤、水体、大气冷凝物。 “外层消杀完成。罐体表面采样阴性。可以开罐。” 同样身着防护服的孙研究员站在主操作台前,手套已经戴好,玻璃面罩后的眼睛盯着那罐子里的采样。 孙研究员,也叫孙汉章,四十三岁,原军事医学研究院生物实验中心的研究员。星际探索委员会设立后,他任医学保障组副组长,是刘明远的重要副手。 “打开吧!” 机械臂启动,低沉的电机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最后一层罐盖被机械臂提起时,一股白色的冷气从缝隙里溢出,在灯光下翻卷着散开。孙汉章隔着操作手套箱的橡胶,用机械臂夹起第一根石英管。管内的土壤样本呈现出一种暗赭红色,比嫦娥星传回的照片上看到的更深一些。 “土壤样本,编号cs-01。开始第一轮筛查。” 实验记录仪的绿灯亮起。刘明远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孙研究员的手在操作台上有条不紊地移动。取样、分装、标记、送入分析仪——每一步都精确得像钟表齿轮。他知道,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孙研究员和团队不会离开这个实验室。 三天后。刘明远眼睛里布满血丝再次站在bsl-4实验室的气密门前时,走廊里的灯已经连续亮了三夜没熄气密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培养基底的气味扑面而来。 孙汉章坐在操作台前,玻璃面罩里,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完成了,三套协议,全部阳性。核酸类似物荧光染色,阳性。atp生物发光,阳性。广谱培养——阳性。”他转过头,看着刘明远。“土壤里的微生物活性很强....不止一种。” 刘明远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着显微镜目镜里的画面。视野里,那些东西在动。球形、杆状、螺旋形——还有一种是他在任何地球微生物学教科书上都没见过的形状,像是一个被压扁的多边形,边缘有细密的纤毛,正在缓慢地旋转。 刘明远直起身。 “形态确认了几种?” “至少五种。球形和杆状占多数,螺旋形大概占百分之十五。那种多边形结构体——我们暂时叫它‘cs-01-δ’——数量最少,但生长速度最快。”孙汉章停顿了一下。 “而且,它们在贫营养环境里代谢更快。模拟嫦娥星地表水环境的贫营养培养基上,代谢活性比富营养环境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它们不依赖地球标准的培养条件,在地球型营养环境中表现为兼性适应,但在其原生环境中可能更为活跃。” 刘明远沉默了几秒。 “...进行动物实验。” 孙汉章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台生物安全柜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标准实验小白鼠的笼子。“首批暴露实验,八只。四只注射土壤浸出液,两只注射水体样本,两只注射大气冷凝物浓缩液。 对照组两只,注射灭菌生理盐水。” 他按下启动键。针头刺入第一只小白鼠的腹腔。小白鼠轻微抽搐了一下。刘明远看着那只小白鼠,没有说话。 六小时后,第一只注射土壤浸出液的小白鼠开始出现症状。体温升高,毛发竖起,呼吸急促。 十二小时后,第一只小鼠死亡。 孙汉章在解剖台上打开它的腹腔,脾脏肿大到正常体积的三倍,肝脏表面布满灰白色的坏死灶。 第 88 章 葡萄糖的意外功效 第88章葡萄糖的意外功效 “....致病性确认!且致死速度极快!从感染到死亡.....十八小时!” 孙汉章转头看着刘明远。“.....但所有死亡小白鼠的组织中,微生物都局限在炎性灶内——没有血行播散全身。” 刘明远俯身看向目镜。 那些微生物像是被某种力量锁死在病灶区域,周围的血管和淋巴管里干干净净。作为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免疫系统至少还在试图战斗,把所有能用的抗微生物药物都试一遍。” 接下来的一周,bsl-4实验室里的灯就没熄过。已知的抗细菌、抗真菌、抗病毒、抗寄生虫药物逐一测试.....全部耐药。 第七天早晨的晨会上,孙汉章站在屏幕前。“它们不是细菌,不是真菌,不是我们已知分类体系中的任何一种。所有已知药物的靶点在它们身上全部失效。” 刘明远盯着那张代谢通路图看了很久。“能不能找到它们代谢通路上的薄弱环节?” “这需要更精细的代谢组学分析。”孙汉章看着他,回答道,“……那我们准备做?” 刘明远颔首。 于是孙汉章按刘明远的提醒,改变策略,不再尝试用药物攻击,转而全面解析外星微生物的代谢特征。稳定同位素标记,代谢通量分析,酶活测定,底物利用谱——他们像拆解一台精密钟表一样,把这些外星微生物的代谢网络一层层剥开。 第十天的时候,关键发现浮出水面。 那些微生物的atp产能几乎完全依赖底物水平磷酸化。电子传递链极为原始。高度依赖外源性右旋葡萄糖——在无葡萄糖的培养基中,生长速度骤降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然后孙汉章发现了更关键的事实:当被高浓度葡萄糖灌注时,代谢速率急剧加速,但其原始的电子传递链无法匹配糖酵解产生的大量nadh,导致电子泄漏和胞内活性氧爆发式积累。抗氧化酶系统极度简陋。 高浓度葡萄糖在它们体内不是燃料,是毒药——让代谢引擎超速运转,却烧毁了所有散热装置。 “...高葡萄糖浓度——代谢过载——氧化崩解...方向确认。” 体外实验证实:高浓度葡萄糖培养基中,外星微生物三十分钟内出现大规模代谢崩溃,三小时内菌落全部崩解。 有效浓度窗:血液葡萄糖浓度达到十八毫摩尔每升以上时,九十分钟内被杀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而将人体血糖提升至这个浓度并维持两到三小时,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孙汉章看着那条陡峭的杀菌曲线,摘下眼镜放在实验台上。 “....我们找了两个星期的药。”他转头看向刘明远,不禁感慨,“...最后发现钥匙竟然会是糖水。” 刘明远站在显微镜前,看着那些在高浓度葡萄糖冲击下崩解的微生物残骸,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苦涩的表情。 接下来的实验更进一步。灭活微生物残体回输小白鼠后进行低剂量活菌攻毒,小白鼠不仅存活,还产生了特异性免疫记忆——cd8+杀伤性t细胞和特异性igg抗体均呈阳性。注射葡萄糖不仅能杀死微生物,还能同步制备疫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葡萄糖的意外功效(第2/2页) “...高浓度葡萄糖静脉注射——通过代谢过载机制杀灭目标微生物。同步产生特异性免疫记忆。方案具备人体试验的生物学基础。” 同样,灵长类生物—恒河猴的实验在四十八小时后确认通过。感染早期注射高浓度葡萄糖后,症状在一小时内缓解,三日后血清中出现特异性抗体。 孙汉章在闭门会议上坦诚地告诉刘明远:“…恒河猴通过了,但恒河猴不是人。执行载人任务前,我们需要人体数据。” “...这个人体实验,对受试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给我一个客观描述。” 孙汉章逐一列出风险与可能的结局。如果方案有效——注射后三十分钟内症状缓解,一小时内血液中微生物载量降至检测阈值以下,一周内建立完整免疫记忆。 “...这个人的免疫系统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套针对外星微生物的特异性防御体系。他的血液样本,将成为后续所有航天员的免疫标准参照物。” 刘明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当场表态。他把实验报告合上,站起身来。 “你把实验方案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临床操作手册……剩下的我来安排。” 当夜,刘明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空白的受试者知情同意书,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发白。他盯着“受试者签名”那一栏上方的空白,看了很久。窗外的戈壁滩上,风卷起沙砾,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在“研究者签名”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没有离开纸面,平移到了“受试者签名”一栏,又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两行字,一模一样的签名,一上一下,并排躺在纸上。 他把同意书装进一个密封的信封,封面写上“星际探索委员会生物医学保障组——临床验证方案一号”,然后拿起通讯终端,拨了赵启明的短号。 终端接通后,刘明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赵启明的声音很轻。 “确定!”刘明远说,“…方案可行,我们有把握。而且——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全程参与了实验,对风险最清楚。换任何人,都需要额外培训。” 通讯终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明远同志,”赵启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你签了几份?” “两份...研究者一份,受试者一份。” 赵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刘明远以为通讯断了。 “....你的同意书——先自己留着!” “赵主任——” “先留着!”赵启明重复了一遍,“你是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不要蛮干!” 第 89 章 不一般的知情同意书 第89章不一般的知情同意书 (ps:毒榜的效果好明显....还前进10个名次了,让人怎么活啊啊啊啊啊。) ..... 林辰是被通讯终端的声响叫醒的。 “...林辰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刘明远同志在我这里!有些事,需要我们来处理!很急!”是赵明远,语气沉得有些诡异。林辰没多问,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赵启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刘明远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见到林辰到来马上站了起来。 “坐吧,先看看!刘组长你也坐下。”赵启明朝林辰对面的椅子点了一下下巴。 林辰坐下,闻言低头看桌上那摞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临床验证方案一号》。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孙汉章的签名在最底下,日期是昨天的。再翻一页,代谢机制研究的完整报告,恒河猴实验数据,血糖浓度曲线,器官切片对比图,每一页都有标注,每一处数据都有红笔圈出的关键节点。 他翻到最后,赫然是… 知情同意书! 研究者签名栏——刘明远。 受试者签名栏——刘明远。 “....你是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林辰盯着那两处签名看了很久,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不应该是受试者。” “...那林主任准备让谁去?难道让你们两位去犯险?算了吧,专业太不对口了,而且你们两位要是出了个差池,国家那还不翻了天!” 刘明远有些急了,忙把文件翻回第一页,推到林辰面前。 “...理论上方建功的人是最合适的!但方建功手上现在就六名香馍馍的航天员,每一个都是执行载人任务的核心,他们的价值远远高于这个测试!我能让他们在任务前就冒这个险?” 没等林辰反驳,刘明远继续阐述道。 “...还有孙汉章同志?他是我重要的副手,需要操作实验设备,而且他母亲是糖尿病去世的,家族史摆在那里,不符合受试条件,至于我的那些学生,他们的青春还长,不需要让他们接受这个风险!我这辈子享受国家的福利已经够多了!这个风险,我愿意承当!让我来吧...” 林辰看着刘明远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者恐惧。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恳请。 “所以,这个做贡献的机会让给我吧!”刘明远收回手指,在桌面上放平,“..我最合适!” 赵启明抬起眼看着林辰,语气很无奈:“明远已经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两份。” 林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处签名,笔迹很重。他把文件合上,抬起头,发现刘明远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红色,一颗缠绕着蛇的星辰,生物医学保障组的组徽。刘明远把徽章别在赵启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侧面,动作很轻。 然后他迎着林辰的目光。 “...赵主任、林主任,你们当初搞跃迁的时候,赵烈主动要求首飞,谁都没拦,现在到了医学这一步,总得有一个人先站出来,这个时候不要婆婆妈妈了!...方案的科学性让孙汉章的实验数据说话,方案的执行力让我的临床经验说话!同意吧!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不一般的知情同意书(第2/2页) 赵启明沉默了很久和林辰对视了一眼,林辰点了点头。 “这样吧,明天上午,”赵启明看向刘明远,“我会向陆总连线,你也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启明办公室的加密视频系统接通了京城。 陆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京城办公室里一面空白的墙。赵启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刘明远那本文件。林辰坐在赵启明对面。刘明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开始吧。”陆总在屏幕里开口了。 赵启明先作了陈述,从嫦娥星微生物的耐药性特征讲到高浓度葡萄糖的代谢机制,从恒河猴实验的数据讲到人体转化的理论依据。 接着是孙汉章阐述。他接入了另一路音频,偶尔夹杂着翻页的沙沙声,他在基地生物实验室里单独拨入的。 嫦娥星微生物的耐药性研究报告,第一作者是他。恒河猴实验的方案设计者,也是他。从动物模型到人体转化的全部路径,每一步的脚印都有着他的签名。 此刻他在远程调取同一组数据图表,血糖浓度曲线、器官代谢率对比、细胞存活率统计。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卡壳,但每次卡壳之后,吐出来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林辰以前就听刘明远说过,孙汉章有个习惯——但凡涉及数据,他从不用“大约”“左右”“上下”这类词。刘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认可,很淡,但很真。 “....恒河猴实验的结论是,”孙汉章在音频里顿了顿,“....在严格控制的血糖浓度范围内,高浓度葡萄糖方案可以在不造成不可逆器官损伤的前提下,清除目标微生物。转化到人体的理论依据是充分的。” 音频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然后是沉默。 陆总看向刘明远的方向:“刘明远同志,你自己说说!” 刘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启明办公桌前。 “...好的,首长!实验必要性——已经在方案里写得很清楚了,恒河猴数据的人体可转化性——孙汉章同志的报告已经证明了。葡萄糖方案的安全剂量范围——临床药理学上,这个方案的剂量窗口是趋于保守的,我亲自算过三遍。”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陆总,又扫过赵启明,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作为临床医生,我的判断是:在现有数据基础上,人体验证的时机已经成熟,继续等待不会增加安全性,只会延误载人任务的推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明远同志,我不质疑你的方案科学性。恒河猴实验的存活率,你说你计算了三遍的安全剂量窗口....” 还是陆总开口了。 “但我质疑的是——如果实验失败,我们失去的是什么?” “...你是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整个工程生物安全体系的负责人。如果实验失败,我们将同时失去方案设计者和唯一具备完整临床认知的负责人。这个损失,比失去一个普通受试者大得多。我的建议...你还是再考虑下!” 第 90 章 一个人的跃迁 第90章一个人的跃迁 “....您说得对,我是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正因为我是,我才最清楚这个方案的风险边界在哪里,我是最有把握的!” 刘明远等陆总说完,小心的组织语言。 “....载人任务的依据,不能光建立在猴子的实验数据上,必须有一个人先跨过这道门。所以,首长...我不用再考虑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启明同志,林辰同志,你们还有意见没?” 闻言两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陆总。” 陆总抬起头,叹了口气。 “…方案,我批准了。” “但是,我有三项要求!” “…第一,跃迁必须在可紧急返回的范围内执行,以便在出现不可控状况时启动救援。第二,实验全程数据实时回传。” “第三,一旦刘明远同志出现的症状,有恶化的倾向,验证任务必须立即中止!” “…这项工作,由孙汉章同志牵头,从基地医疗组抽调两人,组成三人独立监控小组。孙汉章同志有权在生理指标触及红线时直接下达中止指令。” 孙汉章在音频里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用不着!”刘明远急忙说道。 这回陆总没有理他。 “这三个要求不能改变!” 刘明远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讨论转向实验地点。 第一个方案是在基地的bsl-4中进行,环境可控,随时可干预,医疗资源最丰富。刘明远否决了。 “…在bsl-4里做,理论上可以干预,但实际上如果微生物泄露,整个基地都要封锁,甚至危害国家…我不能拿基地所有人的安全做我个人的后盾。” 第二个方案是在近地轨道隔离舱中进行。刘明远也否决了。 “万一发生泄露,对地球的风险虽然极小,但并非为零。” “...还是跃迁到火星轨道吧。盘古三号跃迁舱搭载问天实验舱,作为隔离实验平台。问天舱独立密闭,负压维持,自带生命支持系统——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太空bsl-4。火星轨道没有地月系的生态风险,一旦出现问题,跃迁通道可以随时启动回收。这是最干净的方案。” 孙汉章在视频里补了一句:“问天实验舱的环境控制系统在过去已经过多次全流程压力测试。从生物安全角度看,它在功能上等同于一个悬浮在地外轨道的bsl-4实验室。” 方案通过。 “还有,刘明远同志!” “...实验全程的生理数据,每一组都直接回传给孙汉章同志的监控小组。”陆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案、打什么药——我只要一个结果。” “活着回来。” ...... 陆总视频下线,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赵启明站起来,把文件收拢。 “准备吧!” 接下来三天,朱雀基地后勤与生物医学保障组联合完成了全部物资的配置。 盘古三号跃迁舱与问天实验舱在改装车间完成对接,舱内重新划分区域:生活区和实验区,中间以一道气密隔离门分隔,实验区维持负压。物资清单涵盖三十天的食物、水、氧气再生系统、医疗设备、实验设备和通信终端,每一项都有备件,备件还有备件。 孙汉章计算了精确的给药方案。 起始剂量以每公斤体重零点五克葡萄糖静脉推注,将血糖在十五分钟内提升至二十毫摩尔每升,随后以每小时每公斤体重零点三克的速率持续静脉输注,维持血糖在十八至二十二毫摩尔每升之间,持续一百二十分钟。 数据面板上的推算写了满满十七屏,每一屏的页脚都有他手写的复核日期和时间——精确到分钟。 从嫦娥星土壤中分离的活体微生物样本——包括球形菌株和杆状菌株各一份——封装在双层钛合金隔离容器中,由孙汉章亲自装载进问天实验舱的实验区。 出发前夜,刘明远来到林辰的办公室。 他把一份手写的文件放在桌上。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的字——“生物医学保障组代理组长建议书”。 “...林主任,我建议...孙汉章同志接替,”刘明远拉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密码和密钥都交接好了。” 林辰没看文件,看着他。 “..刘组长,你真的不考虑了?” 刘明远站在办公桌对面,袖口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碘伏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一个人的跃迁(第2/2页)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医生面对重症病人时的平静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计算后的坦然。 “…我是个医生,”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如果我自己都不敢验证我参与设计的方案,那我凭什么让航天员信我的安全评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 “...等我的数据。如果葡萄糖方案有效——那嫦娥星对人类来说,就是个真正的新家园。” 林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封代理组长建议书,很久没有动。 次日清晨。 朱雀基地的跃迁控制中心大厅里。 林辰站在控制台前,赵启明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 孙汉章站在通信席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数据面板,捏得很紧。数据显示屏上已经切好了三个分屏窗口——实时生理数据、舱内环境参数、监控小组指令通道。 方建功站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 苏晚晴站在众人后面,手里拿着相机,感觉到大厅的气氛有些严肃,也就没把相机举起来。 盘古三号跃迁舱与问天实验舱的组合体矗立在跃迁大厅中央的发射基座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实验舱外壁贴着几块临时加装的生物安全标识——黄色的三角形,中间一个黑色的生物危害符号。 刘明远穿着航天服,站在气闸舱门口。 头盔夹在腋下,面罩是打开的。他看了一眼控制大厅里站着的所有人——林辰、赵启明、孙汉章、方建功、赵烈、苏晚晴,还有其他几个他叫不上名字但脸熟的技术员。 他的目光在孙汉章身上多停了一秒。孙汉章冲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像是查房时住院医向主治医汇报前的那个预备动作。 刘明远没有和航天员一样敬礼。 只是点了个头。 但基地的其他人不同,都向他敬了个礼,或许有些还不太标准。 刘明远没感觉到这些,把头盔拉下来,扣好面罩,转身走进气闸舱。 气闸舱门关闭,密封圈咬合的声音,在控制大厅的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一声。 “...跃迁自检完成,跃迁舱准备就绪!” 倒计时开始。 林辰站在控制台前,他想起刘明远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自己都不敢验证我参与设计的方案,那我凭什么让航天员信我的安全评估?” 赵启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能量嗡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盘古三号跃迁舱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然后——消失。 跃迁舱所在的位置空了,只剩下发射基座上的固定夹具。 随即,通信链路传来确认信号。孙正平在通信席上报出来,“问天实验舱进入目标轨道,环境系统正常。乘员生命体征——正常!开始执行实验方案第一步!” 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启明也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生物信号标记——那是刘明远的心电图波形,稳定,规律,一格格跳动着。 孙汉章面前的三个分屏上,生理数据逐行刷新,他把数据面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开始记录第一组基线数据。 “联系他!”赵启明敲了敲控制台的边缘。 孙正平在通信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打开通信链路。刘明远的话紧接着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平稳得像在做一台常规手术。 “...朱雀基地,这里是问天试验舱,实验舱、跃迁舱状态均良好,我已到达目标轨道。” 孙汉章在数据面板上输入第一行观测记录。 刘明远又开口了:“...现在准备进入实验程序!” 屏幕上,问天舱内部的画面切换到了实验区。 刘明远解开穿着航天服,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个双层钛合金隔离容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打开了第一个隔离容器的外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舱内摄像头。 “样本一,球形菌株。” “开始感染程序。” 第 91 章 朱雀基地的新人 第91章朱雀基地的新人 2030年1月底,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 根据军委会的调令,新一批调入人员踩着春节的余韵陆续抵达。 走廊里的脚步声从早响到晚,宿舍区的灯在夜间调暗之后仍有不少终端屏幕亮着。 保密培训结束后,各归口组长按名单领人。 张文涛,原总参军务部参谋,少校,三十四岁,分到行动规划组。 到了基地之后,一下子怔住了。 他在总参干了十一年作战预案,从没见过哪个预案把一个人的名字写进标准操作流程——十七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标着同一个缩写:fl-107,赵烈。 这…有这么严谨? …… 食堂里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天晚饭时分,武器组新来的方远端着餐盘刚坐下,旁边电磁物理方向的人已经聊开了。 “……听说了吗?刘明远组长自体实验的结果节前就出来了。” 方远筷子停在半空。 “哪个刘明远?” “就是那个,生物医学保障组组长。”说话的是从西北核技术研究所调来的钱思远,分到逆向场防御系统,平时话不多,这会儿筷子搁在餐盘边上,语气压得比平时还低。“他用高浓度葡萄糖静脉注射,在自己身上验证了外星微生物的清除方案。” 方远放下筷子。“自体实验?” “嗯,自体实验。”钱思远重复了一遍,“...听说是猴子实验通过之后,他觉得不能再等,自己签了研究者和受试者两份同意书。跃迁到火星轨道,在问天实验舱里注射嫦娥星微生物活体样本,然后用葡萄糖方案把自己治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一阵....实验全程数据实时回传,孙汉章副组长带三个人独立监控。从感染到清除,从病原体爆发到特异性免疫细胞产生——数据显示,他体内现在已经有了针对那种外星微生物的特异性记忆t细胞和igg抗体。” 方远沉默了几秒。旁边桌上有人插话:“那岂不是说——” “对!”钱思远没等他说完,“人类历史上第一套针对外星微生物的特异性免疫防御体系,长在刘组长的血液里。他的血清样本现在就是整个航天员大队的免疫标准参照物。” 这话一出,周围几张桌子都安静了一拍。 隔壁桌一个生化防护方向的中尉把筷子搁下,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安全性结论呢?什么时候能接种?” “孙汉章副组长已经用刘组长灭活后的微生物残体做了一批疫苗。”钱思远转过头去,下巴微微朝航天员训练区的方向抬了一下,“航天中心方建功主任那边,已执行任务和训练的六名跃迁航天员——首批接种,听说所有的程序已经完事了!” “他们身体什么反应?” “..据说只是体温略微升高,不过在二十四小时内就缓解了...一周后血清抗体滴度达到保护阈值。和恒河猴实验数据完全吻合。”钱思远顿了顿,“葡萄糖方案清除加特异性免疫记忆——两把钥匙,一把杀人,一把救人。刘组长在自己身上把两把都试了。” 方远端起餐盘往电磁物理那桌靠了靠。“那载人任务——” “你吃完,自己看。”钱思远朝头顶扬了扬下巴。那是装配车间的方向。 “....盘古三号的跃迁舱载人改装已经在部署了,林主任和赵主任前天在简报会上说的——嫦娥星接收装置前置部署完成后,第一艘载人跃迁舱就会进入发射序列。” “那边呢?早上我看见抬进去什么的?”旁边有人往武器装配区指了指。 “应该是后羿-i型,定向能武器工程样机,电磁耦合约束场约束场原型。上个月完成了地面静态测试。” “结果呢?” 方远低头扒了口饭。“十公里靶标,三毫米均质钢板,穿透时间零点三秒。不是烧穿的——是物质内部电磁结合力直接解除,靶标自己就解体了。跟林主任在简报会上说的原理一模一样:利用第四维度耦合,在目标局部区域瞬间改变物质内部的电磁结合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朱雀基地的新人(第2/2页) “十公里?”钱思远皱了皱眉,“简报里不是说能量聚焦效率不足、作用距离受约束场衰减限制吗?” “那已经是历史了。”方远放下筷子,“攻关小组重新设计了聚焦阵列的拓扑结构,四维耦合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七。十公里是现在的地面测试上限,下一步要解决的是大气环境下的衰减问题。等舰载平台就位,真空环境里的有效射程和威力会大幅提升。” 钱思远轻轻“嗯”了一声。 “那护盾那边呢?” “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还在理论验证转工程化的门槛上。”方远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你们那半边锁得更紧?” “锁都还在。”钱思远端起餐盘,“不过密钥已经有了,林主任的银海电磁理论正反两面,武器端先突破,护盾端紧跟着——时间问题。” 方远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走廊尽头,张文涛端着数据板从办公室出来,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标了红签的名字上移开——fl-107,赵烈。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航天员训练区的气密门滑开。 赵烈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另外五名跃迁航天员。六个人都穿着深蓝色训练服,袖口处各有一道银灰色的条带。赵烈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头盔,脚步不快。 张文涛的脚步停了一瞬。 走廊那头,刘明远正和孙汉章并肩走过来。两人都穿着白大褂,刘明远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的针眼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手里端着一块数据板,边走边跟孙汉章讨论什么。 两拨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赵烈停下脚步,朝刘明远点了点头。“刘组长。” 刘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赵烈脸上移到那六道银灰色袖带上,停了一秒。然后他伸手,在赵烈肩膀上拍了一下。 “抗体滴度达标了?” “全部达标。”孙汉章在旁边插了话,然后看向赵烈几人,“他们六个的血清学数据我逐份复核过。igg抗体浓度峰值稳定,t细胞免疫记忆建立完整——你们现在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批针对外星微生物具备完整免疫防护的人。” 赵烈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身后五名航天员也没有人说话。 刘明远收回手,把数据板夹回腋下。“嫦娥星接收装置前置部署,夸父5型已经完成了单台验证。下一次简报会,林主任会宣布载人跃迁的具体时间…你们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们准备好了。”赵烈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进操作流程的事实,包含前段时间的月球轨道空间站的建设测试,这都是他第二十三次执行任务了。 刘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和孙汉章继续往生物安全实验区方向走去。 张文涛站在走廊尽头,目睹了这一分钟的交汇。他在总参待了十一年,见过各种级别的战前动员、首长视察、誓师大会。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没有多余的仪式。两拨人只在走廊中间站了片刻,互相递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走向该去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流程图。那十七个节点里,fl-107——赵烈的名字,出现在第十七个节点上:载人跃迁,目标坐标已锁定,嫦娥星。 张文涛把数据板皮套合上,朝自己工位走去。身后走廊那头又传来设备状态确认的声音。 “后羿-i型热控数据回传——” “确认,下一组!” 主穹顶里,载人跃迁舱的骨架正在跨载桥的吊运中一块一块拼接成型,冷光灯在垂直岩壁上投出长长的蓝色光带。轨道尽头的夸父5型旁边,新工位上的框架已经能看出舱体的轮廓——比夸父5型粗壮得多,每一根骨架都在静待即将填入其中的生命维持系统和乘员席位。 张文涛坐下的时候看了窗外最后一眼。 他知道,跨越星系载人跃迁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人类首次。 第 92 章 跃迁前夜 第92章跃迁前夜 林辰来到控制中心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夜班操作员已经换岗完毕。 此时,主屏已经切到盘古三号载人跃迁舱的任务规划界面——能量积累曲线在低负载下稳定脉动,着陆模块状态栏全部绿色。 副屏左下角,夸父5型从嫦娥星回传最后一组监控画面:红色平原上双星已完全落下,小型跃迁接收装置qr-001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 …状态标注——信号锁定,坐标精度±0.3米。 主屏右上角,两名航天员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缓缓跳动——赵烈、王建洲及备选航天员四人,显示的是接种后状态,基线全部正常。 ....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明天第一项指令,是让赵烈进入跃迁舱。 ....现在,接收装置在那边正常运行。 …风险,已经压到了最小!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辰没回头,但他猜得到是谁。 赵启明缓步走到他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没说话,把茶放在林辰面前的操作台边,示意林辰接着。 林辰接过来。 赵启明抬头看主屏上的任务规划界面,目光从能量曲线扫到着陆模块状态,在qr-001的待机功耗数据上停了良久。 “...嫦娥星地面测控那边传回来的回应数据,通过远程指令,调整夸父5型的姿态控制的燃料显示还剩百分之三十七....” 林辰轻声解说道。 “……能量输出很充裕,但返程的话基于燧人二号的功率规模,需要蓄能10天左右,毕竟建设时间还是短了.....” “…当然,供能是足够了…如果接收装置出问题…意外宕机停摆?那误差就会存在。在天上,还有办法,要是偏差到了地下....” 林辰的话没有说完,赵启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偏差到了天上,还可以启动临时登陆程序,偏差到了地下....那就只有一个后果....活埋。 “....风险,两位同志既然已经知晓,而同志们的意见也很坚决....如果,已经跃迁了几百次机械、材料、动物都没产生偏差...而,这一次载人.....” 赵启明叹了口气,后面的意思,也很明显基地已经在各方面做到了极致....出意外的话,那真就是老天无眼了。 “…我们也要往顺利的方向想…” 沉默了一会儿。 “....这颗星球的地质史,我看过顾建国教授做的分析报告。它的地壳活动周期比地球长得多,板块运动几乎停滞。大气中的氧气含量稳定了至少两亿年。” 林辰看着屏幕上嫦娥星的轨道参数,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化学循环是完整的,碳循环、氮循环、水循环——都有。虽然,底层代谢路径和地球共享几乎同一套化学逻辑,但它,依然不是一间空房子等人搬进去。” “...它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赵启明看着屏幕,没有转头。 “...我们第一次载人跃迁到生命星球,摸清它这个规矩,是必要的。” “...对了,有件事,就是本土防御...现在进度怎么样了!首长那边或多或少都表现了这方面的隐忧...既然我们有条件将物质和人投送到任意一个地方,那么反之……我们不能单靠保密手段,万一被敌对势力利用....首长的意思很明确,我们不主动攻击别人,但也要防着别人来搞事…” “…有枪不用,和没有枪是两码事…” “...这方面我一直有考虑...跃迁,成也电能,败也电能...顾名思义,电能对它的影响最大...包括方位。具体坐标......就目前而言,除非有人大规模的建设跃迁基地,标定固定坐标,否则没这个可能..…载人跃迁成功后,我会组织力量全力攻关这个方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跃迁前夜(第2/2页) “...你心里有数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赵启明站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茶趁热喝。” .... 赵启明前脚刚走,刘明远和方建功就过来了。 先是刘明远把最终免疫评估报告发送到林辰的终端。 “...六名航天员序贯免疫观察全部完成。” 刘明远语气和平时汇报实验数据一样,“特异性抗体滴度都在保护阈值以上。记忆t细胞和igg抗体,每一个人都达标。葡萄糖方案清除机制全部验证通过。” “....封闭生态舱适应性训练全部完成。”方建功接着说道,“未知环境应急医学程序演练全部通过。地表eva航天服增压测试已做三轮,赵烈那一组的单兵数据我亲自复核过。” “...序贯免疫全部达标,和刘组长那边的抗体数据完全吻合。” “....刘组长负责让航天员不被外星微生物杀死,我负责让航天员不掉队。我们的分工很清楚。” 林辰低头看着终端的数据面板。 内容很详细.....实验概述,方案编号,日期。受试者基本信息,六个人的编号、年龄、体重、基础免疫状态。接种时间线,序贯免疫的每一针日期,间隔天数,抗体滴度曲线..... 以及最后的观察结论和建议。 林辰点了点头。 “...林主任,我们的任务完成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 其实,赵启明来找林辰时候,苏晚晴从走廊刚好经过,手里还拎着影像记录设备。 她已经收工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全部完成,素材已经归档,标签打好,备注写好。按说应该回宿舍了,但她绕了一段路,从主控大厅外面的走廊经过。 嗯,就是经过。她悄悄跟自己说的。 在敞开的大门里,她猫在一旁,看到林辰和赵启明并肩站在星图前的背影——年老的副主任和年轻副主任,形成一副和谐的背影…传承?或是忘年交? 屏幕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出一道蓝白色的边。 苏晚晴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随后又发现刘明远和方建功联袂而来。 她踌躇了半晌,终究没有跟着进去。 她回到分配给她和林辰的宿舍后,在当天的影像日志中写了一条备注: “2030年2月26日,23时47分。载人首飞前夜。赵启明副主任、老刘同志还有老方先后来找小林子...主控大厅大屏幕已切换到次日任务规划界面。” “这个呆子...” 她嘟囔一句保存了日志,关掉终端。 ..... 林辰自然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媳妇又在一旁“偷窥”他,待他从控制中心走出来,走廊里已空无一人,他又绕到跃迁大厅。 主穹顶里,跨载桥已经停在待机位置。 轨道尽头,盘古三号载人跃迁舱的舱门敞开着,里面已经亮起了待命灯光。 冷光灯从舱内透出来,在跨载桥的金属表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舱内的座椅已经安装完毕,五条约束带从椅背上垂下来,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晃动,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还一排排亮着。 跨载桥旁边的操作台上,数据控制屏已经开启。 上面是明天的任务流程——第一项指令: “07:00,赵烈、王建洲进入跃迁舱。” 第 93 章 红旗招展 第93章红旗招展 第二天清晨,一切都已经开始准备,各类系统开始自检。 基地所有核心成员都已经到场,首长、陆总也特意抽出时间通过加密视频在线。 控制中心大厅主屏上,盘古三号的任务规划界面全部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状态栏都呈正常的全绿色。 副屏切着燧人二号的工程状态面板,参数栏一行行排列整齐:“燧人二号可控核聚变反应堆。部署位置:嫦娥星盘古大陆丙寅第119区,距离qr-001跃迁收发基地六公里。输出功率:稳态输出八百兆瓦。能源传输方式:ku波段微波无线输电。状态:并网运行第八天,累计无故障运行一百六十八小时。” 每一项参数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正常”。 大厅里其他岗位的人都已完成最后检查,所有人都在等。 听着各组汇报各项参数,确认各项设施自检完成后,林辰把通信终端放开,向赵启明点了点头。 赵启明伸手按下主控台上的通话键,“…星际载人跃迁任务现在开始!” 跃迁大厅全景监控画面里,盘古三号的载人跃迁舱矗立在跃迁基座上。固定夹具全部解除,跨载桥已撤离。 舱内,赵烈坐在前排指令位上,王建洲在后排做最后确认。 随着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响起,跃迁舱舱门关闭。 赵烈对着舱内摄像头示意的点了一下头。 “....qr-001信号强度——负一百一十七dbm,锁定稳定,当前持续十七小时无中断。定位信标双模冗余——双通道偏差零点零一米以内。”后排,王建洲开始汇报跃迁舱内相关参数。 “...跃迁入口坐标已由目标端解算上传,接收端就绪!跃迁目标——qr-001基底平台。跃迁准备就绪,请指示!” 跃迁舱的扬声器里,沈雨薇的声音传过来:“qr-001已锁定!跃迁模式为接收端引导精确传送,偏差控制在毫米量级....祝你们顺利!” “....跃迁开始!” …倒计时归零。 淡蓝色的光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出,像水漫过河床。赵烈感觉到一股极轻的麻感从身体内部向外扩散——不到零点一秒,然后消失了。 舷窗外的画面在同一个瞬间切换。 舷窗外展现了一个陌生的赭红色的大地——距舱体外壳不到三米远。正矗立着qr-001的钛合金基底平台,着陆支架与对接槽自动咬合,发出三声沉闷的金属啮合声。 赵烈坐在指令位上,愣了片刻。他在模拟舱里训练过上千次跃迁的偏差着陆流程——轨道自检、推进器校准、大气进入窗口计算、减速罩展开时序、反推点火高度。每一步都有固定的操作序列。 但这些都不需要了。 接收装置就位之后,跃迁起动的下一秒…他就已经在嫦娥星的地表上。 后排,王建洲的声音传来:“跃迁出口确认!跃迁舱已抵达qr-001基底平台!舱体标高——零点零米,坐标精确无误!我们在嫦娥星地面上了!” 随着系统自检结果逐条弹出,显示全部正常。 指挥中心的扬声器里,孙正平的声音压着一丝极轻的颤抖:“...跃迁舱状态正常!环境系统正常!舱体与qr-001基底锁定确认。你们已经成功的到了!” “赵烈同志,王建洲同志祝贺你们安全成功的抵达嫦娥星!”这是首长的声音。 两人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双双的面着摄像头敬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红旗招展(第2/2页) 随后,赵烈依旧坐在指令位上,看着舷窗外那片赭红色的土地,在双日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他从未在屏幕上看过的、真实的颜色。 按照出舱作业的基本流程规范,他解开安全带。 站起来时膝盖微微发了一下力——重力比地球略低,但脚感很实在。 他侧头看了王建洲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秒。 赵烈调出舱外环境传感器数据,念出声:“....舱外温度——二十二点三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七,气压——接近地球海平面。大气成分——氮气百分之七十八,氧气百分之二十一,二氧化碳略高但在安全呼吸范围内,辐射本底略低于地球海平面平均值。出舱条件符合,申请出舱!” 他开始检查航天服,从头到脚,接缝、锁扣、密封圈,顺序不变。王建洲在后面做同样的动作。模拟舱三百次的肌肉记忆,此刻在真实地表上动作没有快一秒也没有慢一秒。 检查到手套接缝时赵烈停顿了一拍。拇指压在密封圈上,感觉到回弹力。 “…同意出舱!” 接收到允许的指令后,赵烈和王建洲完成最后一项检查,站起来走向舱门。 气密舱门在电机驱动下缓缓向内滑开。第一股风灌了进来。 赵烈站在舱门口,没有立刻迈出左脚,他的视野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填满。 蓝色天空更深更浓,带着若有若无的紫色调。薄云被高空气流拉成细长絮状,移动得比地球卷云更慢。 两颗恒星同时挂在天上——一颗比太阳略大,光芒偏暖;另一颗更远更小,光芒偏冷。两道方向不同、色温略异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投下来,在地面上交叠出两种颜色的影子。 赭红色大地从基底平台边缘延伸到视线尽头。红色植被覆盖平原,在微风中被揉皱又展开,像一片巨大的、会呼吸的绒毯。 远处,赭红色海岸线在双日下闪光,浪花拍打着岩岸,溅起的浪是淡蓝色的。 但在视野的北侧边缘——地平线上,银灰色的小点成群结队地在移动——数百台夸父5型,从五公里外看只有指甲盖大小。 赵烈在舱门口已经站了很长时间,指挥中心没有催促。 他抬手,打开航天服的面罩。 嫦娥星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二十二点三度,和传感器读数完全一致。一种极淡的、像雨后的泥土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更轻,更干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咳嗽,没有胸闷,没有皮疹....一切,刚刚好! 身后,王建洲也随即打开面罩,他深吸一口气。 “...指挥中心,我已打开面罩,能够正常呼吸!感觉良好!” 赵烈低头看舱门边缘,然后迈出了左脚。靴底踩上地表——第一下触感是一层细密的红色氧化铁颗粒覆盖在灰色的硅酸盐土壤上,微微发软,然后踩实。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印,靴底纹路在赭红色地表上压出了一道清晰的凹痕。 他转身,王建洲也迈出了舱门。两人的脚印并排留在了舱门外的土地上——人类在这颗星球上的第一组足迹。 赵烈从航天服胸前的储物袋里掏出一面折叠好的五星红旗。 他在基底平台旁边走了十几步,找到一块裸露面积较大的平地,将旗杆对准地面,双手用力往下压,钛合金杆稳稳扎进去。 五星红旗在嫦娥星的微风中展开,红色旗面在淡蓝色天空和双日交叉光线下分外醒目。 第 94 章 撼动世界的宣告 第94章撼动世界的宣告 (原章节一直卡在审核,这是临时补上的) 10月1日,朱雀基地。 指挥中心大厅里没有节日装饰,没有横幅,没有休假。但每一个操作台前都坐满了人。 林辰站在主控位,面前的屏幕分成了两半——左边是实时任务状态面板,右边是京城活动的直播信号。 赵烈和王建洲三天前刚从嫦娥星返回。两人并排坐在大厅后排,身上还穿着基地的深蓝色作训服。 赵启明坐在林辰右手边,穿着那身文职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开始了。”林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屏幕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话筒前面,开始了重要讲话。 讲话的前半部分是常规内容。 讲话进行到第三十二分钟时,语速慢了下来,大厅的众人也越发严肃。 “....同胞们,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 林辰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周伟从蹲着的设备面板前站起来。沈雨薇停下了正在验算的公式,抬起头。 整个指挥中心里,键盘声在同一瞬间消失。 “.....经过我国科研人员多年艰苦卓绝的努力,我们已经成功实现了载人星际航行....我国航天员已经踏足地球以外的星球,标志着我国航天发展跨越了历史,这是五千年来的重要进步!” 扬声器里的声音沉稳有力。大厅里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对那颗星球的简要描述——没有透露具体位置,没有公布任何技术细节,只是告诉全世界:它存在,我们到了。 但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几句话背后是什么。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烧掉的设备,那些差点再也回不来的人。 当讲话进行到邀请全球华夏儿女共建新家园时,周伟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搁,两只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拍了一下,再拍一下。然后是孙正平,然后是钱宏志,然后是马国强。掌声轰然响起,震动大厅。 “各位同志,中枢首长代表国家,在今天这个场合向全世界宣布了我们的任务成果——以这种克制的、含蓄的方式。工程的绝密性质仍然没有改变,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赵启明站起来,转向大厅,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通讯审批的流程照旧,每一句话都要经过审核。能说的不多,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知晓你们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撼动世界的宣告(第2/2页)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片刻。角落里,有个年轻技术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镜片,擦了很久。隔壁操作台上,一个从工程旅转来的通信兵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在抖,没有发出声音。 林辰按下内部信道的通话键,俯身凑近麦克风。 “各位,首长替我们告诉了全世界——我们做到了。但保密条例没有变,任务的细节、位置、技术参数,仍然属于最高机密。通讯纪律也照旧,所有外发信息必须经过审核。能说的只有一句:你们在这里,你们没有被遗忘。” 他松开按键,沉默了一会儿。 “活动结束后,各班组长到行政值班室领取加密通讯时段排班表。” 赵烈坐在后排,盯着屏幕上那片熟悉的红色广场。 三天前他还在那颗星球的地表上执行任务,此刻坐在基地大厅里,看着全世界为同一件事沸腾,却没人知道他就站在那个故事的中心。 他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王建洲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干。 “咱们是不是该跟方主任申请加个菜。” 赵烈看他一眼,嘴角终于动了动。 “你去说。” 王建洲往后一靠,不吭声了。 苏晚晴把摄像机架在主控台侧面,镜头对着整个大厅。她把焦距拉远,让画面里多收进一些人——那些穿着工装、手里还攥着数据板、脸上表情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人。镜头慢慢扫过去,定格在林辰的侧脸上。 林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数据屏上,所有参数稳定地跳动着,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年前第一次载人任务成功时一样。 窗外,塔里木盆地的太阳正升到中天,阳光透过地下通道的通风井斜斜地照进来,在冷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一道金黄的光带。 他关掉直播画面,切回任务监控界面。屏幕上,所有系统状态灯都是绿的。 “各岗位注意,”林辰按下通话键,“活动结束了,继续工作。”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和平时一样。 赵启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重新拿起面前的文件。翻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金黄色的光带,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保密状态没有改变,工程仍在继续。 但今天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一样东西,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了。 第 95 章 影响发酵 第95章影响发酵 讲话结束后不到十分钟,全球各大通讯社的快讯几乎同时发出。 路透社:“华夏宣称已实现载人星际航行,登陆地外行星。细节尚未公布,科学界反应谨慎。” 美联社:“京城声称发现宜居行星,未提供任何独立可验证证据。白宫方面表示正在评估相关声明。” bbc:“华夏活动讲话投下重磅炸弹——星际旅行还是政治宣传?专家呼吁等待更多信息。” 他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保持镇定的语气说:“观众朋友们,我们刚刚收到一条来自京城的……重大消息。华夏声称……他们的航天员已经登陆了一颗地外行星。”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们正在联系相关专家进行解读。请持续关注我们的报道。” 全球互联网在三十分钟内陷入瘫痪级别的流量洪峰。 微博热搜前二十条全部与“星际航行”相关。 微信朋友圈在十分钟内被同一句话刷屏——“我国航天员已经踏足地球以外的星球”。 知乎上关于“如何评价活动讲话中关于载人星际航行的声明”的问题,在十五分钟内涌入超过十万条回答。 有人在逐字分析活动讲话的措辞,有人在计算星际航行的技术可行性,有人在质疑,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能报名”。 推特上,#chinastartravel和#interster两个话题标签同时登顶全球趋势。 有人在转发美联社的快讯,有人在质疑消息的真实性,有人在贴科幻电影的海报,有人只说了一句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 活动讲话后不到一个小时,全球舆论场就已经真正炸开。外界普遍解读,讲话中涉及到的行星,是火星。 所有人都在消化信息,各大通讯社的快讯标题一个比一个短——“华夏宣布载人星际航行成功”、“华夏:已踏足地外星球”、“人类历史性一刻”——但正文里全是“据华夏官方消息”、“尚未获得独立证实”。 美联社的评论文章标题很直白:《火星还是谎言?》。 路透社的深度分析用了更谨慎的措辞,但核心意思一样:“华夏未公布任何任务细节,包括航天员身份、着陆地点、科学数据。这一史无前例的保密程度,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猜测.....” bbc的直播间里,一位太空政策专家对着镜头摊开双手:“我们无法核实。完全无法核实。华夏说他们做到了,但他们没有拿出任何我们能够独立验证的证据。” 《纽约时报》的社论版更直接,标题只有五个词:“相信,但请证明。”文章引用了多位不愿具名的美国航天官员的话,暗示“中国可能夸大了进展”。 一位前nasa副局长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如果他们在火星上插了旗,为什么一张照片都没公布?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推特上,话题标签从#chinastartravel变成了#chinamarshoax。 不是所有人都信。 但喊得最大声的那些人,把调子定下来了。 ..... 国内的反应完全相反。 活动讲话一结束,热搜就爆了。 “我们登上外星了”这个话题,两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五十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影响发酵(第2/2页) 微博服务器、抖音都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出现了数次短暂的卡顿,工程师紧急扩容才稳住。 朋友圈里,几乎所有人的头像都换成了五星红旗的样式,或者那张从电视直播里截下来的、领导站在城门上的侧影。 上海外滩,一群年轻人马上就举起横幅,上面写着“星辰大海,华夏先登”。有人放起了烟花,是大白天那种声音大、光效弱的,城管来了又走了,没管。南京路步行街的led大屏上,循环播放着首长讲话的片段,每次放到“我国航天员已经踏足地球以外的星球”那句,下面就有人鼓掌。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拍几下,是持续十几秒的、带着情绪的掌声。 京城,海淀黄庄地铁站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通道中间,对着手机屏幕看阅兵重播,看到首长宣布星际航行成功那段,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回头,肩膀抖了一下。 成都,春熙路。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抱着吉他,在ifs楼下唱《我的祖国》。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旁边已经围了上百人,有人跟着唱,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红着眼眶。 广州,天河体育中心。晚上八点,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不是组织好的,是自发来的。有人带了国旗,有人带了荧光棒,有人什么都没带,就站在人群里,跟着别人一起喊“中国”。声音很大,传到几个街区外都听得见。 杭州,西湖边。一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面前放着一台小收音机,里面播着新闻。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忽然抬头说:“奶奶,他们说是真的。”老太太没听清:“啥?”年轻人蹲下来,声音有点抖:“他们说,我们真的上去了。” 武汉,光谷广场。一个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头盔都没摘,站在人群外围看大屏幕上的新闻。有人递给他一面小国旗,他愣了一下,接过来。看完新闻,他骑车走了,那面旗插在车后座的箱子上,一路飘着。 深圳,科技园南区。一家做卫星通信的创业公司里,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台电脑前,反复看着首长讲话的视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说:“咱们做的那个地面站,是不是也能接他们的信号?”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某种东西在心里慢慢膨胀。 重庆,解放碑。为了看阅兵式,火锅店的老板把电视搬到店门口,音量开到最大。店里坐满了人,店外围满了人。有人端着啤酒杯站起来说:“走一个!”所有人跟着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亮。 出租车司机们也没闲着。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几乎每个城市的出租车司机都在按喇叭。不是那种催人的短促鸣笛,是那种长按的、带着情绪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确认什么。有乘客录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是:“师傅说今天不收钱,高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质疑的声音在国内也有,但被淹没了。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帖问“数据呢?证据呢?”——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被攻陷了。 有人说他是“境外势力”,有人说他“跪久了站不起来”,有人直接开骂。 他删了帖,但截图已经被转了几千次。 有人悄悄在群里说:“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旁边立刻有人回:“别说了,小心。” 然后群里就安静了。 第 96 章 海外余波 第96章海外余波 (ps:很多词用不得,很多段落也重新构建....太南了....) 海外华人社区的反应,比国内更复杂。 纽约法拉盛。 京城时间上午的讲话,跨越十二个时区,抵达美国东海岸时已是深夜。但这丝毫没有减弱消息的冲击力。次日清晨,缅街上的华人超市门口就有人开始挂国旗。到上午,整条街上几乎每个店铺门口都挂了。有人开着车,车上插着两面旗,在街上慢慢兜圈。喇叭里放着《歌唱祖国》,声音很大,穿透了几个街区。路过的其他族裔有人停下来看,有人皱眉,有人拿出手机拍。 旧金山唐人街。都板街上,几百人聚集在中华总会馆门前。有人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声音沙哑,说“我们等了太久”。台下有人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华侨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语:“祖国万岁。” 伦敦莱斯特广场。下午三点,大约两百名华人聚集在广场中央。有人带来了巨大的国旗,几个人扯着四个角,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领头喊口号,喊的是“中国加油”。旁边有英国人围观,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一个穿风衣的中年女人站在人群边缘,没喊口号,也没举旗,只是站着看。她旁边站着一个白人男人,是她的丈夫。他轻声问她:“你为什么不站过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悉尼唐人街。德信街上,华人餐馆的老板们把电视搬到门口,循环播放国庆阅兵的录像。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看,有人搬了椅子坐下来看。一个年轻的华裔女孩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配文是:“我爷爷哭了,他说他想回国看看。”视频在几个小时内获得了超过两百万播放。 东京,池袋。下午两点,大约五十名华人聚集在车站北口的广场上。没有组织者,没有横幅,只是有人用手机放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人跟着哼,有人拿手机录,有人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外围,他手里提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路过。他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才真正离开。 多伦多,万锦市。一个华人超市的老板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今天所有商品九折,庆祝祖国星际航行成功。”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评论区里有人说“好样的”,有人说“至于吗”,有人说“我也想回去看看”。 “回国”这个词,在海外华人社交媒体上的出现频率,在短短数小时内翻了十几倍。 有人在问怎么恢复中国国籍,有人在查回国航班,有人在问国内的房子现在买还来不来得及。一个在硅谷工作的工程师在朋友圈里写道:“当年出来是为了更好的机会。现在机会在国内了。”他配了一张截图,是国内某招聘平台上的“开发相关岗位”列表。 不是所有人都想回去。但讨论“要不要回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海外余波(第2/2页) 在(河蟹)式结束后,国家移民管理局和教育部第一时间联合发布了一则公告。 措辞平淡,字数不多,核心信息只有两条: 即日起暂停受理外国人入籍申请;已持有华夏永久居留许可的外籍人员,到期后不再续签。同时不再接收非战略伙伴关系之外的留学生,现有留学生在本学期结束之后,一概遣返!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补充说明。 公告全文不到三百字,发在官网上,没有任何加粗或标红的强调。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大门在收紧。 不是针对某个人,是针对所有人。 消息传到海外,反应各异。有人在社交媒体上骂“排外”,有人表示理解,有人沉默。 ...... 华盛顿。 白宫战情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节日活动讲话的全文译稿摊在会议桌上,旁边是cia和战争部在事发后几小时内紧急赶出来的初步评估报告,封面都标着红色的“紧急”字样。墙上的大屏幕定格在那位站在城门上发表讲话的画面。 戴维·米切尔总统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领带结被微微松开。他五十七岁,头发灰白,眼眶很深。前年上台时被媒体称为“新时期最具决断力的总统”,但此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谁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回答。 幕僚长理查德·布朗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那份讲话全文,上面画满了黄色的标记线。他比米切尔年长几岁,身材瘦削,戴金丝边眼镜,是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但此刻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好一会儿才开口。 “.....总统先生,目前我们确认的事实很有限。”布朗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竭力保持平稳,但语速出卖了他,“cia的卫星在塔里木拍到过高能耗设施,但规模、性质、技术路径——全都模糊。目前的消息,只有nasa的火星轨道信号截获记录是真实的,可信的。但从中方讲话内容反推,那个信号源可能只是他们技术路径上的一个测试节点,而非终点。” “....终点是他们在河蟹式上展示的那些东西?不止吧!”战争部长加布里埃尔·肖从桌子对面出声,两手一摊,“还有他们宣称的‘宜居行星’?那颗星球在什么位置,距离我们多远?我们完全不知道。” 战情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迈克尔·奥尔森在哪里?”米切尔抬头看向布朗,“cia华夏事务中心——他们盯这件事盯了多久?” “超过三年,”布朗翻开手边一份备忘录,“代号‘东方灯塔’,负责人就是奥尔森。他的上一份评估报告是两个月前交上来的,结论是——” 第 97 章 不安的白宫 第97章不安的白宫 (ps:上一章果然又被审了!) “结论是什么?” “......无法排除华夏在基础物理或能源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的可能性!多个独立情报线索指向塔里木盆地的秘密设施,其规模、能耗、安保等级远超民用或常规军事科研需求.....建议提升情报搜集优先级至最高。’” “建议提升?”米切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压得很深的火气,“他建议了多久?” “.....最早的报告在2027年就提交了,”布朗翻了一页,“当时被评估为‘证据不足,继续观察’。” 米切尔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视线转向墙上的屏幕,那是河蟹式活动现场的视频回放。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叫奥尔森来!马上!” “已经在路上了,”布朗说道,“预计很快到。” 米切尔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三个数字。 “....让詹姆斯·卡特赖特来一趟。”他说完就挂了。 几分钟后,国务卿詹姆斯·卡特赖特推门进来。他六十三岁,身材高而匀称,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深蓝色西装的领口别着一枚国旗徽章。他是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出身,在国会山磨了二十多年,说话滴水不漏。但今天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已经看了?”米切尔问。 卡特赖特在会议桌旁坐下,点头。“看了三遍。” “外交层面能做什么?” “能做的不多。”卡特赖特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备忘录推到总统面前,“第一,要求nasa发表声明——这个已经在做了。第二,通过外交渠道正式提出技术交流请求,措辞要温和,不能显得我们在乞求。第三,协调盟友。” “盟友....”米切尔重复这个词,“日本和英国那边怎么样?” “东京方面反应比我们更快,”卡特赖特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小野寺隼人的办公室在讲话结束后不到两小时就召集了外相和防卫大臣的紧急会议。他们采取的初步行动是——” “是什么?” “小野寺对情报协调课下了死命令:二十四小时内拿出关于那颗‘行星’位置的初步评估。防卫省已经在排查现有陆基和海基深空监测系统的覆盖盲区。” 米切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转向布朗:“伦敦呢?” “唐宁街十号暂时保持了沉默,”布朗翻开另一份简报,“但军情六处的行动记录显示,他们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在通过外围渠道试图渗透塔里木项目。” “成功了吗?” “失败了....我们共享过情报——他们的主要人力资产在2028年前后被中方反向利用,传递了一系列经过设计的假情报。” “假情报?”米切尔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什么假情报?” “.....一个叫‘海市’的诱饵项目,”布朗说,“虚构的高能物理实验设施,耗电量巨大,符合所有关于前沿研究的特征。军情六处相信了,我们的分析员也一度被误导。奥尔森的报告里提到过这件事——他认为这个诱饵至今仍在生效。” 米切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所以他们在沙漠底下造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窗反射回来,“他们是怎么把人送到那个星球上的,我们不知道。那颗星球在哪,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们在河蟹式上展示的每一样东西,都指向一条技术路径。” 他从窗边转过身,面对屋里的人。 “能量约束、高能电磁耦合、单兵外骨骼——”米切尔的目光在战争部长和国务卿之间移动,“如果这些东西与塔里木的秘密项目出自同一个技术源头,那意味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不安的白宫(第2/2页) “意味着这个技术源头不是单一武器系统,”来自角落的一个声音接了话,“而是一个全新的基础物理框架。”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沃恩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从阅兵视频中截取的高清画面——夸父5型的四足结构在长街上缓缓行进。他把平板放在会议桌上,放大了画面中机械的关节部位,指着那个伺服电机的位置。 “这个东西步态有多稳,关节控制有多流畅,在场的不懂工程也能看出来。它不是遥控的!遥控做不到那种流畅度。它是自主的——实时地形适应算法、多光谱传感器融合、高密度能源包集成....这些都是公开画面能直接看到的。” 沃恩抬起头,声音平得像在汇报一场演习的推演结果。“如果控制这个平台的算法、驱动它关节的能源模块、以及它搭载的传感器网络,都来自同一条技术线——那么这条技术线覆盖的范围,已经超出了我们在任何已知领域建立的认知....先生们,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幕!” 米切尔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cia的报告提到塔里木设施的峰值能耗数据。”他转向布朗,“有没有估算过,维持他们展示的这些技术系统运转,需要多大的能源供应?” “有。”布朗翻开另一份文件,手指划过一行数字,“能源部的初步分析是——以目前展示的外骨骼、无人机编队和那个四足平台的技术特征反推,其背后的能源体系至少需要支撑兆瓦级到吉瓦级的瞬时功率输出。而且很可能是便携化的。这意味着他们的储能密度或能量生成方式,与我们现有的技术体系存在代差——可能不止一代。” “储能密度或能量生成方式存在代差,”战争部长加布里埃尔·肖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为什么奥尔森的报告反复提到‘基础物理’。” “对,”布朗说,“因为常规能源路径走不到那个数字。” 米切尔坐回椅子里。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相互摩挲着。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将近一分钟。 “沃恩。” “总统先生。” “如果——假设——华夏人已经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理解的基础物理原理,并且将其工程化,”米切尔的声音很慢,每个词都像在称重量,“我们在军事层面上能做什么?” 沃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平板的画面切换到另一张图片——那是河蟹式上飞翼式无人机编队低空掠过广场的瞬间。 “常规威慑在目前阶段仍然有效,”沃恩说道,“战略核力量的总体平衡没有被打破。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们的投送能力不再依赖传统火箭,或者说,如果他们能在我们不理解的时间内,将同等质量的载荷投送到我们没有覆盖到的空间坐标上——那基于现有弹道导弹防御体系的威慑逻辑,就会被动摇,我们打造的岛链就会成为和马奇诺防线一样的笑话!” 米切尔没有追问,屋里没人出声。 过了一阵,总统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按下了内线电话的通话键。 “让奥尔森直接来。卡特赖特,通知伦敦和东京——我需要跟他们通话。”米切尔站起来,扣好领口的纽扣,“布朗,你留下。沃恩,召集参联会全体成员,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战略影响初步评估。” “明白!”沃恩转身离开。 第 98 章 躁动的东京 第98章躁动的东京 东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 小野寺隼人坐在长条桌的尽头,面前摊着华夏节日活动讲话的日文译稿,旁边是外务省和防卫省在讲话结束后不到两小时紧急汇总的文件。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头顶冷白色的灯光,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快而急。 “情报分析室最新的初步评估出来了。”小野寺开口,声音很冷,“他们认为,支那在塔里木盆地的秘密设施——代号‘179基地’——很可能已经实现了某种超出我们理解的物理工程技术。具体是什么,他们不敢下结论。”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但河蟹式上的外骨骼、无人机、那个四足机械——以及‘宜居行星’——加起来,结论已经不需要猜测了。” 外务大臣山田正彦坐在他右侧,六十出头,外交官出身,以言辞温和著称。但此刻他的眉头拧得很紧。“总理大臣阁下阁下,华盛顿方面已经发来了紧急照会。他们提议双方在技术情报层面进行更深入的共享。措辞很急。” “他们急了!” “他们当然急了!”防卫大臣藤井健二接话,他是自卫官出身,说话直接,“如果他们三年前就发现了塔里木的异常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那现在慌乱是正常的。” 藤井的话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支那人公布了什么,没公布什么,我们都要分开来看。” 官房长官佐藤俊夫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调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总理大臣阁下,如果这颗宜居行星是真的——那么现代地缘政治的所有假设都要重新评估。资源、领土、战略纵深、军事投送——这些概念的意义都会被改写。” 小野寺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然后重新戴上。这个动作他重复过很多次,但此刻的节奏格外缓慢。 “山田,”他转向外务大臣,“回答华盛顿:帝国同意加强情报共享,但仅限于技术评估层面。在有可靠的独立验证之前,我们不会在任何公开声明中使用‘确认’这个词。” “明白。” “通知防卫省,”他继续说道,“.....启动一切手段,搞清楚那颗行星的位置。” “已经在做了,阁下!”藤井说道。 小野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十月东京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永田町的建筑群上。 他看了很久。 “......帝国不能沦为二流国家。”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在场的人几乎是在猜他说了什么。“在这个技术代差面前——追不上,就会被永远甩在后面。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身后没有人应声。 小野寺转过身,目光落在山田身上。 “联系支那外交部,表达祝贺。措辞要友好,也不要过于热烈....就说‘期待进一步了解相关科学进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躁动的东京(第2/2页) “同时——” 他转向佐藤。 “让我们在联大的代表团准备好提案,关于外太空资源开发与主权界定的国际法框架。支那人的讲话,这本身就是一个鲜明的信号——他们也在权衡公布后的法律后果。我们要抢先一步,在规则制定上占据主动。” 佐藤微微颔首。“明白。” 小野寺走回长条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诸位。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科技突破。这是一次可能改写全球力量格局的战略事件。从现在起,关于这件事的任何情报,任何分析,任何外交动向——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一个字都不许漏。” .......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办公室。 窗外是十月的伦敦,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密密地斜织着。詹姆斯·哈蒙德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看着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他上任不到两年,在国会被称为“最年轻的实用主义者”——但这种头衔在今天毫无用处。 他的桌上放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情报简报,信封右上角盖着军情六处的蓝色印章。简报的核心内容很短:华夏方面关于“宜居行星”的声明,目前无法通过任何独立手段验证。塔里木秘密设施的最终用途仍然不明。近三年的情报努力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实质性突破?”哈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短语,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疲惫的陈述。 “是的,阁下。”坐在他对面的是军情六处主管行动的副局长伊恩·麦克雷,一个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理查德·福克斯——我们的情报分析主管——在几个月前对‘夜莺’带回的材料做过一次详细评估。当时他已经提出明确警告:那份关于塔里木‘高能物理实验’的报告,数据过于规整,很可能是中方精心设计的误导。” “‘过于规整’是什么意思?” “偏移量百分之三点七到五点二,”麦克雷复述着那个数字,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不大不小,正好卡在‘值得注意’和‘无法确证’之间。福克斯当时的原话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噪声的信号,在现实世界里通常意味着它是人为生成的。’他认为中方在利用‘夜莺’的撤离通道,反向输出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哈蒙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福克斯的评估结论是什么?” “情报来源存疑,建议作为次级参考。但同时也警告——如果完全归咎于误导而降低警戒,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他把整个文件夹锁进了抽屉。” “锁进了抽屉?”哈蒙德重复道,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着的什么东西在慢慢聚集,“而中国人在这段时间里,就把人送上了一颗我们连坐标都不知道的星球?” 麦克雷没有回答。 第 99 章 也不平静的克里姆林宫 第99章也不平静的克里姆林宫 (ps:有些莫名其妙的词...实际上是河蟹的需要...如某些部门、活动、称呼....) 哈蒙德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让福克斯重新打开那个抽屉,告诉他——我需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我一份新的评估。不是关于那批数据是不是被污染的......如果我们过去三年拿到的所有关于塔里木的情报都可能是假的,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明白!”麦克雷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哈蒙德叫住他,“这个‘夜莺’——她现在在哪?” “还在伦敦,目前还在休假。” “取消休假。”哈蒙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是我们唯一最近距离接触过那个地方的人。如果我们要重新评估一切,她的第一手观察至关重要,让她回来。” “接下来,资源往技术情报方向倾斜。我不需要知道华夏在塔里木有多少辆卡车。我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哪怕只是一个猜测。” “明白,阁下。” 麦克雷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哈蒙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伊恩。” 麦克雷回头。 “如果三年前那条线没有被反向利用——我们能提前掌握多少?” “....足够多时间的提前预警...也许不够改变什么,但至少——”麦克雷沉默片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哈蒙德点了点头。 麦克雷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首相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壁炉里的松木又发出一声轻响,一小块木炭滚进灰烬堆里。 詹姆斯·哈蒙德重新端起那杯冷掉的茶,看了一眼,放下,走到壁炉前。他望着壁炉上方的油画——是丘吉尔的肖像,那位老人正从画框里看着这一切,那个微笑...看似多少有些讽刺。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叶甫盖尼·弗拉基米罗维奇·普里霍夫坐在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卫星新闻社从京城传回的河蟹式精华版剪辑。画面定格在飞翼式无人机编队掠过头顶的那一帧,发动机的气流在长街上空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尾迹。 普里霍夫看完了整个剪辑,没有快进。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茶,茶碟边缘垫着一块白手帕。右手边的文件托盘里码着几份报告——对外情报局的分析、国土防御部的初步评估、以及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发回的加急电报。 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沃尔科夫坐在办公桌对面。他是总统的资深外交顾问,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坐姿仍然笔挺。他等了将近三分钟,等普里霍夫自己开口。 普里霍夫拿起国土防御部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初步结论栏。 “‘技术路径不明,但展示的系统集成度远超现有能力’。”他念完这句话,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看向沃尔科夫。“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评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也不平静的克里姆林宫(第2/2页) “在目前的情报条件下——是的。”沃尔科夫的声音平稳,“塔里木项目我们的卫星也持续观测了几年,但对方的地面伪装和电磁屏蔽做得很好。我们能确认那里有大规模的地下设施和高能耗活动,但无法确定具体用途。直到今天他们的讲话发表前,情报界的共识是那里可能是一个高能物理研究综合体。” “共识?”普里霍夫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将目光转回冻结的阅兵画面。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他们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我们在内。” 他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他的目光在西太平洋和北美洲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华夏西北那片灰黄色的区域上。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很长时间。沃尔科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着手中那份已经看过的文件。 “这不是技术突破。”普里霍夫终于开口了,他转过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办公桌面,“这是游戏规则改变...战略平衡的物质基础被改写了,我们得重新算账。” “核均势仍然有效。”沃尔科夫谨慎地说。 普里霍夫抬手打断了他。“只短期仍然有效!但太空是高边疆。当对方掌握了我们无法追踪的部署手段,新的落脚点已经开始成形——那么基于旧地理概念的均势,就可能从地基开始被掏空。我不习惯被对手从头顶绕过去。”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给京城发电——措辞友好,表示祝贺。但要加上一句话:俄罗斯期待在太空开发领域的进一步合作,希望双方技术团队能够展开交流。” “明白。” “同时,”普里霍夫拿起桌上一支沉甸甸的钢笔,在面前便签本上写了几个词,“让能源部加速新一代空间核动力推进系统的预研。给总参情报总局增加拨款,重点向科技情报倾斜。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已经在准备方案了。”沃尔科夫说道。 普里霍夫点了点头。他移开面前的文件,拿起一份空白的备忘录便签,用钢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折好,递给沃尔科夫。 沃尔科夫接过去,低头看了片刻,微微颔首,把便签纸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普里霍夫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墙上的地图。视线在中国西北那个点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更东边,移过太平洋,移过北美大陆,最后落在一个遥远的坐标上——那是地球上所有人都不想提到、但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 壁炉里的白桦木烧得正旺,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照得更加深邃。 过了很久,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不是文件,不是便签。是一枚硬币大小的徽章,背面别针的扣头已经磨得发亮。他用拇指轻轻擦拭着徽章的表面,目光却越过手中的物件,停在一个更远的地方。 窗外,莫斯科的暮色正在下沉。远处,救世主大教堂的金顶渐次暗去。 第 100 章 NASA:暂无独立证据 第100章nasa:暂无独立证据 2031年10月2日。 nasa总部大楼里,气氛比外面阴沉的天空还压抑。 局长托马斯·凯恩的办公室门紧紧关着。一小时前,白宫幕僚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此刻,办公室里坐着他最信赖的三个人:首席科学家拉杰·阿加瓦尔博士,公共事务主任苏珊·米勒,以及刚才电话里幕僚长点名要其参与讨论的法律总顾问。 一份打印出来的华夏节日活动讲话全文摊在桌上,关键段落被红笔狠狠划过,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表态?怎么表?” 公共事务主任苏珊双手一摊,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焦躁。 “....我们连那东西是靠什么飞的都不知道!我们的工程师说,那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物理!这让我们怎么面对媒体?” “....那说他们造假?” 首席科学家阿加瓦尔摘下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着镜片,语气苦涩,“......我们根本没证据。说他们成功了,国会和民众会直接把我们撕了,我都可以想象得到…他们质问我们每年花掉的上万亿美金,就是看华夏率先登陆外星?” “……到时候,不需要华夏反驳,马斯克的星舰只要能从火星传回一段视频,我们就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所以,白宫的意思很清楚,”法律总顾问冷静地接话,将话题引回白宫的轨道。“就是要强调美国在星际航行这方面,依然是领先地位!” “好了,不要争了。” 局长托马斯·凯恩转过身,双手撑着桌沿。这位在航天领域浸淫了三十年的老将,此刻的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下午两点,开新闻发布会.....我来说。” 当天下午,nasa总部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托马斯·凯恩站在讲台上,背后的蓝色背景板上,那个曾经象征人类探索精神的nasa徽标,此刻仿佛成了一块沉重的盾牌。面前是十几个话筒和连成一片的刺眼闪光灯。 “关于华夏方面的声明,”凯恩扫视着台下躁动的记者,语速放得很慢,“....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独立证据表明中国已经实现了所谓的载人星际航行……” “但我们正在密切关注这一声明,并将动用一切可用手段进行独立验证....我可以明确的表示!美利坚在太空技术方面,依然处于领先地位!” “....这一点,我相信北极熊是认同的!”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一位《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举手,问题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凯恩局长,您在上任时曾承诺打造‘透明的nasa’。您的表示,是否在暗示华夏可能在撒谎?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颠覆性的发现绕过全球科学界,被一方单独宣布的情况?” 凯恩微微摇头,避开了对方咄咄逼人的假设。 “....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原则。” “那您个人认为华夏有能力做到吗?”一n的记者追问道。 凯恩停顿了两秒,目光越过提问的记者,落在后排某个虚空的点上。这个问题触及了所有困惑与不安的核心,也是他几分钟前刚刚对自己提出的诘问。 “这个问题,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nasa:暂无独立证据(第2/2页) 紧接着,bbc的记者又举手了。 “您是否计划与华夏航天部门进行沟通,寻求数据共享和验证?” “nasa已通过美国政府正式外交渠道,表达了进行技术交流的强烈意愿,”凯恩重新调整了姿态,回到了准备好的剧本上,“但目前尚未收到对方的正式回复。” “那如果华夏拒绝分享数据,您认为这意味着什么?”一位路透社的记者不依不饶。 凯恩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麦克风放大,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位记者,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逼到墙角后的傲慢。 “这意味着,他们选择拒绝了美利坚合众国单纯的好意。这可能让他们失去拥抱……人类在这个领域最先进技术的机会。” 兰利,cia总部。 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迈克尔·奥尔森靠在椅背上。 白宫会议结束后他没有直接回兰利,而是让司机绕波托马克河兜了整整一圈。他需要把脑子里那些碎片重新拼一遍,然后才回到了兰利的办公室。 他身后的白板上,贴满了各种资料。最左边是一张卫星照片——新疆塔里木盆地某处的热成像图,是最新的日期,但也拍摄于六个月前。中间是一份信号分析报告,标题是“火星方向异常通讯信号——中国制式编码特征”。 右边是一张手绘的关联图,箭头从一个点指向另一个点,密密麻麻。这是过去五年“东方灯塔”行动积累的全部家当,他在白宫会议上已经逐项汇报过。 沙漠里的高能设施。 火星方向的华夏制式通讯信号。 华夏宣布“踏足地外星球”。 三件事。 他在白宫会议上把它们串了起来。总统问了细节,以及视频里那个四足机械的关节控制分析,奥尔森看到战争部长的脸色一直在变。 结论?一直到会议结束时,都没有结论。 总统的意思,先各自回去消化,参联会再议。 奥尔森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记号笔,在“三件事”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然后在这个问号下面写了四个字:怎么做到的。 他在白宫说的是“目前证据不足以下结论”,这句话没错,但不是全部真相。全部真相是——他已经有了一个推断,那个可疑的技术....只是不敢在总统面前说出口。 这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空间传送。 这个词一旦从嘴里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很科幻,也很致命。 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情报史上最精准的判断,要么是情报史上最荒谬的猜测。 他需要更多数据。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的助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站在门框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从技术部一路跑过来的。 “长官,技术部那边刚送来一份分析报告。”助手翻开文件夹,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白宫会议结束后他们连夜重新比对了新疆设施的能量特征,和nasa月球勘测轨道器拍到的华夏月球轨道空间站建设活动的公开热成像数据。” “......他们发现两者在特定波段上有高度相似性!” 第 101 章 国际政坛的风暴 第101章国际政坛的风暴 奥尔森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波形对比图,红线和蓝线在大多数区间内几乎重合。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公开数据?哪来的?” “nasa的月球勘测轨道器去年拍到的热成像,发在公开数据库里。”助手用手指点了点图表下方的一行小字,“技术部的人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月球轨道空间站建设活动的常规热信号,但昨天重新比对之后,发现和新疆那个设施的波形特征高度吻合——不是同一种活动,但背后的能源系统调制模式是相通的。” “也就是说.....”奥尔森合上文件夹,缓缓抬起头,“他们在月球轨道上用的那一套东西,和在地球沙漠里用的,是同一种技术体系。” “.....目前的分析支持这个结论。” 奥尔森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回白板前,在“怎么做到的”下面又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末端写了四个字:“统一能源系统”。 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张白板。拼图又多了一块,但缺口依然在。那些线、那些箭头、那些标注,像一个只差最后一块的拼图,而最后一块拼图的形状他已经隐约看到了轮廓,却怎么也对不上。 他拿起遥控器, 打开电视。屏幕上n正在重播nasa发布会的片段,那位局长先生正对着镜头说道:“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独立证据……” 奥尔森看了几秒,关掉电视,坐回椅子上。白板上那些碎片开始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接、重组。 思索了片刻,奥尔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伦敦那边已经重新启动了‘夜莺’,跟他们同步一下——如果‘夜莺’的重新评估拿到任何关于那颗行星坐标的线索,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另外,让技术部把刚才那份月球轨道空间站的波形比对报告和之前塔里木设施的能耗模型做交叉验证,最迟明天中午给我最终版本。” “还有——接通白宫,告诉总统的安全顾问,我需要立刻面见总统。” 奥尔森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回白板。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那颗行星在哪里?”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笔帽在他指尖转了几圈,然后被扣回笔尾,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助手又探进半个身子。 “长官,车已经备好了。” 奥尔森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材料——封面空白,右下角一行小字:“白宫会议后补充验证”。他夹起文件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惨白,但这一次,他脑中那团迷雾终于散了。剩下的,只是循着光的方向走出去,向所有人宣布风暴已经来临。 他径直穿过走廊。几个分析师端着咖啡杯从休息室出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和脚步的节奏,纷纷侧身让路。奥尔森脚步没停,直接走向电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国际政坛的风暴(第2/2页)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又合上。随着轻微的失重感,他缓缓下降。他要回到白宫,握着这新到手的证据,去告诉总统那个他在会上没有说出口的真相。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时,他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下一次风暴到来,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必须确保,在它到来之前,总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窗外,兰利的天空更阴沉了,云层几乎压到了树梢,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来。他翻开文件夹,在报告的最末页,用钢笔写下了最后两个问题,作为向总统汇报的结语: “那颗行星在哪里?” “他们去了多久了?” 笔迹在车窗外透进的阴沉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了。 ...... 事实上华夏的发言引出的真正风暴,在半个月后登陆国际政坛。 2031年10月中旬,京城。 活动讲话的热度还没散尽,外交部亚洲司的值班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东京,然后是首尔,接着是堪培拉——不到四十八小时,七个国家的照会通过不同渠道递了进来,措辞一个比一个“关切”。 日本外务省照会末尾附了一段卫星数据分析报告,声称在新疆省某地区监测到“异常高频电磁辐射”,要求中方“基于维护地区稳定”作出说明。 韩国照会则直白得多,直接提议建立一个“东北亚太空技术透明度对话机制”,就差把“核查”两个字写进标题。澳大利亚的照会最长,洋洋洒洒十几页,从国际法援引到技术伦理,最后落在一句话上:希望中方考虑“对人类共同安全的责任”。 外交部没急着回复。 亚洲司的司长把那一摞照会摞在一起,用镇纸压住,只批了一行字:“已阅,呈请部里,建议按预案执行。” 笔迹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墨迹。旁边值班秘书补了一句:“澳大利亚那份,需要转给环保司参阅吗?”——谁都看得出来,堪培拉的“伦理担忧”背后,藏着对稀土加工技术管制的真实焦虑。 10月15日,华盛顿。 白宫新闻发言人站在发布台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她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美国商务部将把华夏航天科工集团及其下属四十七家关联实体列入“实体清单”,限制其获取美国技术及零配件。 同时,财政部宣布对疑似参与“太空工程”供应链的六家华夏企业实施金融制裁,冻结其在美国资产,禁止美国公民及企业与它们交易。 发言人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校准,像是排练了无数遍。她念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镜头:“总统先生已签署行政命令,此项决定立即生效。” 台下没有提问环节,发言人直接转身离开了发布台。 第 102 章 史上最严封锁? 第102章史上最严封锁? 白宫的话音刚落,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在布鲁塞尔跟进表态: .....欧盟原则上支持对华技术出口管制升级,具体清单将在成员国磋商后公布。 法国总统府随后单独发表声明,强调“技术主权是欧洲的核心利益”,措辞比欧盟的官方表态更尖锐——据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巴黎方面对华盛顿的“先斩后奏”感到不满,但在对华技术限制上,法国不愿被排除在决策圈之外。 日本经济产业大臣在同一天的记者会上宣布,扩大对华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管制范围,新增二十三种设备类别。记者注意到,大臣面前的稿纸边角被捏出了皱褶,像是用力过度。 有记者追问:新增类别中是否包括深紫外光刻机的维修配件?大臣低着头翻了一页稿纸,只说了一句“适用范围由经济产业省依据条例判断”。 澳大利亚紧随其后,宣布禁止向中国出口高纯度稀土加工技术。 总理在堪培拉的记者会上强调,这项决定“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但“必须确保关键矿产供应链的安全”。台下有记者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的稀土矿,有一半以上是卖给中国的。” 四份声明,间隔不到六小时。 全球股市应声下跌。上证综指次日开盘跌了百分之二点三,深成指跌了百分之二点七,半导体板块几乎全线飘绿,几家被点名的企业直接跌停。 财经频道的分析师们面色凝重,反复强调这是“史上最严厉的技术封锁”。某位常驻北京的欧洲记者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推文: “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整齐的制裁时间表。他们一定开了很多个会,吵了很多次架,才凑出这六个小时的窗口。” 朱雀基地,一切照旧。 没人讨论制裁,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讨论的。 朱雀基地的核心技术——电磁跃迁原理、河图坐标算法、可控核聚变能源模块——没有一项依赖进口。 半导体?跃迁控制芯片用的是自主设计的架构,流片在国内完成,良率百分之六十七,够用。航空发动机?朱雀基地不需要火箭,不需要化学推进。精密仪器? 周伟手下的工程师们用国产机床改装的检测设备,精度已经追平了五年前进口的德国货。制裁名单上列的那些东西,朱雀基地压根没用过。 但制裁的目的从来不是阻止技术发展。 10月下旬,压力开始从经济领域向政治领域转移。 美国联合英国、法国、德国,在联合国安理会提出一项决议草案,要求“拥有深空投送能力的国家”向国际社会披露其技术细节,并接受多边核查,以确保“外层空间活动的和平性质”。草案措辞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针对的是谁。 法国代表在辩论环节提出了一个修正案——建议将核查范围扩大到“所有具备近地轨道以外活动能力的国家”,这显然是想把美国也拉进来,修正案被美国代表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了。英国代表在闭门磋商中私下对中方代表摊了摊手:“我们理解你们的立场,但程序上,我们得走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史上最严封锁?(第2/2页) 中国代表行使了否决权。 投完票,代表在发言席上整了整面前的话筒,说了一句话:“中国的外空活动严格遵循国际法,不针对任何国家,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单边核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会议记录里。 法国代表在会后接受采访时,表情有些微妙:“否决权是安理会的规则,我们尊重规则。但技术透明,是全人类的责任。”记者追问法国是否认为中国的外空活动构成威胁,法国代表沉默了两秒:“我们只是想知道,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当天晚上,美国太平洋舰队发布声明: 以“尼米兹”号和“里根”号为核心的航母战斗群,将从珍珠港和横须贺基地出发,在西太平洋进行“例行性训练”。日本海上自卫队和韩国海军同步宣布,将在东海和南海北部海域举行联合演习,参演舰艇超过三十艘。 日本防卫省的新闻稿里特意提到,演习内容包括“高烈度反潜作战”和“远程精确打击协同”——这两个科目,针对性不言而喻。 五角大楼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这是计划内的部署调整,不针对任何特定事件。” 没有人信。 卫星照片开始在情报圈里流传,航母战斗群的航迹被标注在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关岛向西延伸,直插第一岛链。军事分析师们在电视屏幕上画着圈,反复推演可能的冲突场景。 推特上,“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话题标签短暂地冲上了热搜,但很快被撤了下去——不是被政府撤的,是被另一条新闻顶下去的:某短视频平台上,一个自称“前cia分析师”的用户发布了一段分析视频,声称中国在月球背面建设“秘密军事基地”,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 视频播放量在四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随后该账号被平台封禁,但视频已经被转载到了十几个不同的网站。 ...... 朱雀基地,安全中心办公室。 陈海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简报。左边是外交部转来的制裁清单摘要,中间是总参情报部关于西太平洋军事动态的评估报告,右边是委员会办公室发来的内部通报——措辞简短,核心意思就一句话:按既定路线走,不受干扰。他看完最后一份,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沉下去。 陈海东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西方世界的反应,完全在预案之内。 24人委员会在节日讲话之前做了充分的推演,经济制裁的影响被评估为“可控”——朱雀基地的核心供应链是闭环的,外部封锁切不断它。 第 103 章 关注升级和应对 第103章关注升级和应对 军事威慑的可能性被评估为“高调低实”——美国不会为了一项尚未被证实的技术声明而真正发动战争,两个航母战斗群看起来很吓人,但它们的部署周期是有限的,燃料、补给、人员轮换,撑不了太久。 至于社交媒体上的谣言,那是“可预期的噪声”——朱雀基地的存在,迟早会被外界拼凑出轮廓。 与其费力掩盖,不如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式,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真正的战场,不在海上。 陈海东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第三份简报上。 那是一份来自对外情报局的通报,封面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右下角有一个编号。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通报内容: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在紧急会议后,在cia中国事务中心外,成立了一个特别的工作组。 工作组代号“猎户座”,任务——验证并应对中国可能存在“超越认知的技术”。 工作组组长——迈克尔·奥尔森。 陈海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奥尔森。 他知道这个人。 总部抄送给他“东方灯塔”行动的报告摘要,他看过——那份从火星信号异常一路推导到华夏可能存在未知投送能力的情报分析,逻辑链严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陈海东当时就想,有这么个人站在对面,朱雀基地迟早会被盯上。 现在,这个“迟早”来了。 “东方灯塔”升级成了“猎户座”。从“调查”到“行动”,意味着美国情报系统的重心正在转移,他们不再满足于确认事实——他们开始准备应对。 陈海东合上通报,他想起一句话: “……对手的节奏,往往比我们想象的快。”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全黑了,沙漠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基地通风口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他需要加速朱雀工程的公开化进程,在对手搞清楚真相之前,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陈海东拿起桌上的个人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赵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刚接到上级通知,总部告知我们,最近美国人成立了一个工作组,代号‘猎户座’,专门针对我们的……技术。”陈海东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报,“组长是cia的奥尔森——他提出过一份名为‘东方灯塔’的针对基地的报告。” 终端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赵启明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陈海东挂断通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世界在吵,在制裁,在威慑,但这里,该做的事情一样没少。 陈海东需要和赵启明商量一件事——关于公开化进程的时间表,关于如何在对手完成部署之前,把朱雀基地的工程从“秘密”变成“既成事实”。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必答题,而答案,已经在路上了。 他走到赵启明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赵启明站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关注升级和应对(第2/2页) “坐吧!” 陈海东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赵主任,我建议星委会可以把公开化时间表提前。原定明年年底的阶段性成果发布,提前到明年三月。” 赵启明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陈海东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海市计划已经成功争取到了近两年的战略窗口期,它的误导使命基本完成。现在‘猎户座’已经成立,对手的资源和注意力正在从猜测转向验证,被动隐藏的风险已经大于主动公开的收益。” “.....提前公开,意味着我们的技术细节会被对手更早地摸清,西方那边会拿到更多的分析素材,他们的应对措施会更精准。但同时,提前公开也意味着,我们能把‘既成事实’摆到国际社会面前。等他们完成部署的时候,朱雀工程已经不是‘秘密’,而是‘现实’。现实,是无法被否决的。” 陈海东的建议在赵启明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茶杯里的热气从一开始的氤氲成雾,到后来只剩一缕极淡的白线。 “.....公开的不需要是全部细节。只需要让外界确认一件事:我们已经在那里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猜。” 赵启明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经过反复掂量之后的审视。 他想起前些天内参里提到的那件事——大规模移民计划已经进入实质性论证阶段。 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星际迁徙。 从地球到嫦娥星,涉及户籍、土地、物资调配、社会配套……摊子铺得太大,环节太多,保密工作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猎户座”的反向渗透迟早会摸到移民安置的边缘。 到那个时候,藏在移民安置背后的基地配套体系,藏在地面设施背后的深空投送能力,都会露出破绽。 陈海东说得对——与其等着被对手一层一层剥开,不如自己决定哪一层先亮出来。把公开化的节奏握在自己手里,至少还能控制什么被看见、什么继续藏在水下。 可行。 “你准备怎么操作?” “分三步。”陈海东翻开文件夹,“第一步,还是原计划通过官方媒体发布嫦娥星地面影像的阶段性汇编——不过不是全景,是局部。第二步,让‘鹊桥’跨星系通信系统作为独立技术成果公开,对外称是‘量子通信技术突破’。这东西本身就有独立的应用价值。第三步,在年底之前,让朱雀基地的存在——至少是‘深地物理实验基地’的外壳——彻底浮出水面。” “.....这三步走完,外界就能拼出一个大致轮廓:华夏在塔里木有一个大型科研设施,掌握了某种超越传统航天的深空投送能力,并且已经在执行地外行星开发任务.....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是真的。” “....猎户座不会只盯着塔里木,他们已经开始关注归国人员了。我刚收到通报里,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技术人才流向分析小组’,专门追踪从美国回流的华人科学家。并用了fbi的渠道,权限很高。” 第 104 章 归国潮 第104章归国潮 赵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指的是这次的归国潮?” “对!”陈海东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赵启明面前,“首长讲话之后,海外华人申请回国定居的数量在三个月内翻了近二十倍。大部分是普通人,但其中有一部分是各领域的顶尖技术人才。有硅谷的芯片工程师、波士顿的生物医药研究员、慕尼黑的精密制造专家、伦敦的人工智能算法团队负责人——各行各业的骨干,都在往回流。” 赵启明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专业背景、现任职单位、拟回国时间。最后一页是汇总数据:截至2031年12月底,通过正式渠道申请回国定居的海外华人已超过四十二万,其中具有博士学位或高级工程师职称的超过三万一千人。 他放下简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人,能接得住吗?” “.....人社部那边已经成立了‘归国人才安置专项办公室’。”陈海东说道,“由人社部牵头,联合科技部、教育部、工信部、卫健委,按专业领域分类对接。一部分人会被安排到高校和科研院所,一部分人会被纳入朱雀工程的外围支撑体系——他们的专业能力可以用来推动核聚变商业化、航天器批量制造、行星开发物资储备这些配套领域。”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中枢那边已经批准了新的安置方案:回国人员中,凡是通过政审和安全评估的,可以携带直系亲属。子女入学、配偶就业、住房安置,全部走绿色通道。” 赵启明抬起头,看了陈海东一眼。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首长讲话的第二天......”陈海东说,“中枢在讲话之前就做过预案,讲话只是按下了启动键。” 赵启明没有说话,他重新坐下来。 “....归国潮这件事,和公开化时间表要同步推进,这些人可以是朱雀工程的第二梯队,当然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后!核心团队在塔里木撑了这么多年,该有人来接棒了。” 他看向陈海东。 “安置工作的安全审查....你要参与其中,并重点把关!美国那边既然已经开始追踪归国人员,那就是说,他们可能已经在往这里面塞东西了,中枢那边.....” “已经在做了.....所有进入外围支撑体系的人员,都要过三级政审!核心岗位参照朱雀基地现有人才的审查流程执行。另外,我已经跟总参二部通了气——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不是简单地拒之门外,而是要反向跟踪,摸清他们的情报链路,必要时....我们会采取非常措施!” 赵启明点了点头。 “这些人,离开的时候,也许没想过还会回来!或者.....” 外面,戈壁滩上的风又大了。 ......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快到年底了,国际到达厅的出口从凌晨就开始拥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归国潮(第2/2页)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在不断刷新。 .....ca986次航班,旧金山经停东京,预计降落时间上午十点十分。 .....mu588次航班,纽约直飞,预计降落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lh722次航班,法兰克福直飞,预计降落时间上午十一点。 .....ke855次航班,首尔直飞,预计降落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四条航线,四个方向,但今天的目标是同一个——回家。 接机大厅里挤了上千人。有人举着接机牌,牌子上用毛笔写着“欢迎回家”四个大字,墨迹很浓。 有的是子女来接父母,有的是老人在等孩子,更多的是自发来的志愿者,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在人群中穿行,给等待的人递热水、发暖宝宝。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每次自动门打开,都会灌进来一股十月的凉风。没有人抱怨,能等。 举着“欢迎回家”接机牌身着明制汉服的姑娘叫周小曼,今年大四,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中文。她在微博上看到消息,说今天有一批回国的技术人才集中抵达,就坐了早班地铁赶过来。她手里的接机牌是自己做的——毛笔写了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旁边有人问她等谁。 周小曼说道:“等该等的人。”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在预料之中的事。 ca986次航班在十点出头降落了。 靠桥后,舱门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位老先生,头发全白,拄着拐杖,穿着旧式的深色夹克。他站在舱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廊桥尽头的光,然后弯下腰,把拐杖夹在腋下,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摸了廊桥的墙壁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后面有人催促,他赶紧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张怀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箱。他走出舱门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机场特有的、混杂着清洁剂和咖啡味的味道,但他觉得好闻。 他到家了! 他拎着箱子,顺着人流入境、取行李,又过了海关,一路无话。直到推着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b口的自动门,接机大厅的声浪和人潮迎面涌来,他才停住。 有人大喊“回来了好”。 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举着那块“欢迎回家”的牌子,朝他笑了笑.....那一刻,他觉得对方好美! 几名志愿者围了过来,问了简单的资料后,一名志愿者帮他提着行李,引导他往外走,礼貌的点点头后,张怀远推着车,跟着往大厅深处走。 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了一个宽阔的大厅,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印着国徽的台签——“归国人员登记处”。台签旁边是一摞表格、一台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壶已经沏好的热茶。 茶是龙井,香气很淡,但在机场的浊气里,像是清流。 第 105 章 安置和分配 第105章安置和分配 志愿者刘师傅,是一名本地的出租车司机。 节日讲话后,他加入了街道社区发起志愿倡议。这次被社区对口安排来接一个叫林婉清的研究员的。他不认识林婉清,只知道她是从波士顿回来的,做的是和传染病相关的医学研究。社区给他配发了林婉清证件照...不过是她出国前的。 mu588次航班准时降落。 林婉清走出舱门,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和几本纸质版的实验笔记,全程抱着。她走过廊桥,过了边检,又配合海关查验了随身携带的培养皿记录文件。等一切办妥,她背好双肩包,走向了那道隔开旅途与重逢的自动门。看到出口处的人山人海,她愣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象过回国的场景,但没想象过这个。没有人告诉她,会有这么多人来接不认识的人。 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出租车师傅拿着照片挤到前面,问她是不是从波士顿回来的林婉清同志,起初她回答是的。老师傅说他是上面归国办专门安排来接的:“闺女欢迎回来,外面冷。车在停车场,不过不着急,咱们先去那边的登记处喝口热水、把正事办了,我再送你去归国人才安置公寓。” 陈绍元的航班到得晚了一点。他是从慕尼黑出发,经停法兰克福转机,到北京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他入了境,提了两只沉重的大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工具包。海关人员问他箱子里是什么,他说是精密加工设备的手册、图纸、和一些小型检测仪器。海关人员看了他的资料,问了句:“您是回国工作?” 陈绍元点头。 海关人员在表格上盖了个章,说:“欢迎回家。” 陈绍元想说他在这里住过很多年,这里不算“家”——他在慕尼黑有家,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那里。但他说出口的却是:“谢谢。” 他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厅的自动门。外面人已经稀疏了一些,但志愿者还在。有人举着牌子喊名字,有人拍照,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面小国旗。他愣在那儿,握着旗,想起自己上一次在北京转机是四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推着行李走出来的,但没有人等他。现在还是没有人等他。但他觉得有人在等。 一个志愿者青年领着他,来到了那个摆着国徽台签的归国人才登记处。此时有很多的服务工作人员和干部,在登记处台边来回忙碌。 在志愿者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个刚好空闲的登记窗口。 窗口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姓赵。她穿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梳成低马尾。每有一个人走过来咨询,她就站起来,双手递上表格,然后逐项解释填写要求。她的态度很平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煽情的欢迎词,只是把每件事都交代得很清楚——学历认证在哪办,住房补贴怎么领,子女转学手续找哪个部门,配偶暂未取得国籍的要走什么流程。 张怀远把行李放在脚边,接过表格。表格有三页,第一页基本信息和专业背景,第二页拟从事方向和期望待遇,第三页是家庭成员和政审授权。他填得很慢,在“拟回国从事专业方向”那栏停了很久。 赵女士问:“有目标单位吗?” 张怀远想了想,说:“集成电路方向....我听说这边有新成立的研发中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安置和分配(第2/2页) 赵女士点点头,在数据录入界面快速检索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给他看。 “有几家跟您的专业背景匹配。中芯国际、华虹、还有国资委刚批复成立的‘星辰半导体研究院’,这是和航天工程配套的新单位,刚挂牌,急需您这样有英特尔经验的设计工程师。” 张怀远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星辰半导体研究院”,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就这个。” 他在表格上签了字。 ...... 林婉清跟着刘师傅走到了登记处。刘师傅把她的行李箱小心地靠墙放好,说自己在一旁等,让她别急,慢慢来。林婉清在登记处的椅子上坐下来,和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聊了很久。 她的专业方向很清楚——病原体分子诊断,她导师的课题方向是高致病性病毒的快速检测技术。 工作人员检索之后告诉她,最适合的单位是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以及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国家生物安全快速响应中心”,后者是跟航天员健康保障直接相关的实验室,需要她这样既做过基础研究又熟悉临床转化的复合型人才。 林婉清选了后者。 她在表格上签字时,想起来凌晨在飞机上睡不着写的那封邮件。“祖国说需要人”——她当时写这句话时,其实并不确定祖国到底需不需要她。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抬头看工作人员,说:“谢谢。” 工作人员把她的材料封好,贴上传阅标签,抬头看了她一眼。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 陈绍元跟着志愿者到登记处时,工作人员正给另一位归国人员办手续。他没有催促,安静地排着队在旁边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递上表格和资料时,他的动作很慢,翻护照的时候露出了夹在封底的一张全家福——两个孩子在慕尼黑家门口的草坪上朝他笑。 工作人员注意到了那张照片,但没有问。 在数据界面里检索了好一阵,精密制造是一个横跨多个领域的专业,陈绍元的资历又太特殊——他是五轴数控加工领域的专家,在国际一流公司有十几年的核心研发经验——能找到匹配岗位的单位并不多。 最后,工作人员调出了一份刚更新过的岗位需求表。 “...工业和信息化部近期批复成立的一家‘深空探测装备精密制造中心’,专门为航天工程加工高精度零部件。” 陈绍元把那张岗位需求表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单位名称时,他的手指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这个单位,在哪里?” “甘肃玉门,在河西走廊的西端。” 陈绍元把表格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嗯,我去!” 像张怀远、林婉清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全国各地的国际机场,越来越多的“海归”拖家带口走出到达厅。他们中大多数人不知道朱雀基地的存在,不知道他们即将参与的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任务。但没关系,用不了一年,他们就会知道。 因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建设工程,正等他们来。 第 106 章 归途 第106章归途 大洋彼岸。 弗吉尼亚州,兰利。 迈克尔·奥尔森走进“猎户座”工作组的核心会议室时,投影屏幕上正定格在一个亚洲面孔上。那是一张从linkedin上抓取的头像照,背景是加州理工学院的贝克曼礼堂。 “陈嘉铭。”一名分析员汇报,“....在jpl干了六年,参与过火星2020项目,拥有部分核心权限。上月辞职,三天前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被我们的人拦下,但当天还是走了。” 奥尔森的眼神冷了一瞬。 “什么意思?” 分析员调出一段机场监控记录。 画面里,陈嘉铭被两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人拦在安检通道外,时间是一月八日上午九点多。他被带进了一间机场安保室。然后没过多久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一个东方面孔,身后跟着两个随员。灰风衣男人出示了一份文件,跟安保室的主管谈了大约十五分钟。 之后,陈嘉铭被带了出来,在他和那两个随员的护送下,走向了登机口。 “那个灰风衣是谁?”奥尔森盯着画面。 “....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的领事保护官员。他出示的文件是领事探视权文书,引用了《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第三十六条。态度很强硬,我们的理由过于牵强,加上陈并未入籍美利坚,所以无法强行扣留....我们的人查了时间——从陈被拦到领事馆人员抵达机场,只用了四十分钟。” 奥尔森把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安保室里,陈嘉铭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水。他看起来并不慌张,甚至有一种反常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关会来。 “陈没有绿卡?jpl怎么做的背调?还能让他接触核心权限?陈在jpl的导师呢?” “....jpl那边拒绝回答.....陈的导师是加州理工的霍夫曼教授,也是他将陈引入jpl的....不过,我们查了他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和学生互通情报。”分析员答道。 奥尔森沉默了很久。 中国吸纳人才的速度比他预估的更快,而且他们的领事保护反应速度——四十分钟——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个人选择。 这是目的鲜明,有组织有预谋....时间掐得刚好。 “...把陈列入‘需要持续关注的归国华人名单’,附加标注:无确凿泄密证据,暂不作结论,但保持持续跟踪,适当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和他进行接触!” “启动‘天鹅绒’程序,重点关注类似事件!并调整类似陈嘉铭案例的华人在美的资产状态,必要时,冻结他们在美联银行的账户!” 他转身面对全组人员。 “‘猎户座’不能只盯着沙漠。人,才是他们下一步的引擎。我们需要知道哪些人回去了,他们去了哪个地方,在做什么项目。哪怕只是间接线索,也可能指向那些我们至今无法解释的‘装置’所在的坐标.....” ..... 时间回拨到一月八日,洛杉矶国际机场。上午九点二十分。 陈嘉铭买的是最便宜的经济舱机票,联程,经东京转机到上海。他从帕萨迪纳租了一辆车,独自驱车两小时穿过洛杉矶早高峰的车流,把车停在机场的长期停车场,然后拖着行李箱步行了十五分钟走到国际航站楼。他故意没有让任何人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归途(第2/2页) 值机柜台的女职员看了他的护照,又看了他的机票,职业性地笑了一下:“陈先生,您今天的航班去东京?” “是的。” 她没有多问,打了登机牌,把护照递回来。 安检通道排队的人不少。他站在队伍里,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拿着护照和登机牌。队伍慢慢往前挪,他注意到安检区外侧的咖啡厅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人,没有排队,也没有喝咖啡,只是站着。他的心跳快了两拍,但步子没有变。 轮到他了。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把电脑包放到传送带上,脱掉外套,举起双手通过全身扫描仪。一切正常。他穿好外套,拎起电脑包,刚走到安检出口—— “陈嘉铭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住了。 那两个深蓝色西装的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前面那个亮出一张证件,动作很快,但他看清了上面的徽章——中情局。 “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有合法的机票和签证,请问理由是什么?”陈嘉铭没有动。 “国家安全相关审查!”那人的语气很平,“不需要理由,先生,请你配合。” 陈嘉铭没有争辩,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争辩没有用。 他看了一眼登机牌上的时间——10点25分起飞,还有五十五分钟。他没有把手机掏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会被第一时间没收。他把登机牌收进口袋,跟着两个人穿过候机大厅,走进一条员工通道,拐了两个弯,被带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是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桌上放着一台已经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录音设备。 “坐!” 审问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剪得很短,说话带着中西部口音。他自我介绍是cia的调查员,但没有说名字。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一些的人,负责操作笔记本电脑,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陈先生,我们知道你在jpl的工作内容。你对火星2020项目的导航软件架构有完整的了解,你知道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并且,你辞职的时间过于仓促,这让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离境可能涉及技术转移风险。” 陈嘉铭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在jpl的工作成果属于项目团队,所有算法和代码都留在实验室的工作站里,我的个人设备没有携带任何非公开数据。我回国的目的是探亲和考虑新的工作机会,这是合法的个人选择。” 调查员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我们检查了你的工作站在你辞职前一晚的日志。你运行了低层擦除程序。所有扇区归零。陈先生,这不是一个只回去探亲的人会做的事!陈,美国不好吗?” (ps:被大大们教育了...三章吧,别喷我水啊....前面章节回头做下修正...就是林辰的年龄,以及东方灯塔的时间....还有海市计划的尾巴进行了修补) 第 107 章 成功离开 第107章成功离开 陈嘉铭拒绝回答,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自然懂。况且,他在jpl接触过核心权限....这些他已然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来的是cia,让他有些意外。仿佛他也享受到了某位尊敬的老人一般的待遇....心有荣焉。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出去。在出发前,陈嘉铭曾用加密邮箱给一个领事馆的联系人发过一封简短的邮件,并告知了航班信息。不知道那封邮件有没有被看到,不知道领事馆的反应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屋子里能撑多久。 门开了一次。 一个穿着机场安保制服的人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喝。 二十分钟过去了。 调查员换了一种策略,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陈先生,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配合我们完成技术安全评估,我们可以让你搭下一班航班走。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回国后会联系哪些人,有没有人对你表达过特殊的兴趣。” 陈嘉铭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受到调查员的诱导,完全没有接调查员话的意思。 “我没有违反任何美国法律!我要行使我的领事保护权利,联系我的国家。” 调查员干笑了一声,不过没有理会陈嘉铭,翻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往下问。 敲门声响了,很急促。 调查员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还没到时间。 调查员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亚洲男人,身材瘦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提着公文包,一人正在和机场安保主管低声交谈。他们的胸前都别着证件,国徽。 “我是华夏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领事保护官员,我姓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陈嘉铭。他没有跟陈嘉铭握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调查员。 “.....根据《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第三十六条,派遣国国民被逮捕或羁押时,接受国主管当局应在当事人请求下,迅即通知派遣国领事馆。我方公民明确提出领事保护请求距今已超过四十分钟,你们没有通知我们。我们是接到公民个人的间接求助信息后主动赶来的,请解释!” “先生,我们没有逮捕他。这是一次例行的国家安全审查问询,不属于拘留。” 调查员把证件挂回胸前,双手交叉在胸前。 “那么他可以离开了吗?” “呃....陈的审查尚未完成,先生!” 钟先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是打印出来的,抬头是总领事馆的红色信笺,上面列举了三条法律依据,其中一条标了下划线——美中双方在技术人才流动领域的领事保护谅解备忘录,2004年签署,2019年续签,至今有效。 “....如果你方认为审查需要继续,我方不反对。但必须以正式程序进行,还必须有书面通知,必须明确指控内容和法律依据。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陈嘉铭先生是自愿配合问询,还是被强制限制人身自由?” 房里安静了。 调查员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也没有说话,脸上透露着一丝不自然。他掏出手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房间角落里,拨了一个号码。他讲得很小声,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来他在等指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成功离开(第2/2页)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挂断电话,走回来。 “....先生,你们可以带他走。” 钟先生不苟言笑的点了点头。 “陈先生,航班将在十五分钟后关闭舱门,请跟我来。” 他把文件收好,看了一眼陈嘉铭。 陈嘉铭站起来,跟着钟先生走出那扇门,穿过员工通道,回到候机大厅。那两个随员一前一后,把他护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登机口的广播已经响过了,正在最后一次催促前往东京的旅客登机。地勤人员站在廊桥入口,看到他们几个快步走来,愣了一下。钟先生示意陈嘉铭把护照递过去。地勤人员核对了照片,又核对了一遍,抬头笑了笑。 “欢迎登机,陈先生。” 陈嘉铭接过护照,迈进了廊桥。 他没有回头。钟先生站在廊桥入口外,一直到舱门关闭才转身离开。 飞机被推出停机位,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升高。陈嘉铭靠在座椅后背上,闭着眼睛,一直没有动。直到飞机离地的那一刻,他才睁开眼,透过舷窗往下看。洛杉矶的海岸线在晨光里慢慢变小,太平洋蓝得不像真的。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飞机在东京转机的时候,陈嘉铭没有出机场。他坐在成田机场的中转区,面前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停机坪。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工作邀请,落款是航天局一个下属机构。他注意航天局留的联系电话是加密内线,并没有公开的对外区号。 这意味着他的背景资料已经被送到了某处,然后被“选”了。 他在jpl待了六年,熟悉这套流程。这意味着他要参与的东西,比他预想的更核心。 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表格上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嘉铭先生,这里是国家航天局。”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平稳,“我们已收到了您的申请,邀请您参加进一步的面试和政审.....” 电话挂断,他看着手机屏幕,停了很久。他不信邪,也不信命。但他有时候会信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凌晨三点翻墙去天文台看火星,比如在北航读本科时写过的那些手稿——用铅笔在打印废纸背面画的深空探测草图。那时候没人当真,他也不当真。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个人能站到火星上去,他希望那个人是中国人。 后来他去了加州理工,进了jpl,参与火星车导航软件的研发。离火星很近,至少比地球上绝大多数人都近。但他心里那个念头一直没消散——不是想自己做那个人,是他总觉得,中国有这个能力,只是时候没到。 他在酒店里看完活动讲话后,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想了很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 然后他开始写辞职邮件,最后留了一句话:“我在中国的根,比任何职业规划都长。” 现在他坐在东京成田机场的中转休息室里,等着飞往上海的航班,等着后天下午的面试和政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东京湾阴沉沉的,雾很大,看不见对岸。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前往上海的旅客准备登机。陈嘉铭拎起背包,向登机口走去。 他来自那片土地。 他只是回家了。 ...... 第 108 章 历法 第108章历法 2032年1月中旬,归国人才安置专项办公室的首月统计报告摆在了人社部部长的桌上。数据很硬:正式登记归国人员中,博士及以上学历占比接近三成,理工科背景占比近八成,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年富力强。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份建议:尽快建立与朱雀基地的直接人才输送通道。理由写得很简洁——“该群体在专业匹配度和政治可靠性上均优于常规招聘渠道,是现阶段解决‘朱雀工程外围人才缺口’最优选。” 几天后,一个归国人员名单通过加密渠道送到了朱雀基地。名单不长,只有六十三个名字,都是经过筛选后符合核心岗位政审要求的人选。 朱雀基地副主任办公室里。 “....陈嘉铭,美国宇航局喷气推进实验室(jpl)资深工程师,工作六年,是火星2020任务的核心成员,专攻深空探测器自主导航与控制。月前辞去jpl职位回国,国家航天局推荐。” “履历挺丰富的......既然国家航天局那边政审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个人我们得抓到手上!” 林辰在这个名字上面画了圈,批了两个字:速调。转手将文件发给赵启明。 赵启明看完之后,在页尾批了一行字:“同意!具体衔接方案由陈海东同志与专项办对接,一个星期内落实!” 签上字,他再把文件递给林辰。 “.....这些人大多数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工作。” “.....但他们选择了回来。”赵启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苦得厉害,但他没皱眉头,“这在现阶段,就足够了....两会马上就要召开,到时候,通过朱雀基地移民嫦娥星的工程就要开展了!你这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没有!” 林辰放下文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还真有件小事,之前我们在技术预研会上聊过一茬,没往深了走,但眼下节点到了。” 赵启明抬起眼,等着他说。 “历法!” 赵启明眉心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小事”。地外长期驻留,时间体系是人的生物节律和社会组织节律的底层坐标。历法要是定不好,基地排班、设备运维周期、数据时间戳、甚至人的睡眠相位,全都会一点一点往下错,最后错出一堆意想不到的系统性风险。 林辰从个人终端里调出张早已准备好的参数对照表,将终端推到赵启明面前。 “....嫦娥星的关键轨道参数,基地落地之后我们做了三期复核,精度已经很高。公转周期七十一个地球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是七十一点零一二。恒星日二十五小时三十分零四十七秒,太阳日比恒星日稍长一些,但我们习惯以太阳日为基准做人类活动节律安排,这个差异在历法设计里可以忽略不计。” 赵启明低头扫了一眼参数,没打断。 林辰继续说道:“按这两个常数推下来,一个嫦娥星回归年,大约是六百七十三点二个地球日,折算当地太阳日,结果是六百二十八点七个太阳日。” “...六百二十八天,”赵启明重复了一遍,“不是整数,我都看的有些混乱!” “对,小数点后面零点七,看着不起眼,一年感觉不出来,三年五年下去就会出显著漂移。如果不做处理,嫦娥历的新年每过十几年就要往后退整整一个季节,这对农业舱和生态循环系统的时间标定来说是灾难性的。” 林辰划开表的另一页,上面画着几条时间轴和几组对照的数字,“所以历法设计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一句话——怎么吃掉这个零点七。” 赵启明把那张参数表等比放大翻了个面,都是林辰手输的几套方案提纲,每一套下面都密密麻麻注明了优缺点和拟合误差。 林辰伸手指向第一套:“最直觉的方案是硬对齐,一年定六百二十八天,把零点七舍掉。每年实际会比回归年快零点七个太阳日,累积误差放在那里不管,等到偏差逼近一个完整的太阳日时,做一次闰日补偿。这是计算机里很常见的做法,但代价是每年的误差会让季节节律持续漂移,人体生物钟调节倒是能耐受,但高精度环境控制系统的季节参数表没法用,必须依赖另一套独立的时间戳。” 他语气很冷静,像是在复盘一个已经排除的技术路线。 赵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没选这个?” “没选!”林辰翻到第二套,“方案二,公历式闰年思路。把零点七近似成最简分数,大概是七分之五。也就是说,每七年加五天。这样日历年的平均长度可以向回归年无限趋近,长期精度没问题。但问题出在‘七年’这个周期——嫦娥星的公转周期是七十一天,‘七’这个数字在里面反复出现,如果再用七作为置闰周期,会和很多自然节律形成共振式的耦合,这不是数学问题,是系统工程问题。宁可信其有,我们不做这种尝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历法(第2/2页) 赵启明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他听懂了林辰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地外生存环境,最怕的就是规律性共振。共振意味着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多个系统同时进入临界状态,容错空间被同步压缩,一旦出事,就是系统性崩溃。 “所以你走了第三条路。”赵启明说。 林辰点头,把终端屏幕调到最后,一个已经完整的架构图,月份名称、天数分布、置闰规则、与地球时间的换算公式,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我的整体思路,是仿照我们农历的置闰哲学,但不完全照搬....农历的本质是阴阳合历,用闰月来调和朔望月和回归年之间的矛盾。嫦娥星的历法面对的问题没那么复杂,它只需要调和太阳日和回归年。但我们在调和方法上,可以借用农历那种‘不以单一周期强行整除,而以多个周期柔和拟合’的思想。” 他拿笔点了一下架构图上的月份栏。 “年名、月序、纪年方式全部与地球公元历保持一致。现在是2032年1月,那么嫦娥星那边也是2032年1月。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因为我们不能让嫦娥星的居民产生‘另一套时间体系’的心理隔阂。时间认同,是社会认同的根基。” 赵启明微微颔首,这个判断他完全同意。 “但月份的天数不一样。”林辰的笔往下移,“嫦娥星一年分成十二个月,和地球一样,公历月份的命名全部保留,一月到十二月,一个不落。但是因为一个回归年有六百二十八天,我做了分布设计。十二月当中,二月和七月这两个月,每个月比地球少两天,其余十个月,每月比地球少一天。” 赵启明的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地球公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平年分布。嫦娥历十二个月,大多数月份在地球对应月份的基础上减一天,二月和七月多减一天,这意味着嫦娥历的月份天数也是二十八到三十天不等,只是和地球的对应关系不一样。 林辰看出了他的默算,直接报出了结果:“按这个分配,一月三十天,二月二十六天或二十七天,三月三十天,四月二十九,五月三十,六月二十九,七月二十九,八月三十,九月二十九,十月三十,十一月二十九,十二月三十。平年总计六百二十八天,正好匹配回归年太阳日数。” “二月二十六天?”赵启明重复了这个数字。 “对,嫦娥星最短的月份。”林辰继续说道,“但这只是平年...回到刚才说的那个零点七——六百二十八天是整数部分,每年还有零点七个太阳日的余数没有消化。如果不管它,四年左右就会差出将近三天。我设计的方案是,在二月身上做文章,用闰日来吸收这个余数。” 他在二月的天数旁边输入了两个字:置闰。 “规则很简单.....每四年在二月加一天,二月变成二十七天。每四十年额外再加一天,二月变成二十八天。这条规则可以把长期历法年和回归年之间的偏差控制在十的负四次方量级以下,对农业和生态系统的季节标定来说,这个精度绰绰有余。” 赵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是在犹豫这个方案好不好,而是在想林辰做这套设计时脑子里转过的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二月最短,最容易被人记住,把置闰集中在二月,操作成本最低。四年一闰、四十年一补的规则,像公历一样简洁,任何一个人都能背下来,不需要查表,不需要系统换算。 这份简洁,在远离地球的深空里,本身就是一种安全冗余。 “还有时区问题。”林辰补了一句,“嫦娥星没有天然的经度时区划分,但在建的科考基地是集群式分布,不同功能单元之间的时间同步要求非常苛刻。我的建议是全域采用统一的嫦娥星标准时,取基地主舱所在经线的地方太阳时为基准,其他区域无论地理位置如何,全部按统一标准时运行。昼夜节律上的差异,各区域通过舱内人工光环境独立调节,不纳入历法层面。” 赵启明听完,把茶杯搁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方案有一个名字吗?” 林辰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很真:“暂定就叫‘嫦娥历’,名字可以再议,但架构我建议就这么定了。如果后续要对外公布,最好赶在两会召开之前完成内部技术评审,一旦基地进入常态化运行,再改历法的代价就太大了。” “可以!你把这个方案整理成正式的技术建议书,我们一起签。评审环节叫上海国家授时中心的人,历法的事,他们专业,方案核心框架就不要动了,我倒觉得你这个底层逻辑是对的,要是成了的话,这就是星际历标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名字听你的,暂时叫‘嫦娥历’!不过,我们也做不了主....” (ps:搞不来,烧脑...没找到更合适的....) 第 109 章 大会前夕 第109章大会前夕 2032年3月第一个星期,北方河蟹城市。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点四十。中枢委员会闭门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桌上摆着三份工作报告终审稿。 最左边那份,措辞最为克制。中间那份,已经把“宜居行星开发”写进了工作。最右边那份,则把“跨星系实时通信”几个字,几乎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也能听见茶杯轻轻落在杯托上的脆响。 负责本土防御的委员盛国良先开了口:“……我还是那个意见,既然都决定公开,那就干脆公开到底!特别是跃迁这一块,这是威慑,也是定海神针!” “……外面现在最想不明白的,就是我们怎么把人送出去之后,还能把链路稳稳地攥在手里。” “……技术威慑力本身就是最有效的防御屏障!” “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我们是不是掌握了他们理解之外的科技能力。” 分管工业方面的委员傅宗翰接上话,“如果再知道我们已经解决了跨星系实时通信,很多试探,很多冒险,连起心动念的胆子都不会有。” “……这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我们在河蟹层面主动塑造战略环境的有利筹码。” 坐在一号右手边的陆总,一直没说话。他面前放着一叠刚从朱雀基地送来的最新进度报告,林辰起草的嫦娥星临时历法也列在其中。报告最后一页,是林辰的技术评估结论,赵启明审核。 陆总的目光自然就被吸引住了。字不多,只有一行。 “……跃迁运力可在2032年底前支持十万人级传送。” 十万人! 陆总抬起手,轻轻压住了那页纸。 他想起年前陈海东汇报过来的那套公开方案——第一步是影像汇编,第二步借量子通信的壳把鹊桥摆到台前,第三步原本定在年底,以“深地物理实验基地”的名义让朱雀基地的存在浮出水面。但猎户座的逼近速度比预想快得多,陈海东建议把第三步提前,最后还是自己最终拍了板。 以官方媒体发布的嫦娥星实拍影像汇编,已经在一个多月前低调完成。媒体放出的几段红色平原和双日余晖的短纪录片,只在片尾写了一句“国家深空探测工程阶段性成果,敬请期待”。 以往,也没少放一些这样类似的宣传片。 真真假假的效果渲染图也在网络上讨论了一阵,虽然热度不低...... 现在,该走第二步了。 “我的意见是,跃迁技术,现阶段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不可轻易动用。至少,在我们将嫦娥星打造成华夏民族第二个家园之前,不能用!” “……朱雀基地到年底能够支持十万人级传送,我们力争在年内,完成至少十万人次的移民,两年内完成百万人次的星际移民……届时,我们将不再有后顾之忧!” 陆总扬了扬手中的报告。 “……所以,现阶段我们更需要的是时间。我们要把水搅浑,借着量子通信这个壳,足够他们产生够多的联想,让他们投鼠忌器!同时,也不能过于刺激大洋边的过敏神经,在没有百分百把握防御敌人玉石俱焚之前.....”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同时都看向了他。 分管科教的委员许怀远皱了皱眉:“陆总,话是这么说,但这借的壳,是不是太突兀太牵强了些?据我所知,量子通信进度几乎都处于公开状态,光学术界的质疑.......圆的过去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大会前夕(第2/2页) “偶尔,总会有些突破的嘛……况且我国在这个领域有二十多年的研究积累摆在那儿。2005年,我国团队首次实现自由空间量子隐形传态。2016年,‘墨子号’卫星量子纠缠分发实验成功。这些都是真成果……公众听得懂,媒体抓得住词,学界一时半会儿又抓不到我们真正的手腕。懂行的人会困惑——困惑本身,就是屏障。” “……在技术细节上我们守口如瓶,在战略方向上我们旗帜鲜明——这本身就是一种成熟的博弈策略。” 一号一直听着,偶尔和负责政务的二号交换了一下意见。 “……同志们还有意见没?没有?那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 他拿起笔,在终审稿页眉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同意陆总意见。实时通信可以公布,但技术细节不得展开。” 这件事,算是定了。 接下来,秘书把另一份材料投到了光子显示屏上。 是嫦娥星的行政管理组织架构方案。 “……拟设立嫦娥特别行政区筹委会。在星际探索委员会框架之外,单独搭建民政与社会治理体系。建议由一位委员级同志兼任主任。赵启明同志、林辰同志,都兼任筹委会副主任。赵启明同志分管移民生物安全审核及与朱雀基地的技术协调。林辰同志分管跃迁运力调度、技术标准制定。” “……他们还直接挂筹委会副主任?各部是不是也要不要兼任?他们也是星委会成员....他们的薪酬待遇和职务序列怎么算?是从星际探索委员会那边,还是单独走特区编制?经费渠道怎么切分?这些不先理清楚,财政这边不好做预算。” 会议桌一角有人抬了抬眼,是分管财政的委员郭志强。 “各部就没必要进筹委会了……但,启明同志和林辰同志必须要进!财政这方面,这两位同志单独拎出来....嫦娥特区不是一块牌子,不是一张地图,更不是只把上百万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就算完成任务。真正能把这上百万甚至更多的人送过去、落下去、活下去的,是技术。技术体系不往前顶,这个架子撑不住。” “……没有统一的技术标准就谈不上真正的行政管理。我们是首次在外星系建立起管理机制,没有任何参考。稳妥起见,至少在现阶段,技术权威必须与行政架构深度匹配.....” 会议最后一个议题,是对外口径。 主要是两个问题。 第一,行星在哪。 第二,通信怎么做到。 分管宣传的委员郑远提醒:“后天报告一公开,外媒第一反应一定是火星。毕竟年前我们对外释放过‘人类踏足异星’的信号,全球舆论已经默认了方向。” 陆总淡淡答道:“那就让他们默认,如有人提问,让负责发言的同志回答是‘距地球较远的一颗行星’。” “外媒的猜测本身就是我们最好的战略掩护,不必刻意澄清,更不必为他们的想象负责。” 一号点了点头。 “相关工作还是由陆总牵头,就这么办吧!” (ps:又卡审核了,改.......) 第 110 章 我们要去外星挖矿种田了 第110章我们要去外星挖矿种田了 两天后。 和谐会堂,灯光明亮,秩序井然。 前面的流程都很熟悉,和往期并无二致。 经济……民生……产业升级……科技创新…… 会场里的代表们低头记录,媒体区的镜头偶尔切换,节奏一如既往的平稳。直到二号翻到文本中段,音调忽然重了几分。 “……国家已在地外行星建成小型综合基地。” 会场安静了一瞬。 代表们的笔,几乎同时停住。媒体区里,传来了细细的惊呼声,原本低头速记的媒体记者们此刻也齐齐抬起了头,都是惊诧的眼神。 一时间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目前,该基地已具备常态化运行能力。首批矿产勘探工作已展开,初步探明多个矿点,稀土、钛、铁等战略性资源储量可观,具备进一步(发展)价值。” “……同步推进的封闭式生态农业实验取得阶段性成果。多批次植物种群已完成从播种到收获的全周期培育,动物育种实验进展顺利,为后续长期驻留奠定了生存保障基础。” “……上述成果的取得,标志着我国在地外天体资源利用与自持生存技术领域迈出了关键一步。” 会场里没有骚动,但那种压不住的低声议论,还是像潮水一样漫开了。 懂行的人听得出门道:地外基地能常态化运行,意味着生命保障系统、能源系统、通信链路都已经打通。矿产勘探说明他们已经在做资源评估。生态农业——这不是短期科考站需要的东西,这是为长期存在打基础。 每一项单独看都不惊人。 放在一起,就是一份“我们已经在那里了,并且不打算走”的声明。 媒体区里,几个外国记者飞快低头翻资料。 会后。 外国记者几乎是跑着冲向新闻发布厅。 两会新闻发布会开始前,整个大厅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外媒手里的提纲,几乎清一色都圈着同几个词。 地外基地! 矿产! 农业! ……… 发布会开始。 发言人先按程序作了简短说明,随后开放提问。 第一位抢到话筒的,是西方某透社记者安德鲁·莫里斯。 “请问,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那颗行星,是火星吗?”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报告中的表述非常清楚,是‘距地球较远的一颗行星’。” 承担本次发言任务的外务部某司司长顾敏文——微微一笑。 “……至于火星是否有农业发展的土壤和矿产的开发价值,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静了几秒。 紧接着,一阵压不住的低声骚动瞬间扩开。 这句话,看似没直接否认。实际上,已经把“火星猜想”轻轻推开了。 第二个提问的n记者索菲亚·雷耶斯。 “发言人先生,报告中提到‘基地已具备常态化运行能力’。请问这个基地目前有多少人员?具体位置在哪里?” “.....人员编制和具体坐标属于国家机密,不便透露。我能说的是,基地运行一切正常,各项科研任务按计划推进。” 第三个抢到话筒的,是美联社记者布莱恩·福斯特。 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下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华盛顿老牌记者特有的倨傲。 布莱恩·福斯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话筒往嘴边拉了拉。 “发言人先生,中国在地外行星上搞基地、挖矿产、开展农业生产——这些都需要超出想象的星际航行能力。我想问的是,贵国是否愿意将这项星际航行技术,与‘国际社会’共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我们要去外星挖矿种田了(第2/2页) 他把“国际社会”四个字拖得很长。 现场安静了一瞬。不少外国记者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等着看中方的反应。 “技术共享的前提是相互尊重。据我所知,贵国在核技术、航空母舰、卫星导航系统等领域,似乎也没有采取无条件开放的共享模式。不过,我国一贯主张和平利用外空,也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各国开展相关合作。” 顾敏文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但请注意——是合作,不是索取。是互利,绝不是单方面的‘共享’!某些国家如果认为,只要开口就能拿走别人几十年艰苦奋斗的成果,那可能需要重新学习一下国际关系的基本礼仪。” 现场有记者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布莱恩·福斯特脸色发青,没有再追问。 又一个记者抢到了话筒。 来自日本共同社的记者加藤翔太。 “贵国是否愿意将地外基地的相关数据,用于国际科学研究?” “……在适当的时候,我们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探讨。前提是平等!前提是互利!前提是彼此尊重!” 就在发布会临近结束时,西方某透社记者安德鲁·莫里斯再次举手,抢到了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发言人先生,我有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地外基地距离地球应该不近,常规通信延迟必然存在。请问贵国是如何实现对基地的常态化指挥与数据传输的?”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我可以透露的是——我国在量子通信领域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目前已经能够支持地外天体与地球之间的实时通信链路。”关键问题果然问出来了,目的自然对存疑的中国星空技术敲边鼓,不过这原本也是准备放出来的,顾敏文微笑的开口。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惊呼声。 “具体的技术参数和实现路径,属于国家核心技术机密,不便详细说明。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条链路是稳定的、可靠的,并且已经常态化运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安德鲁·莫里斯追问道:“是否意味着中国已经掌握了超越经典通信理论极限的技术能力?” “我只能说——我们的科研人员用二十多年的积累,走到了一些人还没有走到的地方。至于那是什么地方,各位可以保持想象,但不必替我们下结论。” 台下有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量子通信——地外实时链路——已常态化运行。” 消息通过电波传回各国编辑部时,标题几乎都带着同一个关键词—— “中国宣称量子通信实现跨星际实时传输!” 记者会结束后,国际舆论开始分化。 bbc第一时间切入直播连线。屏幕上的资深科技记者乔纳森·哈里斯站在伦敦演播厅里,表情严肃。 乔纳森·哈里斯说道:“中国此次公开的信息,规模不大——一个小型基地,矿产勘探,生态农业。但请注意,这三项加在一起,意味着他们已经解决了地外长期驻留的生存闭环问题。这不是‘到了就走’,而是‘到了就住’。”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镜头。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发言人在答问时的态度——” “....不解释技术细节,不承诺共享,不回避美方记者的挑衅,但也没有任何过激言辞。这种‘既不强硬也不示弱’的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成熟的信号……他们不打算被任何外部压力牵着走。” (ps:好多词...都不能用都用了替代的词,另外感谢大大们的打赏...再发两章存稿...) 第 111 章 难以消化的信息 第111章难以消化的信息 而《自然》杂志网站当天挂出快评。 标题:《中国地外基地:从探测到利用的关键一步》。 评论正文写道:“矿产勘探指向资源利用,生态农业指向长期自持。这标志着人类在地外天体的活动,从‘抵达’进入了‘存在’的新阶段。至于中方如何实现这一跨越——他们选择不回答。” 法国《世界报》的标题:《北京低调公布地外进展:基地、矿产、农业》。 俄罗斯塔斯社援引俄航天局匿名人士的话。 “.....中国人在生态农业上的进展值得关注。封闭生态舱内的植物全周期培育,是长期驻留的核心技术之一.....他们走在了前面。” 消息如巨石入水。 微博热搜榜几乎在报告进行中就换了颜色。词条“我国已建成地外基地”后面缀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点进去,评论区每秒钟刷新上千条。热评第一只有四个字:“种菜,不愧。”点赞数两分钟内破百万。 紧跟着的第二条热评写得长一些:“别的国家宣布登月,我们宣布在地外行星上种出了菜。刻在骨子里的基因,真的藏不住。” 知乎上,问题“如何评价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披露的地外基地?”空降热榜第一。最高赞回答来自一位认证为航天系统工程师的用户,措辞简练:“常态化运行+矿产勘探+生态农业闭环=不是科考站,是定居点。这波在大气层外。”底下有人回复:“何止大气层,都干到另一个行星了。” 发布会视频在b站同步播出。当顾敏文说出那句“贵国在拥有核武器、航空母舰、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时候,是否主动向‘国际社会’共享过”时,弹幕厚到完全遮住了画面。满屏的“优雅”“建议全文背诵”“是合作,不是索取”像潮水一样刷过去。有网友当晚把这段对话做成了九宫格动图,配文:“外交天团新教材,速来学习。” 虎扑步行街的帖子画风则完全不同。有人发帖逐帧分析报告中那句“距地球较远的一颗行星”,用太阳系行星公转轨道数据画了一张排除表,最后结论是:“大概率是木星或土星的某颗卫星,木卫三或者土卫六的可能性最高。”下面立刻有人跟帖:“格局小了,谁说一定要在太阳系内?”这一层被点亮了上千次,回复队列整整齐齐:“哥,你这话让美联社记者看见,今晚又要加稿了。” 财经圈反应更快。稀土永磁、钛合金材料、航天装备几个板块的讨论组里,分析师们连夜修改研报标题,从“关注地外资源主题机会”直接改成“资源版图重估:当矿井开到外星球”。有基金经理在朋友圈写了一句:“今天之前,稀缺资源的定义还局限在地球上。今天之后,储量估算的坐标系都变了。” 军工论坛里,有人把发言人那句“可能需要重新学习一下国际关系的基本礼仪”做成了表情包,配上一个敬礼的小人,文字写着:“教员,今日授课完毕。” 凌晨一点,一则二创视频悄然爬上热搜。画面是用ai生成的概念图——深色星空背景下,几座银白色穹顶舱整齐排列,外围是大片绿色作物,镜头缓缓拉远,一面国旗静静立在基地中央。背景音乐用的是《东方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难以消化的信息(第2/2页) 评论区最上方的一条留言被顶了将近十万次: “星辰大海不再是口号,是有人在替我们默默去了。” ...... 朱雀基地。 控制中心大厅里,直播还在继续。 “小型基地”“矿产勘探”“生态农业”——这几个词从高层面的报告里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风声。 苏晚晴站在他旁边,轻声问:“就这些?那移民计划呢?” “那个不能提!林辰云淡风轻地说道,“傻瓜,那是我们自己的核心计划,怎么能说出去呢?‘实时通讯和我们已经在那里了’这两件事,足够让他们消化一段时间了。” 沈雨薇坐在第一排,眼睛盯着屏幕上发布会回放的画面。当美联社记者布莱恩·福斯特那张傲慢的脸出现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福斯特....”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不带什么情绪,但坐在她旁边的陈维远听得出来——沈组这是在记人。 陈维远是生态农业舱的技术负责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沈雨薇说:“沈组,美联社这个记者问共享技术那段,发言人回的‘重新学习国际关系基本礼仪’——这话会不会太....强硬了?外媒肯定要大做文章。” 沈雨薇没转头,眼睛仍盯着屏幕。 “陈工,你知道他们那个‘国际社会’是什么意思吗?” 陈维远没接话。 沈雨薇侧过头看了陈维远一眼,“.....意思是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搞出来的东西,他开口就要。不给,就是你不讲规矩。” “顾司长说得很客气了。要我坐那个位置,我会告诉他——这项技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贵国当年把我们列入技术封锁清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国际社会’?” 陈维远没再说话了。 周伟坐在侧边的长桌前,手里转着笔帽,忽然冒出一句:“那个美国记者,欠收拾。” “欠收拾归欠收拾!”坐在周伟对面的张立群抬起头来。 张立群是顾建国带过来的矿产勘探组地质学家,在朱雀基地已经待了三年,脸被紫外线烤得黝黑,说话带着一股矿上人特有的慢条斯理,“但人家问的那个问题,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周伟皱了皱眉:“张工,你站哪边的?” “我站数据这边....”张立群把面前的数据面板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矿物分布热力图,“.....那个美国记者表面上问的是星际航行技术共享。但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我们去了之后找到了些什么!” 第 112 章 奥尔森的分析 第112章奥尔森的分析 “....庚辰74区稀土矿点,初步探明储量十一万吨——这是保守估计。丁亥162区钛矿点,品位比地球上任何一个已知矿区都高。”他把平板推给周伟,“你说,这些东西要是让美联社知道了,他是问技术共享,还是直接问矿产共享?” 周伟看了一眼数据,没说话,把笔帽扣上了。 钱宏志端着茶杯,难得地笑了一声。“问什么都没用。人在我们这儿,矿在我们这儿。他问破天,东西也不会自己飞回华盛顿。” 赵启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辰旁边。 “林主任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公开的尺度,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外界猜疑,反而被动。多了,就会逼着别人提前反应。现在这个度——基地常态化了,有矿了,种出东西了——刚好,够他们消化一阵子。” “移民的事,我们做到心里有数就行,一个字都不能漏。那是我们的底牌,底牌不到摊的时候,永远是牌。” 直播结束。 大厅里依旧没人立刻离开。 ...... 弗吉尼亚州,兰利。 一间门牌被临时更换过的会议室里,灯开得很足。 门牌上的字很简单。 猎户座。 迈克尔·奥尔森坐在长桌一端,抬手关掉了直播。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中国政府工作报告全文。 “小型基地”“矿产勘探”“生态农业”——这几处被他用黄笔圈了出来。 第二份,是情报系统过去半年搜集的、关于中国在密闭生态领域的技术进展汇编。封面标注的密级是“猎户座专属”,扉页上写着来源:技术获取办公室(officeoftechnquisition)。 第三份,是截获的地外方向信号异常分析。 年轻分析员本杰明·卡特坐在奥尔森右侧,手里攥着笔。他今年二十九岁,mit天体物理博士,加入猎户座项目还不过三个月,是整个房间里资历最浅的人。 本杰明·卡特:“长官,他们这次公开的东西很克制,就提了一个基地,在挖矿,在种地。但——” “但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说明他们已经在那个星球上站稳了。”奥尔森接过话,眼睛没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本杰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奥尔森翻到第二份文件。技术获取办公室的报告写得很扎实——中国在过去十年间发表的密闭生态系统论文、专利申请、材料学突破,按时间轴排列,一目了然。报告最后的结论只有一行可怕的红字: “综合评估:中方在生物再生式生命保障系统(blss)领域的技术成熟度已达到trl-8(系统完成并通过实际环境验证),距完全运行状态(trl-9)仅一步之遥。” 奥尔森把这一行用红笔圈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第三份文件。信号异常分析。 这是国家安全局(nsa)全球监听网络截获的数据。从一年前开始,深空方向出现加密数据流,波段特征与已知的中国航天测控信号高度吻合,但加密方式全新,至今未能破解。信号源指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奥尔森的分析(第2/2页) “本杰明,再说一遍你们上次的结论。”奥尔森头也不抬。 本杰明·卡特迅速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基于信号到达时间差(tdoa)分析,结合已知的中国地面测控站分布,信号源位置不在月球轨道以内,也不在地日拉格朗日点。精确坐标无法锁定——他们的加密层叠了至少三道——但大方向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 “....至少在木星轨道以外,具体天体不明。” 奥尔森终于抬起头,拿起桌上的马克笔,转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此前的分析痕迹。 塔里木....火星信号.... 他抬手,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新的字。 “他们已经在那里了,基地、矿产、农业——下一步是什么?” 写完之后,他在那个问号外面,缓缓画了一个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另外几个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一直没有说话。她叫克莱尔·詹金斯,中央情报局科技分局(ds&t)的高级工程师,专长是逆向分析——从公开信息里还原被隐藏的技术架构。 奥尔森看向她:“詹金斯博士,说说你的判断!” 克莱尔·詹金斯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一张她刚刚梳理完毕的逻辑推演图。 “.....我不关心他们怎么去的,现有情报不足以支撑任何可靠的推进系统推断。但我们可以从他们公开的信息里,反向推导这个基地的规模下限。” 她指着屏幕上第一个节点。 “常态化运行!注意这个词,这个词汇在中文官方文件里有特定含义——意味着该基地已经度过了实验性阶段,进入常规轮换或常驻模式。根据中国的航天传统,‘常态化’至少要求生命保障系统具备连续运行三百六十五天以上的能力,容错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五。这不可能是一个舱段能做到的。” “‘矿产勘探已展开,初步探明多个矿点’。开采需要重型设备,勘探需要移动平台,矿点分散意味着基地有一定的辐射半径。保守估计,这个基地的常驻人员不会少于十五到二十人,模块化舱段不少于六个。” 她又点了一下屏幕。 “‘封闭式生态农业实验取得阶段性成果,多批次植物种群已完成全周期培育,动物育种实验进展顺利’。这不是种几棵菜给媒体看的。全周期培育意味着从种子到种子的完整闭环。动物育种实验——说明他们已经在构建异星蛋白质来源。这两个加在一起,指向的不是科考站的维生系统,而是定居点的生态基础。” 克莱尔·詹金斯合上电脑,看向奥尔森。 “奥尔森,他们不是去插旗的,他们是在建第二个家。而且从进度来看,他们已经建了至少两年,甚至更久......我们只是现在才知道。”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本杰明·卡特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长官,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截获的那组深空信号——去年三月份开始突然密集起来,这表明……” “这表明,那个未知方位的基地在大规模扩建,数据通量需求变大了!” 第 113 章 《嫦娥特区首批选派方案》 第113章《嫦娥特区首批选派方案》 2032年3月下旬,大会闭幕后不久。 还是西郊那栋灰白色小楼,再一次亮到了深夜。嫦娥特别行政区筹备委员会第一次筹备会,正式召开。 会议室不大,门关着,窗帘拉严。桌上没有名牌,每个人面前只放着一份印着“绝密·核心”字样的文件。 封面只有八个字:《嫦娥特区首批选派方案》 陆总坐在主位。他右手边,是新任命的筹备委员会主任——严正邦同志。核心委员会委员之一,过去长期在地方主政,干过整建制搬迁,也做过大型资源型区域转型。 左手边,是赵启明。再往下,是林辰。 刘志刚坐在靠门的位置——他负责后勤保障,列席会议,不进入筹委会领导班子。 没有扩音器,没有记录员。所有讨论内容,会后统一归档,不留副本。 陆总把文件翻开,没绕弯子。 “今天这会,不讲虚的!就落实三件事。第一,架子怎么搭。第二,人怎么选。第三,首批人员,怎么过去,怎么落地!”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陆总抬起手,指了指严正邦。 “特区筹备委员会,行政系统归你总抓。” 严正邦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第一页左上角记了一行字——总抓落地,全程绝密。 陆总又看向赵启明和林辰。 “赵启明同志,林辰同志,中枢决定让你们兼任筹委会副主任。根据现实的情况,你们的分工将这样做出调整——赵启明同志主持技术路线的总关,统筹生物安全审核、技术标准制定,以及朱雀基地与筹委会的技术协调。” “林辰同志负责跃迁技术的持续优化——新理论模型验证、长距离跃迁精度攻关、以及‘银海理论’在工程化应用中的迭代。” 陆总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辰脸上。 “.....你的战场不在排班表上,在算法和模型里。运力调度有周伟同志,生物安全有刘明远同志,后勤保障有刘志刚同志。你的任务是——确保技术路线不偏航,确保每一次跃迁都在理论边界内运行。” 林辰点了下头。“明白!” 陆总又看向赵启明。 “启明同志,你主持大局。相关事务,你最后把关。” 赵启明应了一声。 陆总转头看向靠门位置的刘志刚。 “.....后勤保障和地面统筹,刘志刚同志负责。物资调配、仓储周转、地面前置,你协助赵启明同志执行。不进筹委会班子,但涉及后勤的专项问题,你列席相关议题。” 刘志刚把背挺直了一点:“是!” 陆总最后补了一句:“运力调度和跃迁设施运行,由周伟同志负责。他也不进筹委会,但每周向赵启明同志和林辰同志报送运行简报。” 严正邦翻到文件第二页,抬头问了第一个问题。 “传送运力,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赵启明接过话——这是技术总关的分内事。 “盘古三号主序列跃迁装置,目前大型机组共十二台。已经安装完成八台。按现有工程进度,年底前十二台全部就位。燧人二号、三号聚变堆同步并网,能量供给充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嫦娥特区首批选派方案》(第2/2页) 他停顿了一下。 “.....基于当前系统冗余和运行周期测算,单台机组年理论运力约八到十万人次。首批移民计划动用其中两台机组,算上备用和应急窗口,十万人规模是稳妥的。” 严正邦在纸上记下这个数字,又问:“时间窗口呢?” “首批先遣人员,三个月后即可开始传送。” 赵启明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嫦娥星那边的前置建设也已经同步开始了。目前夸父5全地形工程机器人先已经进场,提前批次的工程、安保建设人员驻留基地已经动工,等首批人员过去,就能直接落脚,不用从零起步。” 陆总点了点头。 “时间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开始,明年年底前,力争让第一批次嫦娥特区居民,全部踏上嫦娥星的地面。” 会议进行到这里,才真正进入最关键的部分——人选怎么定。 秘书把一页新材料投到光子屏上。标题很直白: 《首批移民选派标准与流程(绝密)》 陆总看向赵启明:“启明同志,你先说。” 赵启明翻开自己手边的材料,扶了扶眼镜。 “基本条件有五项:中国公民!年龄二十二周岁到五十五周岁,身体健康。无刑事犯罪记录,且需要通过严格的政治背景审查!” “.....身体健康不是一句空话。三级体检——常规体检、专项生理测试、生物安全兼容性评估。” 严正邦抬头:“兼容性评估,具体指什么?” 赵启明把材料翻到后面。 “....刘明远同志团队已初步完成嫦娥星微生物安全模型。不过,人体要上去,必须先做两件事:第一,葡萄糖耐受测试;第二,序贯免疫接种....这是为了确保人体对嫦娥星微生物环境具备基础防护能力。” 他抬起头,语气沉下来。 “谁都不能带着侥幸心理上去。这不是出差,是前所未有过的星际移民!” 严正邦又翻了一页,看到了“优先条件”那一栏。 刘志刚这时开口——他虽不列席领导班子,但在后勤和人员统筹上有发言权。 “优先条件很明确!农业技术人员、土木工程师、医疗卫生人员、机械操作员、电力工程师、通信技术员——有野外环境适应训练经历的,优先级更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条....鼓励夫妻双方同时入选,家庭单位优先。” “说说理由!” 刘志刚没看材料,直接回答。 “一个人移民,是劳动人口。一家人移民,才是社会单元。我们送过去的不是一堆个体,是未来特区的居民结构。如果前期全是单身技术人员,社会稳定性会出问题。而且家庭单位自带互助关系,情绪稳定性、生活恢复能力,都高一截。” 赵启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从生物安全角度,家庭成员之间的免疫状态更容易形成群体保护效应。这一点,刘明远同志的团队也做过模拟。” 陆总点头。 “这条保留。” 第 114 章 通知下发 第114章通知下发 会议又往下推了将近两个小时。 选人渠道怎么设,医疗系统怎么分流,政审通道怎么提速。教育、民政、公安、卫健、农业农村、工信、交通,几乎每个系统都被拉进了这张“绝密名单”的筛选网络里。 但有一条红线,从头到尾没有人碰——不公开,不宣传,不招募。 所有入选人员,均通过定向邀请+单位推荐+组织选派的方式产生。没有任何公开报名渠道。所有流程,都在内部文件系统中流转。文件抬头统一标注: “绝密·核心!” 三天后。 各省厅的机要通道同时亮起了红灯。 一份编号连续、格式统一的绝密文件,通过内网专线,发到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生产建设兵团的党政一把手手中。 《关于选派首批嫦娥特别行政区建设人员的通知》 文件正文只有四页。 第一页写明了任务性质——“国家级绝密战略任务”、“参照核武器研发人员保密等级管理”,“入选人员名单不纳入公开人事档案,另行建立专项档案”。 第二页是选派范围和优先条件。农业、土木、医疗、机械、电力、通信六个方向。年龄二十二到五十五周岁,身体健康,无刑事犯罪记录!还需通过三级体检和生物安全评估。 第三页是工作流程。各省按名额指标推荐人选→省级政审→报送筹委会→专家组复核→生物安全评估→确定最终名单。所有环节“不公开、不宣传、不解释”。 第四页是纪律要求——“严禁以任何形式泄露任务内容、选派标准、人员名单”,“入选人员及其直系亲属,在任务公开前,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去向”“违反保密纪律者,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文件末尾,附了一句话。 “此次选派,不设报名环节。一切以组织通知为准。” 各省接到文件后,动作很快。 首批十万人,分摊到三十多个省级行政单位,每个省只有几千个名额。再往下分到市、县,有的县可能连一个名额都轮不到。 选谁,不选谁,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但有一条原则,筹委会在第一次会上就定死了——不搞摊派,不凑人数。宁缺毋滥。 华北某省。省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窗帘拉着。 五个人围着桌上那份绝密文件,已经坐了一下午。桌上摊着从全省筛选出的初步人选名单——农业技术骨干、水利工程师、土壤专家、大型农机操作手。 “这位老张同志,我知道。在基层站了二十八年,论业务,全省排得上号,还是去年的劳动模范,当时是我去给他颁的奖。但他今年五十四了,体检能不能过?” “先报上去吧....体检是下一步的事,我们不能替专家组做决定。” “行,那我就报了!” 没有人讨论“愿不愿意”。因为在此之前,筹委会已经定了一条规矩——所有推荐人选,必须本人知情同意。组织谈话,由各省委组织部派人一对一进行。不通过单位领导转达,不通过家属传话。 谈话内容统一口径:“国家有一项长期外派任务,环境艰苦,周期较长,需要你这样的专业技术人员。是否愿意?” 至于任务地点——谈话环节不透露。只有通过全部审核、完成生物安全评估、正式入选之后,才会在最后的动员环节告知。 这不是不信任。 这是最高级别的保护。 西北某省。一位在戈壁滩上干了半辈子水文地质的老专家,被叫到组织部。 谈话的同志把话说得很透:“任务很艰苦,周期长,去了之后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您考虑一下。” 老专家没问去哪,只问了一句:“那边有水吗?” “……我们的勘测数据表明,水源是充足的。” “那就行。”老专家点了点头,“有水,就能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通知下发(第2/2页) 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东部某省。一家三甲医院icu的副主任医师程雪,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门关上。院长把一份没有抬头的文件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下来的任务。需要一名重症医学背景的医生,年龄四十五以下,业务过硬,政治可靠。” “……去哪?” “不能说。只能说,周期很长,至少两年。你丈夫那边,组织上会做工作。他也是我们这次选派的土木工程方向的人选。” 程雪愣了几秒。 “我们俩一起?” “对!夫妻双方符合条件的,优先。” 程雪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 “我签。但有一个条件——那边得有儿科。” 院长看了她一眼。 “我们会把这条需求带上去。” 西南某省,一个偏远县城的农机站。 站长赵守田五十二岁,接到通知时正在院子里修一台老式拖拉机。满手油污,衣服上全是泥点子。 乡里干部陪着他,从省里来的组织部的同志等在办公室里。赵守田洗了把手,进屋。 谈话很简单,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签完字,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我儿子今年刚大学毕业,学土木的。能不能也报个名?” 组织部的同志愣了一下。 “……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没几天,赵守田的儿子赵磊收到了同样的组织谈话通知。 ...... 四月下旬。第一批通过省级政审和专家组复核的名单,陆续汇总到筹委会。 三千七百多人。 距离十万人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严正邦在简报上批了一行字:“指标不压,质量优先。宁可分批推送,不搞突击凑数。” 陆总看到简报后,只回了一个字:“可!” 又过了一周,第二批名单上报。 这次有了明显的增量,因为“家庭单位优先”的政策开始在各地传导——很多人是夫妻双方同时入选,有的甚至是一家两口、三口。 赵守田和赵磊的名字,同时出现在西北某省的上报名单里。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父子!父:农业技术(种植),子:土木工程(结构)。” 到五月中旬,累计通过专家组复审的人数,突破了两万。 这份名单被装进一个加密硬盘,由专人送到朱雀基地。 林辰和赵启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看。林辰看的是另一栏:技术适配性备注——哪些人具备极端环境操作经验,哪些人接触过高精度设备,哪些人有过封闭空间作业经历。赵启明看的则是生物安全评估预检。 赵启明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摘下眼镜。 “两万一千四百多人....按这个速度,年底前凑齐十万人的预选池,问题不大。” 林辰没说话,他在看名单上那些人的专业分布。 农业和土木占了将近一半……医疗、机械、电力、通信四个方向加起来,才勉强凑够另一半。 “....有点偏科啊。”林辰突然说了句。 赵启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正常!第一批要的是能活下来的能力。种地、盖房子、修路、通电——这些人去了,才能让第二批、第三批站住脚。” 林辰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陆总在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们送过去的不是一堆个体,是未来特区的居民结构。” 十万人,不是十万个名字,是一个社会的种子。 “嫦娥特区首批选派名单(绝密·核心)” 第 115 章 出发 第115章出发 2032年6月17日,凌晨四点,朱雀基地。 五百人列队在盘古三号序列跃迁基座前。右臂臂章上印着同一行字:嫦娥特区·嫦娥市。 这五百人,是从卫戍旅、工程组、刘明远生物安全团队、地质勘查系统抽调合成的首批建设安保支队——分别负责基建和收发站升级,着陆场外围警戒与安全巡护,以及深入陆地探索。 地质勘探分队负责丙寅第119区周边的网格化测绘与矿点详查。根据前期遥感数据,这个区域存在多种高价值矿物异常信号,需要实地验证。 规划组三人随队同行——他们的任务是在道路、板房、管线铺设之前,先把路网和功能区框架定下来。等党政班子和第一批移民抵达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已经画好的图纸,不是一片需要从头讨论的荒地。 以及一支由刘明远同志选派的生物医学保障组——八人,涵盖行星医学、微生物防护和创伤急救三门方向。 五百人,五个模块。每个模块的负责人今天都站在队列里。 支队支队长,张铁柱。四十一岁,原卫戍旅某营营长,半年前主动申请加入。肩上现在是二毛三。他站在队列最前方,作为支队领队。 大厅最深处,后勤调度中心。 星委会副主任刘志刚坐在七块光子屏前。 第四块屏上是嫦娥星地表收发阵列的工作画面——红色平原上,几排预制板房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半年前夸父5型辅助搭建的科考营地。 第五块是天气模型:地表温度22.7c,风速2.3米每秒,气压91.6千帕,适宜作业窗口预计持续十一小时。第六块是人员花名册,按五个模块分页标注。第七块是进度倒计时。 从昨晚六点跳到现在,快十个小时了。 他盯着第三块屏——十二台机组已安装八台,今天动用的是t-01至t-04号机。耦合通道阻尼系数0.37,功率输出稳定在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七,相阵同步偏差零点零六个毫秒,参数全在绿区。 他按了一下耳麦:“马国强同志,准备得怎么样?” 大厅另一头,马国强抬手扶正耳麦:“刘主任,各模块全部就位。生物安全清单已核对到第十七项——免疫复核完成,还差最后六项:舱内环境菌落采样、个人防护完整性复检、应急医疗包封签核验、跨周期生命维持系统自检、通讯终端加密对码、跃迁前最后一批次生理基线采集。预计十二分钟内全部走完。” “好,加快速度。” 倒计时还有一小时十二分钟。 刘志刚靠回椅背。 过了一小会,侧门的门禁灯由红转绿,气密门滑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是陆总,深色行政夹克。他右手边是严正邦,同样是深色行政夹克,左手边是赵启明,启明左侧是林辰。四人落位:陆总居中,严正邦在右,赵启明在左,林辰在赵启明左侧。 大厅里所有人同时立正。 陆总抬手压了一下。他走到队列前方站定,目光扫过五百张脸。 右边是工程营,中间是警卫部队和地质勘探分队,左边是规划组和生物医学保障组。八名穿白色防护内衬的医务人员站在方阵左翼,带队的军医是孟小薇——基地医疗单元的人,今天以随队医官身份执行第一批生物安全核查。 “稍息!”两个字,没用扩音器。穹顶把他的声音传到了队伍最末尾。 陆总收回目光:“今天站在这里之前,你们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三级政审、三级体检、生物安全评估。你们是第一批。嫦娥市——我们在地外天体上建立的第一个城市——从你们手里开始。” “第一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后面所有人看着你们。地基打歪了,后面的墙就是歪的。规矩立正了,后面的秩序就是正的。我不讲大道理,只讲一句——你们怎么做,嫦娥市就是什么样,未来就是什么样!总而言之,你们去是立标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出发(第2/2页) 讲话很短,随即就进行到执行阶段。 今天,依然是林辰担任基地的跃迁指挥长。 南侧操控台上,周伟盯着面前的主控面板。十二台机组的实时状态以矩阵排列显示在中央区域,t-01至t-04已点亮为待机绿色,其余四台已安装机组显示为调试中的黄色标识。每一台机组名下分别列着四项关键参数——腔体真空度、耦合相位偏移量、功率输出百分比、冷却回路温差。 他抬起头,朝林辰比了一个手势—— 四台机组全部就绪,t-01至t-04腔体真空度均低于五乘以十的负六次方帕,耦合相位偏移量最大偏差零点零九度,功率输出稳定在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七,冷却回路进出口温差在三点二度以内。各项指标全部符合发射窗口要求。 林辰微点头,走到操控台前。周伟把主数据面板转过来,屏幕上已经调出t-02号机的详细参数页——耦合通道频率上周做了零点一七赫兹的微调,今天是第一次跑全功率。主屏上显示实时频率读数:187.63兆赫,锁定误差零点零零二兆赫。数字稳稳停在绿区。 林辰扫了一遍参数序列,在确认栏签下名字:林辰。 数据板传给苏晚晴。她穿着工程组工作服,今日她是以指挥长助手协助工作,接过数据板,调出归档界面——确认时间、任务批次号、指挥长签名三项信息完整后,执行扫码归档。系统返回归档编号:xc-20320617-001。她打印出签名页,折好,塞进蓝皮档案夹。 “归档完成!” 刘志刚点了一下头,按下耳麦:“马旅长,可以入舱。” 马国强转过身,举起右手。 先遣支队,第一梯队。出发。 张铁柱迈出第一步。走到队列中间,他停下,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手放下,转身。第一梯队跟着他动了,工程部队在前,警卫部队紧随其后,地质勘探分队的两名工程师背着采样箱走在中段,八名医务人员排在末尾,各自提着一只白色医疗转运箱。 脚步声整齐地响起来。 他们走向跃迁基座。四个密封舱一字排开。 孟小薇站在舱门边上,手里拿着一份刘明远签发的生物安全核查表。表格右上角印着一行红色编号:sw-audit-0324-017。她逐项扫读,核对一项勾一项。 “张铁柱。” “到!” “免疫资料?” “齐全!” “葡萄糖耐受?” “达标!空腹血糖五点二,注射耐受零异常。” “序贯免疫?” “达标!三针完整接种末次日期五月二十九日,抗体滴度高于保护阈值。” “头盔?” “扣紧,气密自检通过。” 孟小薇在核查表第十七项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数据板递过去。 张铁柱按下指纹——系统提示音确认身份匹配。 一个接一个。程序一模一样,回答没有一丝波动。 低头,弯腰,进舱。 四个舱依次密封。 舱门锁闭时,气密条压缩的声响沿着基座传了回来。 操控台上,周伟最后一次扫参。他快速过了一遍t-01至t-04的耦合阵列同步状态:四台机组的相阵偏差值分别为零点零七一、零点零六八、零点零七三、零点零六五毫秒——最大偏差不到零点零零八毫秒,远低于跳变门槛。 “指挥长,参数全部锁定。耦合通道同步偏差零点零七毫秒以内,功率输出百分之八十七,冷却回路温差三点一度,全部在发射包线内。” 林辰站在他旁边,看着主控屏上跳动的数字。 “执行!” 第 116 章 身体警报 第116章身体警报 首批建设安保支队跃迁到嫦娥星有一段时间,基地的各项工作肉眼可见的繁忙了起来。核心成员,熬夜已成了家常便饭。 朱雀基地核心区,干部公寓楼,二层。 一室一厅,外加一间小书房,赵启明已经搬进来时间也不短了。 书桌上摊着数据面板,燧人三号并网测试的最新数据,后面还压着嫦娥市前端基地昨天发回来的施工日报。 净水站底板浇筑完成.....临时卫生站钢结构安装过半....qr-001接收区再度扩容方案——待审。 赵启明的眼睛在那行“待审”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页边输入了两个字。 “可行!” 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界面,他微微皱了下眉。 不是疼,更像一种说不清的闷。 在上腹偏右一点的位置,像有人隔着衣服压了一下,很轻,很短。 他没当回事,低头继续看数据。 直到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四十,他才把文件收拢,按顺序压进文件夹里。 明天是例行体检日, 他一向不喜欢把体检排进工作日。 但前天下午,他被堵在走廊里。拦住他的是个年轻女军医,胸前挂着一块崭新的工作牌。 陈思敏,军总医院超声科,今年三月调到朱雀基地。和沈延平一样,是刘明远亲手要来的——做完自体实验后,他在缺口清单上把“腹部超声”排在第四位,打了一份申请,陆总批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一份体检表格。 “赵主任!” 赵启明回头。 他认得这张面孔——上个月在医疗单元的走廊里见过,她当时抱着厚厚一沓超声图像往档案室走,走路很快,步伐很稳。 “.....您上次的体检已经往后推过一次了。” 陈思敏把表格往前递了递。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寒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这次不能再推了。” 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表格。 “刘组长打过招呼了,说您的体检窗口期不能超过四十五天。现在已经超了十一天。”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 “半小时?” “最多四十分钟。”陈思敏接话很快,但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启明看了她一眼。 “你连这时间也掐算好了?” “....腹部超声加抽血,四十分钟够了。如果需要加项,我再另外约时间。” 第二天一早。 基地医疗单元位于核心区东侧地下二层。 刘明远那次自体实验之后,这一层扩得很快。 增强ct....介入手术室....负压隔离区。再往里,是一条新修出来的影像走廊。 赵启明空腹来的。 陈思敏已经在超声室门口等着了。白大褂,袖口挽了一折,手里拿着一份已经调出档案的平板。 她没有寒暄,只是先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抬起来。 “您还真准时。” “说了来,就会来。”赵启明把体检单递过去。 陈思敏接过来,没有马上让开门口,先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基本信息,确认姓名和年龄栏都填对了,才侧过身。 “那就开始吧。空腹正好,先做腹部超声。” 赵启明跟着她走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身体警报(第2/2页) 超声室里很安静。 仪器启动时发出低沉的电流声,显示器上的图像逐层刷新。 赵启明躺下,解开中山装的扣子,把上衣撩到胸廓下缘。 他不是很在意体检。每年都检,每次都没事。 他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等陈思敏说“好了”。 但这次,陈思敏没有很快说“好了”。 探头涂了耦合剂,压在他右上腹,从肝右叶开始,沿肋缘向下滑动。她没有急着聚焦,先做了个完整的腹部扫查——肝脏回声均匀,包膜光滑,左右叶比例正常。胆囊壁无增厚,胆总管无扩张。右肾形态规整,肾皮质厚度与集合系统分界清晰。 然后探头越过腹中线,沿着胰腺长轴方向逐段扫查。 胰头....胰颈....胰体....胰尾。 到胰头部的时候,探头的移动速度明显放慢了。 她调整了两次角度——先是在横切面上锁定那个区域,然后将探头旋转九十度做纵切扫查。图像在屏幕上逐帧刷新。她又施加了一点探头压力,试图通过组织形变程度判断病灶的质地。 赵启明看不见屏幕,但他看得见她的表情。 她的视线全钉在屏幕上。眉头没有皱,嘴唇微微抿着。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她没说话。 赵启明开口了:“怎么了?” 陈思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探头又换了一个角度——这次是从胰头背侧的扫查窗切入,避开了胃底气影的干扰——然后重新观察了几秒。 她把探头放到一边。 “赵主任,胰腺头部区域有一个低回声区,大约一点二厘米。” 她说得很平静,语调跟刚才说“您还真准时”几乎没有差别。 “边界不够清晰,内部回声欠均匀,未见明显钙化灶或后方声影。形态上不太像典型的囊性结构,也不能完全排除实性占位的可能。” 她把探头放回支架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擦耦合剂。 “我建议加做一个增强ct。动脉期、门脉期和延迟期都扫一下,看得更清楚。” 赵启明接过纸巾,擦了擦腹部。 “现在就做?” “现在就做!”陈思敏已经站起来了,“ct室那边我昨晚预约了窗口期,今天上午十点前都有空档。正好您空腹,造影剂可以直接推进去。” 赵启明坐起来,把中山装扣好。 “你昨晚就预约了?” “嗯。”陈思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万一需要加项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也没有邀功的意思,纯粹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启明没再说什么。 影像室的灯重新亮了一排。 赵启明从ct舱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思敏已经在阅片台前坐着了。 沈延平也在。 他是被陈思敏通讯终端叫来的。终端里她就说了一句: “沈医生,赵主任的胰头部有一个需要您来看一下的影像.....超声提示一点二厘米低回声灶,内部回声欠均匀,我已经开了增强ct,图像刚出来。” 此刻阅片台上摆着三组图像:超声、平扫ct、增强ct三期扫描。 (ps:今天就这四章,多了搓不出...虽然水了点,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做些铺垫...不然后面情节不好展开....) 第 117 章 不确定的结论 第117章不确定的结论 沈延平戴着老花镜,把动脉期的图像放大,观察病灶与周围血管的关系——胰十二指肠动脉未见明显受侵或包绕征象。 他又翻到延迟期,对比病灶的强化方式:整体强化程度略低于正常胰腺实质,但没有出现典型的“快进快出”恶性灌注特征。 阅片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延平把三组图像来回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 他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陈思敏。 “....你先说说你的判断!” 陈思敏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抱着平板,闻言没有犹豫。 “.....形态上不像典型的囊腺瘤,囊壁不光滑,内部有细密回声。但强化模式也不支持典型的导管腺癌——没有明显的低密度环,没有胰管扩张或截断征。从影像学角度看,目前不具备明确的手术指征。”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建议三个月后复查对照。” 沈延平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转向赵启明。 “赵主任,影像特征不够典型。” 他点了点增强ct延迟期的那张图。 “....这里有占位,大小约一点二乘一点零厘米。边界模糊,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良性还是恶性的图像。增强扫描的强化模式也不典型——没有明确的低密度环,没有钙化灶,没有胰管扩张或截断征。动脉期没有明显富血供表现,延迟期也没有明显的廓清。” 他把手指从屏幕上放下来。 “从影像学角度看,目前这个病灶不具备明确的手术指征。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恶性可能——部分低度恶性肿瘤在早期可以呈现类似的影像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赵启明的脸。 “我的建议是:密切随访,每三个月做一次增强ct对照。基地的医疗单元现在具备全套手术条件——真要到了需要介入的时候,我们做得了。” 他停了一拍。 “但目前,不建议过度干预。” 赵启明看着阅片台上暗下去的三块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知道了。” 陈思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把自己那部分图像归档,在报告末尾签了名字,然后做了一条标注:“建议三月后复查增强ct对照,届时请胰腺外科会诊。”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仿佛在完成一次标准的随访记录。 但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视线在“建议三月后复查”这几个字上多停了一下。 下午,走廊另一端。 林辰刚从三号跃迁机组做周检回来,迎面碰上了刘明远。 他本来是计划去一趟后勤中心取应急通信平台的测试计划批复,恰好走这条路,恰好碰见了人。 “.....林副主任,正好碰见你。” 刘明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衡量要不要开这个口。 “赵主任前两天去做了个体检。腹部超声,加了一个增强ct。” “赵主任怎么了?” 林辰的表情没变,但目光收紧了。 “....胰头部有一个影像上不太明确的区域,目前还在观察期。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但建议定期复查。” 刘明远说话的方式很有分寸——把该说的说了,把不该下结论的部分留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不确定的结论(第2/2页) “他自己知道?” “知道,沈延平医生当面跟他沟通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 “什么结论?” “三个月后复查对照,目前不具备干预指征。” “...你觉得...可能性?” “.....没有明确指向....所以随访。” 林辰点了下头。 他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刘明远能说的已经全说了。 傍晚,赵启明的办公室门口。 林辰走到门前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赵启明的声音:“进来。” 林辰推门进去。 赵启明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施工进度报告。他看到进来的人是林辰时,手上的动作没停,在报告界面划了一条线。 “林辰同志,有事?” 林辰反手带上了门。他没有坐下,站在书桌对面。 “下午碰见刘组长了。” “...刘明远同志?找你有事?” “不是找我有事,是您的事!” 赵启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过界面。 “他说什么了?” “他说您前天做了个增强ct。” 赵启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刘明远这个嘴....稍微沾点事就漏风....没什么大不了的,年纪大了,就是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不像是生气,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不用大惊小怪!” 林辰没有接他的话。 “您自己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赵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不太有必要,“没有感觉....就影像上有个阴影,边界不清楚,随访就行。过了三个月再查一次,对比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把施工报告合上,换了一本跃迁装置的周检记录翻开。 “....随访期间,我的正常工作不受影响!”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抬起头看林辰。 “林辰同志!”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陈思敏做的超声,沈延平读的片,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两个人都没给明确结论,那就说明目前没有明确的结论可以给。没有结论的事情,你问了也是没有结论。” 林辰沉默了几秒。 “那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再查一次,对比变化。如果有变化,到时候再说。如果没有变化,继续观察。” 赵启明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的担子很重,不要在这上面花精力。” 林辰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林辰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只确定一件事:赵启明不愿意说。 第 118 章 海岸风波和牌局 第118章海岸风波和牌局 2032年7月下旬,北都。 两会之后四个月,国际舆论场完成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转向。 头俩个月,海外媒体的焦点几乎全部集中在“星际航行”这个技术名词上——怎么去的、用了什么技术、下一步去哪。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开始估算,中国可能存在的星际旅行,票价要多少钱…… 到了七月初,画风开始变了。 华盛顿一家智库发了一份分析报告,标题很长——《如果华夏的地外驻留能力属实,西太平洋军事力量对比将在十年内发生根本性变化》。 报告的核心论点只有一句话: 一个有能力在另一个星球上建立永久驻留点的国家,极大概率已经解决了“快速、大规模、跨距离投送”的技术瓶颈——而这项能力在军事上的应用,不言自明。 这份报告被翻译成十七种语言,在六个大洲的安全研究圈子里传阅。 有人反驳,有人赞同,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接着是东京。 一位不愿具名的日本防卫省官员在接受《读卖新闻》采访时说了一句:“如果华夏真的具备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那么台海的力量天平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这句话次日登上了岛屿三家主要报纸的头版。 岛北的反应则更加微妙。先是沉默了一周,然后开始出现前后矛盾的表态:今天说“两岸军力仍在可管控范围”,明天又紧急召见美国在台协会负责人。 一名m党籍立法委员在政论节目上脱口而出:“如果他们能登上外星...你觉得他们打不打得过海峡?” 到了7月中旬,越来越多的分析指向同一个方向: 北都在所谓“深空时代”拥有的不对称优势,如果属实,将重新定义岛海博弈的底层逻辑。枪炮对枪炮的逻辑将不在适用,面对一个可能存在未知的能跨越距离的投送体系和一个停留在传统作战半径内的体系——这两者之间的代差,已经不是战术或战略层面可以弥补的。 怎么防?防不了! 而今天这场外务部例行记者会,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召开的。 记者会的会场比往日多了几排座位。 发言人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三百多个镜头同时抬起。l透社、bbc、共同社、纽约时报、半岛电视台。每一家都把长枪短炮架到了第一排。 他们等的不是新闻。 他们等的是一句话。 发言人放下文件夹,扫了一眼台下。 第一个问题来自岛北的记者。 “请问发言人,对当前两岸关系的最新看法是什么?” “....华夏民族正站在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期,我们在深空探测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众所周知,陆上已具备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 发言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在这样的时刻,两岸同胞应当携手共进,共同面向未来。当然....我们再次呼吁,希望以和平方式实现国家完全统一。” “…炎黄儿女始终只认同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一个民族,一个领袖!” 他停顿了一下,借用了网络上某位先驱者话,融入了发言。 “同时——我们不承诺放弃使用非和平手段!” 会场炸了。 所有人在那一秒同时意识到——今天的牌局,不一样了。 l透社记者第一个抢到话筒。 “请问,所谓‘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具体指什么?” 发言人面无表情。 “具体细节,相关部门会在适当时候公布。” “是在火星?” “我刚才说过,‘地外天体’。” l透社记者愣了两秒。发言人没有否认任何一个,也没有承认任何一个。发言人只是在用同一句话,把所有的猜测全部留在了台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海岸风波和牌局(第2/2页) 共同社记者举手。 “请问这次表态,是否与‘地外天体驻留能力’有直接关联?” 发言人这次抬头看了她一眼。 “记者女士,您怎么看?” 共同社记者一愣。 “……我?” “是的!” 发言人微微往前倾了一点身子。 “.....您怎么看,请您自己判断。” 会场又炸了一次。 这是外交部记者会上罕见的一次反问——外交部从来不在记者会上反问记者,今天反问了。反问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立场是——你们自己掂量。 记者会结束。 二十分钟后,bbc首页跳出来一条加粗大标题: 《北京在“深空时代”重提统一》 全文用了二十七个“据推测”,四十一个“可能”。全文没有一个肯定句。 因为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他们不知道那个“地外天体”是哪一颗!他们不知道“常态化驻留”是多少人。他们不知道那条把人送上去的通道到底是什么.....他们只能猜。 纽约时报:《中国在“深空”牌桌上摊出了一张暗牌》。 日本经济新闻:《地外天体——一个让全球情报机构彻夜未眠的词》。 岛北当晚发表声明: “呼吁两岸维持现状。” 声明短得像一张电报,短得让所有人看得出来——他们懵了,怕了。他们不知道对面那张暗牌是什么。他们不敢猜! 华盛顿,凌晨。 白宫发言人对着话筒,把准备好的三页讲稿念了不到二十秒。 “美方对北都方面的言论表示严重关切。维护岛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符合所有相关方的利益。美方将继续履行根据《与宝岛关系法》承担的义务。” 念完,他没有接受任何提问,直接转身走了。 白宫发言人转身的那一瞬,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冷。 gw卿詹姆斯·卡特赖特的电话三十分钟前就到了白宫。 詹姆斯·卡特赖特告诉总统——他们彻夜在分析中方发言人的措辞。他们分析了七遍。 他们的结论是——“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这十二个字,极大可能不是宣传话术....是事实陈述。 第二天上午十时。 美国gw院。 华夏驻美大使被请进了七楼会议室。 按照外务惯例,这种级别的“召见”,通常会安排茶水。今天没有,桌上只有一杯水。 gw卿詹姆斯·卡特赖特坐在对面,开门见山。 “大使先生,关于贵国昨日声明中提到的‘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以及实现这个能力的方式——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大使把杯子推到一旁。 “声明已经说得很清楚。” “声明没有说清楚!” “您觉得没说清楚的部分是什么?” 詹姆斯·卡特赖特看了他几秒。 “具体地点....具体规模....具体技术。” 大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水,呡了一口,放下。 “您对我们战略能力的具体地点、规模、技术路径,要求解释——那么请问,贵国核武库的具体地点、当量规模、投送载具的技术参数,是否也愿意向我们逐项说明?” 詹姆斯·卡特赖特一顿语塞。 “....大使先生,这不是核武库。这是更不一样的东西。” 大使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更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您现在体会到了——我们三十年前面对贵国技术优势时,是什么心情。” 第 119 章 暗牌和盲区 第119章暗牌和盲区 北都,中枢核心委员会会议室。 白天记者会上发言人的表态,加上随后几个小时内从华盛顿、东京、岛北传回的反应研判,已经全部汇总到会议桌上。 委员会讨论了几条底线:当前阶段,继续在口径上保持模糊,不确认、不否认任何具体星体指向; 朱雀基地在建项目的推进节奏不做调整,不因外部态势加速或减速;内部安全等级需要提级——更要预防对手在这个窗口期从内部撕开口子。 会议结束后,一份由陆总签发的指令从会议室发出,经加密通道送达朱雀基地。 朱雀基地,安全中心。 加密通讯终端上,刚刚接收完北京总部同步过来的文件包。陈海东坐在桌前,面前的光子显示屏上依次排开五份文件: 第一份,bbc、纽约时报、共同社三家主要媒体关于记者会的全文译稿。 第二份,关于“猎户座”工作组近七十二小时活动态势的评估报告。 第三份,总部报送的境内涉密岗位反间谍风险摘要。 第四份,赵启明发来的加密简报,封面标注:“跃迁运力当前状态——供安全评估参考”。 第五份,刚才收到的中枢指令全文。 第三条第48号指令末尾,有陆总的电子签名。他正在翻第四份文件的时候,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亮了。屏幕显示呼叫编码:基地内线,星委会一级优先通道。 他按下接听键,终端那头是赵启明。 “海东同志!” “赵主任!” “记者会内容看到了?” “看到了,北都同步过来的!” “中枢的指令,你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刚读完。”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海东同志,我发给你的简报,你在终端显示上!我这边和林辰同志再给你同步一下当前最新的技术状态,供你评估参考。” 陈海东把第四份文件拉到面前,坐正了身子。 “您请讲!” “....用于移民嫦娥星的运力,盘古三号跃迁主序列....目前是十二台中的八台,第九台还在调试。燧人三号刚并网半年,能量输出尚未达到全功率!” “基建方面,嫦娥市的城市架构刚刚立起来....但移民的事,今年年底才能起步。”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什么时候翻牌,那个事归中枢决定。” “我只跟你说一句——以现在的进度,如果外部压力提前升级到需要实质性展示的程度,基地这边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 “...不过,也不是没有!” “...您,说的是林主任他们最近搞的那个?我明白了!” “嗯,这东西要慎用,前期测试时,出现的风险你也知道!一但使用了,跃迁的稳定性将在接下的一段时间,受到严重的影响...安全的阀值是,最多一个月使用一次!” 陈海东翻了一下第五份文件里陆总签发的那三条指令。 “.....赵主任,中枢既然已经定了调。” “....我的任务是在中枢定的框架内,把内部的窟窿堵死。您和林主任提供的相关技术状态,我记下了,很有用,我会照此纳入评估。” “好!” 通讯中断。 陈海东把第二份文件——“猎户座”活动评估报告——拉到面前。 报告封面右上角的密级标识原本标注的是“秘密”。 他手指在“秘密”二字上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输入一行标注: “高威胁,结合中枢第三条指令,按橙色等级升级内部措施——所有可接触跨部门数据的在职人员,纳入二十四小时背景动态监控!” 随后,他按下加密通讯终端的呼叫键,输入内线短号,是基地安全中心下属的稽查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暗牌和盲区(第2/2页) “吴处长,立刻起草一份新清单。覆盖范围——所有在职人员中,过去三年接触过跃迁、能源、生物安全、跨星通讯四条技术线中任一项核心数据的,全部纳入二十四小时动态背景排查。包括已离岗、退休、转岗人员。也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 终端那头顿了一下。 “……陈主任,这名单出来——” “好了,中枢给的指令是内部提级,责任在我。怎么提、提到什么程度,是我的事。你们执行就可以了!” 挂断通讯后,陈海东又看向终端连线的光子显示屏,最上面那一份,是bbc的译稿。 最显眼的一行字被他用红框圈了出来: “……北都方面在“深空时代“重提统一,这表明他们手中有一张外界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暗牌。这张牌,可能是月球上的一座基地——也可能,是一颗我们从未抵达过的、更远的星球。” 弗吉尼亚州,兰利。 “猎户座“特别分析小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内容。左边写着“塔里木“(新疆塔里木盆地地下的异常热信号),右边写着“火星方向异常信号“(火星轨道方向截获的无线电信号),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小组负责人奥尔森站在白板前,挽着袖子,手里攥着马克笔。 “说吧!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都说出来。“ 最年轻的分析员本杰明先开口。他29岁,麻省理工天体物理博士,进组不到三个月,资历最浅。 “我的判断是:塔里木那条线索和火星那条信号线索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它们有关系!” “.....我们现在干的活,就像手头有一堆零散的碎片,但不知道整幅画长什么样、有多大。每一块碎片单看都像真的、都有价值——但你根本搞不清楚:这些碎片到底是属于同一个大项目的不同部分?还是根本就是几件互不相干的事,被人故意混在一起,让我们分析不出头绪?“ 坐在他对面的女分析师抬起了头。 她叫丽莎·陈,42岁,nsa派到“猎户座“小组的高级信号分析师,干了15年信号情报,业内公认的厉害角色。她是华裔,祖籍福建,第三代移民,爷爷那辈就去了旧金山。组里偶尔有人私下嘀咕——让一个华裔来分析华夏的情报靠谱吗?——但从来没人敢当面说。因为她分析信号的准确率是组里最高的。 “你没说到关键点上……“ “你刚才说‘没有边框‘——对!但正因为没有一个总体框架,我们才根本不知道华夏这件事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但你有没有想过更严重的一种可能:我们用来分析华夏的那套老方法、老模型、老框架——那个‘边框‘——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还在用那套已经过时、甚至根本不适用于今天的旧框架去分析华夏现在干的事——那我们的所有结论都站不住脚,全都会偏掉。“ 本杰明皱起眉头。 “你是说——我们整个情报分析的方法论、评估体系,已经没用了?“ “不是没用了——是压根不够用了!连对付现在这个局面都不够。“ 丽莎直视着他。 “当你连对手到底在搞什么技术、在干什么事,都解释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时候——那问题就已经不是‘华夏人厉不厉害、我们打不打得过‘这种层面的事了。“ “问题是——我们一直以来用来判断‘谁强谁弱‘的那套评分标准,在今天这个局面下,还成立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奥尔森把笔扔到桌上。 “我们卡住了。“ 他走到白板边,在问号下方写了两个字。 盲区。 第 120 章 捉襟见肘 第120章捉襟见肘 华夏外务部那场记者会结束后,弗吉尼亚州的夜,比任何时候都更难熬。 五角大楼西翼,参联会临时评估室。 墙上是一整幅发光的全球兵力态势图——蓝绿色的北约数字化战场管理系统(bdms)界面正以分钟级刷新,每一个蓝色标识都代表一支前沿部署单位,每一块灰色空缺都意味着战略冗余的塌缩。 欧洲方向,三个旅级战斗队的蓝色标识,钉在东欧后方——分别是第1装甲旅战斗队、第2装甲旅战斗队和第173空降旅的前沿分队。它们的态势标注为“增强前沿存在(efp)”,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对俄乌战线的战略牵制。 中东方向,波斯湾那一片海面上,只有一个航母战斗群在发光——第五舰队旗舰,“艾森豪威尔”号航母打击群(csg-2),配属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阿利·伯克级驱逐舰构成防空反导纵深。 霍尔木兹海峡的战备巡逻、伊拉克北部的特种作战支援、红海的反胡塞武装护航——全摊在这一个战斗群的作战节奏上。 西太平洋方向,两支航母战斗群被推到了最前面——“里根”号(cvn-76)和“尼米兹”号(cvn-68),配属日本横须贺和关岛前置基地的第七舰队主力,以常态化威慑巡航(ndp)阵位展开在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之间。 再往前,就是谁都不愿意先碰的灰色地带——那片卫星过顶周期越来越密、信号截获记录越来越厚、却始终无法生成可靠态势评估(sitrep)的空缺。 参联会主席罗伯特·沃恩上将站在态势图前,一言不发。这位以对华强硬著称的“鹰派”上将,此刻的心情用一个不恰当的词来形容就是——投鼠忌器。 华夏这种咄咄逼人表态目的,似乎已经不再是准备战术层面的摩擦,是准备战略层面的力量结构对冲——正在实质性地侵蚀美利坚在西太平洋经营了大半个世纪的安全架构。 如果对方真的具备了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与投送能力,那意味着现有以地缘和前沿部署为基础的威慑模型,可能面临根本性失效。 这是一次普通的危机升级?no!这是一次代际性的体系挑战! 这是致命性的,怎么允许呢? 美国的利益不允许任何人动这张桌子——换句话说,华夏不可以也不能在这个量级上打破规则! 但问题是,对方这次不是在现有规则内出牌,是在写一套新规则....华盛顿甚至还没有读完第一页。 华夏在宝岛方向的动作必须应对! 按标准危机响应流程,第一反应选项永远是联合军事演习(jme)——通过多边实兵演练展现在第一岛链的快速力量投送能力.....这是冷战结束后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有效威慑信号。 但这套预案的前提,是兵力组成模式能支撑起足够重、足够快、足够稳的编成。而现在—— 三支航母战斗群分别被钉在欧洲、中东和西太。六个战区司令部的兵力池(rff)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抽出完整的一个水面行动群(sag)来单独应对宝岛方向的演习需求。 舰队响应计划(frp)和全球兵力调配矩阵(gfmap)推了好几个版本,去少了...就是政治表态——对方根本不会买账;去多了...就得拆东墙——一旦其他战区出现突发危机,战略预备队(srf)将归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捉襟见肘(第2/2页) 并且,还要防备华夏可能使用的未知技术手段!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白宫转发的cia技术评估报告——《猎户座工作组阶段性研判摘要》——在关键参数上全是“不明”:路径不明、机制不明、无法确认、无法排除。这不是一份情报评估,这是一份技术认知盲区的清单。 用这种东西当作战计划的情报输入,等于让参联会在完全不了解对方武器系统效应链的情况下做兵力推演。 更麻烦的是,如果对方的深空投送技术真的具备军事转化的可能性,那么舰队在演习中的阵位选择就不再是以往的“在对方陆基反舰导弹射程外展现实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的射程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还应该被称作“导弹”。 罗伯特·沃恩上将已经看了这张图四十分钟。 每一项兵力部署、每一条后勤通道、每一个战备指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美军正在被自己的全球安全承诺榨干机动兵力,而新的威胁却出现在旧框架根本无法覆盖的维度上。 “再说一遍!” 负责兵力调度的中将低头翻开作战态势简报,语气疲惫。 “欧洲方向,只有三个旅级战斗队,不能抽。北约东翼的增强前沿存在需要维持最低限度的威慑密度,俄乌那边还在耗,如果俄军判断我们在东翼出现兵力真空,整个黑海方向的态势可能会崩。事实上两军前线部队的弹药消耗率已经突破战前库存模型的预测上限。” “真是疯了,”旁边有人低骂,“从克里米亚到现在,都几个任期了,这两头熊不累吗?” 另一人接上,语速比刚才那位更快:“中东,波斯湾必须留一个航母战斗群。红海、霍尔木兹海峡、伊拉克北部特种作战支援区——哪一处出了娄子,我们都得够得着。第五舰队已经是全战区最低兵力配置了,再拆,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节奏就要从无缝衔接变成间歇性缺失,那意味着航道保险费率一夜暴涨百分之二十以上。” 又一人开口,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西太目前能稳定拉出来的,只有两支航母战斗群。第七舰队的水面行动群已经拆无可拆——再拆就得从第二舰队或第三舰队跨战区调,那意味着东海岸和南线防御出现空白,而且跨战区兵力转隶光是海上航渡就要三周以上。” 最先发言的那名中将又翻了一页,抬头时额上的皱纹被顶灯照得格外深。 “陆军兵力周转率,在这里——已经跌破历史红线。连续两个财年的战备库存消耗速度超过补充速度,全球快速反应能力的轮换周期从九十天拉到了一百二十天.....” “.....海军舰艇战备完好率,连续六年往下掉——最直观的结果是,现在同一个任务周期内可用的舰艇数量比六年前少了将近百分之十五。空军远程投送机群的维护预算也在压缩,b-22高超音速隐身轰炸机的列装不出意外又要推迟了。” 他停了一下,把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说直白一点——我们不是不能打一场仗。兵力够用,后勤能撑,盟国能配合。” “是不能同时准备三场!” 第 121 章 猎户座的不涉及结论性评估 第121章猎户座的不涉及结论性评估 沃恩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推诿,这是数学。 “...众议院的姥爷们也表达出同样的意思,look!” 战争部长加布里埃尔·肖坐在旁边,沉默到现在,直到这时才把一份国会闭门会议纪要推到桌子中间。 “....一场我们从未真正面对过的对手——类型未知?手段不明?连威胁评估的框架都还得靠猜想?” 众议院某委员会zx的原话.....这句话之后,新的战争拨款案——被压住了。 肖抬起头,扫了一眼墙上那幅漂亮的兵力态势图,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预算数字上。 “地图挺漂亮....数字挺难看,现在的问题是....国会不打算继续掏钱!” 他盯着沃恩,两手一摊。 “...所以,先生们,我不是来听牢骚的....你们的方案呢?” 沃恩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肩膀微微撑开——这个动作会议室里的人都认得,这头老鹰要亮爪子了。 “如果对手还是过去三十年里我们熟悉的那种——封锁、制空、远程精确打击、联盟体系接力——每一步都写在白板上。兵力编成、交战规则、升级阶梯,我们有预案,有决心,也有能力去执行。” 但他说到这儿,抬起手,点了点桌上另一份文件——封面标注着:“猎户座工作组·阶段性研判摘要——不涉及结论性评估”。 “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兵力数字。是这个。不是我们确认了什么——是有的事,我们至今排除不了。” 他收回手,声音往下沉了一拍。 “排除不了的事,比确认了的事——更让人睡不着,假设真有一些超出我们认知体系的技术存在,那么我们在军事部署上的决策效率将无从谈起。有句老话:未知的未知,才是最危险。”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接话。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 肖沉默了一阵,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平了半拍——不是情绪平了,是某种更深的无奈压住了情绪。 “今天上午,卡特赖特把华夏大使叫到gw院。”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要对方就‘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给出解释——具体天体坐标、驻留设施规模、实现常态化投送的技术路径。” 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苦笑还是嘲讽。 “华夏大使反问了他一句——‘我国核武库的具体部署坐标、当量规模、投送载具的技术参数,是不是也愿意向他们逐项说明?’”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肖看着沃恩:“卡特赖特被堵得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场面,三十二年来没见他这么难堪过。” “华夏大使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所以您现在体会到了,我们三十年前面对贵国技术优势时,是什么心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猎户座的不涉及结论性评估(第2/2页) 沃恩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文件上,有些气馁,过了很久才开口。 “...没错,三十年前,我们是有优势的。” “现在——我们连对方的底牌在哪一桌都看不清。” 没人接话。因为这不是夸张,这是一种比十万吨级外交压力更糟糕的状态:你知道你可能在面对某种东西,但它不在你的威胁模型里,不在你的武器效应库里,甚至不在你任何一个博士论文课题的假设边界里。 “...不过,演习还是必要的。” 沃恩终于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但不从其他战区抽....让太平洋舰队在航的所有不具备紧急任务的军舰全部归建——用第七舰队现有的盘子凑出一个加强水面行动群,够用就行,不搞跨战区拉动。另外,同步把cia的评估摘要发给哈里斯将军。” 他声音里有一点极淡的苦涩,“回复白宫:我们在行动。至于别的事情.....让总统带话给盟友,让他们也多出出力。” 当天晚上。 这份简报经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紧急信道,转发至正在关岛外海第七舰队前沿视察的太平洋舰队旗舰上。舰桥灯火通明。 舰队司令托马斯·哈里斯把那份六页简报从头翻到尾,脸色越来越沉。 他六十一岁,四十一载军旅。冷战尾巴上舰,海湾战争时是巡洋舰副长,南海方向对峙那几年在五角大楼坐过三年作战计划板凳。他信两样东西:海权,和体系。 在他的世界观里,美国海军的优势像物理常数——你可以怀疑明天会不会下雨,但你不会怀疑重力存不存在。 而兰利送来的这份东西,等于在告诉他——重力,也许不是常数。 简报的措辞每一句都卡在“可能”和“无法确认”之间,像是一群顶级情报分析官围着一个他们自己也不完全相信的结论绕了无数圈,最后选了最不肯负责任的句式。 可偏偏每一句又都不敢写死!六页纸,从头翻到尾,再翻回第一页,通篇都是一个意思: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不敢说什么都没有。 作战参谋站在旁边,等他翻完最后一页才开口。 “将军!猎户座的建议是重新评估前沿部署态势的安全性。” 哈里斯把简报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最刺眼的,不是总结段落,不是那些被加粗标红的段落——是四个“不”: 路径不明?机制不明?无法确认?无法排除? 他盯着这十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们的意思是,”他把简报搁在桌上,手指还在纸沿上压着,“他们给不出任何正面判断,但建议我因为他们的无力判断去重新评估整个阵位的安全性?” 参谋没接话。 哈里斯抬起眼,语速不快,每一个音节都显得有些狠厉:“美国的纳税人,就养了这么一帮连‘是’或‘不是’都下不了结论的废物?” 第 122 章 各具心思 第122章各具心思 舰桥里没人敢接这句话。 远处cic舱室的雷达屏幕在无声刷新,舰体随涌浪轻微横摇,钢架结构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应力声。 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了:“将军,简报随附了信号截获记录和卫星热成像对比。nasa的意见是——信号特征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通信调制方式,热成像峰值也解释不了。” “....除此之外,简报原文说,cia内部目前也没有统一判断。一部分人倾向于认为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不建议据此做任何战术调整;另一部分人——主要是nsa派驻的高级信号分析师——认为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用来理解这件事的那套旧框架本身就不够用,在框架问题上卡住,不等于现象不存在.....” 哈里斯没说话,用手指把简报的最后一页往前翻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参谋压低声音,“舰队内部已经有人私下看了转发的简报,一些指挥官觉得兰利这次是神经过敏——他们干了一辈子海军的常识是,任何超出了已知规律的事情,都不能作为作战决策的依据。有人认为一个敌方能从太空瞬间投送军事力量简直荒唐——他们依赖的是反应了几十年的作战体系,不是对陌生信号的推测。” “哪几个?”哈里斯问。 “目前只是私下议论,没有正式的质疑报告。”参谋没报名字,“但意思很清楚——他们认为没必要因为一份连结论都算不上的东西,临时改变部署方案。” 哈里斯把简报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舰桥前方那片灰蓝色的海。今晚风不大,涌浪周期均匀,舰体横摇幅度不到六度。 “加强警戒!” 东京。 首相官邸的灯亮到深夜。长廊里只余下夜班秘书的脚步声,每隔一阵从东翼传过来,又消失在铺着厚地毯的转角。官邸外,永田町的街灯在十月末的夜风里泛着冷白色的光晕,几辆黑色公务车仍停在坡道下方,引擎未熄。 小野寺隼人坐在长桌尽头,背挺得笔直。 面前放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华夏外务部发言人记者会全文译稿,右边是防卫省情报本部刚刚送来的内部评估,译稿的页脚已经被他捏出了折痕。 评估正文的第一句话很短,短到不需要任何修辞,就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抽走了一半。 “...支那方面关于地外驻留能力的表述,极大概率为事实陈述!” 小野寺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没有过于震惊——在防卫省的情报圈子里,这个判断已经酝酿了好几周,真正落到纸面上只是时间问题。 但“极大概率为事实陈述”这九个字一旦被写进正式评估,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所有的政策推演、所有的外交措辞、所有的安全保障承诺,都必须在“假设那是真的”的基础上重新计算。 换句话说,帝国过去几十年赖以制定本土战略的参照系,可能在一夜之间塌掉了。 外务大臣山田正彦坐在他右手边。这位在霞关以外交辞令闻名的老派外交官,今天的话也比平时少了许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已经翻过多遍的华盛顿照会,才压低声音开口。 “阁下,华盛顿方面希望我们按原计划,扩大联合演习的投入规模。” 小野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抬起眼。 “扩多少?” “舰艇加配套机群,至少加三成。具体编成方案还没有正式发过来,但听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在第一岛链方向给出更明确的能见度——兵力存在、海上巡逻密度、以及与第七舰队的联动节奏,都要上一个台阶。” “理由呢?”小野寺问。 山田顿了顿,选了一个最中性的说法。“没有给明说。” “没有明说,”小野寺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咸不淡,“你听到的意思是什么?” 山田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份照会轻轻推到桌边,像是在放下一件不需要再翻看的东西。“意思很清楚——他们想用盟友的姿态,证明西太平洋的秩序框架仍然在他们手里攥着,而且攥得足够稳。” 小野寺笑了。笑意很淡,嘴角几乎没有弧度,只是眼角那道细纹往里收了收。 “越是想证明什么——越说明心里没底。”他把防卫省的评估报告拿起来,用指尖点了点封面,“……说明他们自己内部的判断,也已经倾向于认定支那的那种技术存在的可能性极大。” “……否则的话,他们会直接把这份东西甩回来,告诉我们‘证据不足,不必过度解读’。现在他们没这么做,反而急着让盟友往前站……这不是信心的表现,这是焦虑的外包。”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动作很轻,但方向明确。 “山田君!” “嗨伊!” “自卫队参与本次联合演习的规模,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减半。” 山田怔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没有直接问“为什么”,而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才问:“减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各具心思(第2/2页) “减半!”小野寺的语气没有波动,“理由这样写:因年度训练周期调整及装备维护窗口重叠,本次演习投入兵力做技术性调整,不影响同盟整体互操作性与协同战备水平。” 山田低头,把这几个字记下来,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他用的是一支老式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作为外务大臣,他知道这行字的真正含义——这不是军事术语,这是外交语言经过精密加工后的产物。“技术性调整”的意思很明确:不说不参加,不说不同意,也不说同盟关系出了问题,但实质上就是把脚步往后挪了。 日本不会正面顶撞华盛顿,但也不愿意在完全看不懂对手底牌的时候,继续替别人站在最前面。 小野寺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把中国外务部发言人的译稿往前推了半寸。 “还有,他们昨天在记者会上那句话——‘我们不承诺放弃使用非和平手段’。” 他抬起眼睛,细长的镜片后面,目光冷而锐利。 “这话不光是说给海峡那边听的。”他停了一拍,让这句话沉下去,“也是说给我们听的。” 山田没有立刻接话。一衣带水之间的深仇大恨,他也骗不了自己。 他相信小野寺同样清楚。正是因为清楚,首相刚才那个“减半”的决定才更值得玩味——按道理,如果威胁判断在上升,应该在同盟框架内投入更多筹码才对,怎么会反而收手? 小野寺摘下眼镜,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绒布,慢慢擦拭。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当前话题完全无关的事。 “昨天之前,岛海区域的力量天平还可以谈。昨天之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着头顶吊灯的白光,“那个所谓‘地外天体常态化驻留能力’一出来,而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件事很可能就是真的....” “.....支那的投送半径一旦不再受传统航渡时间的地理约束,天平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鸿沟般的代差....他们在这个代差之上,将不会再有顾忌。” 他把绒布折好,放回口袋里,神情变的阴骘起来。 “....帝国不能在自己还没看清棋盘全貌的时候,就把所剩不多的筹码全部押在别人的赌局上……我们要保留玉碎的、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本钱!” 同一时刻,首尔。 韩国国家安全办公室所在的政府大楼里,这间会议室的灯也亮到了很晚。但和东京不同,这里的沉默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谨慎——刻在骨子里的、被不止一次历史经验教训打磨过的谨慎。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来自国防部、外交部、国家情报院和总统秘书室国家安保室的相关负责人。 桌上摊着几乎和东京完全相同的三份材料——华夏记者会的全文韩译稿、防卫省情报本部的内部评估转送件、以及华盛顿通过驻韩美军司令部发来的联合演习协调请求。 国家安保室长金正贤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续过两次的咖啡。他不是国防出身,但外交系统和情报系统都待过,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让别人说完。 国防部次官李俊燮正在做最后的发言总结,语气维持着韩国高级军官一贯的克制与精确。 “.....综合现有情报判断,目前既没有独立手段能够证实中方的表述,也没有可靠依据可以否定。在这种情况下,韩国单独提升军事警戒级别或公开扩大演习规模,可能被对方解读为主动改变现状的信号。总统府的立场是暂不公开表态,继续以‘关注’口径对外。” 情报院方面的代表补充了一句:“另外,从倭寇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的动向看,他们在联合演习问题上的热情明显下降。东京那边的口风已经从‘积极配合’变成了‘需要技术性调整’。” “....我们的判断是,倭寇内部可能已经做出了与我们类似的研判——在情况明朗化之前,不主动站到最前面。” 室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个判断和他的直觉吻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对外口径草案,上面用韩文写着一行字,措辞平实到近乎枯燥,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大致是——“有关动态,正在持续关注。” 旁边有人犹豫着问了一句:“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华盛顿那边....” 室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几份文件。 “.....简单,有时候最安全。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反应,但我们需要的不是反应,是时间。多一个字,就多一层被各方往不同方向解读的风险。少一个字,反而留足了下一步调整的空间。”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 散会后,室长走在走廊里,脑子里还在过那个句子。 “正在持续关注....”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前辈说过一句话:“在某些时刻,沉默不是没有态度....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第 123 章 最后通牒 第123章最后通牒 2032年8月14日,菲律宾海。 三个航母战斗群在海面上铺开。 “里根”号、“尼米兹”号、“美利坚”号——三道灰白色的钢铁脊梁,把这片海面压得密不透风。各型舰艇四十余艘,总兵力超过两万。 这次由美国领衔,日、澳参加的联合演习,计划是持续一个月。 军演代号:太平洋之盾-2032。 韩国方面以观察员身份列席,未派舰艇参与。演习区域已经划到了台海边上,“美利坚”号两栖攻击舰甲板上,海军陆战队的一位准将站在舷栏边,面对着十几台摄像机。 “....我们在这里,是为了维护自由开放的印太。” 他的语气很轻松。 “....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风把他袖口的星条旗吹得啪响。 镜头扫过他身后——f-35b鱼贯而出,机翼下挂满模拟弹药。 这段视频当天登上了全球各大新闻频道的头条。 北都,外务部蓝厅。 发言人顾敏文站在讲台上。 “....中方对美日澳在西太地区的军事挑衅,表示强烈强烈抗议!” 这是8月15日的声明。 第二天,措辞变成了“坚决反对!”第三天,“严正警告!”每一天,他的措辞都往上走一档。 可演习区域没有缩小一海里,反而扩大了。 .....从双航母变成了三航母。 8月18日,华夏本土防御部发言人发了一份简短声明。 “.....我们注意到相关国家在台海方向进行的危险军事挑衅,中方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意志坚如磐石....任何势力,都不要低估中方反制的能力和决心!” “.....我们有能力,在这一地区,在任何时间、任何空域和海域,维护和平!” 声明被外媒翻译成多国文字。 大多数分析家把它解读为“惯常的外交辞令”。 五角大楼一位匿名官员对媒体说了一句话。 “.....北都的声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他们依然会抗议,然后我们会继续演习。” 这句话当晚就传到了北都。 8月20日,晚上九点。 北都,核心委员会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上,正中央摊着东部战区司令部的加密报告。 报告封面标着红色的“极”字,措辞不再委婉。 “....演习态势已对我构成实质性安全威胁。建议申请动用朱雀基地的非对称手段,在演习核心区域邻近公海进行火力展示,以压促退。” 陆总站在光子屏前。 屏幕上是西太平洋的实时态势图。 三个航母战斗群以菲律宾海为中心散开,蓝色的图标像三颗钉子,钉在第一岛链外缘。 “必须要打,都欺到脸上来了!不给他们来下狠的,真的实施登陆作战了,他们保不准进行武力干涉!” 负责本土防御事务的军事委员先开口。 “不妥...还是进行威慑吧,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能由我们自己率先破坏了!” 另一位委员皱了下眉头。 “威慑的艺术在于,让他们看见你能做什么,却不给他们任何可以反制的借口。” “....但怎么实施、实施范围、以及手段、实施的程度——每一步都要算到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最后通牒(第2/2页) 会议室里议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有人主张先做一次小规模电子压制,作为试探。 有人提议直接在演习边缘海域做火力展示。 也有人担心——如果对方判断失误,擦枪走火怎么办。 每一种方案,都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 一号一直没有说话,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下最后通牒!” “给他们二十四小时,撤离我们划定的区域。” “二十四小时之后.....那片海域,不能有任何一艘军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总点了点头。 “我马上安排!” 散会后,陆总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进了隔壁的加密通讯间。 陆总直接接通了与赵启明的加密专线,拨通朱雀基地。 赵启明接的通讯。 “启明同志,中枢决定了!” “朱雀基地准备非对称手段火力展示——具体方案,你和林辰同志在两小时内拟出来。那套打击阵列,要进入待命状态。”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我和林辰同志马上准备。” 通话结束。 陆总放下听筒,没有立刻离开通讯间。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加密终端暗下去的屏幕上。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号走了进来。 陆总转过身。 “安排下去了?” “已经安排了!”陆总回答道,“启明同志和林辰同志马上拟定方案。” 一号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窗外是北都的深夜,长安街的车流已稀疏下来,只剩下路灯在梧桐树影间投下孤零零的光斑。 “你上次跟我提过一嘴。”一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说那套天基阵列的原理,是让目标自己从内部瓦解——不靠动能,不靠热效应,靠的是改变物质本身的结合力?” “是的!理论基础还是林辰同志那套银海电磁理论,这次要用的天基版本....上个月刚完成轨道标定。” 一号沉默了一会儿。 “有多少组了?” “十六组,部署在三百到一千二百公里的近地轨道面上。” “打一次,对方能看出什么?” “理论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们只能观察到海面被瞬间加热沸腾,能记录到电磁脉冲的余波,但脉冲源在哪、能量怎么投送的、通过什么介质传递的——全都无法追踪。因为投送路径是跃迁通道,不走常规空间。” 一号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总脸上。 “这套东西,有没有使用限制?” 陆总顿了顿。赵启明在电话里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一遍。 “有的,启明同志专门提了——前期地面实验时出过状况....” “....跃迁通道在投送能量之后,场耦合界面会出现一段不稳定期。他的原话是:一旦使用了,跃迁的稳定性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受到严重影响,安全的阀值,最多一个月使用一次。超过这个频率强行启动,后果不可控....甚至会影响到我们的核心战略!” “一个月一次?”一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分量。 “是!所以,这次火力威慑用最短的模式,尽量减少对跃迁通道的影响。” 第 124 章 ‘烛龙\’天基打击阵列 第124章‘烛龙’天基打击阵列 朱雀基地。 林辰站在控制中心指挥大厅光子显示屏前,此刻投影的是实时战略沙盘。 沙盘上,西太平洋的态势用三维投影呈现。 三个航母战斗群的位置闪着蓝色光点,周边的护航舰艇像一圈圈涟漪散开。 陈海东从安全中心过来,直接进了指挥大厅。他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过沙盘上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域。 他不懂跃迁通道的场耦合参数,也不懂定向能主炮和电磁约束场的协同逻辑。 但沙盘上那三颗代表航母的蓝色光点他是看得懂的,光点周围被林辰圈出的那几块圆形区域他也是看得懂的。 那些圆圈,每一个都离蓝光标得极近,近到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尺度问题:打哪里、打多少、打到什么程度。 赵启明随后走进来,目光落在光子显示屏圈出的那几块区域上。 “方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辰拿起触控笔,在沙盘上方调出一组轨道示意图。 十六个高亮的光点分布在近地轨道面上,从三百公里到一千二百公里高度不等,构成一个环绕地球的稀疏星座。 “....本次展示,动用代号‘烛龙’的天基打击阵列!” 林辰用笔尖依次点过那些光点。 “....根据中枢给定的坐标范围,每组平台由一台定向能主炮和两台电磁约束场辅助单元构成。主炮负责能量投送,辅助单元负责在投送端维持跃迁通道的稳定。” “……打击指令通过鹊桥加密链路实时上传……从输入目标坐标到能量到达,全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单组有效作用直径约一公里,威慑脉冲最短零点一秒,全功率模式三秒!” 赵启明追问了一些技术细节,林辰调出一张模拟效果图作为回答。 画面上一片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水汽蒸腾而起。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像整片海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下掀开了。 脉冲过后,水汽散尽,海面恢复原状。 “……不会留下任何残留物,没有弹道轨迹,也没有任何可追溯的能量特征。他们只能记录到电磁脉冲的余波信号,但无法反推脉冲源位置——因为能量是通过跃迁通道直接投送到目标坐标的,不走常规空间的线性传播。” “用多少组?” “威慑演示,四组就够!每组覆盖一个预设区域。” 林辰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三颗代表航母的蓝色光点上。 .....通牒时间定在次日上午十时整。 8月21日,上午10时整,北都,外务部蓝厅。 顾敏文站在发言台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扫一眼台下,直接打开了面前那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只印着两个字。 “声明!” 台下的快门声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不一样。 顾敏文低头开始念。 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在十几秒之内传到了全球各大新闻频道。 “华夏人民共和国外务部、本土防御部,奉命发表联合声明如下!” “美日澳三方在西太平洋进行的所谓‘太平洋之盾’联合军事演习,已严重威胁岛海地区和平稳定,严重损害华夏主权和安全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烛龙’天基打击阵列(第2/2页) “中方已多次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严正交涉。” “但相关国家置若罔闻,变本加厉!” 他停顿了一下。 台下没有人说话。 “鉴于此,中方正式通告如下……” “自本声明发布之时起二十四小时内,上述演习相关舰艇、飞机及人员,必须全部撤离以下坐标所划定的海域。” 大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坐标—— 北纬19°30′,东经123°30′ 北纬19°30′,东经126°00′ 北纬17°30′,东经126°00′ 北纬17°30′,东经123°30′ 四点连线被红线圈出一片矩形海域。 那片海域,正好覆盖了三个航母战斗群当前的演习区。 台下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二十四小时期限届满后……”顾敏文翻到最后一页,语速放慢,“中方将在该区域进行实弹火力展示!” “届时,任何仍滞留该区域的舰艇、飞机及人员,其安全将无法得到保证!” “勿谓言之不预也!” 蓝厅里安静了整三秒。 然后快门声疯了一样炸响。几十名外媒记者同时举手,有人甚至直接站起来,但顾敏文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转身走下讲台。 全球。 bbc直接打出了大标题,“北都发出最后通牒:限24小时内撤离军演海域!” 路透社的快讯里,用了一个词“史无前例”。 “这是华夏人民共和国自韩战后,再次以最后通牒形式对美军发出直接军事警告!”这是美联社的标题。 共同社驻东京记者的稿子里,记录了这样一段: “首相官邸在声明发布后十分钟内召集紧急会议,防卫省走廊里全是跑步声。一位匿名官员路过时只说了一句:‘他们这次,大概率是真的。’” 国内。 “勿谓言之不预”——这四个字几乎是同一秒空降微博热搜榜首。热搜词条后面缀着一面红旗和三个火焰emoii。点进去,评论区每秒钟刷新上千条。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看清楚了,这不是抗议,这是通牒。” ...... “二十四小时,我们用二十四小时,撤了三十年的窝囊。” 最高赞的一条只有十个字,“勿谓言之不预,准备开打!” 知乎热榜第一的问题是——“如何理解华夏外务部今天的声明?” 最高赞回答只有一行字:“以前我们说‘强烈抗议’,他们当耳旁风。今天我们说‘勿谓言之不预’……他们再当耳旁风,就要尝什么叫不可预测的代价。” 第 125 章 嘴硬的声明 第125章嘴硬的声明 白宫,战情室的灯亮了起来。 总统戴维·米切尔披着浴袍直接坐进了主位。 华夏外务部的这份声明通过加密信道传到华盛顿后的四十分钟内,参联会、战争部和gw院的三套应急通信系统几乎同时启动。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顾敏文声明的全文翻译。 另一份,是参联会主席沃恩刚刚送来五角大楼的紧急评估,猎户座工作组也在评估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战争部长肖站在他旁边,脸色很难看。 “总统先生,他们这次给的恐怕不只是警告....” 米切尔没有抬头,他在反复看声明的最后一句。 “.....勿谓言之不预也。”他不懂中文,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在华夏外交史上,这句话一共只出现过几次,每一次出现,后面跟着的都是真正的军事行动。 他抬起头。 “沃恩怎么说?” gw卿卡特赖特从对面递过一张纸。 “沃恩的判断是——这不是虚张声势....关于华夏的可能动用的打击手段,五角大楼无法做出准确的预估,很可能会是猎户座工作组在报告里提到的那些技术产生的衍生手段......猎户座他们一直在追踪,但至今无法确认其极限边界。” “....第七舰队旗舰‘蓝岭’号的电子侦察系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已经三次截获来自近地轨道的异常电磁脉冲信号——但我们无法定位信号源,也无法解析其调制方式。技术部门的结论是,这些信号特征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雷达或通信体制。” “....沃恩也强调了一点,”卡特赖特补充道,“猎户座的评估建议仍然是‘不要主动升级’,他们的意见是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投送机制之前,任何正面对抗都可能是单向透明的。” 米切尔把文件搁在桌上。 “....我们不会因为一份声明就撤!第七舰队继续保持演习阵位,一切照常进行。告诉哈里斯将军...把编队间距拉开,不要集中在单一海域——如果二十四小时后他们真的要展示什么,我们至少不会把全部筹码摆在一个靶区里。” “另外,”他看向肖,“让沃恩派人去跟着猎户座开会,我需要他们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告诉我两件事:第一,对方最可能展示的是什么;第二,如果那该死的东西真的出现了,我们该怎么跟盟友解释我们之前什么都没发现。” “...那外交层面?我们怎么应对?”卡特赖特接着问。 米切尔站直了身体,把浴袍的领口收紧。 “发表声明吧,措辞要强硬.....就说我们不会接受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太平洋之盾演习将按原计划进行!” 华盛顿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白宫发言人发表简短声明:美方拒绝接受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所谓“最后通牒”,太平洋之盾联合演习将继续按计划进行。 但发布这份声明的同一个早晨,“里根号”航母的作战指挥室里,太平洋舰队司令托马斯·哈里斯正盯着电子海图上那片被红线圈出的矩形海域,沉默不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嘴硬的声明(第2/2页) 他麾下的第七舰队编队间距在悄然拉大,护航驱逐舰被调往外围,三艘航母彼此之间的距离从目视可见变成了雷达上才能确认的分散阵位。 发完声明之后的十个小时,华盛顿没有再发出任何新的公开表态。五角大楼的记者室里挤满了人,发言人反复用“正在评估”回应所有提问。 东京,首相官邸。 原首相小野寺隼人已于上月卸任。 这场紧急会议由信任任首相铃木俊一召集,小野寺作为特别战略顾问列席,防卫大臣藤井健二和外务大臣山田正彦分坐两侧。 铃木俊一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顾敏文声明的日文译稿,旁边是防卫省三小时前送来的紧急评估。他五十出头,身形瘦削,从政前在通产省干了二十年,以谨慎和善于平衡各方关系著称。但今夜,他端着茶杯的手一直没往嘴边送。 “....华盛顿发了声明,表示不会考虑支那方面的所谓通牒...”山田正彦的声音很低,“不过,他们的舰队在散开....我们在关岛和横须贺的联络官都确认了——第七舰队的阵位密度从今天下午开始明显降低。” 铃木俊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坐在长桌一侧的小野寺。 “他们嘴上说不撤,身体已经在撤了。”小野寺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个动作他做过许多次。“这是最好的局面:华盛顿扛下了公开对抗的名分,我们只需要跟着他们的舰队动就行。” 他重新戴上眼镜,细长的眼睛在镜片后像两片薄刃。 “跟着撤,但不能第一个撤...让米国人的舰艇先动,等他们撤出那片红线圈出的海域之后,我们再动。在这场博弈里,我们不能比华盛顿更勇敢。” 藤井健二点了点头:“按这个方案执行!对外口径——技术性调整,配合盟军节奏。” “相应级别对应相应口径....”山田补了一句,“不能显得比米国人紧张,也不能显得比米国人轻松。” 藤井健二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很快传来他打电话的低沉嗓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小野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译稿上那行被红笔圈出的字上——“勿谓言之不预也”。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铃木俊一站起身,走到窗边,皇居外的松林在暮色里静默着。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去。 全球的新闻直播画面里,那片被四组坐标锁定的海域上空,卫星云图被切了一遍又一遍。 bbc的航拍镜头从冲绳起飞n从关岛调了长焦,共同社从九州南部租了一架直升机。 所有镜头拍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下午的菲律宾海平静得不像话,舰队在缓慢散开,间距越来越大,阵位越来越稀疏。 美方没有正式下达撤退命令,但舰艇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到了正常演习中不会出现的程度。 第 126 章 风平浪静? 第126章风平浪静? 北都时间2032年8月22日,上午七点。全球所有主流新闻频道同时切进西太卫星画面,屏幕右上角挂着同一组倒计时——那是中方国防部频道挂出的时间,被全球媒体切进了各自的分屏。 三小时。 菲律宾海的海面铺开在镜头里,灰蓝,平直,三支庞大的舰队在海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太平洋之盾-2032”正在进行。 前一夜,美军舰队做过几次小幅阵位调整。三艘航母之间的距离从目视可见拉到了雷达才能确认的程度,护航舰艇呈菱形散开……不再保持演习时的密集编队,而是一种刻意的、不显慌张的疏散。 但仍有部分舰艇滞留在划定海域的东部边缘,没有完全撤出。 联合演习新闻中心安排的随舰记者们,此刻正紧张地调试着各自的直播设备n、bbc、共同社、美联社——十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舰艇的甲板上对准了海面,信号通过卫星传回各自的总部演播室。 “里根”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n的摄像师正忙着把长焦镜头往防抖云台上拧。 出镜记者布莱恩·科尔曼靠在舰岛舷梯上,嘴里嚼着一粒口香糖,一只手的大拇指插在防弹背心的肩带里,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斜着。 摄像师调完焦距,扭头看了他一眼:“布莱恩,东京那边问你要不要先录一段垫播。” 科尔曼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斜眼看着那片灰蓝平静的海面,鼻腔里嗤了一声。 “垫播?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到镜头前,随手扯了扯领子。背后是航母甲板上停着的f-35c,翼下挂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摄像师举手:“三,二,一!” 科尔曼的表情一秒切过去,那种战地记者的范儿端起来,稳的,沉的,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绷感。这套东西他做了十五年,闭着眼都能来。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太平洋菲律宾海海域,美国海军‘里根’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在我身后,是三支航母战斗群的核心打击力量。距离中方所声称的‘最后通牒’到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弧度。 “.....过去三天,北都方面通过多个渠道释放了一系列威慑信号。不过嘛——说句实在话,在这片甲板上,你闻不到什么火药味。这里的伙计们该干嘛干嘛,甲板作业一切正常,甲板上连根多余的汗毛都没竖起来。要我说,这场牌局喊了三天,牌还没翻过来呢。” 摄像师咬着下唇没笑出声,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科尔曼摊了摊手,肩膀一耸:“当然,我们还是会等下去的.....毕竟倒计时还在跳嘛。” 他故意抬眼看了一下舰岛上方的雷达阵列,又低头看回镜头,压低了嗓子,像是跟老朋友唠闲嗑:“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我现在更操心的是回了关岛这稿子怎么交差。什么都没有,才是最难写的新闻。你总不能让我对着几万吨铁壳子抒情抒满三分钟吧?” 摄像师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科尔曼冲他比了个手势:“行了,这段留着.....播不播的再说。” 他转身走回舷梯边,重新把口香糖塞进嘴里,往远处的海面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带了十五年战地经验养出来的那种底气。 这片海,他太熟了。航母甲板,他太熟了。美国海军的拳头有多重,他更熟。 没有人能在三支航母战斗群面前掀桌子.....除非上帝亲自下场。 “福特”号航母的作战简报室里,共同社随舰记者田村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三块监视屏同时滚动着舰队防空态势图的数据流。 田村的英文不怎么样,口语磕巴,但技术术语的阅读量很大。监视屏上那些宙斯盾基线10的协同交战参数、e-2d的广域监视覆盖扇区、标准-6的双任务数据链路由,他盯了三天,早就扒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参数节点都写了分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风平浪静?(第2/2页) 旁边一个美军公共事务官端着咖啡杯溜达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屏幕:“田村先生,在写什么?” 田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客客气气地笑了笑:“在整理贵方防空体系的拦截效能数据,差不多快收尾了。” 公共事务官也笑了:“感觉如何?” 田村把眼镜又推了推。 他的措辞很礼貌,敬语用得规规矩矩,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客气。 “坦率地讲,就我个人判断而言,中方这一轮大概率是虚张声势。从纯技术面看,反舰弹道导弹在末端制导阶段一旦遭遇电子压制,失效率会拉到很高。贵方三航母战斗群的拦截纵深,理论上可以在中段和末段各争取到三次拦截窗口。” 他顿了顿,把屏幕上刚跑完的一张数据图表转给公共事务官看:“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版推演……即便中方同时打出十六枚反舰弹道导弹,以目前第七舰队的防空配置来看,突防概率也到不了百分之七。” 公共事务官歪头看了一会儿图表,挑了挑眉毛:“你比我们情报科做得还细。” 田村笑了一下,又推了推眼镜。 他把分析稿保存好,标题已经加粗置顶放在文档最上方——《压倒性技术差距:中方威慑的可信度边界》。 田村想好了,等今天这件事变成一场外交闹剧,这篇稿子会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漂亮的一次预判。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早,他还来得及再把措辞打磨一遍。 “布里斯班”号驱逐舰的后甲板上,美联社摄影记者艾伦·普莱斯蹲在防滑涂层上,正往镜头上拧一块偏振镜。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忙。 旁边一个澳大利亚水兵靠在栏杆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折腾设备。 “你们这帮记者是不是挺失望的?”水兵问。 普莱斯头也没抬:“怎么说?” 水兵往海里努了努下巴:“大老远飞过来,不就是想拍点热闹的吗?结果屁事没有,这趟差白出了吧?” 普莱斯拧好偏振镜,站起来,把相机挂脖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倒不失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拍了二十年了,中东、东欧、南海,该见的场面都见过了。老实讲,这次我也不觉得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指了指远处的海天线。 “你瞧这片海,太平静了....平得不像要搞事情的样子。” 水兵笑了一声,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往舱里走了。 普莱斯靠在栏杆上继续啃能量棒,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海面。 他干这行太久了,久到一眼就能分辨什么是真紧张什么是摆样子。 舰队要真觉得有威胁,甲板上绝不是现在这个气氛——损管队不会还在那儿慢悠悠地检修甲板,水兵不会靠栏杆上跟你扯闲篇,公关官也不会让记者在甲板上随便架机器。 他见过真正临战状态的舰队,舰面上每一个人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 不是今天。 他吃完最后一口能量棒,把包装纸团了团塞进口袋,拿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海面空镜应付差事。 等这个倒计时归零,什么都不会发生。然后他发一篇稿子回去,标题大概就叫《西太平洋上的一场虚惊》,收拾设备,坐直升机回关岛,赶下一班民航回曼谷分社接着混日子。 他连第一段的措辞都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第 127 章 前奏 第127章前奏 “.....如果中方采取行动,最可能的方式,仍然是反舰弹道导弹。”他抬手敲了敲身后的屏幕,节奏稳稳当当,“三个航母战斗群的防空反导体系,是这个星球上最先进的.....宙斯盾、标准-6、标准-3、电子压制、分层预警——拦截深度摆在那里,不是谁喊两句话就能绕过去的。” 主持人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最后通牒更像政治施压?” 评论员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可以叫作“我心里早有数”:“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任何能证明他们手里还有另一种打击手段的实据。如果有,过去三年不可能连一点像样的情报碎片都漏不出来。” “.......我个人判断——这是高风险的政治博弈,但博弈有一个前提:中方并不具备在这片海域真正形成军事优势的硬实力。” ...... 东京,防卫省。 防卫大臣藤井健二站在记者会短台后面,面前只有四个话筒。他气色很不好,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领带结打得有点歪。 “日本政府正与美国和澳大利亚等盟国保持密切协作,持续关注该海域的局势发展。自卫队相关部队已进入必要的戒备状态。” 记者追着问了一句:“是否在考虑从演习区域撤出?” 藤井停了一秒:“目前没有新的调整可以宣布!” 菲律宾海,“里根”号航母。 舰桥里灯光压得很暗,只剩雷达屏和战术屏在亮。舰队司令哈里斯站在主屏前,望远镜挂在胸前,双手撑着台边。 三小时前,兰利又来过一次补充警告。措辞还是那一套——路径不明,机制不明,无法确认,无法排除。区别只在于最后多加了一句:建议一切前沿舰艇脱离中方划定的红线海域。 哈里斯看完之后,只下了两个命令。 “防空警戒上调一级。全舰损管班进入待命。” 他没有下令撤离。 作战参谋站在他左手边,嗓子压得很低:“司令,倒计时还剩两小时五十一分钟。” 哈里斯没转头:“我长眼睛了。” “各家新闻都在切航拍画面—n从关岛调了长焦,bbc的直升机已经从冲绳升空了。科尔曼在甲板上录了一段评论,他——” “我不关心记者什么态度。”哈里斯打断他,抬眼,目光在屏幕上那条鲜红的海域边界线来回扫视着,“舰队,保持现有阵型!” 朱雀基地,控制中心指挥大厅。 主控大厅的穹顶灯全开着,蓝白两色的指示光铺了满地。四层环形平台上站满了工程组和操作组,所有人的耳机都已经接入同一条加密链路。 林辰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按着控制台边缘,面前的光子屏分成二十四个窗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前奏(第2/2页) 左上角是西太目标海域的三维态势图。右上角是烛龙定向能打击阵列的部署状态。中央大屏上,沈雨薇团队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轨道解算,四个圆形靶区被一一点亮,每个靶区旁边都标着距离最近舰艇的精确海里数。 十四点八海里、十五点一海里、十三点七海里、十五点零三海里。 没有一个靶区碰到军舰,没有一个靶区离得太远。 赵启明从主控台侧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参数,声音平稳:“跃迁通道耦合已锁定,四组靶区解算全部通过。东部战区和北京方面的最终确认已经收到。” 林辰点头:“明白!” 赵启明没有再说话,退后一步,站到林辰侧后方。 陈海东坐镇安全中心监控席,面前七块屏幕同时滚动着全球电磁频谱的实时数据。他的任务是确保每一跳打击信号都在预设频段内闭环,不给任何第三方留下频谱分析的切入点。 主控台侧面的红色专线亮了。 赵启明伸手按下。 陆总的声音从线路里传出来,很短,只有四个字。 “授权执行!” 赵启明放下听筒,转向林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执行。” 林辰点头,抬头看向正前方的总控屏。 “.....烛龙打击阵列,启动激活序列!” 声音落下,二十米外的主显控柱同时亮起蓝光。第一组阵列状态从待机灰转成激活蓝,光标向上跳,穿过近地轨道窗口示意层。 一秒后,第二组亮起。第三组。第四组。 一组接一组。没有任何爆鸣,没有任何机械轰响。光标沿着轨道窗口依次亮起——四组阵列从地面待命状态转入激活,在近地轨道面上锁定预设相位窗口。 沈雨薇盯着解算屏,报数速度很快。 “一号窗口到位....二号窗口到位....三号窗口相位锁定....四号窗口锁定完成,误差缺省参数零点零零三。” 林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所有阵列,进入待击发状态。目标——编号一至四靶区!” 周围十几名操作员同时回应:“明白!” 东部战区联合指挥大厅。 巨大的电子海图占满整面墙,划定海域上的红线比平时亮了两度。值班参谋站成两排,没有一个人坐着。 一名上将站在中控台前,盯着时钟。 “朱雀那边状态?” “中枢那边通知了....已完成部署,准备就绪了。” “各国媒体的航拍信号接入了没有?” “已接入n、bbc、共同社、美联社的直播源全部到位!” “海空态势监控?” “全部正常!” 上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 128 章 雷霆 第128章雷霆 北都时间09:59:40。 还剩20秒! 全球直播信号已经提前切进了随舰记者传回的画面。 屏幕右上角,倒计时还在跳动——那是中方公布的“最后通牒”倒计时,被全球媒体切进了各自的分屏。 科尔曼站在“里根”号甲板上,摄像机红灯亮着。倒计时还剩十几秒,他决定在最后几秒再说几句漂亮的收尾。全球几千万观众在n的直播,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收视率最高的一个瞬间。 他整了整耳麦,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放松的笑。那种笑不是硬挤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笃定——笃定接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笃定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全球观众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西太平洋菲律宾海海域的实时画面。我身后就是美国海军‘里根’号航母战斗群的核心打击力量——十二架f-35c处于战备状态,三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构成外层防空圈,八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分布在关键阵位。” 他侧过身,指向海天线远处隐隐可见的“福特”号和“林肯”号桅杆轮廓,语气笃定而有力:“三航母战斗群,四十八艘主力舰艇,三条多层拦截防线。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被突破过的海上堡垒。” 倒计时:9....8...7....2...1。 科尔曼回过头,对着镜头,嘴角浮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是他准备了整整三天的收尾句,设计好了要在倒计时最后几秒说出来——不是嘲讽军方,是嘲讽这场他认为自导自演的“威慑秀”。 “正如我三小时前在同一个位置说的,在这片甲板上,你很难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现在倒计时马上归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随意: “瞧,什么都没有发生!” 田村坐在“福特”号作战简报室里,监视屏上的倒计时还剩三秒。他的预测稿已经写完了,标题加粗置顶,鼠标指针就悬在发送键上,只等倒计时归零那一秒点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在自己心里,这场闹剧已经演完了。旁边那个公共事务官也松松散散地斜靠着操作台,双臂交叉,嘴角噙着同样笃定的笑。 普莱斯靠在“布里斯班”号后甲板的栏杆上,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没开。倒计时还剩两秒。他瞥了一眼海面,又瞥了一眼手表,轻轻地嗤了一声,摇了摇头。果然,什么都没——他连发稿第一段的措辞都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 科尔曼的嘴还没合上。 他脸上那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挂在嘴角——那是他在镜子前练了三遍的表情,松弛的,自信的,带着一点老兵的油滑,用来告诉全世界:所谓“最后通牒”不过是一场闹剧,而美国海军仍然牢牢捏着这片海的钥匙,把控着这个世界的绝对霸权。 下一秒.... 他身后的海,炸了! 第一发! 随舰记者的镜头里,在中方公布一号靶区范围的水下,先是没有丝毫征兆地闪过一团被深水压扁了的炽白.....霎时间,那片直径近千米的海面像被无形的巨掌从下方猛拍了一掌,表层海水在冲击波前驱的作用下瞬间化为一片乳白色的沸腾圆区。 没等这层白浪散开,水下高温高压的气泡已经把上方数百万吨的海水整体顶起。 海面急剧隆凸成一座底部直径超过三百米、表面满是翻卷白沫的沸腾水穹,穹顶的海水被内部压力撕成细密的水雾,像一整块被瞬间煮沸的钢水。 然后,那道水穹从中心炸开了。 一道粗逾百米的巨型水柱裹挟着蒸腾的水汽、被抛离的碎浪和底部的深色冷水,悍然冲破海面,直插四百米高空。水柱根部,被撕裂的海水尚未回填,暴露出下方正在急剧冷却的浅色空腔,残余的光晕在其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圈向外迅猛扩张的白色基浪贴着海面炸开,冲击波以每秒超过一千五百米的速度横扫而出。 “里根”号舰桥的强化玻璃被这股掠海而来的冲击波正面撞上,整排舷窗整齐地发出沉闷的一颤,舰体像被人在船底垫了一锤那样猛地往上一抖。 甲板上,科尔曼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防滑涂层上。他下意识伸手抓住舷梯扶手,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手里的麦克风摔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雷霆(第2/2页) 他脸上那个准备了三天、在镜子里练了三遍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就那样僵在了嘴角。 摄像师本能地稳住了机器,镜头没有关n的全球直播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他们的首席战地记者布莱恩·科尔曼,前一刻还在对着几千万观众摊着双手说“瞧,什么都没有发生”,下一刻像被人从背后抽掉了脊梁骨,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手指死死抠着舷梯扶手。 …… 哈里斯把望远镜死死贴在眼前,镜头里的那片海已经不是海了.....第一道水柱正在重力作用下轰然砸回海面,激起的二次涌浪如同一道环形海啸朝外推去,而水柱残余的底部仍被下方涌上的蒸汽云雾托着,久久不散。 作战参谋看着战术屏,脸色一下子白了:“雷达无目标!没有弹道源!声呐无鱼雷特征!热成像无高速来袭体——但声呐捕获到一次极宽频水下瞬态脉冲,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战斗部....超压和气泡脉动周期反算,水下爆炸当量……”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随后极端震惊的声音吼了出来。 “ohmygod!……爆炸当量约三百五十吨tnt,单发!” 这几乎....相当于一枚小型战术h导弹的威力! 话音还没落,第二发到了。 落在了所谓的第二靶区在更靠南的位置,距离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大约十五海里。 同样的过程以不容置疑的精确重演:水面先是一白,随即被内部膨胀的气泡猛地拱起,化为一座水雾翻滚的穹丘,紧接着水柱暴起,将上百万吨海水抛向低空。 十五海里外的巡洋舰舰体传来清晰的震颤,舰艏的声呐导流罩内捕捉到尖锐的冲击波信号。 第三发……第四发! 节奏极快。 从驱逐舰的甲板上看,西南方向的整片海正在被分段掀开。一处水穹尚未完全坍塌,另一处水柱已然破空而起,白浪、雾墙、被抛射的海水与冲击波激起的横向基浪连成一大片沸腾的白色区域,完全遮蔽了原先灰蓝的海面。 哈里斯的望远镜镜筒被他捏得发白,右手食指压在调焦环上,一动不动。 “……四发!全部无弹道轨迹,全部无来袭源特征,全部为水下瞬态大当量爆轰!” 他听见盯着“宙斯盾”作战系统的作战参谋在旁边继续汇报相关参数,颤抖的声音在持续。“....单发打击动能当量约三百五十吨tnt!没有前置攻击,没有发射的弹道轨迹.....攻击是直接‘出现’在水下的。” 一道来自前卫驱逐舰的加密语音切进舰桥公频:“长官!这里是‘麦凯恩’号!我们的spy-6没有抓到任何东西!没有!重复,什么都没有!不是导弹,不是鱼雷,不是滑翔体,不是任何已知的空基或水下武器!海面是自己炸开的.....不对,不对,是整层海水被同时抬起来了,就像……” 通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就像海面底下有一颗太阳突然亮了一下。” 哈里斯没说话,还沉寖在震撼当中....无法形容。 他慢慢把望远镜放下,远远看着那片已经变成白色沸区的海。 那不是拦截问题....那是理解问题。 海上的白浪已经在慢慢散开,可那些刚才冲起来的水柱像还留在他眼前。 作战参谋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长官,舰队是否立即脱离该海域?” 哈里斯点了点头,“命令所有编队,航向向东,全速。” 参谋几乎没停顿:“是!” 一条条加密命令沿着舰队链路发了出去。屏幕上,三个航母战斗群的光点开始同时向东转向。 .....舰队撤了。 “里根”号甲板上,科尔曼还抓着舷梯扶手。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几个不成句的气音。 摄像师把镜头转了过来,拍到了他的正脸。 全球几千万观众同时看到了这一幕——那个三小时前还在甲板上嚼着口香糖、摊着双手笑呵呵地说“瞧,什么都没有发生”n首席战地记者,此刻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背后是仍然在翻涌的白色水墙。 第 129 章 新的时代 第129章新的时代 白宫,战情室。 大屏幕上同步播放n和bbc的航拍画面,另一侧是第七舰队传回的战术态势图。总统米切尔站着,双手撑着桌面,面无表情。 “....这是打了几发?是h武器吗?” “四发,总统先生!”一名军官回答。“应该不是,总统先生...爆炸没有呈现h爆的特征...但威力动能达到了小型战术h弹头的标准!” “......舰队有任何拦截反应吗?” “没有拦截机会,先生!” “....为什么没有?” 军官顿了整整两秒:“....现场显示....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拦截的东西!没有发现它的弹道!” 米切尔没有再问,因为屏幕画面已经替那名军官回答了。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块分屏上——那n的直播画面。画面里,那个叫科尔曼的记者正从甲板上慢慢爬起来,脸上那个几分钟前还传遍全球的轻蔑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空白的、被打碎了一切认知框架之后才会出现的茫然。 东京,防卫省新闻中心。 藤井健二刚结束一场对内简会,就被秘书拉回了电视前。直播画面里,海面上的白色水墙一根接着一根冲起来,画面每抖一次,他的眼角就跟着抽一下。 身旁一名幕僚压着嗓子问:“阁下,要立刻修改对外发布的措辞吗?” 藤井健二盯着屏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过了一小会,他这才开口:“先把上午的记者会文字稿全部撤回,对外统一口径.....‘日本政府正在评估相关技术性信息’。” 幕僚笔停在一半,抬头:“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藤井健二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明显快了。 ...... 东部战区指挥大厅。 总控屏上,四个靶区已全部变灰。 一名参谋长长吐出一口气:“....四发全部命中预定区域!” 上将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拿起加密电话:“报告中枢,火力展示完成!” 朱雀基地,控制中心指挥大厅。 大厅里仍然没有人出声庆祝,所有人都盯着回传参数,看最后一遍校验。 林辰一页一页翻完沈雨薇团队刚送上的轨道误差表,又抬头看主屏上的实际打击回放。每一个靶区都在预定圈内,最远偏差不到十米....是成功的! 赵启明从后排走过来,站在林辰旁边,低声问:“通道稳定性怎么样?” 林辰的目光落在主控台角落里跃迁通道的实时状态栏上——那里原本稳定在绿区的耦合相位偏差曲线,此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锯齿状抖动。 “......已经开始有不稳定波动了!”林辰皱了下眉,“虽然只动用了四组,但能量脉冲对场拓扑的扰动还是比预想的大!”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影响范围...有多大?” 林辰拿起终端通讯拨通能源保障组:“....燧人三号堆降载百分之十五,通知移民调度中心,未来一个月的跃迁运力可能要削减四成。所有非紧急物资输送暂停,优先保障人员往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新的时代(第2/2页) 终端那头传来钱宏志的应声:“收到!我这就重排负荷表。” 林辰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代价已经付了。 接下来一个月,跃迁通道将进入脆弱的恢复期,任何一次强行启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逆的后果。但威慑已经发出,舰队已经撤离——这笔账,暂时算值了。 沈雨薇摘下耳机,“赵主任、林主任,已经校验好了....四发,全部在解算包线内。” 林辰转头看她:“辛苦了。” 沈雨薇摇了摇头,重新把视线投回屏幕。 全球直播信号还在继续。 他盯着那幅画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主持人没催他。 五秒后,他才开口:“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可以明确说——那不是导弹。不是任何已知的动能武器,不属于我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打击链路。”他咽了口唾沫,“海军现在面临的挑战,不是如何拦截。是如何理解。” 他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另一层意思是:刚才那一幕,会把某些人的职业生涯钉在耻辱柱上——包括他自己的。几小时前,他在这间演播室里用电子笔敲着屏幕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我没有看到任何能证明他们拥有另一种打击手段的证据。”现在这个画面正在被全球媒体反复播放。 bbc的直播连线里,一位干了二十三年的资深军事记者站在卫星图前,话说得很慢:“......它不是从空中来的,不是从水面来的,也不是从水下来的。没有来袭体,没有弹道,没有声纹,没有热信号.....它像是直接作用在海面本身。” 主持人追问:“所以你认为战争规则变了?” “我认为......至少在这一片海域里,旧规则已经不够解释今天看到的事了!” 另一家电视台的连线画面里,一名兰德公司的战略分析员被主持人反复追问。他起初不愿说,最后还是吐出了一句:“我们所知的战争规则,今天被改写了。” 这句话在半小时内,被转成八种语言,挂上各大网站首页。 每一条报道的配图都是同一帧画面——科尔曼摊着双手,笑容满面,背后海面正在炸裂成白色的巨墙。图注写着:“瞧!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天后,北都,本土防御部例行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蓝底白字的背景板前,只带了一页简短声明。 “.....华夏人民解放军,于近日在西太平洋公海进行了新型武器系统的正常测试,该武器系统具备在短时间内向指定区域进行高精度、高强度火力覆盖的能力,是我军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强后盾,该武器系统已完成列装!” “代号,烛龙!” 话音落下,现场快门声瞬间炸开。他们知道,在华夏这种未知的远程打击方式下,旧世界的政治格局嘎然而止,一个新时代来临了。 第一卷,走向星空,完。 第 130 章 交班 第130章交班 2034年8月19日,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 室外温度四十二度,地表温度六十三度。 这间办公室,林辰已经坐了快两个月了....准确地说,五十六天。 桌子还是赵启明在任时那张老式铁木办公桌,只不过现在桌面上嵌着一块环形的触控模块,此刻亮着微弱的待机蓝光,旁边立着一块半透明的柔性显示屏,正以低功耗模式显示着基地各系统的运行状态概览....到时升级了。 再旁边有一张赵启明代表基地参加2033年10月1日,宝岛回归庆祝大会暨宝岛特别行政区成立大会,在岛北市与一号、二号、陆总,以及宝岛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的合影。 “叮....”终端提示音响起。 林辰轻触桌角的环形触控模块,一道淡蓝色的悬浮投影立刻在桌面上方三十厘米处展开,红头文件的电子水印在投影边缘缓缓流转。 是由办公厅发送的《星际探索委员会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文件右上角的动态密级章不断变换着微光纹路,这是档案室的许曼加盖电子章时,系统自动生成了十二位校验码,每一次刷新都对应着一次不可篡改的查看记录。 方案是前期中枢批核,需要他进行签发执行。 林辰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在投影上做了一个外扩手势,文件翻到中段。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那一行文字在投影中微微发亮,是系统自动高亮标注了关键词。 他在投影边缘的虚拟按键区轻敲了两下。 门外走廊上,后勤处的孟庆茹正抱着一摞刚清点完的柔性屏耗材走过。 她左腕上戴着一只轻薄的加密信息终端.....基地今年年初统一升级更新后配发的,腕带材质贴合皮肤,内置生物传感器,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心率、体温和体动状态。 终端的全息投影模块在腕带上沿嵌成一条细线,待机状态下看不出任何亮光,但只要手指在腕带上轻划一下,一道巴掌大的微型投影就会悬浮在小臂上方。 路过林辰办公室门口时,她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看到里面悬浮的文件投影仍在亮着。她脚步顿了顿,没进去,只把怀里的东西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 档案室的许曼正往自己那只深蓝色保温杯里倒水,杯身磕掉了一小块漆。她倒水的动作很稳,杯口离出水口刚好两厘米。 看见孟庆茹进来,许曼压低声音问了句:“林主任那里……还没签?” 孟庆茹把东西搁在操作台上,摇了摇头。“还没....看他那架势,还是请小苏去提醒他...” ..... 门被敲了两下,声音很轻。 林辰头也没抬,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叩击门板的声音,两下,间隔不到一秒....基地里只有一个人这么敲门。 “进来吧!” 门开了。 苏晚晴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茶杯是基地后勤统一配发的白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工作常服,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新款加密信息终端....比孟庆茹那款高一个等级,腕带更窄,投影模块的亮度更高。此刻终端正微微震动,腕带内侧发出一圈极淡的绿色光晕,提醒着下一条待办日程。 她把一杯放到林辰手边。 “还是喝老赵的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交班(第2/2页) 林辰抬眼看她。 苏晚晴把另一杯放下,朝桌角那个旧铁盒扬了扬下巴。 “.......他走的时候留给你的。” 林辰看向那个铁盒。 两个月前赵启明从这间办公室搬出去的时候,别的东西都清得干净——权限密钥、数据板、加密终端、电子签名证书,全数归档注销。方萍在系统里逐项核销了赵启明名下所有的数字资产,唯独这个铁盒,还有抽屉里那本黑皮笔记本,不在任何资产清单上。 林辰伸手,把茶杯端起来。 杯壁有点烫。 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晚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悬浮在桌上的文件投影。她的目光在投影边缘的动态密级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个密级章她也见过,许曼加盖的。 “还没签?” “还没看完!” “都看第几遍了?” 林辰用手指在投影上向下划了一下,文件平滑地翻过一页。全息投影的刷新率很高,翻页的时候没有任何拖影,文字像是直接在空中重新凝结了一遍。 “.....这种东西,多看一遍没坏处。” 苏晚晴看着他,没拆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晴端起茶,吹了一口,两眼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这屋子,你真是什么都没动呀!” 林辰嗯了一声。 “....没必要动!” “是没必要动,还是不想动?” 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就随口一问。” 苏晚晴低头喝茶,嘴角压着一点笑。 林辰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把上停了一下。“他用顺手的东西,留着就行。” 苏晚晴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林辰说的“他”,不是随口一提,是赵启明。 也正是这杯茶,让两个人都想起了两年前那天。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了老赵要退的消息,前些年就已经爆出了某些部位长了瘤子,要去做介入手术。一直做的保守治疗,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再不去就会出大事。 “我老了,身体跟不上了。” “该铺的路,已经铺好了。该搭的桥,也已经搭好了。” “剩下的....” “...该交给年轻人了!” ...... “想什么呢?” 苏晚晴的声音把林辰拉了回来。 林辰抬眼,手还按在茶杯上。 “想老赵走的那天说的话.....” 苏晚晴嗯了一声。“我也记得,那天他走的时候,谁都没觉得这是退休……更像交班。” 林辰点头,“本来就是交班!” “对了....” 苏晚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左腕,手指在信息终端上轻点两下。腕部的微型投影模块投射出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清的加密界面,她在上面快速输入了一串口令,然后从终端里调出另一份文件——筹委会最新的季度简报摘要。 指尖一划,把文件推送到了林辰桌上的主投影区域。 “你先看这个!” 林辰低头。 简报摘要第一页就是嫦娥星。 第 131 章 两年 第131章两年 ..... 嫦娥市常住人口,二百一十七万九千人,后面附了一个括号:统计截止日期2034年7月31日24时,含望舒市一期在册户籍人口。 坐落在伏羲山脉东麓,羲和平原中部靠近沧浪洋沿海的望舒市,一期全面落成,行政区、居住区、工业预留区同步投入使用。 在靠北一点,规划中建设的后羿市,也开始动工,首批地基模块已完成拼装。 所谓地基模块,每块都是预制好的钢筋混凝土构件,长六米、宽三米、高两米,一块重十二吨。 然后是太阳系这边,月球玉门基地二期全部完工,仓储、补给、轨道转运、船坞维修能力翻倍。月面船坞的舰船停泊位从两个增加到四个,轨道转运能力从每天六架次提高到十二架次。 玉门基地不再只是中转站——它现在是枢纽和未来华夏在太阳系的太空船坞。 火星祝融科考站扩建完成,新增地下实验舱四座,封闭农业舱一座。封闭农业舱第一季试种的是生菜和小番茄,产量够十个人的日常蔬菜供应。 祝融站继续作为,非宜居环境的生态科学研究前哨站运行。 站内常驻人员从八人增加到十四人,轮值周期从六个月调整为九个月。 林辰一页页往下翻…投影在他的指尖下流动,数字一行行亮起又淡出。 纸面上只是数字,数字背后,是两年。 两年前,嫦娥市还是一片红色荒原。现在,人口已经超过了很多地级市。望舒市的港区吊臂昼夜不停,后羿城的第一条主路已经压实到了路基层。所有事情都在往前赶进度....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苏晚晴看他翻完才开口,她把声音放轻了。 “这些都不是今天最核心的.....” “我知道!”林辰把简报的投影缩小,推到一旁,重新打开那份组织架构方案。“...是这个。” 全息投影中,文件的中间几行文字被系统自动加亮——那是许曼在归档时标注的关键段落标记,智能算法识别出了文件的核心条款。 经中枢批准,星际探索委员会直接对核心委员会负责,并根据组织架构需要成立党组。 陆总兼任党组书记,林辰任党组副书记。委员会各副主任为党组成员,党组为委员会最高决策机构。 组织架构除了原来独有几个组升格成部门外,统一按中枢组成部门设立职能机构 林辰把文件翻到任命名单那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 陈海东——委员会党组成员,副主任,安全部部长,主管反间谍、保密及内部安全。 ..... 钱宏志——能源部部长,统管燧人系列聚变堆建设与能源调度。 何大年——装备研发部长,负责材料研发及装备制造。 …… 陈敬之——科学探索部部长,负责基础科学研究与地外探索统筹。 林辰的视线停在陈敬之的名字上,多停了两秒。 苏晚晴看见了。 “……陈老师总算回到最合适的位置了。” 林辰嗯了一声。“他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上……” “你这话要是让陈老师听见,他能高兴一整天。” “他不会表现出来。” “那倒是!” 林辰低头,看着最后一页的签发栏——那是整个方案的最后一道审批环节。 党组成立,不只是换个名字。 这意味着很多原本靠临时协调、靠几个人拍板、靠默契往前推的事,现在全都要进制度,进程序,进组织链路。 技术线要更清楚,安全线要更闭合。 人事、后勤、研发、探索、能源、工程,各管一摊,又不能各自为战。 以后要有党组会议纪要——全息会议系统会自动生成多轨记录,语音、影像、共享屏幕全部同步归档,任何人不能修改。要有签报链....每一份文件从拟稿人到最终签批,审批链上每一个节点的电子签名都有时间和生物特征校验。有正式责任边界,部、处、科三级管理,谁的权限审批什么事,系统里写得清清楚楚,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两年(第2/2页) 但这不是麻烦.....这是盘子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必须有的骨架。 苏晚晴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有压力?” 林辰没否认。“当然有!” “多大?” 林辰想了想,把文件翻到组织结构图那一页——投影中展开一张树形结构图,从上到下分了四级。 党组在最顶端,几个部门在中层,每个部下面再分三到五个处,最下面是若干科室。 不同层级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红色是决策层,蓝色是管理层,灰色是执行层。 “……以前委员会更像一个总装现场,现在它要变成一个真正长期运行的机构......不是一台机器,是一整套机器,复杂多了!” “…你本来也不是管理学专业的,也着实难为你…” 苏晚晴看着那张结构图,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过,老赵要是在,肯定会说一句早该这样了。” 林辰笑了一下,“他已经说了。” “什么时候?” “月初去看他,他说了半小时,翻来覆去就是这个意思,也是操碎了心…” 苏晚晴没再问细节。 她知道林辰基本隔一段时间就去赵启明那里一趟,赵启明身体状况,林辰也多有关注。 安排了医疗组的黄济芬,每个月固定去检查一次。 林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组织架构方案。子部门设置、党组会议规则、文件流转权限、重大项决策程序.....一页一页。 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右手,在签发栏的位置用食指输入自己的名字。 投影系统捕捉到他的指纹和笔迹,生物特征校验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签发栏里浮现出签名和日期——“2034.8.19”,时间精确到秒。 流程完结,苏晚晴又从自己腕部终端上调出一份调令,指尖一推,直接投射到林辰面前的半空中。 苏晚晴,影像记录处处长,晋中校副团,归委宣传部序列管理,接受党组办公室和委员会办公厅双重业务指导。 林辰看完,又抬头看她。 “....组织部那边都签啦,怎么这个表情?” 林辰把投影推回去。“升职了!” 苏晚晴忍了一下,还是笑了。“你这话说的,你不知道吗?” 林辰认真看了她一眼。 “挺好!” 苏晚晴收住笑意,正色说道。 “....以前拍素材、归档、剪片子,更多是配合你们。现在影像记录处单独立项,所有跨星基地、移民批次、装备列装、口述档案、历史影像,全要建统一的记录链.....说白了,以后谁想翻历史,得先过我这儿。” “责任更重了!”林辰点头表示认可。 “是的呢!” 苏晚晴在终端的虚拟按键上轻点了一下,调出阅签栏。“....所以我今天特地来找你签字,别的领导都可以往后排.....组织调动这块,党组副书记得先签…不算滥用职权吧!” “签吧,某副书记!” 她故意把“副书记”三个字咬得清楚。 林辰笑了笑,过目之后,还是听话的抬起右手,在调令投影下方的签名感应区用食指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晴看着那个电子签名在投影中亮起,伸手做了个抓取手势,把整份文件连同签名一起收进腕带终端的加密文件夹里。 “我走了哈,等会儿孟姐她们还在等着呢,要给办公厅同步!” “好!” 第 132 章 来客 第132章来客 苏晚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孟庆茹正蹲在库房门口,用腕带终端扫描新入库的耗材。看见苏晚晴出来,两人互相点了个头。 孟庆茹瞥见苏晚晴终端上归档成功的绿色提示一闪而过,心里有了数——她回去跟许曼说了一声,许曼已经在档案系统里把那份文件的归档编号激活了。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只剩林辰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继续工作,手边那杯茶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 桌角的加密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林辰抬手划开屏幕。一条新消息从安全部转来,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发件人是陈海东办公室的值班参谋。 “....林主任:关于央视‘走进星空’特别节目摄制组及随行人员入境接待方案,已按星际探索委员会与办公厅联合批复执行.....” “....摄制组一行二十二人将于今日下午抵达朱雀基地客运机场。人员构成:节目组全体采编播人员、外事办协调员两名、以及经中央特别批准的日侨代表一名、宝岛特别行政区同胞代表两名、港澳同胞代表两名、海外侨胞代表两名!” “.....所有人员将进行落地安检及保密审查。按计划,摄制组将于明日由王建洲同志带队,执行首次媒体人员跨星跃迁,前往嫦娥星进行为期三天的实地拍摄。” “....后续公开影像资料将按程序解密后向全球发布....详情见附件。” 林辰看完,没有立刻回复。他把终端放回桌上,目光移向窗外。 两年前的今天,这里还是一片外人绝对无法踏足的禁区。两年后,带着摄像机和话筒的普通人,即将站在基地的走廊里,向外面世界揭开.....这一切的面纱。 ....... 两小时后,朱雀基地客运机场。 朱雀基地客运机场是今年年初才正式投入使用的专用支线机场,跑道长两千八百米,可起降中型客机。机场与基地主楼之间有专用通道连接,通道两侧是高耸的防沙网和错落的光伏板阵列。 一架喷涂着“华夏民航”标识的包机在跑道上平稳降落,滑向停机坪。舷窗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从高频尖啸转为低沉怠速。 舱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四十出头,皮肤被晒得黝黑,脖子上挂着两台不同焦段的镜头,左肩还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设备包。 他叫韩征,央视新闻中心资深摄像师,干这行二十年,跑过南极、上过高原、跟过蛟龙号深潜——什么极端环境都见过。但当他踏出舱门,第一眼看到远处那些银灰色弧形穹顶和巨型环形建筑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韩征把摄像机从肩上取下来,镜头盖还没摘,他就那么徒手举着机器,透过取景器看了几秒,又放下。 “这东西……不像是盖在地球上的。”他低声说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来客(第2/2页) 身后的编导冯琳探出头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数个巨大型环形结构建筑群在戈壁滩上铺展开来,银白色的外壳反射着八月正午的烈日,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环形建筑的顶端架设着密密麻麻的天线阵列,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更远处,还能看见一个更大的环形轮廓——那据说是新建的主跃迁大厅的穹顶,直径超过三百米,从地面隆起,像一座被削平了山顶的山。 冯琳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习惯性想拍照。 “手机交出来!” 一个声音从舷梯下方传来,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质疑。 冯琳手一顿,舷梯旁站着几名身着深蓝色作训服的卫戍部队士兵,胸前挂着激光雕刻的钛合金证件牌,腰间别着加密通讯终端和身份核验设备。 说话的这位肩章上是一杠三星.....上尉,姓武,基地安全部安检处的执行一科外勤组长。 “....所有个人电子设备包括但不限于:手机、平板、智能手表、录音笔、电子书、运动相机,必须全部关机,连同身份证件一起放入这个托盘。一人一托盘,编号对应,出境时凭编号领回!”武上尉指了指面前一排银灰色的金属托盘,每个托盘侧面都激光蚀刻着唯一的二维码。 韩征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机关机,放进托盘。冯琳也跟着做了,后面的人依次照办。 轮到日侨代表时,队伍停了一下。 日侨代表叫中村浩二,五十六岁,头发花白,西装熨得笔挺。他的父亲是华夏人,母亲是日本人,他在横滨出生,但在东京念完大学后加入了日本的一个左翼友好团体——“华夏·未来”友好协会,前些年又申请加入了“朝圣党”,成为该党为数不多的华侨党员。这次能入选摄制组随行人员名单,外务部那边审核了三轮。 武上尉接过他的证件,翻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日本人?” 中村浩二连忙摆手,普通话带着一点横滨口音,但说得相当流利:“不不不,我不是日本人....我是华侨,我父亲是华夏人,我还是日本的朝圣党的党员,这是我的党员证。” 他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本子,翻开递过去。武上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红色封皮上印着镰刀锤头图案,内页贴着中村的照片,编号是“海字第21037号”。 武上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党员证和护照一起拿在手里,侧身对旁边一名少尉低声说了句:“请示一下上级,日侨代表里有....党员身份。” 少尉立刻转身走向岗亭,拿起加密有线电话。武上尉把中村的证件单独放进一个托盘,示意他站到旁边等候。中村浩二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把西装的扣子扣好,站得笔直。 接下两位是宝岛特别行政区的同胞代表。 第 133 章 公开的序幕 第133章公开的序幕 来自宝岛特别行政区的,是高雄市的一对夫妇。 男的叫陈永华,五十出头,在高雄做了一辈子船舶机械维修。 妻子林秀兰比他小两岁,烫着短发,提着一只旧帆布旅行袋,袋子上别着一枚小小的五星红旗胸针,两人祖籍都是闽省漳州,两人都是当年跟随败军退到海岛的后裔。 2032年9月1日,距离烛龙火力展示过去仅仅十天,迫于内外压力,宝岛方面正式宣布就回归事宜跟中央政府进行谈判, 或许说,很多武者已经到了三层,还有一些武者已经死了。毕竟他们浪费了很多时间在第一层,其他武者并没有浪费时间。 另外一边,因为慕容冰冰三人在场的原因,莫凡倒是没有仔细询问叶绯儿的事情,只是得知如今叶绯儿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其他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而古灵儿见此,那面色则是随之一沉,不过在此刻,她没有去多想,因为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她多想,毕竟一旦让魔荒获得了那被封印于成圣路之中的魔核,这一片天地之中,将无人能够再去抵挡魔族。 高飞虽然不知道闻人宇浩究竟是什么人,闻人家族又是什么强大的存在。但从两人之间的接触来看,这闻人宇浩肯定是有实力说这样的话,给他这样的承诺。 这一句话如若梵音般在张灵的耳边回荡,让他刹那失神,停下了步伐,怔怔的望着那已是超过龙沁曦,正在不断的接近龙烨的光影。 李巧要不是因为不能乱用灵气。否则早就用法器赶路,或者加速飞行。也不大可能再遇到这等事故。 蔡志雄没有时间考虑,只能不断的挥剑攻击魔气,同时也不不忘凝聚灵阵,双管齐下。 就这样,四人一直藏到了晚上,趁着黑夜,四人一宠来到了星阳市的外面。他们是想要先潜入城里看一下,所以外围遇到的星怪,只要对方不发现他们,他们并不打算主动去招惹。哪怕实力比他们低,也不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公开的序幕(第2/2页) 反观陈丹青倒是一脸平静之色,脚下生风,大禹九步运转,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吠完了,也该上路了。”冷三刀一刀直刺,捅穿了庞爷的肚子。刀是庞爷的刀,命也是庞爷的命。以彼之刀夺彼之命,干净利落。 金光落下,将魔尸彻底包裹在其中,斗篷中人下意识又远离了一些,一声愤怒的高喊从金光之中传出,震得山洞都微微摇晃,正是出自魔尸之口。 霎时间,刀光闪现,亮白的白光,擦着正在后退的莲花的脖子而过。 譬如封杀环球旗下艺人参加任何电影,譬如封杀环球对外宣传的所有渠道,譬如集合所有工会成员,对环球进行包夹围堵,让他们资源断裂,签不进一个艺人到自己名下。 索罗自然不知道自己会伤到命运主宰他们的神识,只不过即使是让索罗知道了,恐怕索罗也不会有太多的在乎。对于命运主宰他们,索罗没有太多的好感,甚至说索罗和他们以后会成为敌人也说不一定。 “唐饶先生,请自便,我休息了。”娜塔莎终于还是开口了,冷冷的说了一句之后就走进了自己房间。 更是免费为他们连连启动传送阵法,把他们从太一密境传回了清远,又连续不断的将他们从太一仙宗传到樊城外围,至此他们俩师兄弟终于如愿以偿的见面了。 而在燕京方面,龙四组的组长火灵子、龙六组的组长石山,还有龙九组的组长林清子,以及凤九组的组长于雪,都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第 134 章 走向星空 第134章走向星空 2034年8月26日,北都时间晚上八点整。 央视综合频道、新闻频道、四套国际频道,连同一切可触达的新媒体平台,在同一瞬间切断了所有既定的播出序列。 没有预告,没有片花,没有任何被事先放出的风声。 屏幕突然沉入一片绝对的漆黑,然后.....一行白色宋体字缓缓浮现: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片头消逝的瞬间,画面没有和往常一 “干了!”既然来到这里,要是什么都不捞显然对不起自己,既然要玩,就玩大的,把这里‘弄’的天翻地覆的话,说不定有什么大奖励,当然,李风最为觉得依靠的正是这十九骑地狱骑士。 并不是因为跪的腿麻,这还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并不至于把她那老寒腿的旧痛给勾出来,只是如今她这一站起来,裤子上的血肯定就一览无余了。 没错,就算自己走了,佩兰和半夏也都有易家人照顾着,不论易北辰如何,易家的大哥易北游至少从一开始就对他们关爱有加。再不济,还有李沉和贺之皋,弟弟妹妹长大了,也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只是朦朦却是一点事情也没有的,还是好端端的拿着翡翠站在满满面前,这丫的还是摇晃着手里的翡翠,示意满满看着它,满满直觉是觉得朦朦在显摆的。 上官雪儿自知无颜面对傲天祁,主动请求她爹右相,愿意嫁给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为妻,永生不再踏入傲宇国!右相主动请缨,辞官回乡。 就在这时,南宫亦儿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上空飘着很多烟雾,于是惊喜的叫道:“对了!就是那个位置!”接着扶着傲天祁,马上赶往那冒烟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走向星空(第2/2页) 流言蜚语永远都是以光的速度增长着,让人防不胜防,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谁又在乎呢,我们家的事情或许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八卦和故事,可在自己眼里却是经历了浮世千重变,那些痛苦现在想想都在隐隐作祟。 澜兰不以为意,她相信那历史老师不会对她怎么样的,生气是生气吧,但是应该不会体罚自己,如果体罚自己的话!自己就去告那个历史老师!哼哼。 没有灵的分碑,哪怕全部聚集在一起,也不能组合成真正的人碑,因为它没有灵。 “其实我懂一点点点玉,皮毛,也算不懂。”凤炎拿了纸巾,擦擦嘴巴,他吃饱了。 而他们这般疯狂的后果是,等他们从国外旅游回到渤海市的时候,霍冰怀孕了。 就在无奈与心灰意冷的情绪在所有人中开始漫延开来的时候,就连人鱼们也有了无奈与心灰意冷的情绪的时候,良平在他所处的气泡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老浅他们扫视了一下。 他赶紧朝所有人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大家争前恐后朝外游去,刚刚涌出船坞入口不久,身后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那种沉闷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已经减弱了很多,不过仍然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整个房间长达百米,他们将进行最简单的折返跑,在百米的另一头,那里有着十个令牌,上面有着从1到10的编号。所以考核内容就是往返十次,记录其时间。 朱元璋这个时候想起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原来朱元璋做和尚的时候,在金陵的栖霞寺发现了很多航海用的东西。 “咳咳咳咳……”张天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显的锐雯大神的妹妹也来了,不然行李箱不可能这么,萌,咳咳。 第 135 章 差距和维度 第135章差距和维度 日本各大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几乎全程被这件事占据。 评论员的措辞是所有发言人中最谨慎的,他们反复使用“需要更多信息“这样的外交辞令,试图维持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但画面上反复播放的嫦娥星全景、嫦娥市、望舒市的航拍、双日同时坠入地平线的延时摄影,已经让无数日本观众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沉默。 画面左下角那个距离数字,每出现一次,就像一根针扎进某个柔软的部位。 光都要走两百多年,华夏人凭什么有这个能力? 2channel上,一个帖子被顶到最顶端。 发帖人只写了一句话,像把一把刀插进所有人心里:“他们真的去了我们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我们为什么没这个能力?是天照大神遗弃了我们了吗?“ 没有谩骂,没有争吵,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沉默。 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节目里,主持人用他一贯冷硬的语调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哀叹都更刺骨: “.....华夏人在一颗距离地球数百光年的星球上建起了城市……数百光年!达瓦里希,不是数百公里,不是数百万公里!是数以百计的光年!” “....而我们依然用的是苏联时代的火箭发动机!“ 画面随即切到俄罗斯航天局局长的采访片段,他脸上的疲倦一览无余:“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自己的太空战略.....这不是竞赛,这是生存.....他们跨越了光障,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 澳大利亚某主流大报的标题直白到近乎残忍:《华夏有了第二颗星球,我们还困在地球上!》 评论区的评论写道:“十年前我们还嘲笑他们的产品质量,现在他们突破了光速极限,去了外星球,我们还在为煤炭价格吵架!“ 中东半岛电视台的报道角度切入得犀利而冷静: 他们更多地聚焦于那颗红色星球上蕴藏着的、地球上不存在的稀有元素。 报道援引分析人士的话说:“人类文明的资源瓶颈,可能正在被一双从数百光年外伸来的手,第一次真正撬开!而那双伸过来的手,究竟是以何种方式穿过了连人类最快探测器都要飞几十万年的虚空,才是所有人真正应该追问的问题!“ 而在所有非官方反应中,最引人注目的来自一个人。 埃隆·马斯克的x账号在节目播出后十七分钟发布了一条推文。推文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配图,没有任何表情符号: “starshipisobsolete.weneedanewn.“(星舰已经过时了,我们需要一个新计划。) 这条推文在十五分钟内获得了超过一百万个赞,评论区里有人追问“新计划是什么“,马斯克没有回复。 但四十分钟后,他转发了华夏央视节目中的一段望舒市航拍片段,配了一句更简短的文字: “congrattions,china.nowweallhavetorunfaster.“(祝贺华夏,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跑得更快了。) 这不是讽刺,不是愤怒,是一个在火箭回收技术、星链、星舰上投入了半辈子心血的工程师,面对一个他完全无法追赶的技术代差时,那种复杂的、混合着敬佩与不甘的坦诚。 又过了半小时,马斯克发了第三条推文,这次配了一张截图......节目画面中标注的距离参数。 他在截图上方只打了一行字:“physicsisbroken.iwanttoknowhow.“(物理学被打破了,我想知道是怎么打破的。) 几个小时后,spacex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spacex将继续推进火星运输系统的研发,并密切关注深空技术领域的最新进展。“ 措辞及其克制,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星舰再怎么迭代,也飞不到那么远。星舰飞到火星需要七个月,而飞到嫦娥星......这需要一个绝望的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差距和维度(第2/2页) 这不是代差,这是维度的不同。 马斯克那句“过时了“,不是在赌气,是在陈述一个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楚的、残酷的事实。 节目播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全球资本市场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伦敦金属交易所,稀土期货合约的电子盘报价在开盘后瞬间崩跌。 氧化镨钕价格在十五分钟内暴跌百分之三十七,随后触发了熔断机制。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曲线,没有人说话。 这不是供需关系的正常波动,这是对一个行业底层逻辑被彻底颠覆的应激反应......如果华夏真的跨越了星际级别的距离,在数百光年外的星球上找到了稀土矿脉,那距离本身就不再是贸易壁垒。 地球上所有关于“稀缺性“的定价模型,都需要重算。 纽约商品交易所同期,钛精矿期货价格跌幅稍缓,但也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不同于稀土的恐慌性抛售,钛的下跌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后的撤出——华尔街的量化模型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全部完成了调仓,将太空资源类股票的权重从“可选“调到了“规避“。 l透社援引一位匿名对冲基金经理的话说:“这不是在抛售资产,是在抛弃一个旧时代的估值体系。当以光年计的距离都被抹平了,地球上任何资源壁垒都将失效。“ 东京股市开盘时,与航天相关的板块几乎全线飘绿。三菱重工的股价在早盘交易中下跌了百分之五点五,石川岛播磨重工下跌百分之四点二。 分析师们将之归因于“对传统航天承包商长期竞争力的重新评估....“ ......说人话就是,如果华夏能在一瞬间把货物送到数百光年外的另一颗星球上,那日本还在用化学火箭运卫星的商业模式,看起来就像帆船的生意。 “.....推力、比冲、逃逸速度.....这些我们奉为圭臬的参数,在他们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欧洲股市的反应则更加分化。 空客集团的股价下跌了百分之三点一,但它的竞争对手、以卫星制造为主的泰雷兹阿莱尼亚宇航公司的跌幅超过了百分之七。 巴黎的一位行业分析师在收盘后写道:“市场正在区分‘航天‘和‘深空‘。前者是旧赛道,依赖的是牛顿力学框架下的逐级加速;后者.....现在只有一个玩家,而且那个玩家显然已经抛弃了牛顿力学的约束。“ 真正的动荡发生在开盘前的华尔街。 洛克希德·马丁的盘前交易量在节目播出后的二十分钟内暴增了十五倍,股价从四百七十三美元断崖式跌至三百九十二美元,蒸发超过百分之十七。 它的老对手诺斯罗普·格鲁曼跌幅更深,一度达到百分之二十一点三。波音的跌幅相对温和,但也跌破了每股一百五十美元的关口。 原因很直白:这三家公司的核心业务里,占比最高的一块叫“太空发射与服务“! 太空发射系统(sls)、联合发射联盟()的火箭...... 这些项目在过去二十年里吞噬了数千亿美元的国防预算,是美国维持太空优势的基石。 而现在,华夏在数百光年外的星球上建了座城市.....不是探测器,不是科考站,是城市。 那个以百光年计的距离......彻底碾碎了“发射“这个词的传统含义。 当距离需要用光年来丈量,火箭推进公式里的每一个变量都变成了笑话! 一位退休的nasa高管在接bc采访时,用了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 “......我们还曾经在为sls的首次载人地火飞行能否在二零四零年实现而吵架.....而中国人已经在数百光年外的另一颗星球上规划行政区划了!” “......这不是差距,这是维度上的不同.....他们跨越的不只是距离,还有物理法则!“ 第 136 章 学科革命 第136章学科革命 投资人比政客更现实。 节目播出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内,投向传统航天领域的风险资本几乎全线冻结。 三家原本计划在下周完成融资的商业火箭初创公司,在同一天收到了投资人“暂缓出资“的通知。其中一家公司的ceo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简短的状态: “.....潮退了!我们的融资ppt上写的是‘可重复使用液氧甲烷火箭‘,而华夏人给世界看的是数百光年外的实况影像......投资人说,对不起,你们的产品定义已经不存在了!“ 但也有人在这场动荡中看到了新的方向。 超导材料、特种合金、深空通信、外星资源利用,这些过去被主流资本视为“过于超前“的赛道,一夜之间成了风口。 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华夏展示的不仅仅是另一颗星球,更是一条跨越深渊的路径.....而那条路径本身,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高盛在节目播出后三小时内紧急发布了一份长达六十二页的研究报告,标题是《深红:嫦娥星的资源图谱与投资前瞻》,报告的核心结论是: “.....如果华夏公开的矿产数据属实,那么嫦娥星所谓的矿产储量,足以支撑下一代航天工业的材料需求至少五十年。而这五十年里,地球上现有的高端材料供应链,可能面临被整体替代的风险......” “但更关键的问题,报告无法回答:这些矿产将如何跨越星际距离运抵地球。如果华夏拥有将大宗货物以合理成本穿越那道天堑的能力......那么全球资源定价体系将迎来千年未有的重构!“ 报告用词克制,但结论冷酷。 这意味着,未来任何试图在深空领域与华夏竞争的国家或企业,首先得解决一个根本问题:材料从哪来? bbc的财经评论员在晚间节目中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这就像十五世纪,葡萄牙人发现了绕过好望角通往印度的航线。所有依赖陆路丝绸之路的城邦,一夜之间发现自己被‘绕过‘了.....今天,华夏手里握着那条新航线的地图和船。只不过,这条航线不绕过大陆,它绕过了光速!“ 航空产业的冲击来得更直接。 波音和空客的股价在节目播出后第一个交易日的跌幅,都在百分之五左右。表面理由是“市场对长途航运需求前景的担忧“,真正的忧虑更本质: 如果人和物资可以跨越星际距离,那还要民航客机做什么?当然,华夏的深空技术显然还远未到能替代商业航空的阶段.....这一点所有分析师都知道。 但市场的逻辑从来不是“现在是什么“,而是“将来可能是什么“。 当华夏的节目向全球展示了那颗红色星球上的城市全景,无数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们是怎么越过那道连人类最快探测器都要飞几十万年的墙的?如果他们能越过那堵墙,那从北京到纽约的一万多公里,在他们的技术坐标系里,又算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不过仅仅是“可能“,已经足够让资本重新评估航空业的长期估值了。 对天文观测领域的冲击,更加隐晦,也更加深刻。 节目播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的官方网站访问量激增,服务器一度瘫痪。 天文学家们涌入数据库,翻出过去几年所有关于开普勒-16这颗双星系统的观测记录。有人连夜重新分析了2012年开普勒空间望远镜发现的这颗行星的光变曲线,有人翻出了欧洲南方天文台甚大望远镜(vlt)的光谱数据,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生命信号“。 但问题在于,所有过去的观测,都是基于间接探测法……凌星法、视向速度法、微引力透镜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学科革命(第2/2页) 每一颗系外行星的发现,都意味着那颗“行星“本身从未被真正“看见“过。天文学家们通过恒星光度的微小衰减,或者光谱线的周期性移动,推算出那里有一颗行星,算出它的质量、轨道半径、大气成分,然后用计算机模拟出一张色彩斑斓的效果图,配上“艺术家想象“的小字,发一篇论文,开一场发布会。 而现在,华夏的节目告诉全世界:那颗星球,是红色的、有生命的、宜居的! 不是模拟出来的红色,是真实的、被摄像机拍到的、无需任何计算机渲染的红色。 那个摄像机的镜头,穿过了无垠的深空,把红色送到了每一个地球人的眼前.....光做这件事需要两个多世纪,他们只用了不到数天甚至更短的时间。 天鹅座方向,赤经194512.7,赤纬+41°32′06″。 所有天文台都可以把望远镜对准那个坐标.....虽然以现有技术,他们看到的仍然只是一颗恒星的微弱光点,行星本身根本不可分辨。 但坐标在那里,方向在那里。 天文学家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确切的、经过实地验证的系外行星参照系。 一位剑桥大学的天体物理学家在推特上写道: “我们花了数百年研究系外行星,从间接探测到统计推断,构建了一整套精密的理论体系。然后中国人把摄像机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光都要跑数百年的地方.....告诉我们:你们猜的,大致方向是对的,但细节全错了。顺便,他们还证明了超光速是可行的。“ 这不是嘲讽,是陈述。 是那种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工作方式被彻底“降维打击“之后的恍惚。 更深远的影响,是研究范式的转移。 过去,天文学是一门“被动观测“的科学。你只能看,不能摸,不能碰。你永远无法验证自己的模型到底对不对,因为你拿不到样本,做不了实验。 那个以百光年计的距离,对于传统航天来说就是天堑........人类最快的探测器飞过去需要的时间,比智人这个物种存在的时间还长。 现在,华夏不仅摸到了,还在那上面盖了城市,挖了矿,建了冶炼厂。这意味着,从这一天起,关于嫦娥星的一切研究,都将从“基于遥感的推断“升级为“基于实地调查的事实“。 这不是一次发现,这是一场学科革命。 《自然》杂志在节目播出后第四天发表了一篇社论,措辞平和,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近乎垂暮的喟叹: “在过去四百年里,从天文学到天体物理学,人类探索宇宙的方式,本质上是‘看‘。伽利略用望远镜看,赫歇尔用光谱看,哈勃用空间望远镜看,韦伯用红外波段看。看的方式在进化,看的距离在延伸,但‘看‘这个动作本身,从未改变.....” “.......二〇三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华夏中央电视台的一档节目,终结了这个持续了四个世纪的研究范式......那片人类以常规速度难以抵达地方,在双日的光辉下,把一颗系外行星的画面,实时送到了每一个地球人的眼前.....” “.....至于这个‘实时‘是如何实现的,社论谨此坦承,《自然》的编辑团队目前无法给出任何符合现有物理学框架的解释。“ 社论的结尾引用了华夏节目片头的那句话:“献给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然后写道:“从今往后,‘仰望‘不再是天文学家的唯一姿势。有些人,已经走到了星空之中。而他们走过的路......那条捷径,我们至今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第 137 章 还有机会吗? 第137章还有机会吗? 节目播出后第七天,北美、欧洲、日本的六个主要天文观测站,同时向各自的主管机构提交了紧急申请,要求调整下一个观测周期的目标目录。 申请的理由出奇一致:需要重新评估现有系外行星候选目标的优先级,以华夏已公开的嫦娥星坐标参数为基准,校准凌星法和视向速度法的系统误差。 六份申请,措辞各异,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正确答案,那之前所有的答案,都该重新检查一遍。而那个正确答案的获取方式……如何跨越数以光年记的距离,进行实地勘测.....我们至今毫无头绪。 而在华夏国内,天文科普的热度以井喷之势爆发。 各大天文台的公众开放日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小学科学课教材修订小组在节目播出后就召开了次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教材中准确描述嫦娥星。 会议记录上有一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句子:“关于地球至嫦娥星的交通方式及所需时间,暂不纳入教学大纲。“ 大洋彼岸,nasa总部第七层的走廊里,一位干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师在咖啡间接了杯咖啡,盯着电视屏幕n滚动播出的嫦娥市全景航拍,看了很久。 他旁边站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手里端着同一壶咖啡,半天没倒进杯子里。 年轻人先开了口:“我们还有机会吗?“ 老工程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应该有的!前提是,我们得先承认.....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赛道上了。他们玩的是时空本身,我们玩的还是反作用力.....” “那么远的距离.....他们用了多久我们不知道,但从那画面的清晰度和实时性来看.....可能连几个小时都不用!“ 他没有再解释,年轻人也没有再问。 华盛顿时间早上八点,白宫战情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固体。 这场会议已经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应急磋商。 从华夏央视节目信号全网播报的那一刻起,白宫、五角大楼、cia、gw院的四条紧急通讯链路便同时跃入了最高优先级状态,夜如白昼。 总统戴维·米切尔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cia的紧急评估摘要,右边是战争部的技术研判,中间是gw院起草的声明稿。 战争部技术研判报告的扉页上,有一行被加粗标红的字: “核心问题:距离!已知物理框架下,中方所展示的能力,指向一种我们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绕过或修改时空结构的机制....技术代差等级:无法评估!“ 迈克尔·奥尔森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是他的加密平板,以及那份《猎户座工作组阶段性研判报告》的最新更新版。 总统没有看任何人。他盯着天花板上一盏从昨夜亮到今晨的灯,声音沙哑:“谁能告诉我,那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还有机会吗?(第2/2页) 没人立刻回答。沉默如同锋刃,悬在每个人头顶。 “总统先生,那些画面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情报评估所能覆盖的任何范围!那些画面在告诉全世界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gw卿詹姆斯·卡特赖特最先打破它,他的声音是那种极力保持镇定后的低沉。 “....华夏人在一颗距离我们极其遥远的星球上,建了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总统先生…不是科考站、前哨基地,是城市.....它有常住人口,有行政区划,有完整的城市规划与基础设施.....” “....意味着他们掌握的技术,已经超越了我们物理学教科书的边界!“ “我们还在为外太空战略的经费争吵时,他们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上扎下了根。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去的....而‘怎么过去的‘,恰恰是一切问题的核心!“ 总统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转向奥尔森,眼中布满了血丝。 “奥尔森.....你追这件事追了快十年。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奥尔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他亲手制作的时序图……从塔里木基地异常能耗记录开始,到火星轨道捕获的华夏制式信号; 再到2032年烛龙那一场如天罚降临的火力展示;最后指向今天,指向此刻屏幕上的那颗红色星球……双日同辉,城市矗立。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条用十年光阴刻下的时间线。 “总统先生,我们一直在追踪的‘塔里木异常‘,在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热信号....随后,我们确认那是一个规模超出理解的地下设施.....再后来,我们确认它与中国在火星轨道的信号活动存在关联。直到今天,直到我们看到嫦娥星.....我们才把所有拼图拼在一起.....太晚了!没有在萌芽阶段....“ 奥尔森痛苦的回答道。 “....那不是一个所谓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是通往另一颗星球的‘港口‘。他们在塔里木造的,不是武器,是‘门‘。而‘门‘的那一头,是他们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建成的人类第二个家园。” “如果这道门真的存在,那么它每开启一次,就意味着人类从伽利略到霍金建立的全部时空观念,都要在那道门前重写!” “即便我们也在进步...但他们的步子跨越的...有点让我们绝望!“ 会议室里安静了,在此刻,所有人仿佛听到了旧时代崩塌的声音.....牛顿的棺材板在响,爱因斯坦的公式在颤抖! “门.....你说他们造了一扇门....一扇能把人和物资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的门!” 战争部长加布里埃尔·肖开口了,声音里那种罕见的、压得极深的焦躁几乎要烧穿他的自制。 第 138 章 绝望的差距 第138章绝望的差距 “....而我们的物理学家告诉我,理论上要打开一个能让宏观物体通过的虫洞,需要的负能量相当于整个银河系发光功率的总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迄今为止,我们连把一个人安全送到火星都做不到!“ 加布里埃尔·肖几乎是在低吼。 “…他们的下一步,你的判断是什么?“ 总统抬起手,制止了加布里埃尔·肖带情绪宣泄的发言,目光依然落在奥尔森身上。 奥尔森深吸一口气,将平板翻到下一页。 他展示的是一张综合评估图表,上面列出了猎户座工作组根据公开信息推断出的中国深空能力的几个关键参数:地外常驻人口规模、年物资输送量、可能存在的航天器类型、以及嫦娥星本地矿产的开采与加工能力。 “嫦娥星的公开,不是终点。他们选择公开,是因为嫦娥星的开发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拥有足够的人口、充足的产能、完整的自持能力.....他们已经不需要藏了。而支撑这一切的那个核心能力,跨越那道天堑的常态化运输.....才是他们真正亮出的底牌!” “....这张牌我们看不懂,但它的威力,已经显而易见!“ “....最要命的问题,总统先生,不是我们确认了什么,而是我们确认不了什么......“ 奥尔森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抽去了底气的失落。 “....从华夏央视公布的画面里,我们的人反复比对了一闪而过的城市设施背景.....尽管能截取到的清晰画面极其有限,但仅仅是那些可辨识的规模和配套的巨型补给结构......“ “....我方技术分析部门就不得不做出一个沉重的推断:他们至少拥有一种,甚至可能是一个系列的大型载具,能够在地球与嫦娥星之间进行常态化的、商业规模般的往返!注意.....是往返,不是单程。而他们做到这件事的频率,从城市建设速度推算,可能是每周、甚至每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吐出压在胸口的巨石。 “这种载具的尺寸、吨位、武装程度、推进原理,我们目前一无所知.......这是我们情报工作前所未有的、系统性的失败。但可以确定的是,单凭画面里城市规模反推所需的后勤吞吐量,它单次能够运载的人员和物资的数量级....“ “.....已经彻底超出了,我们对‘航天器‘这三个字的认知边界!我们连他们用的燃料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们还用燃料的话。” “....最为致命的是他们似乎还已经实现了日常通勤,任何已知推进方式的比冲都差了至少六个数量级。六个数量级,总统先生,那不是技术差距,那是物理法则的差距。“ 奥尔森抬起眼,直视着总统。 “....如果这个推断属实,那么在未来十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里,华夏在深空的军事投送能力和战略机动性,将把我们甩开至少一个时代。这不再是关于‘如何追赶‘的技术讨论,总统先生,这是我们已经彻底‘看不见对手尾灯‘的残酷现实!而那个所谓的‘尾灯‘——那扇门,那条穿越深空的门——我们至今连它的工作原理都推测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绝望的差距(第2/2页) “....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对我们而言维度级的差距!他们改写了时空规则,而我们还在优化火箭喷嘴。那道天堑,被他们变成了一条走廊.....这就是旧时代和新时代之间的精确距离。“ 总统沉默了,这沉默在隔音的会议室里,重得令人窒息。 “……发表一份公开声明.....措辞务必克制、再克制。只表达美利坚合众国‘注意到‘华夏有关的科技进展,并基于全人类共同利益的考量,正式提出期望与华夏就深空技术领域展开坦诚合作。“ “我们呼吁‘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并表达愿意为此做出努力.....就按照这个基调去办。我们不要去质疑,更不要有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的言辞!” “在深空技术这个领域,我们必须痛苦地承认,我们暂时落后了......我们已经失去了用以往姿态去质疑的资格.....“ 他转过身,直面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他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现出一种近乎燃烧般的、迫人的决绝。 “但是,从现在起,我要求所有相关深空项目的全部资源,立刻毫无保留地向‘深空快速反应能力‘倾斜。预算、立法、国际合作中可能存在的一切障碍,必须一个一个去扫除。我不希望再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经费不足‘这四个字。把我的原话转告给nasa局长、国会两院的领袖,以及所有需要知道优先级的人......“ “....这已经不再是科技竞赛,而是关乎国家命运的生存之战!当对手可以在深空部署城市....我们至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去的,哪怕我们现在办不到,也必须理解它的原理!否则,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只剩下清晨惨白的光线,冷峻而清晰地雕刻在每一张紧绷到极致的面孔上。 “……总统先生!“在其他人陆续散去后,国防部长加布里埃尔·肖特意停留了下来,他等到会议室门完全闭合,才压低声音开口,“我想……我们或许还有一个最后的机会。“ “肖,我明白你的意思。“总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洞悉一切的疲惫。 “....但那仅仅只是一个‘机会‘!以华夏如今展现出的、我们根本无法解释的科技手段来看,他们已然突破了光障!即便我们将那个东西放出来,凭着我们过去百年来对那个东西的研究结论和有限了解....也未必能对华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更何况,你我都清楚,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潘多拉魔盒!我们对它的掌控力,连最基本的把握都谈不上!一旦失去控制,最先受到反噬的.....将是我们自己!” “.....一个你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那不是反击,那是自杀!还是让它继续沉睡,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要唤醒它!“ 总统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深埋在地下的阴影。 “……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我首要的责任,是对我的国民负责。我的任期,也快要结束了.....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问题,就留给下一届政府去抉择吧....我的老伙计!这道题,我们这一代人,恐怕是解不开了.....“ 第 139 章 新四点规则 第139章新四点规则 纽约,联合国总部。 应美国等国的请求,安理会召开了一次紧急特别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外层空间活动的和平利用与国际合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次向全人类宣读新规则的时刻。 华夏常驻联合国代表王副部长走上讲台时,会场里挤满了人。代表团、观察员国、非政府组织代表、媒体席……每一个座位都被填满。 他的发言不长,不到十分钟。核心内容只有四点,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铆钉,把新的现实钉进旧世界的结构里: 第一,嫦娥星是华夏人民共和国发现并开发的地外天体,华夏对其拥有不容置喙的完全主权。 第二,华夏愿意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各国开展相关科研合作与资源开发。 第三,任何未经华夏政府许可,试图接近或进入嫦娥星轨道的行为(虽然以现有技术,任何国家都还无法跨越那道深空天堑),都将被视为对华夏主权的公然侵犯。 第四,华夏反对将外层空间军事化,但拥有捍卫自身在深空合法权益的一切必要手段,并且是即刻可用的、不容试探的手段。这些手段的有效作用范围,包括且不限于星际尺度内的所有华夏利益相关区域。 他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每一个在场的耳朵都听清了每一个字的指向——深空不再是天堑,而是华夏的管辖半径。 美国代表随后发言,措辞史无前例地克制。 他重申了美国对“和平利用外层空间”的支持,强调“所有国家都应遵守国际法”,没有直接质疑中国对嫦娥星的主权主张,也没有提出任何对抗性的议案。 他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小心翼翼地避让,像一艘船绕开已标定好的礁石。他没有问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跨越那道深渊的。 英国、法国、俄罗斯的代表依次发言,措辞各怀心思,但核心立场惊人地一致: 承认嫦娥星的存在,呼吁“透明度”和“国际合作”,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那个讲台上质疑中国的主权主张。 旧时代的列强,用沉默完成了一次对新现实的确认,当另一方可以在数以光年计的地方建立城市而你们连太阳系都飞不出的时候,质疑已经失去了物理基础。 日本代表的发言被安排在中段。他的措辞是所有发言中最谨慎的,比美国还谨慎。他只说了两分钟,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日本支持外层空间的和平利用,希望所有相关方保持克制。” 他没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一个掌握了疑似超光速技术的邻国,且在深空拥有领土……这个地缘政治现实,就历史而言对日本比任何国家都更沉重。 会后的记者会上,有记者站起来,用近乎逼问的语气对中国代表说:“中方是否愿意接受国际核查,以证明嫦娥星确实存在?以及,中方是否愿意向国际社会公开跨越那道天堑的技术原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新四点规则(第2/2页) 王副部长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嫦娥星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它是三百多万华夏公民的新家园。想核查?你可以申请签证。至于技术原理.....那是华夏人民共和国的主权范围内的科研成果,不属于公开讨论的议题!” 会场里响起一阵被压制到极点的议论声。那个记者握着话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追问任何一个字。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句话背后的全部重量:签证。 不是邀请,不是特许。 王副部长走下讲台时,会场里的议论声还没有完全平息。 回到座位后,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整理刚才发言的手稿。 坐在他右手边的参赞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部长,日本代表刚才在走廊里说,希望能安排一个双边磋商的窗口。” “什么议题?” “没明说,但从他的措辞看,大概率是想了解‘签证’的具体申请程序。” 王副部长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让他们通过正式渠道向部里提出!” “明白!” .... 会场前排,美国代表团的席位。 首席代表汉克斯坐在中间,面前摊着刚打印好那四点声明的全文打印件,为此,他还自掏腰包付费了两美元。 副手赫德森从后排俯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汉克斯,伦敦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想在联大框架下搞一个‘深空活动准则’的多边倡议。” “什么内容?” “核心是两条:第一,各国在深空开展活动前,应向国际社会通报基本信息;第二,深空天体及其资源属于全人类共同遗产,不应被单边主权主张所封闭。” 汉克斯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把手里那支铅笔转了一圈,在打印件空白处写了一个单词——“timing”,又划掉了。 “伦敦是在替谁递话?” 赫德森顿了顿。“他们说这是‘欧洲共同立场’。” 汉克斯嘴角动了一下。“欧洲共同立场?他们连自家门口的事儿都统一不了,现在倒有共识了?” “那我们这边怎么回应?” “先拖着,说需要时间研究!同时知会北京,把伦敦的倡议摘要发给他们,不要添油加醋,原文照转。” 赫德森愣了一下:“这不符合惯例。” “惯例?”汉克斯把打印件翻过来,背面的空白页上是他从白宫告知的信息,自己画的树形图:华夏深空能力的已知信息、未知信息、推测信息。已知那一栏只有寥寥几行字:塔里木基地、火星信号、烛龙展示、嫦娥星。未知那一栏写满了整页纸:跃迁原理、能源机制、载具规模、投送频率、军事转化程度……他用铅笔在“未知”二字的下面划了一道线。 “我们的情报部门追了将近十年,连他们怎么做到的都搞不清楚,你跟我讲惯例?” 第 140 章 纷纷扰扰的联大 第140章纷纷扰扰的联大 赫德森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 此时安理会会议已经进入一般性辩论环节。 各国代表按名单顺序依次上台,每人三分钟。 发言内容大同小异:有的呼吁“透明度”,有的强调“和平利用外层空间”,有的委婉表达“关切”。没有人质疑嫦娥星的主权归属,也没有人再追问那道“门”的技术细节。 所有人都绕开了那个真正的问题,华夏是怎么做到的! 仿佛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有默契、不必触碰的禁区。 英国代表的发言比美国更克制,措辞几乎全是对“和平利用外层空间”的原则性重申,没有提任何具体倡议。 法国代表的发言多了一层哲学色彩,用了“人类共同命运”这样的表述,但在结尾处加了一句: “....技术领先者应当承担更多责任,而非封闭自身。” 俄罗斯代表发言时,语气比前几位都硬一些。 他强调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适用于所有空间活动,任何国家都不应试图在外层空间建立排他性势力范围。 但他没有点名华夏,也没有直接质疑嫦娥星的主权地位。 华夏代表席全程安静。 王副部长没有再上台,参赞在本子上记录每一国的发言要点,笔速很快,写满一页就翻过去。两人偶尔交换一两句低声的评论,内容都是对技术细节的核实,没有涉及外交表态。 此时从两人轻松惬意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有一种新时代列强竟然是自己的代入感。 临近中午,一般性辩论结束。主席宣布会议进入休会阶段,下午将继续讨论相关决议草案。 代表们陆续起身离席。 过道里三三两两的人群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手里夹着文件夹,有人端着纸杯咖啡,表情各异....有凝重的,有茫然的,也有那种强行维持着职业平静但眼底压不住疲惫的。 王副部长没有立刻离开。参赞收拾好东西,站在座位边等他。 “王部长?”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理会厅,穿过走廊,往代表团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联合国大会的黑白照片,玻璃框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光。经过转角时,迎面遇上日本代表团的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日本常驻联合国代表田中,身后跟着两名参赞。 两拨人在走廊中间打了个照面。 田中停下脚步,先开口。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但措辞很讲究,先是日式鞠躬:“代表阁下,上午的发言很精彩。” “田中代表客气了。”王副部长微微颔首。 田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他身后的一名参赞微微侧过身,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 “...代表阁下,关于您提到的‘签证’,”田中终于说出了这个词,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吐出一口含了很久的气,“我们想了解一下,具体的申请程序是怎样的?” 田中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线条绷得有点紧,有一种在说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时需要刻意维持的镇定。 “签证的事,我知道了!这个由我国外交部领事司负责,您可以责成贵国外务省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我国外交部提出申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纷纷扰扰的联大(第2/2页) 田中等了两秒,见王副部长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点了点头。“好,我会转达!” 他没有再提别的事,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副部长从他身边走过,参赞跟在后面,经过田中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两拨人错身而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各自远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参赞低声说了一句:“他问的其实不是程序。” 王代表没回头。“我知道!” “那您……” “程序本身,就是态度。” 两人没有再说话,拐进另一条走廊,推开了代表团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是华夏地图和联合国会旗。桌上摊着几份下午要讨论的决议草案文本,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文件夹。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王副部长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坐到桌前。参赞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 “下午的草案,您怎么看?”参赞问。 “哪一份?” “美国那份。” 王代表拿起桌上的草案文本,翻了翻。 草案的标题是《外层空间活动透明度与建立信任措施》,内容泛泛,没有实质性条款。最敏感的几处——比如“通报深空活动信息”“接受国际观察”,都被写成了“鼓励”“呼吁”这样的非强制性措辞。 “这份东西,”王副部长把草案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是给他们国内看的,美国人需要向国会交代他们‘采取了行动’,至于行动有没有用,那不是他们要关心的。” 参赞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那我们的态度?” “投票的时候弃权!” 参赞点头,把那行字圈了起来。 下午的会议在三点重新开始。 议题转向决议草案的磋商,各国代表团的参赞们坐到了前排,首席代表退到了后排的顾问席。 王副部长没有参加下午的磋商。他留在办公室里,处理了几份从国内传来的加密文件。其中一份是外交部关于“签证”程序的初步方案,方案只有两页纸,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参照国家机密核接触人员入境审查标准执行”。 傍晚六点多,安理会休会。会议没有通过任何实质性决议,只达成了一份主席声明,重申“和平利用外层空间的重要性”,呼吁各国“保持克制与对话”。 声明里的每一个词都被反复打磨过,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刺痛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刺痛他们的,不是这份声明,而是声明之外那两个字。 王副部长走出联合国总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参赞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台阶往下走。 “....王部长,法国,他们想和我们单独谈谈。” 王副部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层。 “谈可以,让他们先想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想谈什么,合作?还是自保?” 第 141 章 睦邻友好 第141章睦邻友好 央视《走进星空》特别节目播出后的第九个月,国际舆论场的喧嚣仍未平息。 嫦娥星的全景画面被翻译成上百种语言,在每一个有人类居住的大陆上反复播放。有人惊叹,有人沉默,有人连夜修改国防白皮书。 西方“文明”的智库们开了几十场研讨会,结论惊人地一致:华夏已经走完了从“抵达”到“存在”的全部路程,而这条路,其他国家连起点都没摸到。 陆陆续续有一些“友人”通过外交部递交去嫦娥星的“签证”,除法国、俄国允许部分“友好人士”办理嫦娥星的旅游签证外,其他国家,由基地这边以安全评估评分不足,予以拒绝。 但是国人的申请移民,则以当前基建尚未完成,上级部门暂时还未有出台相关政策婉拒了移民的请求,倒是小规模旅游进行了开放...当然需要提前三十天预约,名额有限。 嫦娥星的旅游照片,秀丽的伏羲山脉,郁郁葱葱的红色丛林,以及独有的双日奇景,在世界上又引起一阵阵惊叹。 国内外都衍生了一个共同的愿望,什么时候开放移民! 朱雀基地,没有人有空关注这些。 航天部队的训练场上,四架青鸾-2型空天战机刚刚完成编队返航,机腹下方的微型跃迁脉冲单元还在散发着余热,蓝紫色的电离环在戈壁的晚风中逐渐消散。 地勤组承担联勤保障的夸父-6型机器人排成两列,四足底盘在水泥跑道上无声滑行,机械臂开始逐架检查机体表面的钥金微丝应力分布。 “听说了吗?高丽的女主,前段时间带高规格军政团队访华了……是她上台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出访。” 孙浩把头盔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拉开飞行服的拉链。他今年三十岁,原空军运输机部队出身,入选航天部队后执行过两次跃迁任务,现在是航天部队第一大队的青鸾系列太空战机的飞行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烛龙亮相后,邻居们都乖巧了很多.....就连最蹦跶的阿三,现在不都退到所谓的麦克马洪线以南了么!”一名同为青鸾飞行员插上了话。 “更别提嫦娥星公布之后,这些邻居们的头头隔三岔五的就蹦到晚七点的新闻里.。照我说啊,去个副总接待他们,就够给他们面子了!” “这回不同,一号专门亲自接待的,然后二号、陆总他们.....七个人都陪同接待了,规格远超其他头头,历史首次!”周海明接过话头。 他是大队里唯一一个医学博士出身的航天驾驶员,三年前从陆军军医大学航天医学系特招入伍,负责青鸾战机的生理监测系统操作与飞行员抗荷训练。 “得了吧,我看那家伙没那么记恩。”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轻队员头也不回地嗤了一声,“金家算上她,都四代了。四代人的账,哪是一趟访问就能抹平的?她曾爷爷当年在停战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可没少跟我们讨价还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睦邻友好(第2/2页) “那你可记错了。”孙浩压低声音,脚步放慢,等后面几个年轻队员走远了些,才继续说,“有小道消息说,人家这回打算认祖归宗来着。不是简单的外交访问,是带着实质性方案来的。” 周海明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胡说吧,怎么可能?一个主权国家怎么可能主动要求并入另一个国家?联合国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历史上自愿并入他国的案例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有特殊的历史背景和过渡期安排。” “信不信由你。”孙浩耸耸肩,嘴角挂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笑,“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要成为我国第三十六个省级行政区.....喏,高丽朝鲜族自治区,不很合适么?历史上那儿本来就是箕子朝鲜的故地,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文化根脉本来就是通的!连他们的檀君神话里都有东夷族群的迁徙痕迹!” “真的假的?”年轻队员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瞎说呢!就算是真的,这种事也是极度机密,最高决策层直接掌控,中枢军委联合参谋部战略规划局牵头,外交部、安全部、本土防御部协同作业,怎么会让你这个小卡拉米知道?”走在最前面的刘振飞终于开口了。六年前入选第一批跃迁航天员,去年升任航天部队第一大队副大队长,大队长是成功执行多次任务的赵烈。 刘振飞转过身,抬手在孙浩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去训练!今天你的青鸾二号在第三次跃迁蛙跳的时候,出口偏差比上次大了十七米,你自己看看回放记录,修正舵面响应滞后了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在实战里够你被人打下来十八回了.....跃迁窗口的误差累积是指数级的,第一跳差一厘米,第三跳就能差出一百米,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孙浩咧嘴一笑,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是,刘大队!马上去复盘!” 几个年轻队员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刘振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机库拐角,眉头却没松开。不是因为他信了孙浩的“小道消息”——他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多年,从歼-7飞到歼-20,又转到空天部队,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孙浩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笃定,不像是从网上看来的。孙浩的老丈人在总参办公厅做机要工作,虽说不是核心决策层,但文件流转的边角料偶尔也能沾到一点。 这种笃定,只有当事人口口相传、层层过滤之后,才会落到最底层的耳朵里。 “刘队,你觉得……那事儿靠谱吗?” “哪件?” 第 142 章 地缘政治 第142章地缘政治 “高丽,认祖归宗这回事!” 刘振飞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风吹过来的塑料扎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很随意,但周海明注意到他扔之前把扎带在手里揉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海明,你是学医的,”刘振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问你,你给病人做手术之前,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确认诊断,术前评估、影像学检查、实验室数据、鉴别诊断,全部做完才能定手术方案。”周海明愣了一下。 “对,确认诊断!是这个理!”刘振飞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沙丘,“诊断没确认就开刀,那是草菅人命。高丽这事,你我如同连影像报告都没看到....没有正式的官方公报,没有外交部新闻发布会的任何暗示,没有任何可核实的政策文件,光听一嘴风,就跟着瞎琢磨,那不是草菅人命,是拿自己的脑子喂了闲得慌!” “您这话说得……我就是好奇...您说他们图什么?”周海明笑了笑,“好好一个主权国家,虽说日子紧巴点,但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有核武器,有常备军一百二十万,有独立的意识形态体系。” “....就算咱们能上外星,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自己又上不去。他们的火箭技术还停留在‘银河三号’的阶段,近地轨道运载能力连两吨都不到。” “图什么?”刘振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那种阅尽千帆的沉,“你看过嫦娥星的画面没有?那颗星球上的红色平原....氧化铁含量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赤铁矿沙漠、繁忙的冶炼工厂,生机勃勃的异星农场...等等。” “你觉得,一个在地球上被封锁了将快九十年的国家,从建国那天起就在国际制裁的夹缝里求生存,粮食短缺、能源匮乏、外汇渠道被掐得只剩两三条,看到这些东西,心里会想什么?” 周海明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们会想....”刘振飞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分量,“‘这条路,他们跟不跟得上?如果不跟,再过二十年,他们跟地球上那些最普通的邻居都没法比了。” “...到时候连东南亚的发展中国家都能借着星际产业链的溢出效应完成产业升级,而他们还在用七十年代的机床加工零件。’当一个人——不,当一个执政集团....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命,要么找一个能带他跑的人!现在...想攀附大华夏文化圈的国家,可不少!” “....人都有攀比心的,哪怕他再自欺欺人!” “所以您就觉得这事是真的?” “我没说它是真的!”刘振飞微微一笑,“我说的是....它可以是‘真’的。不是因为高丽想‘认祖归宗’,而是因为我们华夏展示了一种他们无法想象、无法复制、甚至无法理解的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地缘政治(第2/2页) “这种能力,叫做‘跨越不可能的距离’。从地球到嫦娥星,我们的跃迁系统只需要一次跃迁就能完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物理空间的阻隔对我们已经失效了!一个能让物理空间失效的国家,还有什么地理上的藩篱是打不破的?” 他顿了顿,转身往机库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远处,最后一道电离环的光芒正在消散,在暮色中留下淡淡的蓝紫色余痕,像有人用指节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印子。 “咱们能到外星,这已经是全世界都看见的事实。一个能到外星的国家,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不是我们说的,是他们自己推导出来的。人一旦开始推导,结论就不受控制了。” “....他们会推导我们的工业能力、他们会推导我们的能源技术、他们会推导我们的计算能力。每一项推导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差距不是线性的,是代际的。” 周海明站在原地,看着刘振飞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参加的一次内部形势分析会。 会上,总参二部的一位分析员用了整整四十分钟,讲的是“嫦娥星公开后的地缘政治连锁反应”。 那位分析员的结论有这么一段话: “我国的星际能力,正在被外部世界进行超规格的赋值。这种赋值的上限,不在我们手里,在他们自己的恐惧和想象里。恐惧会放大每一项能力的边界,想象会填补每一个信息空白。最终形成的认知图景,可能比我们实际拥有的能力大出一个数量级。” “刘队,您刚才说‘找一个能带他跑的人’。” 周海明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可问题是,高丽如果真的并入,那可不是‘带他跑’,那是把自己整个家当都搬过来。两千四百万人口,十二万平方公里领土,一个完整的、运行了将近九十年的国家机器,还有核武器系统、弹道导弹部队、分布在三个山区的铀浓缩设施。这不是搬家,这是两个国家体系的合并。这代价也太大了吧?他们内部的既得利益集团能同意?” 刘振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跑道边的护栏前,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正在被夸父机器人拖回机库的青鸾战机。 “海明,以你的专业,应该知道什么叫‘转移性疼痛’。” “当然,在医学上,心肌梗死有时候会表现为左肩疼痛,神经传导路径的原因,大脑分不清信号来自心脏还是肩膀。内脏痛觉传导通路和体表痛觉传导通路在脊髓后角发生会聚,丘脑和皮层在处理信号的时候无法精确区分来源。” “对!是这个理!”刘振飞点点头,“地缘政治也是一样,高丽的‘疼痛’,不在半岛。不在平壤那些缺粮的家庭,不在咸兴那些停产的工厂,甚至不在他们那些年久失修的基础设施上。” 第 143 章 突发 第143章突发 “翻开他们的历史书就知道,疼痛在更远的地方,在华盛顿,在东京,在首尔,在那些他们曾经指望过、但最后发现指望不上的人身上。一九九四年的朝美核框架协议,二〇〇三年的六方会谈,二〇一八年的新加坡峰会....” “每一次他们都抱着诚意去谈,每一次换回来的都是新的制裁、新的封锁、新的羞辱。他们的领导层不是傻子,四代人的记忆是连续的。他们看得见——美国连西太平洋的烛龙火力展示都拦不住,连一颗星球的城市建设都追不上,那你觉得,如果明天半岛局势生变,美国人会来吗?” 周海明沉默了。 “也许会来,但来了有什么用?”刘振飞的声音沉下去,“即便多来几个航母战斗群,在烛龙的跃迁打击范围面前,能撑几秒钟?烛龙的跃迁窗口打开到闭合,全程不到几秒,打击精度零点三米。高丽人算过这笔账,他们的军情部门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自己手里的牌....核武器也好,远程火炮也好,特种部队也好.....在星际级别的打击体系面前,已经不值钱了,不是贬值,是直接清零。” “所以……”周海明若有所思,“他们是在找一个新靠山。” “不是靠山!”刘振飞纠正他,“他们是想找一个‘不会抛弃他们’的体系!你看过历史没有?他们从一九四八年九月九日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在寻找一个能确保它生存的外部保障。” “一开始是苏联,一九五〇年代的贷款、技术、粮食、石油,撑起了他们的工业化基础。后来苏联没了,一九九一年解体,援助一夜之间归零,他们自己硬撑。撑了快四十年,撑到核武器都搞出来了....” “二〇〇六年第一次核试验,当量不到一千吨,全世界都在笑;二〇一七年第六次核试验,当量已经到两百五十千吨了,而他们没人笑得出来....核武器能当饭吃吗?核武器能帮他们建设城市吗?核武器能让他们的人民在冬天用上暖气吗?核武器能解决他们粮食缺口每年一百五十万吨的问题吗?” 他转过身,看着周海明。 “现在,华夏不仅展示了‘能打到任何地方’的能力,跃迁打击单元可以出现在地球任何一个坐标上空,还展示了‘能在另一个星球上建城市’的能力。” “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被封锁、永远不会被围堵、永远有退路的文明。就算地球上的所有供应链都断了,就算全球航运全部停摆,就算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同时被封锁,还有嫦娥星!” “还能在另一个星球上活着,还能发展,还能往前走,这才是真正的‘安全’!不是军事意义上的安全,是文明意义上的安全.....文明本身不会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而中断。” 周海明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突发(第2/2页) 他转头望向刘振飞,压低声音:“刘队,其实刚才孙浩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就琢磨,不光是高丽。看最近的新闻,东南亚那几个国家,简直像是约好了一样。” 刘振飞侧过脸:“菲律宾提出的太空港协议?还有越南的稀土换技术方案?” “还不止!”周海明摇了摇头,“晚七点的新闻都看的到!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都派了特使。东盟秘书处甚至正式提出,要跟我们建立‘地月经济走廊’的延伸段,想用他们的轻工业产能换我们嫦娥星的初级冶炼配额。新闻里说,印尼总统公开讲,搭不上这趟车,下一代就只能当原材料殖民地。” “……这帮犊子,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那种!” 刘振飞哼了一声:“他们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他们是想多了,华夏早不是封建王朝那回,为了天朝大国的牌面,捏着鼻子认了朝贡宗藩体系…现在我们都看重的是国家民族利益,核心技术想都别想碰。跃迁核心技术是林主任一手搭建的,钥金微丝的应力配方连我们大队的技术手册上都是黑箱,没有林主任的放行,谁都别想多拿一微米!” “那中亚呢?”周海明追问,“上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联合代表团来访,新闻画面里,他们的眼睛可不是那么自然!” “中亚更直接!”刘振飞目光扫过远处的机库,“他们不缺能源,缺的是通道。我们承诺把‘太空丝绸之路’的物流节点设在努尔苏丹和塔什干,他们就愿意把铀矿和稀土的开采权交给我们四十年....虽然我们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权当一带一路的帮扶了!” “俄国那边呢?新闻说他们总理这次来,专门参观了朱雀基地的跃迁模拟舱,还提出要跟我们联合开发嫦娥星。” “北极熊这是做梦呢!”刘振飞嘴角微微一扯,“他们想用战略轰炸机的过境权和北冰洋航道的数据,换我们跃迁核心技术。据说陆总当场拍了桌子,说核心场的参数是文明的命根子,暂时不对外输出。至于开发常娥星,那是相都别想!” “那头北极熊,脸都黑了!不过趋于“友好的历史”,我们同意帮助北极熊建造遂人系列反应堆!但我们帮助的条件是,那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得还给我们!” 周海明沉默片刻:“这么说,整个亚欧大陆的棋盘都在重新布局。林主任这个技术,比任何条约都管用!” “所以,高丽那事——”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橙红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天幕从东方铺过来,速度很快,像是谁在展开一匹巨大的丝绸。 “振飞!快走,去指挥中心!” 一个声音从跑道另一头传来,急促、带着明显的紧迫感。 第 144 章 废墟 第144章废墟 (ps:各位大大,本故事是虚构的!虚构的!不要将现实代入.....) 赵烈没有减速,从他身边掠过时低声说了一句,气息比平时急促,像是从指挥中心一路跑过来的,“老方喊我们过去,是对外探索有了发现!老方说,可能会用上我们!” 刘振飞愣了一下,和周海明相互看了一眼,随即跟上去。 “快点,老王他们已经过去了。” 三人的脚步声在跑道边沿的水泥地面上急促地响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柄被风推着往前移动的剑。远处,地勤组正在用夸父-6型机器人回收最后一批训练弹,机械臂的蓝白色指示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跑过机库转角时,刘振飞瞥了一眼那排停泊在恒温机库中的青鸾-2型空天战机。 银灰色的机身表面还残留着跃迁脉冲单元冷却后凝结的薄霜,在机库内部的冷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指挥中心主楼的门禁系统识别到他们的身份信息,气密门无声滑开。 走廊里的灯光从顶部的柔光面板倾泻下来,照得灰色的地面像一层薄薄的水银色。几个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参谋侧身让开,脸上带着那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敢说的紧绷感。 “赵大队、刘大队,这边!”是熟人,一名佩戴着安全部臂章的少尉在前面引路,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他们穿过两道需要虹膜识别的气密门,走进控制中心指挥大厅。里面的灯光比走廊更亮,光子屏上已经铺满了数据图表和星图投影。 刘振飞走进去时,整个大厅的席位上已经坐满了人。 他目光快速扫过——科学探索部的人坐在前排。 航天部队这边,方建功已经坐在了第二排,旁边是王建洲、孙浩、陈志强。赵烈领着刘振飞和周海明走到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 “基地的相关负责同志都到齐了,开始吧!”林辰把报告合上,抬头看向陈敬之,“陈老师,科学探索部的初步分析我看过了!召集这个会,是要当面听你们把数据确认过程讲清楚,从信号捕获开始。” 陈敬之点头,将报告翻回第一页。 “望舒十九号探测器,编号ws-019,前段时间在英仙臂进行飞掠时,宽频电磁接收阵列捕获到一组异常信号!” 开普勒-22系统,距离地球约六百二十光年,距嫦娥星约三百七十五光年。 在nasa的旧档案里,它被归为“已确认一颗位于宜居带内的行星”的g型主序星,开普勒望远镜退役后就再也没有人仔细看过它。 直到望舒十九号从这里路过,沈雨薇把探测器轨道修正时偶然捕捉到的异常信号拉出来逐帧检查,才发现了那些原本被自动分析系统标记为“传感器噪声”的微弱回波。 他示意沈雨薇调出原始数据。光子屏左侧跳出波形图。 “信号特征如下!”沈雨薇将其中一段波形放大,调出脉冲序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废墟(第2/2页) “频率集中在1420兆赫兹附近,半功率带宽约三十二千赫兹。每隔一百三十七秒出现一组脉冲,三个短脉冲加一个长脉冲,短脉冲持续约零点三秒,长脉冲约零点九秒,脉冲间隔零点一秒。此模式在探测器可观测窗口内持续三百一十分钟无中断。” 她切到另一组频谱分析图。 “排除工作做了两轮。第一轮,探测器关闭所有主动发射模块,被动接收通道仍能捕获该信号,排除自身电路串扰。第二轮,与国际脉冲星数据库逐一比对,无匹配项,排除脉冲星!排除深空网络人为泄漏!” 这两年对银河系的探索一直持续,走马观花式的探索了数百个星系,目的只有一个,继续寻找有生命的、宜居的,或者在现有条件下可以改造的行星。 但似乎,嫦娥星的发现已经耗尽了林辰他们的运气,两年来,一无所获,甚至连能够改造的行星都没有发现,最好的有大气的行星,其条件,还不如火星和土卫六。 基地的目光继续朝外,以嫦娥星收发基为起点,陆续跃迁了上百颗望舒系列探索卫星,在对嫦娥星附近的英仙臂进行跳跃式的扫描后,有了这次的发现。 “你们结论?”林辰问道,眼神停留在光子屏显示的分析图上,“外星文明?” “是的!结论能确定,这是人工信号源!调制方式为简单二进制编码,三短一长可能代表某种计数标识。信号功率约一百二十瓦,全向发射。根据波束展宽和传播距离反推,已持续运行至少八百年以上!”沈雨薇顿了顿,“全向发射意味着它不是定向通信.....它在对所有人广播!” 林辰看到报告翻到评估结论页,扫了一眼。 “这是信号源坐标的详细勘察结果!” 沈雨薇调出数据。 光子屏上,合成图像逐层渲染,地表反射杂波被一层层剥离。 一颗带有大气的灰褐色的行星逐渐占据屏幕中央。 “....目标行星位于开普勒-22系统宜居带外缘,距主星约零点八五个天文单位。主星为g型主序星,光度约太阳的零点七五倍。行星基本参数:质量约地球的一点一四倍,半径比地球大约百分之八,表面重力约零点九八g。” “...公转周期约290个星际日,自传周期约32个星际时!”星际年月日,对标的是华夏农历年月日。自前年移民规模变大时,基于持续探索的需要,产生的一个内部制度,暂时并未对公布。 沈雨薇又调出右侧环境数据面板。 “...大气压:零点六三标准大气压。氮气占比约百分之九十三,二氧化碳约百分之四点七,氩气约百分之一点五,氧气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五。地表温度在十五到三十五摄氏度之间,大气中硅酸盐气溶胶浓度极高,风蚀作用显著,风速每秒十二到十八米....可惜了....” 反射率图像继续放大。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自然地貌。 第 145 章 消逝的文明 第145章消逝的文明 灰褐色的地表,光秃秃的,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死寂的大陆上,姑且叫大陆。 覆盖着密集的各种几何形状结构:清晰可见的大量的六边形基座、五边形平台、放射状道路网络、巨型穹顶残骸。布局规整,分级明确,从南半球中纬度一直延伸到赤道附近。 像一块被精密加工过的电路板。 沈雨薇将图像分辨率逐步提高,同时调出多角度的合成孔径数据交叉比对。 六边形基座的对边距离经过十七个采样点的激光测距反演,全部锁定在二百四十米上下,极差不超过零点四米。 五边形平台的五个顶角经弧度拟合后均为一百零八度,几乎分毫不差,且相邻平台之间的夹角呈严格的二十度倍数关系。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结晶或风化节理,只可能是人为设定的几何模数。 穹顶残骸的测地线网格由数百个六边形和五边形面板拼接而成,面板与面板之间的接缝处嵌着一种暗色材料,红外影像显示其温度比周围环境高出七到八度,且热分布呈规则的网络状,没有向四周扩散的迹象,像是某种仍在极低功耗下运行的导能介质,而非被动吸热。 放射状道路从穹顶基座向外辐射,每隔约二公里出现一条环形线条,将城市切割成一个个扇形区块。这应该是道路,有粗有细。 粗点主路可见宽度约三十五米,细一些的辅路约十八米,路面平整度经雷达回波分析保持在厘米级,即使覆盖着近千年的风积粉尘,其基层轮廓依然大致完整。 道路两侧每隔约两百米立着一根矮柱,柱顶有半球形凸起,柱体表面蚀刻着纹路,所有纹路的走向都精确指向穹顶中心。 从柱体的材质密度和地面沉降关系判断,这些矮柱与路面是同时浇筑的整体结构,而非后期加装。 一处裸露的建筑物剖面显示出清晰的三层结构。外层是致密的灰褐色硬壳,表层有细密的风蚀纹路但未见贯穿性裂缝,说明其抗压强度和韧性远超普通岩石。 中间层呈纤维状纹理,碳含量极高,拉曼光谱显示碳键以sp杂化为主,排列方式与碳纤维相似,但模量估算值比地球上最好的碳纤维复合材料可能还高出数倍,且在断口处观察到纤维拔出的微观形貌,表明其具有优异的抗冲击吸能特性。 内层是一种更细腻的深灰色物质,表面有模糊的平行纹路,其元素组成在光谱图像无法解明。 北半球撞击坑的分布统计显示,每座城市或大型建筑群的上方都对应着至少一个撞击坑。 坑的直径从数公里到数百公里不等,深度与直径的比例稳定在零点一五到零点一八之间,变异系数低于百分之五——这是动能武器在固定速度下撞击给定材料时才会产生的标准化弹坑形态,自然陨石坑的深径比通常小于零点一且离散度极大。 其中一个直径约二十公里的撞击坑底部,地层剖面显露出多层人工浇筑面,分层清晰可见,层间有模糊的冷缝和泌水痕迹——这是分层施工的典型特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消逝的文明(第2/2页) 击穿点边缘的材料向内翻卷,呈花瓣状,翻卷层的内外表面均有高温熔融后急速冷却形成的玻璃质涂层,厚度均匀,说明穿透瞬间温度极高但作用时间极短。 南半球边缘一处未被直接击中的建筑群,外墙全部朝北偏东方向倒塌,墙体在地面上堆叠成一致的指向,堆积体的主轴方向与北半球撞击坑的方位角经解算后完全吻合,偏差约小于三度。 倒塌墙体中还夹着从北侧抛射过来的、来自更远距离的建筑物碎块,其岩性特征与北半球某处基座的材料完全一致。 光子屏上显示分析总结结论: “综合以上特征,可以重构出打击过程的完整序列。” “首先,来自北偏东约十五度方向、倾角接近垂直的高密度动能投射体同时命中北半球所有主要城市核心,贯穿多层防护顶盖后在设施内部引爆或释放能量,形成标准化的爆破坑;随后,超高温高压产生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外辐射,将南半球未被直接命中的建筑群整体推倒。” “最后,抛射物在飞行过程中冷却,散落在倒塌废墟的表层。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这颗星球上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文明,只剩下了废墟。” 顾建国站起来,走到光子屏前。 “...拿到影像资料后,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核对和分析!初步分析....这里的穹顶残骸,注意这一组。”他用手指圈出六座相邻的穹顶结构,“全部向北侧偏东约十五度方向倒塌,再看南半球这片五边形建筑群。” 他圈出另一组,“倒塌方向同样锁定在北偏东约十五度,同一方向,跨越近两千公里。” 他请沈雨薇调出撞击坑分布图。 俯瞰视角下,行星北半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撞击坑,大小不一,但分布极其密集。更关键的是,撞击坑的边缘形态高度一致....平整,没有二次溅射形成的不规则轮廓! “所有撞击坑的溅射物分布都是对称的,说明撞击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入地。这是同时打击后立即形成的,不是自然陨石。” 顾建国把图像放大到某个撞击坑的边缘,“这个撞击坑直径约四十公里,从影像来看边缘有类似玻璃化熔融层,这种如瞬间高温熔化为玻璃质,然后急速冷却。形成这种熔融层需要瞬间释放的能量密度,远超常规陨石撞击!” 他转过身,看着林辰。 “....这些建筑不是被时间慢慢侵蚀的!它们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被来自同一方向的高密度动能打击同时摧毁,以现有遗迹规模来看,可以断定,应该没有生命活下来做清理和重建!” “.....如果有生命活下来,他们一定会修复或至少清除废墟,但影像里并没有显示有类似的痕迹!” “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赤道到极地,所有城市的破坏层序完全一致:先被击碎,然后被遗弃!” 第 146 章 受害者 第146章受害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能判断打击手段吗?”林辰开口问道。 顾建国摇了摇头。 “目前只能确定....这是一次来自外层空间的、有预谋的、压倒性的打击!” “不过,打击手段基本排除核武器,我们没有在光谱数据中检测到任何核爆特征同位素的异常富集特征!” “也没有放射性沉降物的残留,这是一种纯粹的指数级毁伤打击,或者接近指数级毁伤效果的能量投射.....打击者不想要一颗有放射性的星球,他们想要的,是让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彻底消失,同时保留其物理资源,这是有预谋的掠夺!” 顾建国指了指图像里,超大型带有采集资源特征的坑洞...很显眼,都像快把这颗星球洞穿的样子! 林辰把目光从光子屏上收回。 “科学探索部对于他们的技术等级,初步评估结论是什么?” 顾建国重新调出建筑材料的远距离激光诱导击穿光谱数据,几组x射线荧光光谱曲线跳出来。 “目前初步判断.....铁,铝,硅,钛。该文明基础建材以金属合金和硅酸盐复合材料为主,光谱分析显示这个钛铝钒合金,铝约百分之六,钒约百分之四,成分与地球上航空级的ti-6al-4v合金大致吻合。” “这不是什么神级材料,这仅是高强度钛合金。是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的特征峰,地球上用于航天器热防护和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 他又调出一组残留在建筑废墟中未知设备残骸的光谱图像,以及另外几组光谱数据。 “.....建筑废墟中发现多处类似工业设备的残骸。对其图形分析结果,残骸含有微量的铂族金属和稀土元素的特征谱线。这种元素组合在地球上主要用于质子交换膜.....即氢燃料电池的核心部件。” “由此可以推测,这个文明至少在部分地区已经进入了氢能社会,或至少掌握了氢燃料电池的大规模应用......当然,还远远比不上我们的羲和储能单元!” “部分建筑承重结构使用了铝锂合金,断裂面分析显示其微观结构中有明显的纤维增强相,这是连续纤维增强金属基复合材料的特征。还有,在望舒十九号拍摄的影像中发现的多处疑似大型储能工业设施的残骸。” 顾建国把所有的光谱图和数据对比表并列排在屏幕上,退后一步。 “综合来看,这个文明的技术水平,各方面可能略高于我们当前水平。” “其冶炼、能源存储、材料加工、电磁频谱利用和城市规划水平,均处于人类在可控核聚变初步实用化、ai辅助工程设计和航天工业规模化阶段,再向前发展三十到五十年所能达到的高度。”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张行星撞击坑的全景拼接图。 在那张图上,成千上万个撞击坑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北半球,像被一把巨型的霰弹枪从上方直接轰击。 “...只是,消灭他们的力量,不是比他们领先三五十年的文明能做到的......这种从外层空间对一个星球表面每一座城市同时发起的高密度动能打击,需要的能力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打击者不只是想赢,他们是想要一种彻底的、毫无反抗可能的湮灭。” 林辰站起来,走到光子屏前。他盯着那张撞击坑分布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陈敬之。 “陈老师,您在报告上留的建议是立即派遣无人探测编队执行实地勘察。这个结论和建议我同意,不再讨论了。现在要定三件事:派什么、什么时候派、风险怎么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受害者(第2/2页) 陈敬之站起来,把一份详细的任务规划草案推到光子屏共享区。 “我建议调用全新的共工1型全自主探测编队!” 共工1型是目前基地最先进的多足全地形自主探测平台,由基地在北方工业集团的协助下,依托现有的夸父系列平台上进行深度开发制造。 它比原来的夸父系列功能集成提高了数倍,材料也进行加强....钛合金骨架加碳化硅陶瓷复合装甲,搭载多光谱成像、激光诱导击穿光谱、小型钻探取样器和微型实验室。 核心优势是全自主决策ai,基于强化学习训练,可在无地面通讯支持的情况下独立完成路径规划、风险评估和样本筛选。 而夸父系列将逐步趋向民用体系。 “编队数量呢?” “四台!” “四台够吗?” “四台互为备份,任意一台失能,其余三台自动重分配勘察网格。少于两台还能回传数据时,系统触发撤离程序。”陈敬之翻到最后一页,风险评估。 “二十三种风险情境已列出,每种有一到三个应对策略。最坏情况....如果遗迹存在类似主动防御系统,在探测的过程中无意被激活的情况下。探测器ai自主下达撤离指令,不用等基地确认。” “刘主任、陈主任,你们的意见呢?” 刘志刚和陈海东双双摇了摇头。 “林主任,科学探索部的工作是您亲自分管的,您做决定就好,我们这块业务不太专业!” 林辰点点头,逐项扫完。 “陈老师,我同意科学探索部的建议,批准派遣共工1型编队执行首次勘察。任务优先级相应的提到最高,所需资源从战略预备库直接调拨,不必走常规流程。” 他在签发栏签上名字,“上报程序我来走,你对接周伟部长和何大年部长,另外四台共工1型全部加装防辐射包层,在搞清楚那个遗迹的能量状态之前,风险要降到最低!” “明白!” 林辰站起来,走到光子屏前,看了一眼那张布满撞击坑的行星全景图。 “我们派探测器去,要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个地方的文明是谁?他们的技术路径、社会形态、发展轨迹。第二,他们为什么消失了?消灭他们的是谁?是被什么方式消灭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消灭他们的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陈敬之。如果在...那么下次的大概率,会是我们.... “搞清楚这三件事之前,我们的任何深空活动都必须假定同一个前提:我们的信号,也可能已经被别人听到了....这是个非常及时的预警!也是一个需要我们尽快验证或排除的假设!” 见陈敬之点头。 林辰拿起加密终端,拨通了陆总的专线。 “陆总!科学探索部今天确认开普勒-22系统内发现非人类文明遗迹,并提交了关于开普勒-22遗迹探索的紧急申请!” “.......遗迹特征表明,该文明遭遇过来自外层空间的毁灭性打击。我已批准派遣共工1型编队执行首次无人勘察,预计任务时长四天半到五天,详细报告一小时内发送到您办公室!” 第 147 章 遗骸 第147章遗骸 四十八小时后,嫦娥星第二收发基地qr-002。 这座基地位于嫦娥星北半球的红色平原深处,距离望舒城约四百公里,由燧人四号聚变堆专线供能。盘古-丙型跃迁收发装置的环形腔体直径六十米,是朱雀基地主站之外最大的单台跃迁端口。 此刻,腔体中央的基座上停着四台银灰色四足平台,收拢状态下高约两米,展开后四条多关节支腿可抬升至三米。外壳覆盖着嫦娥星本地冶炼的钥金-铌合金复合装甲板。 何大年的装备部早在三个月前完成装备研发部整体搬迁到常娥星的第二收发基地,刚完成了这种新型装甲的实战测试,十二毫米厚的板材大约可以承受千米级小行星的正面撞击的动能。 共工1型,自主探测编队,四台菱形编组,互为冗余。 领队01-a搭载了扩展决策ai和额外的通信中继模块,01-b负责主动雷达和合成孔径成像,01-c负责多光谱分析和大环境采样,01-d负责被动电磁感应和备份通信。 每台平台背部的模块化载荷舱里集成了一套折叠式高分辨率多光谱成像阵列、一部小型合成孔径雷达、一对微重力取样臂、高空着陆装置以及一套独立的小型跃迁返回单元。 这是共工1型最关键的升级:它不需要接收端配合,可以在目标点自行启动返程跃迁。 虽然只能支持自身质量级别的回传,但足以确保核心数据安全返回。 装备研发部部长何大年站在qr-002的控制台前,面前的全息界面显示着四台平台的实时状态。能源堆压力正常,跃迁引擎预载完成,通信链路双通道锁定,科学载荷显示自检全部通过。 “所有条件达成,设备自检通过,可以跃迁!” 朱雀基地控制中心,林辰按下通话键。 “探测编队,出发!” 倒计时归零。 盘古-丙型跃迁装置的环形腔体内部,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那种暴烈的、像闪电一样炸开的蓝光,大型收发站的跃迁是一种更平滑的、更精确的位移过程。 蓝光从腔体底部泛起,沿着四台平台的轮廓向上蔓延,在腔体内旋转了一周,然后猛地向内收缩成一个极小的亮点,连同四台共工1一起消失在基座上。 几秒后,目标行星上空。 四台共工1型从跃迁通道中跳出。 下方那颗灰褐色的行星近在咫尺,开普勒-22的橙黄色光芒从地平线方向泼洒过来,照亮了密集的几何遗迹轮廓。从轨道高度俯瞰,那些六边形平台、五边形广场、放射状道路网络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行星的弯曲边缘,像一张被刻在大地上的、永远无法被风沙磨灭的电路图。 四台平台同步启动着陆程序,减速罩在大气层边缘展开。隔热瓦温度在三秒内飙升至四千摄氏度,减速伞依次弹出,距地五百米时反推发动机点火。 着陆支架在漫天的灰黄色尘埃中稳稳触地,最远偏差不到四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遗骸(第2/2页) 着陆画面通过鹊桥加密信道实时回传,通信延迟压到了毫秒级。 “着陆成功,所有平台状态正常!” 沈雨薇面前的屏幕上,四台共工1型的遥测数据依次亮起绿色。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调出电磁脉冲监测窗口.....三短一长。 规律依然在,每一百三十七秒重复一次。 01-a的桅杆最先升起,十六个传感器探头从桅杆顶端的球形罩中伸出,像一只巨大的昆虫用触角试探着完全陌生的世界。 大气成分逐行刷新:氮气占比约百分之九十三,二氧化碳约百分之四点七,氩气约百分之一点五,氧气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五,气压约为地球海平面的百分之零点七,和望舒十九的探测结果基本一致。 辐射本底偏高,但在共工1型的防护容限内。 死寂一片。 除了那个规律到令人不安的电磁脉冲,这颗行星在一切可探测的维度上都是死的。但它的地表,布满了文明的遗骸。 01-a的全景镜头缓缓旋转三百六十度,将周围的环境逐帧传回。 前方是一座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六边形平台,边缘整齐得像用激光切割机从地壳上挖出来的。 平台的表面覆盖着某种暗灰色的复合材料,在恒星的橙黄色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但并不是金属,雷达回波的介电常数显示它的密度远超任何已知的天然岩石或人造合金。 平台的六个角上各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柱体,柱体表面蚀刻着密集的纹路,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在恒星光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 平台的中央,五根更高的柱子排列成一个精确的正五边形阵列,最中心的那根最高,约五百米;外围四根依次降低至约三百米。 从地面仰望,整组结构像一枚从大地深处探出的精密仪器。 更远处,一座更大的穹顶建筑残骸矗立在地平线上,穹顶已经坍塌了大半,裸露的骨架像一具巨龙的肋骨,在橙黄色的天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穹顶的直径估计超过十公里,它的骨架结构同样是六边形和五边形的组合,每一根“肋骨”的截面都是正六边形,内部嵌着早已熄灭的导能管线。 顾建国站在控制室后排,双手撑着操作台边缘,身体前倾。他在考古工地站了大半辈子,见过三星堆青铜面具从泥土中露出的那一刻,见过殷墟甲骨被毛刷刷去最后一层覆土后显现出的文字。 但此刻,看着一颗完全陌生的行星、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留下的城市遗迹,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那种考古学家面对未知文物时的兴奋。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不仅是一个遗迹!”他喃喃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大厅格外清晰,“这是一个文明的墓碑.....整个星球都是。” 按照预先设定的探测序列,四台平台在着陆后前二十四小时只做一件事:保持静止,用被动传感器记录所有环境数据。 第 148 章 遗迹探索 第148章遗迹探索 二十四小时后,林辰在控制中心下达了开始“近距离勘察”指令。 四台共工1型同时从着陆点启动,足端力传感器每踏一步就回传一组地面硬度数据,数据流在控制室的终端上跳成密密麻麻的数字列。 灰褐色的地表并不平坦,碎裂的玄武岩砾石铺了一地,棱角锋利,有些被风蚀成了尖刺状,有些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硅酸盐粉尘。 到处都是打击坑,每一个坑的边缘都有一圈微微隆起的溅射环,这些是文明被毁灭时留下的痕迹。 01-a走在编队最前方。 四条支腿轮流着地,足端压力传感器以每秒四十次的频率采集数据。 行走约两百米后,01-a的左侧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一处异常的反射信号,一种带有方向性的、偏金色的镜面反射。ai决策系统自动标记该点,编队减速,01-a调整方向靠近。 那是一堆约未知材料构成的碎片,半埋在风化层中,露出地表的部分呈现不规则的多边形轮廓。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褐色粉尘,但粉尘之下隐约露出金属光泽。 01-a的机械臂伸出,末端的碳化硅陶瓷针尖轻轻扫去表面的浮尘。 这些碎片厚度约三厘米,断面呈现出清晰的层状结构:外层是约两毫米厚的暗金色合金层,中间层是约一厘米厚的灰色致密芯层,内层是约一厘米厚的浅色多孔层。 可以清晰的看出断口边缘有轻微的塑性变形痕迹,断裂前曾承受过不小的机械载荷… 当大量的图像和光谱数据实时回传至指挥大厅,沈雨薇将数据同步推送到鹊桥加密信道。 “何部长,废墟遗骸影像数据已同步,请接收!林主任要求您同步进行分析,出具初步报告!” 通信线路另一端,嫦娥星望舒基地装备研发部材料分析实验室里,何大年浑厚的声音立刻响起:“收到,雨薇同志!” …… 图像和光谱数据随即通过鹊桥加密信道实时涌入装备研发部的材料研发和分析中心。 何大年已经站在主操作台前的光子显示屏前,三名技术骨干已经就位。 赵振东,四十二岁,原航天一院材料所骨干;孙国栋,四十八岁,原中科院金属所特种陶瓷方向学科带头人;何宇轩,三十二岁,清华材料学博士。 何大年盯着那组断面图像看了几秒,逐层比对,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外层合金以金、铜、银为主,含铂和钯痕迹....唔,热管理涂层,功能和航天器外壁的辐射散热层类似,但成分体系截然不同。” 赵振东从光谱曲线前抬起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接话的语速极快:“发射率峰值波段是针对这颗恒星的主辐射谱线优化的,他们设计时精确掌握了这颗恒星的光谱特征。” “中间层是碳化硅纤维增强钛铝钒合金。”赵振东放大了断面局部图像,指尖沿着纤维的走向划动,“纤维取向呈交叉铺层,从断口纤维拔出方向判断,载荷路径设计得很精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遗迹探索(第2/2页) …… 何宇轩把第一轮拟合结果投到共享屏上,几组数据并列排开,他用激光笔圈出一个参数:“部长,铺层冗余度设计思路和我们不一样。非承力向纤维密度比承力向只低了约百分之三十,我们一般是百分之七十五,他们更偏冗余。” 孙国栋停下手里的比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偏冗余意味着使用场景里冲击载荷和非定向应力的出现概率不低。这套材料不是为平稳工况设计的。” “嗯!还有,内层是多孔钛合金泡沫,孔隙率约百分之六十,减重、吸能、隔振,三层一次成型整合在一起。” 看到第一轮的分析结果,何大年的声音还很淡定。 “功能梯度结构板材,外层热管理涂层、中间层纤维增强钛合金、内层多孔吸能层。如果能复现这个工艺,航天器结构重量至少可以降低百分之三十,列为重点跟研方向!” 影像里,随着01-a将碎片收入载荷舱的样品箱,编队继续前进。 前进不到四百米,01-b的合成孔径雷达在右前方约三十米处探测到一处地下异常....雷达回波显示地表以下约半米处埋藏着一个轮廓规整的物体,形状近似圆柱体。 01-b调整路径,移动到标记点上方。 机械臂的微型钻探取样器向下钻进,不到三分钟就触及了目标物体。 那是一个圆柱形容器残骸。外壳已经严重腐蚀,多处穿孔,内部结构暴露在外。从穿孔处可以看到一组排列整齐的薄片状单元,每个单元之间夹着极薄的隔膜材料,隔膜上残留着深褐色的物质痕迹。 01-c的多光谱分析仪对准暴露的内部结构,自动扫描元素组成。 看到这个物体出现,何大年立即调出元素谱开始比对,屏幕上跳出一组清晰的谱线,他的眼神陡然变得专注而锐利。 “铂、钴、钌、稀土元素谱线清晰。隔膜材料为全氟磺酸类聚合物,这是一组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的电堆残骸!” “电堆结构完整度尚可,膜电极组件在近千年的干燥低氧环境中保存状况超出预期。双极板材质是一种碳-陶瓷复合材料,厚度比地球上相同功率等级的石墨双极板薄了将近一半,机械强度更高。” “……部长,这碳-陶瓷界面存在一层梯度过渡区,不是突变界面!这种设计能显著抑制界面剥离,抗热震性能远超我们的石墨双极板。” 何宇轩几乎是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技术人才碰到好东西时特有的亢奋。 “催化剂层中钌的比例偏高,增强抗co中毒能力。他们对燃料纯度的容忍度设计得很高,是实用化导向。” 第 149 章 宝矿 第149章宝矿 01-b将电堆残骸收入载荷舱的专用样品箱,编队继续推进。 在接近六边形广场边缘时,01-d的侧扫声呐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探测到了一组规律的浅埋信号。 01-d调整足端位置,用低压气流吹开浮土。 露出一段约三米长的断裂管道。管径约十五厘米,外层包裹着已经脆化的绝缘材料,内层是金属管壁,管壁内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深色沉积物。 管道的端部有一个类似的法兰接口,上面残留着密封垫圈的碎片。 01-c的拉曼光谱仪对准管道内壁的沉积物。 “……碳氢化合物特征峰明显,这是经过裂解的混合烃类残留。说明这座城市下面铺设了成品油或化工原料的输送管网。” 赵振东切换到管材成分曲线,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管材以铁、铬、镍为主,含少量钼。成分大致对应316l不锈钢,耐氯离子腐蚀能力不错。” 赵振东又把那个类似法兰接口的局部放大图调出来,放大密封槽的截面影像:“这上面有环形密封槽,密封垫圈残留物应为氟橡胶或全氟醚橡胶,耐温等级至少两某度以上。” “密封槽深度,比我们目前在嫦娥星地下管网中用的都还深了约零点三毫米,密封接触面积更大。” “记下来,密封槽几何参数纳入下一版管网设计规范迭代参考。”何大年点了点头。 编队继续前进,六边形广场的边缘越来越近。 在距离广场边缘约五十米处,01-a的光学镜头在碎石堆中发现了一个异常醒目的物体,约拳头大小的多面体,卡在两块玄武岩砾石之间。 01-a的机械臂轻轻将它取出,用低压氮气吹去表面浮尘。 那是一个十二面正五边形多面体。材质是深灰色的、略带半透明感的晶体材料。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或加工痕迹,浑然一体,仿佛天然生长的晶体。 拉曼光谱和x射线衍射数据回传后,何大年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 “碳,全部是碳。sp杂化键占比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晶格参数与天然钻石一致。” “人工合成的人造金刚石多面体,纯度极高。热导率估计超过两千瓦每米每开尔文....是纯铜的五倍以上。” 他把热导率估算值与装备研发部散热材料数据做了并排对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从几何形状和材料纯度判断,应该是某种高功率电子器件的散热基板或光学窗口。如果能复现大尺寸人造金刚石的批量合成技术.....高功率激光器散热、聚变堆第一壁热管理、深空探测器热控系统的性能上限,都会被重新定义。” 何宇轩的目光钉在晶格模型上,喃喃道:“十二面正五边形结构在热力学上接近各向同性,比我们目前使用的定向散热路径设计高了一个维度……” 孙国栋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合成这种尺寸的人造金刚石,需要的温度和压力控制精度远超我们现有工业能力。至少领先两到三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宝矿(第2/2页) 01-a将多面体收入样品箱。箱体内已经整齐摆放了四件采样标本.....功能梯度结构板材、燃料电池电堆残骸、管道法兰接头、金刚石多面体。 加上后续计划中优先采集的地面材料样本,这将是人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外星文明技术遗产的第一手实物资料。 然后,01-a踏上了六边形广场。 地面硬度在零点三秒内跃升了一个数量级。 足端传感器回传的数据在控制室屏幕上划过一道近乎垂直的曲线:硬度值从莫氏6.8一下蹿到9.2,密度从2.9飙到4.7。硬度值沿行进方向的标准差不到零点一。 何大年调出材料数据库做交叉比对,搜索结果返回了零个匹配项。 “…这也是人造材料!经历近千年风化后,仍保持惊人的结构完整性。” 然后他把01-a足端传感器从踏上广场边缘到走完前二十米的完整数据序列全部拉出来,逐段分析,眉峰越蹙越紧: “从弹性模量和泊松比的组合特征看,内部嵌入了至少三级的多尺度增强结构.....纳米级增强相、微米级纤维束、毫米级骨架网络。地球上目前最先进的陶瓷基复合材料,最多做到两级增强。” 孙国栋把广场材料的应力-应变曲线和几种最先进的装甲陶瓷做了叠图对比,投影在主屏上的对比图让在场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增强效率差了一个数量级。第三级增强,毫米级骨架网络,很可能是一种三维编织预制体结构。目前我们没有对应的工艺装备。” “如果能解析这种多级嵌套的增强机理,超深钻探钻头、航天器热防护系统、装甲防护材料都可以直接换代!” “…何部长,需要再和您同步下更新的数据,刚才,广场地面存在持续的极低频微振动。振幅约零点零二微米,频率零点三一赫兹,波形稳定,相位相干性极高,不是风致振动或地脉动。” 就在这时,沈雨薇通信链路忽然介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经历高度专注后特有的磁性。 “更像是某种主动的能量传输系统,在维持低功耗待机状态时产生的结构谐振。” 01-a的足端传感器记录到了一组从跨入广场那一刻就开始出现的、极低频的结构振动信号。 沈雨薇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把这组信号从背景噪声中剥出来。 她调出了共工1型全部足端力传感器历史记录做了比对,“之前在其他着陆区都没有捕捉到类似信号,这是踏上广场地面之后才出现的。” 通讯回路里安静了几秒。 “广场地面不仅是结构平台,同时也是某种主动系统的组成部分。极低频谐振意味着它内部嵌入了导能网络或传感网络,在经历了近千年的无维护状态后仍在以极低功率运行。” 何大年反复核对三遍参数,然后开口感叹。 “这个发现的意义,可能比那些散落的设备残骸加起来都大......这哪是废墟啊....简直是座宝矿!” 第 150 章 触动 第150章触动 探索继续进行。 广场的边缘矗立着一排排低矮的柱体。 每根柱体高约十米,间隔均匀。01-a的立体视觉系统逐根扫描——柱间距三十七点四米,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柱体表面蚀刻着纹路。 线条以等间距的平行线为主,每隔一定距离出现一个小型几何符号,三角形、菱形、或者一个带有放射线的圆点。排列方式高度重复,像某种标准化的功能性标识。 数据回传到指挥大厅。 顾建国站在后排,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他常年和上古符号打交道,对刻痕模式有一种直觉.....这些线条的排列,不是装饰。 他把图像放大,看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像刻度,或者更准确地说,像编码索引。每根柱子上的纹路序列都不完全相同,但共享同一套基础符号库。如果这是一套编码系统,那这些柱子可能不只是结构件,它们是信息节点。“ 陈敬之就站在他旁边,闻言凑近屏幕:“能判断编码逻辑吗?“ “没那么容易,这是个大工程!“顾建国摇头,“符号体系是完全陌生的,但排列方式高度标准化,这符合功能性编码的特征。需要更详细的采样数据才能做逆向分析。“ ..... 指挥大厅的主屏幕上,01-a的机械臂缓缓伸出。末端的微型探头在距离柱体表面约五厘米处悬停了两秒。 ai决策系统完成风险评估:柱体表面温度与环境温度一致,无异常电磁辐射,无可探测的机械活动。 评估结论:三级接触风险,可进行非破坏性触碰。 林辰坐在前排主操作台前,盯着风险评估报告快速扫了一眼,下达指令:“同意触碰,按最低接触力执行。“ 随着指令的下达,探头轻轻触碰了柱体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肉眼或常规传感器能够直接察觉的变化。 但指挥大厅的屏幕上,01-a传回的数据流突然跳变了。 被动电磁感应阵列的波形图在同一帧内剧烈振荡,一种尖锐的、脉冲状的跳变。波形的振幅从背景噪声水平瞬间飙升了三个数量级,然后在零点三秒内衰减回基线附近。 沈雨薇的手从键盘上弹开,仿佛被烫了一下。 这不是外部信号涌入的特征,外部信号会在阵列的各个感应单元之间产生可测量的到达时间差,形成方向性的波前。 但这次的波形在所有感应单元上几乎同时出现,没有方向性,没有传播延迟。 信号源就在探头接触点的正下方。 她把波形放大到微秒级分辨率,逐段分析。呼吸在无意识间变得极轻极慢。 柱体表面蚀刻纹路中的残留静电场,那些在近千年的时间里缓慢积累的表面电荷。在探头接触的一秒内,完成了一次极性翻转。 衰减曲线干净得像用直尺画出来的,时间常数约零点零八秒。 地球上没有任何天然材料能产生这样的放电特征。 然后,阵列捕捉到了一次脉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触动(第2/2页) 宽度不足两微秒,频率约94ghz,峰值功率不到一微瓦。 如果01-a不是处于被动模式,所有主动发射设备在完成测距后已切换至最低功耗待机。阵列灵敏度被调至最大增益,这个脉冲会被自动分析系统的噪声门限直接过滤掉。 但阵列是全开的,增益拉到了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七。 所以沈雨薇看到了。 她在终端上快速输入一串提取命令。 原始数据每秒钟产生约四百兆字节,她要从这条数据洪流中把那段不到两微秒的脉冲波形完整地剥离出来。 指挥大厅的辅助分析师们已经把辅助滤波器链路全部切到了最大带宽模式,帮沈雨薇分担了三个通道的背景噪声基准建模。 花了整整二十分钟。 沈雨薇用了三种不同的自适应滤波算法反复迭代,把信噪比从负十二分贝一点点拉到正六分贝,才终于在时频图上看清了那个脉冲的完整轮廓。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矩形脉冲,频率在两微秒的持续时间内从93.7ghz线性扫过94.3ghz,扫频带宽600mhz。 这是一个被精确设计的线性调频信号,chirp脉冲! 一颗死寂了近千年的行星上,一根石柱在被触碰后,发出了一个chirp脉冲。 并且脉冲不是孤立事件。 在第一道脉冲后的零点四秒内,共工1型脚下的广场中,其余柱体依次响应。 从被触碰的那根柱体开始,脉冲信号以一种精确的、可预测的顺序向周围扩散:先是相邻的两根,然后是更远的四根,再然后是更远处的八根。 每一级扩散的时间间隔几乎精确地翻倍。共工1型底部的分布式电场探头检测到,每一根柱体响应时,其内部的残余电荷会在同一瞬间发生微小再分布,随后向外辐射一个同频脉冲。 信号在同一广场内柱体之间的传播延迟在零点几毫秒量级,这意味着柱体之间的导能网络对电磁脉冲的响应速度极快,接近电磁波在致密介质中的有效传播速度。而脉冲的时序排列成一个明显的二进制编码序列。 它是一条消息,一条被预先写好的、在等待触发条件的消息。 触碰,就是触发条件。 然后,这个序列沿着地下的导能网络向外传播。 共工1型无法直接看到远处广场的柱体响应,但它的宽带电磁传感器捕捉到了来自地下的次级脉冲回波,回波信号在约零点一六秒后初次到达,信噪比衰减约40%;零点三二秒后第二次回波到达,衰减约70%。 根据传播速度与衰减模型反推,信号已经依次触发了相邻广场、再相邻广场……呈指数扩展。 回波时延序列精确地指示出:传播范围在不到三秒内已覆盖探测器可监测范围内的所有广场。 也就是说,在短短三秒内,整片大陆的地下导能网络被依次点亮。 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第 151 章 礼品还是陷阱? 第151章礼品还是陷阱? “沈处长,分析结果汇总,我需要你对编码序列做一个初步的判断!“林辰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直下来的波形图,眉头紧锁。 “收到!“ 沈雨薇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紧迫感。 “脉冲时序构成一组二进制编码,初步格式判断为结构性元数据....可能包含目标坐标、数据索引或系统激活指令。编码逻辑与柱体表面纹路的符号体系存在对应关系,可以解读为一种‘寻址协议‘。“ “也就是说,我们触发了一条指令,且这条指令已经被执行了?“林辰站起来,走到大屏前。 “目前看是的!“沈雨薇回答,“指令的传播范围,已经超出了探测器可监测的边界。“ 广场并非就此彻底安静。 在中央平台的正中心,此前被五根柱体环绕遮挡的位置。 共工1型的高分辨率光学镜头捕捉到一个先前未被注意的物体:一个直径约零点六米的银灰色正二十面体。 它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接缝、铆钉或蚀刻痕迹,二十个三角形面在恒星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脂的质感,光线落在上面时像被轻轻吸了进去,只在最锐利的棱线边缘反射出一道极细的高光。 材质的反射率与遗迹所有建筑截然不同,不像是金属,也不像陶瓷,更像某种经过精密抛光后又做了漫反射处理的复合材料。 它静静矗立在那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确安放的,六个棱角与地面的接触点似乎经过了严格的水平校准,纹丝不动。 它似乎不该属于这座遗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突兀和刻意! 沈雨薇马上调出探测编队着陆后的完整光学记录,逐帧进行回溯比对。正二十面体并非刚刚出现,它在编队着陆时就已存在,只是被柱体的阴影和观察角度遮挡,在全景扫描中未被识别为独立物体。 林辰盯着屏幕上传来的正二十面体图像,“沈处长,电场探头靠近,保持距离,先做全波段被动扫描....不要接触。“ “明白!“ 01-a的机械臂缓缓移动,电场探头在距离正二十面体约十厘米处悬停。 扫描结果在几秒后呈现在屏幕上。 沈雨薇的眉头拧紧了,正二十面体内部存在一个封闭的类似量子态系统,且与地面下方导能网络的残余电荷呈弱耦合状态,正在以极低功率接收网络中的最后一丝残留能量。 “......它在充电!“沈雨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或者说……它一直在待机,刚才那次级联脉冲触发了它的激活流程。“ 指挥大厅的气氛骤然收紧。 林辰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正二十面体的三维建模图看了足足十五秒,然后开口道。 “让01-a,全波段被动扫描延长至三分钟。同时调取着陆以来所有涉及该物体的影像数据,逐帧分析表面是否有任何变化。“ 数据开始回传。 沈雨薇调出分析界面,把着陆后二十四小时的正二十面体影像逐帧比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屏幕上的差分图一层层叠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礼品还是陷阱?(第2/2页)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严格地说,在柱体脉冲触发之前,正二十面体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脉冲触发后约零点七秒,正二十面体内部出现了一次可探测的量子态微调,像是在对一个传入的指令进行确认和响应。 “林主任。“沈雨薇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研究者面对未知时特有的克制,“这个物体被导能网络的脉冲唤醒了,它可能在待机状态下等待了近千年,就为了等这个信号。“ “它还在继续接收能量吗?“ “是的!耦合功率在缓慢增加,“沈雨薇盯着数据,“以目前的速率,预计再过大约四十分钟,它的内部储能会达到一个阈值,具体阈值对应的物理意义,我无法判断。“ “暂时先不碰!“林辰思索了片刻,“它不属于这个遗迹,它被安放在这个广场的正中心,等待了可能上千年,只是为了接收导能网络的激活信号。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在灭绝事件后仍能独立存活数百年的自动化装置,它的激活后果,我们没有任何可靠的预测模型。“ “同意!“陈敬之点头,“这个物体是额外变量,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撑触碰它的决策。“ “让所有的共工探索平台,原地待命。01-a,缓慢收回机械臂,与正二十面体保持不低于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所有传感器保持全开,持续监测该物体的状态变化。“林辰吩咐道。 “沈处长,继续监控正二十面体的储能曲线。如果接近阈值速度发生变化,立即报告!“ “好的,林主任!“ 林辰的视线依然钉在屏幕上那个银灰色的正二十面体上——它安静地矗立在五根柱体之间,在橙黄色的星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01-d的宽带电磁传感器捕捉到一组新的信号,来自地下深处,距地表约一千米的位置。 一组巨大的机械结构开始运转,沉闷的低频振动持续了约两秒。 “地下一千米,有机械结构在动作。“ 沈雨薇在信号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把波形调了出来,她盯着那组振动信号的频谱特征看了几秒。 “振动频谱分析显示,是旋转类机械的启动特征。可能是一个阀门、一个门枢机构,或者一个更大的……开关。“ “导能网络被点亮后,那个结构收到了一个指令。“ “还能监测到后续动作吗?“林辰问道。 “暂时没有!它动了那两秒之后,就停了。“沈雨薇摇了摇头,“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指挥大厅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那个正二十面体依然纹丝不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导能网络已经激活,信号已经发出。 这颗死寂了近千年的行星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第 152 章 揭晓 第152章揭晓 四十分钟后,正二十面体表面的第一道纹路无征兆的亮了。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 01-a传回的实时画面被放大到极限,银灰色的正二十面体立在五根高柱围成的中央平台上,它没有炸开,没有弹出机械结构,也没有出现任何高能反应。 变化很慢,慢得像一台沉睡了近千年的机器,终于被某个约定好的动作唤醒。 一道极细的幽蓝色光线从正二十面体最上方的一个顶点浮现出来。 光线沿着棱线向下推进,每经过一个面,那个面就会微微亮起。 “它....表面反射率在变!”沈雨薇把差分图投到副屏上,“不是外部光照变化,是它自身在发光,峰值波段集中在四百七十纳米附近,偏蓝。” 林辰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拇指按了一下太阳穴。“先调出能量曲线来看看!” “已经拉出来了!”沈雨薇把能量监测面板推到主屏左侧,一条几乎贴着底线的曲线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爬升幅度很小,但方向明确。它不是噪声,不是偶发抖动,它在持续上升。 “.....它还在从地下导能网络中抽取残余能量,耦合功率从三点二微瓦升到五点九微瓦,还在升!增长速率稳定,没有失控迹象。” 沈雨薇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轻。 “那么这个物体内部状态呢,有变化吗?变化是什么样的?”林辰盯着那条曲线,开口道。 “量子态系统从接近基态的最低能级开始向上跃迁!”沈雨薇调出内部耦合模型,“它不是普通电容充电,内部存在一组封闭态结构,能级间隔很规整,每一次能量注入都会让其中一组状态发生微调。” “...它不是临时被点亮,它似乎一直在等这个流程。”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话。 陈敬之坐在第一排侧位,他把柱体级联响应记录又看了一遍,从共工01-a触碰第一根柱体开始,脉冲像涟漪一样扩散:同一广场,相邻广场,更远的节点。 而顾建国从触碰发生到现在,他一直站着。手里的平板还停留在那根柱体的表面符号上,那些线条、三角、圆点和短横被他放大到每一处刻痕都清晰可见。 他越看,心里越沉。那不是装饰,也不像祭祀纹样。它更像索引......一套留给后来者的目录。 通信席的红色提示灯亮起。 “能源部钱宏志部长请求接入!”一旁的通讯机要员请示道。 “接进来!”林辰点点头。“钱宏志同志,这是你的专业了!你来分析!” “好的,林主任!” 钱宏志的头像出现在右侧副屏,他不在指挥大厅,今晚他一直在能源部的控制室值班,盯着燧人系列反应堆和跃迁通道的能量参数。 作为基地能源系统的总负责人,他不需要常驻指挥大厅,但当涉及到地下导能网络这种他专业范围内的异常时,沈雨薇第一时间呼叫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揭晓(第2/2页) 他显然是从控制室工位上直接拉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深灰色工作服。他迅速同步了遗迹探索的全部资料,扫了一眼曲线,眉头立刻皱起。 “.....这套导能网络已经废弃上千年,居然还有残留电荷?” “不是残留电荷!”沈雨薇立刻把柱体激活时的级联脉冲记录拉出来。 屏幕上,一根根柱体的电荷分布模型依次亮起,每一根柱体在被点亮时内部都出现了一次微小却高度一致的电荷再分布。 “您看这里,”沈雨薇用光标圈出第一根柱体的衰减曲线,“如果只是残破电路里的余电,衰减曲线不会这么干净。而且每根柱体响应太一致。它们不是被动漏电,它们是在按同一套协议释放电荷。” “你的意思是.....”钱宏志的脸色更凝重。 “导能网络本身就是储能网络。”沈雨薇的语速快了起来, “每一根柱体都是一枚电容器,广场是它们的并联节点,我们判断,整座城市地下的导能管网是储能和传输一体化网络。” “......近千年来它们一直在极低功耗下维持最基本的储能循环。” 她把整片大陆的推演模型投到主屏右下角,一个个六边形广场被点亮。光点从共工01-a所在的位置开始扩散,先是一圈,再是一圈,最后覆盖整片大陆遗迹区。 “01-a触碰触发了放电协议,所有柱体的残余电荷在数秒内释放,通过地下导能网络汇集到中央平台。这个正二十面体,就是系统设计好的能量接收终端。” “一套无人维护上千年的储能网络还能按协议工作,”钱宏志沉默了两秒。“他们的材料、绝缘、漏电控制、低功耗巡检机制,我们现在的技术做不到这个水平。” “一个能在无人维护状态下自动运行上千年的供能系统,很先进!但这不是重点。”陈敬之插了一句话,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正在一点点发光的多面体。 “重点是....们为什么要在城市中央埋一个需要用整座城市当电池才能启动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 主屏上,正二十面体表面的幽蓝纹路已经走过了七个面。每经过一个面,那个面就会微微泛起荧光,荧光持续数秒后稳定下来。 林辰继续下达指令,“共工编队保持原地,注意,01-a机械臂收回至安全位!所有主动发射模块关闭,被动传感器全开!快检查一遍!” “01-a机械臂安全位确认!主动雷达关闭,合成孔径雷达待机!多光谱被动模式!足端传感器全频采样,电场探头距离三十一点二厘米!达到指令要求!完毕!” “01-b、01-c、01-d呢?” “全部原地锁定!姿态稳定,样品舱封闭,跃迁返回单元正处于待命状态,可随时启用!” 第 153 章 影像和作死的广播 第153章影像和作死的广播 “好!” 林辰点了点头。 “先不要让任何平台靠近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大厅里没有多余声音,大厅的众人都在安静的等待正二十面体释放能量完毕后的结果。 正二十面体幽蓝纹路还在继续扩散。 大屏里,已经及时显示了正二十面体的能量曲线,第十一分钟,功率曲线升到十二微瓦。第二十二分钟,升到三十一微瓦。第三十三分钟,内部量子态跃迁出现第一次平台期。平台期持续九十秒,然后曲线继续上升。 沈雨薇连续加了三层模型,仍然无法预测它的最终阈值。 “......它不是按线性充能,”她盯着屏幕,“每当内部状态跃迁到下一能级,耦合效率就会短暂提高。地下网络里的能量不是一次性释放,它在分段抽取。” “地下导能网络还剩多少?”钱宏志开口问道。 “无法直接测量,只能反推。”沈雨薇把模型切到估算页,“以当前功率和响应衰减算,剩余可用能量非常少。全部释放后也远远不够支撑大型机械动作,更像是专门留给这个正二十面体的启动电量!” “也就是说,这整座城市死后,最后一点能量不是留给照明,不是留给防御,不是留给求救。”陈敬之看着那条曲线,他声音低了下去,“是留给播放某个东西?” 一旁的顾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亮起的棱线上。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这些柱子,是索引!这个东西,是最后的记录!” 第四十二分钟,在众人紧张的期盼下,最后一个面亮了。 正二十面体的二十个面全部泛起稳定的幽蓝荧光。银灰色表面像被一层极薄的光膜覆盖。所有棱线同时亮起,顶点处出现针尖大小的高亮点。 然后,正二十面体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通过01-a的传播,透过指挥大厅的扩音器传出来,却让所有人的后背同时绷紧。它不是警报,也不像机器轰鸣,像一个沉睡太久的装置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自检。 沈雨薇立刻调出足端力传感器数据,嗡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当地大气稀薄,声音衰减极快。它是机械振动,通过广场地面传导到共工足端,再被系统转换成可听频段。 嗡鸣持续了十一秒。 然后,正二十面体正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01-a的光学镜头自动对焦失败。画面先是模糊,又被算法强行拉回清晰。正二十面体上方约三米处,空气里出现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扰动。 不是尘埃,不是水汽....那片空间本身在抖。 光点出现了。 第一个光点悬在半空,亮度很弱。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很快跟上。光点迅速扩散,排成曲面。不到五秒,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球幕影像在广场中央成形。色彩饱和度极高,清晰度高到不像投影,更像有人在那片空间里切开了一扇窗。窗的另一边,是另一个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影像和作死的广播(第2/2页) 画面亮起时,整个指挥大厅都静住了。 他们看见了天空。 一片从未见过的天空。 清澈,深蓝,比地球上任何地方的天空都更加纯粹。 一颗明亮的恒星悬在天顶,光芒温暖,照在一座完整的城市上。影像的视角从一座高山开始,视野越过密集的几何结构建筑,越过放射状向外延伸的道路,越过排列整齐的柱体和穹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城市是活的,光点在六边形建筑之间沿着固定路径流动,速度平稳,间距规整,像某种高度有序的交通系统。穹顶外壳上流动着柔和的蓝色光纹,光纹从底部向上爬,再从顶部沿另一条路径缓缓落下,循环往复,像一群缓慢呼吸的水母。 广场中央,几十个身影站立着。他们的体态纤细修长,肩部窄,四肢比例比人类更长。体表覆盖着银蓝色的外骨骼,关节处有微弱的光纹流动。恒星光照在外骨骼上,反出冷白色的亮斑。 “....这,不是普通全息投影。全息投影需要介质散射,这里大气密度不足。它是在空间中直接激发等离子体发光。” 沈雨薇立刻调出光谱。 “这就是他们....开普勒22文明的建造者了。” 沈雨薇没有停下工作。 她截取影像中的天文背景,同探测器已有的开普勒-22恒星光谱做实时比对。 三组参数同时锁定。 “恒星光谱匹配确认,画面中的恒星就是开普勒-22!” “背景大气散射模型也匹配,城市几何布局和共工脚下的废墟一致。” 她把废墟全景和影像中的城市轮廓叠加,两张图几乎严丝合缝。“这座城市,就是我们现在勘察的地方...只是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没有被风沙埋住!” 影像开始切换。 开普勒22文明的建造者在建造,巨大的六边形平台从地面升起,柱体被逐根安装到位,柱体表面被刻上密集的纹路。 地面被打开,地下导能网络铺入城市底部,每一根管线都被嵌入平台下方,连接到广场中央。一个银灰色的正二十面体被机械臂托举起来,放入五根高柱围成的中心。 “他们是建在什么?”顾建国盯着画面。 “是建广播系统!就是我们望舒十九号接到的那个信号!”沈雨薇接话。 影像中,建造者把柱体表面的纹路一段段刻入,那些符号以规则的频率闪烁,像在写入数据。 紧接着,画面切到星空。一个巨大的通信阵列展开在行星轨道上,环形结构一层套一层,蓝色光纹沿外圈高速流动。下一帧,信号从阵列中央射向星空,画面上叠印出大量符号。 沈雨薇立刻截取符号段,同步发给顾建国,用来和柱体符号库做比对。 “.....部分符号重复,”她皱着眉,似乎在和顾建国做探讨,“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高度规整,有重复的三段结构,像是在表达‘我们存在’?” “...他们在广播自己的存在!” 第 154 章 深空无情的回应 第154章深空无情的回应 影像继续向前播放。 城市扩展,六边形建筑群向外铺开,穹顶一座接一座建起,交通光点更多,柱体编码密度变大,轨道通信阵列不断升级,更多小型装置被送往星系外缘。 时间进度被加速到极致,或者,是跳过了中间的时间片段,直到....星空深处出现了回应。 沈雨薇放大了那段影像。 画面上,从银河系深处某个方向,一组微弱的信号光点向通信阵列返回。 不是广播,是定向的、精确的、带有明显编码特征的回应。 开普勒-22文明的建造者们在接收到回应的那一刻体态发生了明显变化,他们从平稳有序转为急促紧张。城市里的光点流动速度骤然加快,新的建筑在短时间内拔地而起,穹顶上的蓝色光纹闪烁频率变高。 那不是友好回应。 沈雨薇盯着那组回应的波形结构,后背一阵发凉。 它的编码密度极高,脉冲间隔极其规整,不是自然天体辐射的特征。 它和开普勒-22建造者们的广播信号在调制方式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不是两个文明之间的对话。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在回答一个它被广播吸引来的信号。 影像中,瞭望站开始大量被部署到星系外围,一座接一座。 广场上的柱体编码密度骤然增加,原本简单的线条变成多层交叠结构,像有人在用越来越少的时间往有限空间里塞入越来越多的信息.....他们在拼命刻录。 沈雨薇把影像中从回应出现后反复出现的一组符号单独截取出来,放大。这个符号在影像前半段从未出现过,从星空深处回应之后开始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伴随星空方向的标记。 结合画面上下文,城市毁灭,文明消逝,它应该指向那个回应的来源。 “....他们知道它要来了,”沈雨薇说道,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们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们可以给它一个代号。借用人间神话里象征毁灭者的名字,格赫罗斯。” 最后一段影像:天空变了。 画面抖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影像的视角也在奔跑....不是平稳移动,不是机械巡航,是拼命奔跑。 视角上下剧烈晃动,地面在脚下快速掠过。城市里的光点不再有序,蓝色光纹断断续续,远处有刺眼的白光炸开。 影像没有声音,震撼的打击场景,代替了音效,指挥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光点。那些光点以极陡的角度刺破大气,身后拖出炽白的尾迹,垂直坠落的火矛,以海量的规模、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撞击点,升起不该存在的小型太阳。 白炽的火球在瞬间膨胀,吞没数个街区,接着是光——比日光刺目百倍的强光将整座城市的影子烙在地上。 然后,是冲击波...… 顾建国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后面的椅背,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屠杀!” 降维打击向来如此,没有人反驳。 影像中的视角冲过一条道路。 路边有开普勒-22文明的个体倒在地上,一个的外骨骼从胸口裂开,银蓝色光纹正在熄灭。另一个扶着柱体站起来,又被一阵从地面传来的震动掀倒,拍摄者继续跑。 画面里出现了广场,就是共工01-a所在的六边形广场。五根中央柱体还完整,正二十面体还没有熄灭,表面浮着微弱的光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深空无情的回应(第2/2页) 随后开普勒22-文明的个体冲到其中一根柱体前,停住了。 它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很长,手指关节多于人类,外骨骼表面布满裂痕,银蓝色纹路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 手掌边缘有破损,露出里面深色的组织。他把手按向柱体表面,指尖距离柱体上的密集符号只剩几厘米…… 下一秒,影像终止。球幕熄灭,正二十面体表面的幽蓝荧光骤然退去,棱线一条条暗下去,顶点光点消失,嗡鸣声也随之停止。 它重新变成一个银灰色的静默多面体。 “内部储能归零,地下导能网络可用能量跌破检测阈值....回放结束,它用完了!”沈雨薇看着模型的估算页。 指挥大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只手,它按在柱体上的姿势,所有人都觉得看懂了。它应该不是在求救,它是想在把最后一份记录写进去。 预警?或是传承?亦或是教训。 陈敬之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理清思绪。 “关于这个文明毁灭的时间,”他转向沈雨薇,“雨薇同志,有估算依据吗?” 沈雨薇调出另一组数据。 “有一个初步的依据!共工从废墟中采集了二十七处不同深度、不同建筑类型的材料样本,在采集的同时,用三种独立方法做了简单的老化分析。” 她把分析界面投到主屏上,逐项说明。 “第一种,碳硅化物晶格的辐照损伤积累。这些建筑材料的晶体结构在宇宙射线轰击下会产生缺陷,缺陷密度与暴露时间呈正相关。我们测量了二十七处样本的晶格损伤密度,结合当地恒星辐射通量,推算出的废弃时间大约在九百到一千一百年前。” “第二种,导能网络介质层的元素扩散剖面。地下管网中的多层介质在长期接触中会发生元素互扩散,扩散深度与时间成正比。我们取了三个不同位置的管网断面做电子探针分析,得出的废弃时间范围与第一种方法高度重合,约九百五十年到一千零五十年。” “第三种,城市地层叠压速率。废墟表层覆盖的风积层厚度、颗粒分级以及埋藏物的相对位置,可以反推城市废弃后的时间跨度……结论也是是废弃时间约九百到一千年。” 沈雨薇把所有数据汇总到一张图上,三条分布曲线在“一千年”附近形成重叠区间。 “三种方法交叉验证,这个文明的城市被毁灭于大约一千年前,误差范围在正负一百年左右。至于这个文明从出现到毁灭经历了多长时间。” “……影像中没有提供依据,我们的工程手段也无法推算。它可能只存在了几千年,也可能延续了数百万年,我们不知道,需要未来去实地考古发掘了!” 陈敬之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林辰。 “看完这段影像...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存在了多久。但影像告诉我们一件事,很明显,他们向银河系广播了自己的存在,然后被找上门了!” “从发现格赫罗斯到它实际抵达,他们有一段预警时间。但不够造出能跑掉的船。所以他们用最后的时间做了两件事第一,继续广播警告。第二,把文明的全部知识刻进这些柱子里。” “所以,他们留下的不是求救信号.....是遗书!”林辰感慨的说道。 第 155 章 文明的遗书 第155章文明的遗书 “遗书!” 两个字让大厅的众人一阵发蒙,也一阵发寒。 沈雨薇还在处理数据,正二十面体播放影像前后所有传感器记录都被她拉了出来,她重点盯着高频量子态通道。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林主任!” 林辰闻声转头,只见沈雨薇把一段信号投到主屏上。那是一组短促、密集、结构极高的编码包。持续时间很短,但数据密度高得吓人。 “....正二十面体在充能完成后、播放影像的同时,也发射了一个信息包。” “有这事?”林辰连忙追问,“发向哪里?” “全向辐射!”沈雨薇把方向模型调出来,“不是普通电磁波,载波速度至少是光速的数十万倍....它把刚才播放的影像数据全部编码进了这个信息包。” 陈敬之猛地抬头,“你确定是全向?” “确定!” 沈雨薇继续说道。 “信号方向包括所有方位,也包括.....” 她停住了,林辰已经明白。 “包括可能得格赫罗斯所在方向?” “是的!广播已经发出去了,不只是我们看到了这段影像。格赫罗斯,如果它还存在....也会收到!”沈雨薇点点头。 沈雨薇把模型放到最大,“没有定向束形,没有遮蔽区。它原本就不是只给触发者播放的,它的设计逻辑是,只要被触发,就把记录重新广播一次。” 钱宏志远程屏幕里沉默了几秒。“它等了近千年,等到被发现,然后把这段影像重新喊给整个银河系。” “可以这么理解!” 大厅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不知道这个文明存在了多久,影像告诉我们,他们向银河系广播了自己的存在,然后被找上门了。他们的广播系统在毁灭之后还以最低功耗模式运行了近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触发....等有人来,把这段影像播放出来!” 林辰站在光子屏前,看着屏幕最后定格的那只手。 “这恐怕也是格赫罗斯留下这个东西不摧毁的原因!” 钓鱼! 他转过身,面朝陈敬之,像在课堂上请教问题。 “陈老师,他们用超光速通信广播自己的文明,和人类发射旅行者号探测器、向深空发送鹊桥链路信号,在本质上有没有区别?” 陈敬之没有立刻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答案在大厅里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摆着,没有本质区别。人类正在做和那个已逝文明完全相同的事。 把坐标刻在探测器上送进深空,用电磁信号向四面八方广播自己的存在,以为宇宙是友好的,或者至少是空的。 开普勒-22文明用他们整个星球的毁灭证明了一件事:宇宙不是空的,也不是友好的。 顾建国忽然低声开口。 “我们在三星堆、殷墟、良渚看到过文明的断裂。洪水、战争、迁徙、气候变化。可那些断裂里总还有人活下来,换个地方继续写。” “这里没有,一颗星球,所有城市。这不是毁灭一座城,这是把一个文明从星球表面抹掉....这是灭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文明的遗书(第2/2页) 林辰没有接话,他拿起通讯器,快速按下那串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数字。 通讯接通后,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陆总,我是林辰!开普勒-22遗迹的核心装置刚才被触发了。它播放了一段影像记录,记录了一个地外文明的最后时刻。该文明存在于开普勒-22星系,我们暂时称之为开普勒22文明。” “他们的城市在大约一千年前被毁灭,毁灭前拥有的技术....从废墟中遗留的材料和储能网络来看,至少比我们先进五十年以上。” “毁灭他们的存在在影像中以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指代,我们无法解读该符号的含义,因此借用人类神话中的概念将其命名为‘格赫罗斯’,这只是一个便于讨论的代号。” “初步判断,该文明通过自身超光速广播暴露坐标,被格赫罗斯定位。从发现威胁到毁灭,他们有预警时间,但没有超光速航行能力,无法逃离……同样的事,地球也做过!” 他看了一眼沈雨薇。 “另外,回响装置在播放影像前发射了一个全向超光速信息包,载波速度至少为光速数十万倍,信息包包含刚才播放的影像数据,传播方向很可能也包括格赫罗斯方向....我请求立即召开核心委员会紧急会议!” 陆总的话停顿了一下,隔着加密线路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会收到。” “是的!” 陆总没有再问细节,“把完整记录发过来,你准备一份二十分钟内能讲清楚的汇报版!” ..... 通话中断。 林辰放下通讯器,转身看向大厅所有人。“从现在起,开普勒-22遗迹所有数据提升到最高密级。任何原始影像不得外传。共工编队继续监控,暂不触碰任何柱体和核心装置。沈处长,完整播放记录加密打包,立刻发送给陆总办公室和星委会机要组。” “另外,启动内部风险评估,对所有在轨深空广播信号进行安全审查,包括旅行者号探测器。这件事只在基地内部讨论,不对外提及。” 沈雨薇点头:“明白!” 她开始执行。 她把正二十面体播放前后的全部数据拉入一个独立加密包,光学影像、电磁记录、足端振动传感器数据、量子态能级跃迁曲线、地下导能网络级联响应记录、全向信息包原始波形。每一项都被她逐条标注、压缩、封装、打上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归档名称。文件名空着。沈雨薇看了一眼主屏上重新归于静默的银灰色多面体,那东西用尽了近千年来储存的最后一点能量,把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重新播放给后来者看。 它不是武器,不是数据库,也不是求救台。它是一段回声,从一千年前的废墟里传出来,穿过死寂的广场,穿过风蚀的柱体,穿过碎裂的穹顶,落到人类眼前。 沈雨薇在文件名栏输入四个字:回响核心。 第 156 章 威胁和应对 第156章威胁和应对 三天后,北京。 这三天里,林辰几乎没有合眼。从朱雀基地到北京,他一遍遍核校汇报材料,逐字逐句推敲措辞,不敢夸大,更不敢遗漏。 专用运输机在清晨降落。 舷窗外,首都机场的跑道被初冬的薄雾笼罩,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冷白色的光斑。 与林辰同机抵达的,还有核心委员会委员、嫦娥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严正邦。嫦娥特区已正式成立,不再只是“筹备”状态。严正邦此行,是为了向核心委员会汇报特区运行情况,并与林辰同步后续移民与产业配套的衔接问题。 两人在机场通道短暂碰面。 严正邦穿着一件深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面跟着秘书和警卫。他看见林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抬手在林辰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专心汇报,”严正邦的声音很是柔和,透着一种主政一方者特有的踏实,“特区那边的事,我来兜底。” 林辰点头,没多说什么。林辰落后半个身子一起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一重一轻。 林辰跟随秘书走进陆总办公室时,陆总依然还在批阅文件。 见林辰到了,陆总把笔插回笔筒,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走,时间差不多,会议室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陆总看了一眼时间,他合上面前签批完毕的文件,没有寒暄,直接向外走去。 陆总走在前面,步伐极稳。林辰跟在他侧后方。 转角处,陆总侧过脸看了林辰一眼,那目光里沉淀着多年共事才有的信任。 “....今天的汇报,老规矩,不作夸大,照实说!” “明白!” 建筑的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地毯厚实,脚步声被吸收殆尽。门口站着两名便装警卫,看见陆总,无声地推开两扇门。 陆总推开门,二十三道目光同时投向门口。林辰一看,相当一部分是熟人,拘谨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林辰跟在陆总身后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陆总走到长桌尽头一号面前。 “一号,林辰同志带到!” 一号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越过陆总,落在林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坐吧,就等你们了,开始吧!” 陆总站在一号身侧,首先还是他开场。他翻开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夹,用时约三分钟,将开普勒-22遗迹探测的核心结论与林辰的背景作了简要陈述。 末了,他身体微转向一号。 “综合以上,我提请委员会听取林辰同志的专题汇报,并对后续事项进行研究决策。” 陆总看向林辰,抬手指向会议室前端的光子屏接口位置。 “林辰同志,请开始。” 林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杂念压下去。他起身,走到光子屏前,将数据接入接口。 整面墙体亮起,“外太空威胁的可能性报告及应对方案!“ 第一页是一张星图,银河系旋臂的局部放大,深空背景漆黑如墨,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光点悬于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威胁和应对(第2/2页) “各位委员,我受星际探索委员会委托,向核心委员会汇报开普勒-22遗迹探测的完整结果,以及基于此提出的后续行动方案和建议。” 他没有等谁示意,直接按下翻页键。 光子屏切换到第一组数据。 “第一,遗迹核心发现和未来存在的威胁。” 屏幕上依次弹出回响核心所播放影像的关键帧,完整的城市、巨型广播阵列、星空深处传来的回应、柱体上密集刻录的符号、天空被光点吞噬、城市归于湮灭,以及最后那只按在柱体上的手。 每一帧出现的时候,会议室里都有人微微前倾身体,注意力随着林辰的开讲集中。 林辰以简洁语言概括影像内容。 “.....一个技术水平领先当前人类约五十年的非人类文明,因主动向银河系广播自身存在而暴露坐标,被一未知存在定位并毁灭。该未知存在在影像中以反复出现的符号指代,科学探索部借用人类神话概念将其命名为‘格赫罗斯’。” 林辰调出沈雨薇的交叉验证数据。 “该文明毁灭于约一千年前,误差正在负一百年以内。我们用了三种独立老化分析方法,测定结论大致相同。” “另外!要特别说明的是....” 他用光标圈出数据栏中的重叠区间, “这个回响核心,即播放影像的正二十面体装置.....在播放影像前发射了一个全向超光速信息包,载波速度至少为光速的数十万倍。信息包包含完整影像数据,广播方向覆盖所有方位,其中包括格赫罗斯可能所处的方向!”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静默。 林辰没有停顿,翻到第二页。 “第二,人类自身的暴露风险。” 光子屏上并列显示三个图标:旅行者号探测器、鹊桥链路、望舒系列深空探测信号。 他用光标点开旅行者号的参数页。 “旅行者一号与二号,一九七七年起相继发射,目前已进入太阳系外层星际空间。其搭载的镀金唱片刻有地球坐标、太阳系相对于十四颗脉冲星的位置图、人类男女影像及五十五种语言问候。” 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长桌中段几位委员的脸上。 “这些信息持续广播至今,信号已传播约五十七年,覆盖约五十七光年范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一拍。五十七光年,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无声地扩散。 “....鹊桥链路跨星系实时通信系统,载波速度同样超光速数十万倍,嫦娥星与地球间数据传输、深空探测信号,包括望舒系列探测器、嫦娥星基地日常通信,同样在向外辐射。” 他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开普勒-22文明毁灭的直接原因,是主动广播暴露自身坐标。人类正在做同样的事。区别仅在于,他们使用超光速通信广播,我们使用电磁波与超光速通信混合广播。” “规模不同,本质无异。” 第 157 章 旅行者的处置方案 第157章旅行者的处置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微的议论声,如风过林梢,转瞬即逝。 林辰站在光子屏前,等那道声音彻底落下去。 他翻到第三页,第三页才是他的核心内容 “第三,可能面对的外太空威胁应对和建议采取的行动。” 光子屏上出现三个项目标签:南天门堡垒群、应龙级和轩辕级太空战舰、以及旅行者号处置方案。 “首先,外太空威胁应对方案,设立三道防线,即在柯伊伯带边缘布置,青鸟型预警卫星,这种预警卫星为望舒系列的缩减版,仅用于柯伊伯外被动式预警....” “其次,加速建设南天门太空要塞群!日前,主体构建一号要塞,已在玉门基地完成栖装,月底可以进行跃迁到既定坐标,这是太阳系内部发展的既定重要部分......” “要塞直径为二千六百米,搭载星委会自主研发的烛照-1系列外太空探索雷达十台,护盾部分采用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武器部分装备了十六套烛龙太空版,以及一百二十四套后羿-3电磁轨道打击装置!” “....满载九十七万吨,标准乘员三千一百人,配置太空舰船停靠船坞和最大容纳二十四架青鸾系列战机升降平台、机库。” “该要塞可以监控日球层径向、切向、法相各一百个天文单位,做到预警!标准打击范围为五个天文单位!” “该类型要塞,原计划是在五到十年内,完成四座该类型的防御要塞,就目前来看,时间可能需要提前!” “最后,一道防线,即作战机动防线!” “同样,在五到十年内,在嫦娥特区、太阳系各建立一支包含一艘轩辕级太空母舰,三艘应龙级太空护卫舰的舰队编队!” “应龙级太空护卫舰,自去年立项以来已完成初步设计,趋于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窥视,目前首批两艘在年前建好的嫦娥星轨道天枢港,进入模块化总装。” “该系列太空战舰全长一千二百八十米,标准乘员一千二百六十人。舰艏十六门后羿-3阵轨道打击装置,舷侧两列共四门跃迁型导弹发射管,携带h弹头四枚,护盾部分采用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 “动力系统为燧人聚变堆舰用型三座并联,搭载缩小版盘古跃迁装置,八台小型跃迁单元并联运行,单次最远跃迁距离三十光年,满载跃迁载荷十八万吨以上。” “轩辕级太空母舰设计方案,全长五千五百二十米,乘员八千三百人。” “动力系统为燧人聚变堆舰用型十座并联,为完整版跃迁引擎供电,目标单次跃迁距离百光年级别。标准搭载五百三十六架青鸾战机。” “防御系统采用‘天幕-3’型复合装甲与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防御盾,外层钥金-铌合金、中层高熵稀土陶瓷、内层晶格约束装甲,可承受护卫舰级主炮直射,首舰轩辕号计划明年落地。” “青鸾2系列高超音速太空战机,自去年开始小批量列装。最大速度马赫二十二,作战半径为五千五百万公里。机体采用嫦钰合金骨架,可承受最大距离四千万公里战术跃迁过载。首批二十四架已列装,后续批次正在量产,年底前规模可达到三百架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旅行者的处置方案(第2/2页) “旅行者号风险处置专项。以青鸾战机搭载微型跃迁脉冲单元,追踪并锁定旅行者一号与二号,并跃迁到其路径正前方待命,根据实地情况决定关停、回收或信号净化……” 话音刚落,科工委傅宗翰举手示意。一号点了点头,表示允许提问。 傅宗翰翻开面前笔记本,眉头微拧,“旅行者号是一九七七年发射的,距今快六十年了。当年那批人考虑过深空风险吗?” “没有!那时候人类连太阳系的行星都没摸全,谁会想到有一天要‘处置’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信使?卡尔·萨根他们搞那张镀金唱片的时候,想的是‘万一有谁捡到它’,那是漂流瓶的逻辑,不是灯塔的逻辑。” “漂流瓶扔进大海,指望的是有缘人;灯塔建在海崖上,照亮的是所有航船,包括那些你不想让它看见的。你现在要追上去、关掉它、甚至改它的信号,我想问的是.....技术上做得到是一回事,做了之后,外界怎么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万一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已经在追踪旅行者号的信号,比如林辰同志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格赫罗斯’……我们突然把它改了,这不等于主动告诉别人,我们已知道了风险,要采取应对措施了?” 坐在右侧负责本土防御委员的盛国良,接过话头。 “傅委员,你说当年的人不知道风险,我同意。不知道,不等于没风险。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左肘撑在桌面上,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旅行者号上刻着地球的坐标、脉冲星定位图、氢原子跃迁基准——等于把家门牌号和门锁图纸一起挂在星际空间。这枚信标还在飞,还在广播。” “当年送它走的时候,我们还没能力追上去。现在能追了,能改了,你说‘别动’....那我问你,你是在保护历史,还是在赌对方没看见?开普勒-22那个文明,你觉得他们在毁灭之前,有没有人也说过‘我们的广播是人类的骄傲,不能关’?” 傅宗翰的眉头拧得更紧。 “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别动’,我说的是‘慎重’。” “你改成‘信号净化’,万一对方已经完整捕获了原始内容,净化还有什么用?那不是止血,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烧了信件,但收信人已经把信读完了。你改的是还没寄出的那一封,还是已经落在别人手里的那一封?这个账,你算过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了,像是要把最后一张牌也打出去。 “格赫罗斯如果真在追踪,它追踪的不是旅行者号这一个信号源,而是整个电磁频谱——从一九四五年人类第一次向太空发射雷达波开始,我们就在漏。电视机、广播、军用雷达、深空通信,近一个世纪的信号,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径九十光年的‘电磁气泡’。这个气泡在膨胀,在扩散,在告诉整个银河系:这里有人!” 他盯着盛国良,声音沉下去。 “你改一个旅行者号,改得了这九十年的漏洞吗?” 第 158 章 持续的争论和释疑 第158章持续的争论和释疑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傅宗翰的最后一问,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涟漪无声扩散。 盛国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傅宗翰的目光。 “傅委员,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电磁气泡里的信号,是什么?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电视信号、是地空通话、是强度随距离平方衰减的雷达脉冲。” “一个外星文明要探测到它们,需要把接收天线做到行星级,还要在近百光年的距离上从宇宙噪声里把它们挖出来....即便挖出来,那些信号里也没有地球的精确定位。它们是模糊的、历史的、低信息密度的‘脚步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硬了半分。 “旅行者号上刻的是什么?是以十四颗脉冲星为基准的地球坐标、是氢原子跃迁频率、是一份精心设计的、不需要任何假设就能解读的‘地球说明书’。这不是脚步声,这是把家门牌号刻在探照灯上,已经朝着银河系照了快六十年!” “……我们还能放任它持续广播吗?正如同你烧不了整片森林的落叶,你可以把自家门口那堆浇了汽油的柴火搬开。森林里可能有野兽,它也许可能已经听到了落叶的声音...但你没有理由再把家门牌号亮给它看!” 傅宗翰张了张嘴,盛国良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说‘改了也没用,因为对方可能已经收到了’!那我想问你一句:你是确定它已经收到了,还是不确定?如果不确定,那‘可能没收到’的概率就不是零。只要不是零,我们就应该把这个概率降到最低。能救一分,是一分。这不是完美主义者的算术,这是风险管理者的本分。” 他靠回椅背,声音缓了半拍,但压迫感不减。 “至于你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不可能!开普勒-22,距离我们六百多光年,而从林辰同志的报告里,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我们已经将这六百多光年的范围,已经大致探索的差不多了,依然没有发现格赫罗斯的影子!” “…而雷达波和旅行者的广播,属于知道’和‘收到一份精确坐标地图’是两码事。前者是模糊情报,后者是精确制导。我更愿意相信那封有我们精确坐标,已经寄出的信还没人接收到!” “两位,我插一句。就算我们内部达成一致,处置行动本身如果被地球上其他国家发现....我是说如果,我们怎么解释?派战机飞到太阳系边缘去‘维修’一台五十多年前的探测器?这个解释权不在我们手里。” 坐在两人之间的外交部代表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语调比前两位都克制,但问题更尖锐, 盛国良转向他,“处置行动必然是不可观测的!林辰同志报告里提到,青鸾战机搭载微型跃迁单元,跳跃轨迹不经过传统空间,不会被任何现有雷达或光学系统捕捉!对方只能看到结果,旅行者号的信号特征发生变化,也无法关联到我们。” 外交部代表追问,“如果美方质问呢?” 盛国良的语气没有变化,“他们能拿出证据?” 外交部代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傅宗翰合上笔记本,目光在盛国良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向林辰,“我保留对信号净化方案的技术疑虑,但不反对立项。有一条,处置行动必须在确保不产生不可逆物理损坏的前提下执行。旅行者号是人类文明的遗产,不能因为我们今天的恐惧,就把昨天的勇气一并抹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持续的争论和释疑(第2/2页) 林辰点头,“好的,我先将您的意见,写入任务约束参考条款。” 他翻到第四页。 “第四,工程路线图与资源需求。” 屏幕上列出三条时间线: 南天门要塞群:加大资金投入,力争三年内建成规模! 应龙级首舰和轩辕级首舰:应龙级首舰,一年内形成初始作战能力。轩辕级首舰,六个月内输出可执行架构方案 旅行者号处置:六个月内完成追踪锁定并上报方案。 资源需求紧随其后:月球轨道聚变燃料生产基地、玉门船坞扩建至十万吨级、嫦娥星材料优先级提至最高、装备部产能向应龙级倾斜。 “第五,风险与不确定性。” 光子屏上只余三行字,每行后缀一个问号。 格赫罗斯是否仍然存在?是否已接收到回响核心发出的信息包? 回响核心的全向广播是否会被其他未知存在接收? 人类现有深空活动是否已构成暴露? 林辰逐字逐句解说完,退后一步,站至光子屏侧方。 “以上是科学探索部的完整汇报。基于现有技术验证与能力边界,我建议核心委员会批准应龙级、轩辕级、旅行者号处置的立项,并提请三个项目按上述时间表与资源需求推进。” “我的汇报完毕。” 会议室里静了数秒。 一号未立即开口,目光在光子屏上那三行问号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微微侧首,看向长桌左侧。 “老李,你先谈。” 老李,是专门的军事委员,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林辰同志,南天门太空要塞群,其他的内容我不多说,记得前两年,我们动用的烛龙天基打击阵列,你们后面汇报的时候,说对跃迁通道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轩辕级也暂且先不说,你说一下应龙级的军事定位是什么?如果定位为深空拦截平台,是否具备对地打击能力?若具备,我们如何向外界作出解释?” “李委员,这个我可以解释,南天门要塞群基本位置在柯伊伯带附近,距地球足够远,虽然还是有影响,但也只是影响跃迁坐标位置,但如果被触发了,那就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了....这点影响,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林辰转向他,手指在数据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至于应龙级....应龙级的设计定位是深空战略投送与拦截,非对地武器。其主战场景为地外轨道、深空通道及可能的外来威胁拦截区。集成于舰体的高能激光阵列,主要用于拦截深空高速目标....如小行星碎片或未知飞行器,其能量输出与聚焦模式与天基烛龙打击阵列不同。后者为对地威慑固定式平台,前者为深空防御机动式系统。” “从技术层面而言,若调整应龙级定向能模块的参数与聚焦深度,其确实具备对地打击的物理可能性。但此非设计用途........” “况且,栖装在嫦娥特别行政区进行,到太阳系执行巡航任务时,以他们望远镜的精度,很容易会把应龙级战舰当成奥陌陌一类的天体!” 第 159 章 敲定 第159章敲定 李委员未再追问。 “林辰同志,三个项目同步启动,两年内总投入多少,预算能否承受?你列的资源需求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我需要一个能拿去跟财经委其他同事解释的数字。”而分管财政的郭志强翻开面前笔记本,眉头有些微皱。 “志强同志!”陆总接过话头,“预算事项由我来说明....应龙级首舰研发与建造经费,自星际探索委员会战略预备库列支,不挤占常规gf预算。南天门要塞群、玉门船坞扩建纳入国家重大基础设施投资计划,由发改委与财政统筹。估算规模在年度gdp的千分之三以内,具体数字后续由财政部报批。” “这个盘子,我亲自去跟财经委解释!” 郭志强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陆总,我不是不同意,是怕下面执行的时候走样。预算执行情况需按季度向财经委报告,不要超概算……您需要把这个写进立项文件里。” 陆总应道,“可以!” 文教委员许怀远摘下眼镜,开口问道,“林辰同志,人才储备方面呢?你提的项目需要大量高水平科研人员与工程技术人员,现有人才能否支撑?别到时候设备造出来了,没人开得动。” 林辰点了点头,“我们各学科培养和归国潮已提供充足的第二梯队,自二零三一年至今,适合岗位条件,具有博士学位或高级工程师职称者已逾十万人,还有部分正在接受外围培训与政审。” “星委会这边方建功同志也在同步扩招航天员与深空任务后备人才,科学探索部、装备研发部、能源部都在按计划扩充编制。” 许怀远戴上眼镜,“那就好。我怕的是青黄不接。教育系统这边,只要你们有需求,我提前安排定向培养名额计划。” 二号这时开口了,语调不严肃,每个字都带着政务系统特有的沉稳,“林辰同志,移民配套与社会治理方面呢?特区已正式成立,行政管理体系能否支撑大规模移民?你资源清单里把嫦娥星材料优先级提得很高,但人过去了住哪、吃什么、孩子在哪上学,这些事不能等。” 林辰转向他,身体微微前倾,“二号领导,嫦娥特别行政区管理委员会已于上月正式挂牌,这个我相信严委员应该有统筹计划。” 一旁的严正邦委员点了点头,“是的,二号同志。当前,移民计划依然匀速推进,嫦娥市、望舒市二期工程已投入使用。按现有运力,每月可以完成十万级政治清白移民的跃迁输送工作。社会治理体系参照国内成熟模式,结合外星环境作适应性调整,详细方案特区管委会已报至民政部与gw院办公厅。” 二号点了点头,没再问,目光投向长桌尽头的一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一号看了林辰几秒,然后缓缓将视线转向二号,又转向陆总,最后扫过长桌两侧的二十三张面孔。 “都说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敲定(第2/2页) 陆总第一个接话,“南天门要塞群、应龙级和轩辕级以及旅行者号处置,三个项目需要同步启动。时间表与资源需求按汇报方案执行,星际探索委员会负责统筹,各相关部委配合。我提请委员会审议,时不我待!” 二号跟着点头,“政务系统做好移民配套与社会治理的准备。另外,我建议在外交层面同步启动‘深空活动国际行为准则’倡议,不是被动应付,而是主动塑造规则。我们不能等别人把框架搭好再往里钻,这件事外交部牵头。” 傅宗翰推了推眼镜,语气比之前缓了一些,但那股较真的劲儿没散,“我还是要说,旅行者号处置之前,必须做充分的风险评估。万一对方已经收到原始信号,我们的任何操作都可能被反向解读。这个评估不能只由星委会自己做,建议引入国际知名天体物理学家参与,当然……是在可控范围内。” 一号点了点头,“可以!由星委会和外事部门联合拟定专家名单,报我审阅。” 傅宗翰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郭志强又翻开他那本笔记本,目光落在上面几行字上,头也没抬,“预算方面,原则上同意陆总方案。但有一条……首舰建造经费不得一次全额拨付,须按节点验收、按进度拨款。这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陆总应道,“可以!” 郑远举手,“对外宣传的口径怎么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直捂着。但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得有个准谱。” 一号略作思忖,“应龙级首舰试航后再考虑,当前不公开。年前不是发布过‘正在推进深空安全能力建设’的白皮书么,照这个口径,宣传口统一执行。” 郑远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卫健委代表又举了一下手,“生物安全方面,我建议将刘明远同志的葡萄糖方案及序贯免疫程序纳入国家生物安全应急体系标准操作流程。这不光面向航天员,万一嫦娥星微生物随返程物资泄漏,地面也得有预案。” 一号点头,“可以。你牵头,卫健委配合拟方案。” 卫健委代表把笔帽拧上,往椅背上一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好了,都没其他疑问了吧……同志们,那就进行表决。” 一号率先举起右手。 会议室内所有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然后,二十四双手次第举起,没有人弃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吐气声,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的仪式。 “好,全票通过。” 一号放下手,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同志,回去后抓紧各项工作的推进。中枢这边有陆总在协调,你只管把控星委会各项工作持续进行,其余事情不必担心。” “明白!” 第 160 章 它是什么? 第160章它是什么? 华盛顿的八月,阳光亮得刺眼。白宫南草坪上,喷灌系统刚刚停下,水珠还挂在草尖上,被太阳照成一片细碎的白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椭圆形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新任美国总统艾伦·霍克坐在坚毅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能源补贴法案的修订稿,文件边角已经被他用拇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看了二十分钟,一行字也没真正读进去。 自从华夏公开了嫦娥星,整个世界的政治语境就彻底变了。 每一份递到他面前的备忘录,表面上还在讨论预算、税率、就业、军费、盟友协调......实际上,所有议题背后都压着同一个事实:他们在另一颗星球上建了城市,而美国,还他妈在为登陆火星的预算吵个没完。 霍克把文件搁下,用力揉了揉眉心。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戴维·米切尔留给他的,是一个烂到了骨子里的摊子。fuck!一群驴党的杂碎。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下一秒,椭圆形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没有预约提示,没有秘书通报。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闯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几乎像一块铁板。 白宫办公厅主任正要跟进来,被沃恩抬手挡在门外。 “出去。”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那不是请求,是命令,他在清除障碍。 办公厅主任愣了一瞬,视线越过沃恩,看向总统。 霍克的目光在沃恩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对办公厅主任点了点头。 “请把门关上!主任先生!” 办公厅主任耸了耸肩,还是伸手把门拉上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沃恩没有寒暄,他径直走到坚毅桌前,把一个薄得过分的文件夹放在总统面前。 没有封面标题,没有机构徽标。只有右上角印着一串黑色编号。 霍克看见那串编号的瞬间,手指停住了。那不是普通密级,甚至不是他每天在总统每日简报里翻到的最高类别。这个密级前缀,他这辈子只见过两次....还是在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任职期间。 第一次,是某个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战略预案。 第二次,是一项被永久封存的核事故调查。 他以为自己绝不会再看到第三次。 “沃恩将军!” “你最好有一个足够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要绕开所有既定程序。” 沃恩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总统先生,如果我走程序,今天早上至少会有十五个人知道我把这份文件带进了白宫!我没有把握那十五个人里面,哪怕有一个,有资格知道它的存在。” 霍克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串坐标:北纬三十七度,西经一百一十五度。经纬度指向的地方,他心里一清二楚.....内华达州那个所谓的第51区军事禁飞区。 坐标下方,还有一行更精确的地下定位参数。深度:约两百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它是什么?(第2/2页) 霍克的指尖落在那串坐标上,抬眼盯住沃恩。 “51区?” 沃恩面无表情。 “是的,先生!更准确地说,我需要您看的是它下面的东西。” 霍克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没有打印正文,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行手写字。字迹很急,墨水在纸面上有明显的拖痕,显然落笔的人没有时间斟酌措辞。 “三天前,那个东西被唤醒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到霍克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的脉搏声。 他盯着那行字,过了足足十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 沃恩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马上回答。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把一个沉埋在地下几十年的幽灵,永久地、不可逆转地拖到总统的办公桌上。 “总统先生,”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场例行常规演习,“1958年,内华达试验场执行过一次地下核试验,代号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当量不大,原定目标是验证一种新型地下爆破构型对岩层结构的影响。” 霍克没有打断他。 “爆炸后第七十二小时,地质勘探组在爆心西北大约三公里处,发现了一个异常空腔。” 沃恩顿了一顿。 “最初,他们判断那是核爆诱发的天然空洞。但是声呐回波显示,空腔的内壁过于规整。随后进行的钻探取样中,钻头在两百米深度接触到了一个非天然结构。” “结构非常完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材料体系,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技术路线,更不属于新大陆原住民的文明遗存。”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给自己也留一点缓冲。 “坦率地说,它不属于人类!” 霍克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历届政府都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金对这个物体进行研究,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甚至在某些及其重要军工科技的突破,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所有成果都仅限于从其表层获取的信息,至于它的内核,迄今为止,它的来源、物质成分、内部构造,依然是一个谜。” 霍克慢慢靠回椅背,脊背贴着皮面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你的意思是,美国政府在1958年就发现了一件未知科技造物,然后把它埋在地下七十多年?你现在是在给我讲历史课吗?ufo?你当我是唐纳德那个疯子?” “为什么米切尔交接的时候,没有提这个事!怎么你们指望本届政府,为这荒谬的项目买单?” “总统先生!” 沃恩的语气仍然平稳,像一块被压实的冰。 “我们没有埋藏它,是h实验把我们带到了它附近!” “……这个事不属于总统工作交接的范畴!只有总统问及,或有重大变故时,才会由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向现任总统汇报…” 霍克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随之眉头又拧了起来。 “它是什么?” 第 161 章 51区的秘密 第161章51区的秘密 沃恩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这个词让霍克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了。他前倾身体,手肘压上桌面,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七十多年!历届政府,多少资源,多少科学家,多少实验室——你现在给我的答案就是‘不知道‘?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这张桌子后面,听你汇报这些永远没有结论的东西?” 面对总统逼视的目光,沃恩没有躲闪。 “是的,不知道!先生.....至少在三天之前,我们对它的来源一无所知。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放置在那里的,不知道它的结构逻辑,不知道它的运行原理。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它到底是一台完整的机器,还是某个更大系统遗落的残片。” “三天前?” 霍克抓住了这个词,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锁在沃恩脸上。 “你继续!” 沃恩伸出手指,在文件夹第一页的坐标旁轻轻点了一下。 “发现之后,这个项目先由原子能委员会接管,随后转入能源部特别项目序列。冷战期间,空军、海军、中央情报局、多家国家实验室都曾短暂介入过。” 他一件件列举,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们多次尝试切割外壳,研究内部,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此后,由于种种原因,项目被拆分成多个子项,确保没有任何单一团队能够掌握全貌。” 霍克听到这里,眼神更冷了。 “典型的冷战操作手法。” “是的,总统先生。他们怕苏联知道......更怕自己人知道。到里根政府时期,项目被切割的更细,核心的内部研究则被搁置,原因不是经费不足,是所有尝试都没有产生任何结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件完全不响应任何人类操作的东西。” 霍克把文件夹翻回第二页,那行潦草的手写字依然醒目地摊在纸面上。 三天前,那个东西被唤醒了。 “所以现在,”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它有了响应?” “是的!”沃恩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但严格来说,第一次异常信号出现在十八天前,先生。” 霍克猛地抬起眼。 “等等!第二页上写的是三天前,将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笃的一声。“为什么十八天前的事情,没有报到我这里?” “三天前是确认唤醒的时间点,十八天前,是首次异常!”沃恩的表情纹丝不动,“电磁辐射强度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跃升了两个数量级。不是瞬态爆发,也不是短脉冲。是持续的、线性上升……很像一个长期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开始重新建立低功耗运行模式。” 他稍作停顿,像是在给出充分的时间让信息沉淀。 “最初,能源部特别项目组判定为传感器故障。这套监测系统已经运行了几十年,中间更换过多批次设备。地下环境复杂,类似的误报信号不是第一次出现。” “直到三天前,”沃恩的声线压低了半个音阶,“它发射了第一组完整编码脉冲。” 霍克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微微收紧。 “发射?” “是的,先生。”沃恩平静地答道,“向外发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51区的秘密(第2/2页) 霍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沃恩,看向外面沐浴在八月阳光里的华盛顿。南草坪远处,有游客正在围栏外举着手机拍照。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令人不安。 “发射方向是哪里?” “不是定向波束,是全向辐射。”沃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过功率似乎很低....西弗吉尼亚州绿岸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阵列,都没能捕捉到这个信号!” 霍克转过身来,松了口气。 “那发射信号的内容呢?” “....这个,我们还无法解析!” 沃恩顿了一顿,继续补充道:“调制模式与任何已知的人造通信体制都不匹配,但它有结构。有明显的序列重复,有校验逻辑,也有层级嵌套!” 他又从文件包抽出一块军用平板,放在总统桌上,调出一张波形图。 “这是第一组完整脉冲的压缩图。” 霍克走回桌前,俯身盯着屏幕...虽然,他也看不明白。 波形细密而复杂,像一条被无数针脚紧密缝合起来的黑色线条,在灰白色的背景上延展开来。 “分析师把它拆成了三层,”沃恩指了指波形上的不同区域,“第一层疑似载波框架,第二层像同步标识序列,第三层推测是数据包载荷。” 他收回手指,直视霍克。 “....我们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字典,总统先生!还有....这个信号的传播速度!” 沃恩沉默了一下。 霍克抬起头,目光锐利。 就是这一下沉默,让霍克心里咯噔一沉....他知道接下来的答案,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物理教科书里。 “直接说!” 沃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四面墙壁之内,仍然担心隔墙有耳。 “在基地里,分析师根据监测仪器接收到信号时间....反推的结果是.....瞬时速度可能超越光速!甚至可能是数倍以上!” 霍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盯住沃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不确定的痕迹。 “沃恩先生,您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非常清楚,总统先生!” “虽然我不是物理学的,但我明白,这直接挑战我们现有的物理框架!” “所以这是你带着这份文件,绕过了所有程序,直接进了这间办公室的理由?” “是的,总统先生。”沃恩的站姿没有一丝动摇,“这是您必须第一时间掌握的情况。因为同样的异常信号.....同样的速度量级....十八天前也出现了。”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给最后一颗炸弹让出足够的引爆空间。 “在另一个方向!” 霍克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哪个方向?” 沃恩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沉了下去,沉到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分贝。 “cia猎户座工作组判断,信号来源方向,无限趋近于....开普勒-16,也就是华夏方面公开的....月宫星系,嫦娥星方向!” 第 162 章 可能的来源 第162章可能的来源 椭圆形办公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霍克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慢慢坐回椅子。 “你再说一遍!” “十八天前,”沃恩仔细斟酌着用词。 “我们猎户座工作组的深空监听网络在嫦娥星方向捕获到一次异常量子信号!不是华夏公开的鹊桥通信。也不是他们常规跃迁活动产生的背景扰动!” “信号极短!但载波速度与51区非人类造物发出的脉冲处于同一量级!且华夏方向异常信号出现后不到两小时,51区地下非人类造物的电磁辐射开始上升。” 霍克看着文件夹。 “你的意思是.......” 沃恩接过他没说完的话。 “华夏可能在外星系,找到了那个东西的关联的重要据点....甚至很可能是母星!” “然后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促发了超光速广播,广播抵达地球,我们地下的这个东西,被唤醒了。” “我们初步判断,信号源不是来自嫦娥星!” “应该是从嫦娥星方向更深处来的。” “根据猎户座工作组给出的方向重构,信号来源可能是多个星系,而我们以前档案里,这个方向只有开普勒-22,可能存在宜居星球…....” “等等,沃恩先生!” 霍克的手指陡然在文件夹边缘用力压了一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猎户座,是不是当初米切尔力排众议,抬上来的哪个猎户座?现在还能给我们多少可靠情报?” 沃恩没有立刻回答。这一次,他的沉默带着一种难堪。 “几乎是零……” 霍克冷笑了一声。 “几乎是零?” “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养了兰利、国家安全局、国家侦察办公室、五角大楼所有技术分析部门!” “结果面对华夏的深空活动,结论是几乎为零!” “总统先生,华夏对嫦娥星方向的核心通信和深空活动做了极高等级的遮蔽....他们的反间谍系统在过去几年里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猎户座工作组曾试图通过华夏归国人才、月球轨道观测、地面热成像、嫦娥星公开影像等多个路径反推技术路径。” “都没有成功,在同等拨款的条件下,他们已经....尽力了!” 霍克深深的盯着他。 “……猎户座认为华夏他们在开普勒-22发现了什么?” “他们判断可能是遗迹...先生!” “遗迹?怎么判断的?” 沃恩把平板切到另一页。 “猎户座工作组提供了三条证据,可以判断!” “第一,异常信号的来源,和华夏嫦娥星处于近乎同一条直线,不过嫦娥星众所周知,是一个极其原始,待开发的星球,自然不会存在文明或遗迹,开普勒-22则是这个方向同一条线上。” “…现阶段,只有华夏是最有可能是探索到的,毕竟已知华夏嫦娥星距离我们有245光年之遥,似乎他们继续跑这么远,甚至到六百多光年外的开普勒-22,也不是什么难事....” 罗伯特·沃恩指的是去年,《纽约时报》资深科技记者伊桑·科尔,获中方批准以“国际媒体观察员”身份前往嫦娥星进行为期七天的实地采访。 大量的实地动植物影像,和天文摄影,将华夏在距离245光年之遥的星系,拥有一颗生态完好的星球彻底证为事实。 “但,据我们在华的机构探知,他们军事力量并没有针对性的调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可能的来源(第2/2页) “第二,深空信号调制结构与51区非人类造物被唤醒,或是激活后发出的第一组脉冲存在数学同源性。” “然而,我们这边这个东西这么自发现起,七十多年都没类似的响应,说明这个东西的另一端,要么是自动化停滞,要么就是没人值守、触发!” “第三,我们发现,华夏地月系统在随后几天时间内进入异常高强度加密通信状态。” “他们的月球玉门基地、塔里木基地、嫦娥星之间出现了大量无法解密的数据流....规模不像是普通的通讯交流!” 见霍克沉默不语,沃恩补了一句。 “.....更像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以推测,那个未知的文明或许已经废弃了开普勒-22,甚至可能已经毁灭!” 这句话落下后,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霍克重新翻开文件夹,两页纸,一串坐标,一行手写字.......却比任何战争简报都重。 “.....那个51区东西,被唤醒后做了什么?” “持续发射信号,此刻,现在,它都在发射!” “我们已经将地下实验区提升到最高警戒,并加装了屏蔽门!北美防空司令部已同步进入高级戒备状态....知情范围压缩在总统阁下、能源部少数人员和项目安全负责人,还有猎户座工作组!” 霍克看向他。 “能源部那边有多少人知道全貌?” “不超过五人。” “科学团队呢?” “他们不知道全貌,他们只知道自己研究的是一个冷战时期发现的非人造异常结构。” 霍克的眼神冷了一下。 “非人造异常结构。” “这就是你们用来骗自己人的说法?” 沃恩没有回避。 “这是几十年来维持项目存在的唯一方式,如果告诉每一代研究员他们研究的是外星造物,泄密风险会呈指数上升。而且,在它没有反应之前,告诉他们也没有意义。” 霍克把文件夹合上。 “现在有意义了。” 沃恩点了点头。 “是的,现在它苏醒了。” 霍克站起来,绕过坚毅桌,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他走到壁炉前,停下,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像里的总统神情坚毅。 霍克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几秒,忽然问道:“它是什么形状?” 沃恩回答:“地下主体长约二十七米,宽约九米,高度约四米。” “....整体像一块不规则的梭形结构。外表面为深灰色,表面存在极细的微结构纹路,肉眼不可见,需要纳米级成像才能识别。” “是飞行器吗?” 沃恩回答道。 “我们当前无法判断...我们目前只能对它表层进行了解....研究!” 霍克的眼神微微一动。 “可以肯定的是……它具备通信、储能和某种量子态响应能力。过去几十年,科学团队一直认为它缺失了上级系统。但现在看来,更严谨的说法是,这个上级系统可能不是缺失......” “而是一直沉默!”沃恩接过了话头,“准确地讲,是主动沉寂,直到某个触发条件被满足。” 霍克的目光凝住了。 “…直到最近,华夏那边有了动作。” (ps:完全没动力了…番茄不给流量,我也是在为爱发电) 第 163 章 响应 第163章响应 “你是说……华夏外交部那个事?”霍克的目光锐利起来。 “是的,总统先生。”沃恩点头,“就是上周,华夏外交部突然邀请了一批国际知名天体物理学家,以非正式研讨的名义,讨论‘旅行者号等深空探测器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他们对外口径是‘科学交流’,但恕我直言,那份名单筛选得极为精准。毫不夸张地说,地球上最能理解星际广播风险的脑袋,一大半都在里面.......这绝不是一次随机的学术沙龙!” 霍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沃恩,看着外面那片被八月阳光晒得发白的草坪。 “他们以前从没这么做过!” “从来没有!”沃恩接道,“过去华夏在深空领域的一切进展,都是只做不说。这次却主动把‘旅行者号风险’这个议题端到国际专家面前......用行为分析的话讲,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一贯的行动准则。” “一个从不主动摊牌的国家突然亮出底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评估认为,继续沉默的风险,已经超过了暴露意图的风险。” 霍克转过身,目光落在沃恩脸上。 “你怀疑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是怀疑。”沃恩的声线压低了半度,“总统先生,我们51区地下的那个东西,首次被探测到规律性活动的时间,与华夏发出第一批研讨会邀请函的时间窗口高度吻合。虽然不是同一天,但前后相差不到两周。在情报分析上,这种级别的时间戳重合,已经足以触发最高优先级的关联研判。” “你的意思是……华夏可能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或者,他们在深空某个地方触发了什么,然后转头就开始担心旅行者号的广播?”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沃恩说道,“而且我要补充一句.....从概率角度讲,这两个事件独立发生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他们突然对‘深空广播风险’表现出异常关注,甚至不惜把议题端到国际上,一定有某种迫在眉睫的压力源。而我们这边那个东西在同一时间段被唤醒,不可能是巧合。” 霍克走回坚毅桌旁,从一摞文件底部抽出一份最近的外交简报。那不是秘密情报,是外交部例行报送的公开活动汇总。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某一行上。 “华夏外交部确实在上个月向多位国际知名学者发出了邀请函,议题是‘旅行者号探测器的长期深空运行风险评估’。当时我们以为这是他们想在国际科学界刷存在感,或者为后续深空规则制定铺路。” 他抬起头,直视沃恩。 “现在这条逻辑线倒是连起来了.....你告诉我,51区地下有一个同源节点,在同一时间窗口内被唤醒。而华夏突然对‘广播风险’如临大敌,这两件事拼在一起,指向性已经很难忽视。” 沃恩沉默了一秒。 “是的,总统先生。我们认为,华夏很可能在深空发现了某种与51区地下物体同源的东西,或者,更可怕的.......解释都导向同一个结论:他们掌握了我们尚未接触到的关键威胁信息。所以他们才会紧急转向,开始担心旅行者号!” 霍克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 “所以,华夏公开邀请那些专家,不是学术交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响应(第2/2页) “是试探,也是铺垫。”沃恩说道,“他们想通过国际专家的嘴,把‘深空广播存在风险’这个认知植入公共领域。本质上是预先塑造一种‘科学共识’。这样,如果将来他们真的对旅行者号采取行动....比如关闭、回收或信号屏蔽!就有了法理和舆论基础,可以声称自己是‘基于国际专家建议’。” “而我们这边那个东西……”霍克的目光落在沃恩脸上。 “它被唤醒后持续发射的低功率信号,与华夏突然关注‘广播风险’这件事,在逻辑上是通的。” “如果把华夏的公开动作看作因变量,那我们地下节点的激活就是先导变量。华夏可能监测到了某种深空异常,而我们的那个节点在同一时间被激活.....两者极可能来自同一触发源。” 霍克沉默了很久,他怔怔地看着那份外交简报。 “如果我们接受他们的判断.....深空中真的存在某种会对‘广播’做出反应的东西,那么旅行者号上刻着的地球坐标、人类信息,真就是一颗仍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总统先生,华夏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但华夏自己在做同样的事!”霍克的声音冷下来,“他们的鹊桥链路、嫦娥星基地通信,哪一个不是广播?” “……区别在于,”沃恩停顿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客观,“华夏的通信是超光速的,方向可控,加密等级极高。旅行者号是电磁波,全向,慢速,且带着地球的精确坐标。在华夏的评估体系里,前者是‘可控的星际通信’,后者是‘危险的灯塔’。老实说,单从风险管控的逻辑看,他们的区分是有依据的。” 沃恩在心底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现任这位总统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美利坚想再次伟大,首先就应该正视自己的落伍,而不是用情绪对冲技术差距。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霍克没有说话,他把那份外交简报和51区文件夹叠在一起,然后推到桌边。 “告诉我,那个东西现在什么状态?” 沃恩回过神。 “还在……持续发射,功率稳定在低水平,内部量子态系统在缓慢爬升。我们科学团队的判断是,它现在的工作模式很像在监听,或是专门等待从深空返回的某种确认信息。” “监听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对华夏所谓‘深空异常’的回应,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在获得更多数据之前,我们连猜测的基线都不够!” 霍克的眉头紧锁。 “如果我们主动向它注入能量,能不能让它释放更多信息?” 沃恩的表情沉下来。 “总统先生,高功率注入实验的风险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给出技术数据,也可能向深空发出更强的广播,包括我们完全无法控制的信号形态。” “而且请您注意一个关键背景:华夏那边既然已经开始公开讨论‘旅行者号风险’,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对类似操作做过内部评估,并判定风险不可接受。” “我们没有他们的技术积累,贸然动手极可能触发不可逆的连锁反应.....到那时候,我们不仅拿不到答案,还可能亲手把地球的坐标精确地喊出去。” 第 164 章 玉门基地的异样 第164章玉门基地的异样 兰利,cia总部。 cafeteria休息区。 几个穿便装的年轻分析员围在长桌边,餐盘里堆着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玩意儿真是从嫦娥星运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用叉子戳起一块深红色的肉排。 对面一个短发女人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进口代理商那边流出来的,说是商业化养殖的‘赤绒羊’,经过微生物免疫和消杀处理!” “.....而且到我们这边渠道很绕!”她咽下去,压低声音,“加拿大的贸易商从香港走货,再转进西雅图。包装上写的是‘合成培养基蛋白’,cbp那关过了,但源头……据说是从嫦娥星商业化养殖场流出来的。” “fda知道吗?”旁边年纪稍长的男人放下叉子,目光没有离开她。 “知道就不会在这儿了。”短发女人用叉子指了指盘子,“这东西在地球上养不活,只能在那边养了运过来。冷链不断,跨跃迁通道,再跨太平洋——你想想,这得是多稳定的物流链?” 年纪稍长的男人看了一眼那块肉,突然有了些意兴阑珊,没有再动叉子。 “冷链生鲜都能常态化出口,”他缓缓说道,“那他们的地月-嫦娥星运输频率……” 休息区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没人再说话。 楼上,猎户座特别行动组的核心分析室里,空气中仍弥漫着咖啡因和疲惫混合的气味。 迈克尔·奥尔森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他很狂躁,上个月初精心撰写的分析报告,经由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沃恩将军报给白宫之后,就没了下文。 到现在,沃恩上将也还是再三缄口,完全没有在前总统麾下合作的默契! 和前任总统的重视不同,现任的共和党总统,压根就不待见他这位驴党出身的猎户座组长…甚至连面见汇报的机会都不给! 这个处境让奥尔森有了严重的危机感。 肮脏的政治偏见!美利坚的时间就是这么被糟蹋的! 奥尔森无力吐槽,他面前的咖啡杯换了四个,最新一个也凉透了。右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个甚至没来得及掐灭,在玻璃缸底留下了焦黄的渍痕。 墙上的白板被他用照片和数据页钉得密密麻麻。 最上方是一行大字“华夏地月系统活动异常”,下面是一张张国家侦察办公室转来的月球轨道高分辨率照片。 华夏的玉门基地。 月球近侧北纬区域,原址本是一个大型轨道转运节点。可此刻在照片上,它正在变成一座怪物。 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较上周时,又提速了不少。 奥尔森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红色记号笔,把最新一张照片镶嵌上去。 照片拍摄时间是二十七分钟前。拍摄平台是一颗低轨变轨侦察卫星,经过三次轨道修正后,才在极短窗口内扫过月球轨道目标区。图像边缘仍有轻微畸变,不过主体还算清晰。 玉门基地外侧,原本只有两座封闭式舱体。现在,第三座、第四座正在搭建。更外圈,还有六组巨型桁架框架,每一组长度都超过四百米,部分结构已经形成闭合轮廓。 像一排尚未完成的金属肋骨,悬在黑色月空里。 华夏的深空基建能力,疯狂得让人后背发凉。奥尔森觉得心好累,按照华夏人的说法,他有点后悔投胎到美利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玉门基地的异样(第2/2页) “长官,长官!” 年轻分析员本杰明·卡特轻轻唤道,他坐在屏幕前,眼睛熬得通红。 他把两周前、十天前、五天前和今天的照片叠在一起,变化清晰得刺眼,十天前还只是几根孤立桁架,五天前出现横向连接,今天已经形成分段总装区。 速度快得不像民用工程,更不像普通航天项目。 “他们还在加速,扩建玉门基地!”本杰明把图像推到主屏上,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紧迫感。 “这不是扩建仓储区,也不是普通补给泊位。这些桁架的受力结构是为超大型分段舱段准备的。你看这个核心装配区的长度……” 本杰明将图像拉远,框选出一片由巨大骨架构成的闭合式船坞,“从后端模块对接区到前端舾装泊位,纵深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米。” “我看到了!这些我都清楚,没眼瞎!” 奥尔森抿了口咖啡转过身,平复了下情绪,目光盯在屏幕上。 “好了,把你的想法阐述下!”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调出三维重建图。 “长官……如果按已知华夏月球工程机器人的作业尺度反推,这绝不是为几百吨级的小型探测器准备的。” “这个船坞的设计总装能力,可能达到了数万吨甚至十万吨级以上,是为‘主力舰’级别的深空平台量身定做的。” “再结合过去两周地月间异常跃迁频率……”他停住了,像是在斟酌合适的用词。 奥尔森盯着他。 “说完!别卖关子!” 本杰明咬了咬牙。 旁边一名资深图像分析师立刻接话:“这不是地球意义上的造船厂,是月球轨道大型深空平台总装工厂,华夏曾声称,这是华夏深空冶炼工程的一部分,是民用项目……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它是军事用途。” 奥尔森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们宣布是军事项目,又如何?华夏现在干什么事,还能轮得到我们指手画脚了?” 分析师闭嘴了。 奥尔森把红色记号笔盖子咬开,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大型深空舰体建造能力。” 笔迹压得很重,将几个单词写完,他没有停,又在下面写道,“时间窗口异常”。 本杰明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长官,您还记得我们之前那个判断吗?关于开普勒-22方向的异常信号……” 奥尔森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如果华夏真的在那边发现了什么威胁?那他们现在突然加速造舰,是不是……” 本杰明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奥尔森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这时一直坐在角落安静分析信号波形的丽莎·陈抬起头。 “可以确定了,是威胁!”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玉门基地扩建的时间窗口,和信号第一次被我们捕获的时间窗口,重叠度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奥尔森转过身,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你们猜测是正确的,华夏的确是感受到了威胁!” 第 165 章 威胁和无视 第165章威胁和无视 “就是华夏在外星系看到了威胁!先生们!” 分析室的门被推开,五角大楼派驻的猎户座副组长克莱尔·詹金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她把平板放到桌上,直接切到轨道资源调度图。 “.....我重新分析了玉门基地附近的热成像,从十六天前开始,玉门基地的夜间散热峰值增加了六倍。热源不是人员舱,不是常规生命保障,是大型工业功率设备。” 她把一组红外图推到主屏,手指点在一排排整齐的散热点上。 “船坞框架底部的散热点呈线性排列,间距稳定,推测为大型焊接或分子级材料连接设备。另外,南侧出现了一个新的低温存储区,可能是燃料。” 奥尔森皱了皱眉头。 “聚变燃料?” “可以这么说!”克莱尔说,“如果他们在建造的是大型星际平台,那存储的未必是传统燃料,很大可能是聚变燃料,也可能是某种高密度储能材料。”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奥尔森把手撑在桌沿。 “那你结论是?” 克莱尔没有犹豫。 “是来自太空的威胁,促使他们把月球玉门基地升级为深空大型载具生产和维护中心。工程节奏不符合和平时期科研扩建,更像前置的战争动员!” “虽然还没有现役军事力量调动迹象,但……施工优先级被重排了,从公开影像和卫星数据看,玉门基地原本计划中的民用转运港扩建项目已经停滞,部分仓储舱段还没封闭就被临时拆改。” “他们把资源直接转向大型船坞,种种活动表明...他们不是正常建设,这是突然遇到了更高优先级任务!” 她调出一份通信流量图。 “玉门基地、朱雀基地、嫦娥星之间的数据流,在过去三周内出现了异常加密层。不是常规加密,他们加了干扰层。我们能看到流量规模,却看不到真实内容。这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看,并且很直白的告诉我们,他们是感觉到了太空威胁!” “所以,他们在争分夺秒!一点都不会在意我们提出的各种威胁论了!” 奥尔森冷笑一声。 “他们已经不在乎我们的看法...这才是最可悲的!美国在他们的眼里,沦落到了不值得一提的地步了!” 本杰明踌躇了一会开口道。 “长官,如果他们真在建战舰……” 奥尔森回头。 “那就意味着我们过去十年追的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文明级工业跃迁。华夏人究竟这些年获得了什么,我们竟然还摸不到蛛丝马迹。” “长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奥尔森正在翻那份刚送来的月球船坞热成像报告,头也没抬。 “哦?说说看。”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胸口好几年的那个念头一口气吐出来。 “长官,我翻了过去十年来的简报。华夏曾经在三峡地区挖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华夏的科技树就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可控核聚变、深空探测、甚至突破光障达到了外星……每一项突破的时间点,都发生在古董出土之后。长官,您不觉得这串时间点......” “太巧了?”奥尔森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华夏这十年的科技攀升,关键节点是从地下挖出的古董?” 本杰明没有说话,但他没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威胁和无视(第2/2页) 奥尔森把手里的报告放下,从椅子里站起来。他走到白板前,把“三峡出土文物”这几个字写在角落,然后转过身,双手插在裤袋里。 “你入行几年了?” “三年了,长官。”本杰明的声音低了些,“从mit博士毕业,进cia不到一年就被抽调进猎户座。之前在学校做的是天体物理,不是情报分析。” “三年。”奥尔森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是笑,“三年里,你见过多少‘巧合’?” 本杰明张了张嘴。 奥尔森没等他回答,他走到本杰明面前。 “你说时间点巧合?那我问你,华夏的可控核聚变研究起步于上世纪六十年代,east装置2006年就实现了放电。深空探测从嫦娥一号到嫦娥六号,每一步都走了十几年。” “至于我们难以匹敌的深空技术,如果我这个外行人判断没错的话,最起码需要量子场论、超导材料、高能物理、精密制造四个领域的同步突破……哪一个领域是2023年之后才从零开始的?” 本杰明抿了抿嘴唇。 “没有一个!”奥尔森替他回答了,“他们不是在挖到古董之后才起跑的。他们是一直在跑,只是以前我们看不见。古董的的出土,给了他们一个凝聚国民信心的文化符号,也许还给了某些理论物理学家一个数学上的启发,但技术本身,不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古董里真的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告诉我,一个四千五百年前的文明,如果他们的科技水平真的那么高,为什么留下的不是一台发动机,而是一块石头?为什么他们自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其他遗迹?” 本杰明没有回答。 奥尔森把报告合上,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疲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找一个简单的答案,‘他们从古董里找到了外星科技’。这个答案很省事,不用分析工业基础、人才储备、科研体制,只需要一个神秘的‘发现’就能解释一切。” “情报工作不是写小说。现实世界里的技术突破,从来不是靠挖到一件‘神器’就能实现的。那是几代人、几十年、几千亿上万亿甚至数以十万亿计的投入,是无数篇你看不懂的论文、无数次失败的实验、无数个熬秃了头的工程师堆出来的。” 奥尔森看到眼前这个小伙有些失落的表情,不由得喟然叹道。 “华夏这十年的科技攀升,真正的原因不是‘挖到了什么’,而是‘他们决定不再藏着掖着’。他们的人才培养体系、工业配套能力、科研投入强度,这些东西在’古董‘出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古董’只是让他们有了一个向全世界展示的由头。而你刚才说的那些‘巧合’……之所以看起来像巧合,是因为我们之前根本没用心看他们跑得多快。” 奥尔森转过身,面向白板。 “所以,别再跟我提‘地下挖出的古董’这种话了。我们的工作是分析可验证的事实,不是编《印第安纳·琼斯》的剧本!” 本杰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好的长官。” 奥尔森把笔丢回桌上,他看了一眼丽莎·陈。 “丽莎,你那边继续盯着51区异物和开普勒-22方向信号的交叉验证。任何新的数学同源性证据,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丽莎·陈点头:“明白!” 第 166 章 同床异梦的盟友 第166章同床异梦的盟友 伦敦的雨洗去湿热带来的浮燥。 泰晤士河上空压着厚重的灰云,军情六处总部外墙被雨水洗得发暗。 李安娜走进大楼时,外套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她走进安全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福克斯站在屏幕前,屏幕上是月球玉门基地的多源拼接图。 李安娜只看了一眼,她不是航天工程专家。但在过去几年里,她翻来覆去地分析过塔里木基地的每一份能拿到的资料....采购清单、卫星热成像、电网负荷曲线、物资运输频次。 那些数据拼出的轮廓是:一个从零到一的工程,在极端时间内被硬生生从戈壁底下长了出来。她没见过,但她读过。数据不会撒谎,尤其是那种被时间追着跑的紧迫感,刻在每一组异常波动的数字里。 此刻这张图上,玉门基地的扩建速度,比塔里木更快。 福克斯没有寒暄。 “你前些日子已经看过中方月球工程资料,也参与过塔里木线索评估,说说你的直觉!” 李安娜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并没有坐下p。她走到屏幕前,用手指点开时间轴,图像按日期快速切换。 “这是全部?” “目前能拿到的全部,兰利那边也同步了一份。” 福克斯说解释道,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们‘猎户座’的核心研判摘要这次没附在后面,说是‘涉及国内敏感技术来源’。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有些东西,他们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 李安娜没有追问。 她太清楚,美英虽是盟友,但情报共享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当一件事触及美方最核心的技术机密或战略资产时,“noforn”(不对外国人开放)的标签就会贴上去。 “美国人怎么判断?” “他们说是大型战舰制造能力。” 会议室里有一名年轻分析员下意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判断太重。李安娜却没有笑,她甚至没有反驳。她只是把玉门基地的新框架放大。 “他们不仅是在扩基地。” 福克斯追问道:“那是什么?” “他们在赶工期。” 她把图像切到月面材料运输轨迹,一条条从月面、月轨、嫦娥星方向转来的物资流被标成不同颜色。 “这些物资流有明显临时调度痕迹。很显然,原有项目被中断,大量设备从其他建设节点抽走,材料不是按正常生产节奏进入船坞,是被集中挤压进同一个窗口。” 她抬手指向其中一组轨迹。 “这批结构件原本应该用于月面仓储扩建,现在被送去船坞。” 又指向另一组。 “这批高强复合材料来自嫦娥星,数量暴增,用途不明。但从转运频次看,不是小型平台。” “华夏人的施工节奏,应该属于…是战时动员节奏。” 那名年轻分析员忍不住开口。 “也可能是政治展示。他们从来不掩饰深空能力.....他们的节目、在联合国的大放厥词的声明,都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已经在那里了’。这种公开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同床异梦的盟友(第2/2页) “so,这已经不是帝国的隐忍,这是帝国的嚣张!” 李安娜转头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华夏在嫦娥星问题上的公开策略,从来不是藏着掖着。恰恰相反,他们比谁都大方。 “你说得对,他们在联合国高调宣布主权,自己直播外星城市....他们不怕被看见。” 她把屏幕切成四块,左上是玉门基地的施工进度曲线,右上是玉门基地正在施工的影像,左下是玉门基地半个月前的照片,右下是地月-嫦娥星通讯频次曲线。 “但他们不怕被看见的东西,和他们在赶的东西,可能是两回事。” 她抬手指向施工进度曲线。 “他们让你看见他们在造东西,但不让你看见他们为什么要造得这么急。一份前些年公开的玉门基地规划图上,船坞扩建的节点在三年后。现在提前了....而且是从其他项目抽调资源硬挤出来的窗口。” 福克斯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公开和隐藏是同时进行的?” “对的!阁下!他们公开的是‘结果’,他们在展示,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他们有能力。他们隐藏的是‘过程’,怎么做到的,以及……为什么要加速。” 李安娜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片正在生长的银灰色骨架。 “他们把地球、月球、嫦娥星连成了一个工业系统。可以看见,仅过去一个月,这个系统突然加速,不是线性增长,是命令式增长。” 李安娜看着屏幕,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塔里木的假情报,她被反向利用的那条线,华夏央视公开嫦娥星时全世界的震惊,烛龙在海面上掀起的水墙,还有现在,月球轨道上正在成形的巨大船坞。 “他们不是在准备战争,他们现在的节奏,不像要打别人,更像在防什么!” “防什么?” “不知道!”李安娜摇头,“但从华夏外交部突然开始担心旅行者号的广播,到突然加速造舰,到突然把月球变成造船厂……这些事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赶一堵墙!而墙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福克斯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按安娜小姐的意思,写进报告。特别标注,华夏工程节奏异常,资源调度模式符合战时优先级重排。与华夏近期对深空广播风险的异常关注在时序上高度重叠,因果关联待证。” 年轻分析员脸色微变。 “那……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安娜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正在生长的银灰色骨架。 福克斯替她回答了。 “不知道!但‘不知道’,有时候比‘知道’更值得写进报告。” “其他的,我们没必要为唐宁街做决定!” 第167 章 黑暗中的赛跑 第167章黑暗中的赛跑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艾伦·霍克坐在坚毅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前一段时间罗伯特·沃恩送来的猎户座的紧急评估、“黑镜”项目的唤醒记录、以及一份关于华夏近期深空活动的综合摘要。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坐在右手边。国防部长托马斯·布莱恩、国务卿迈克尔·赫德森、白宫幕僚长艾米莉·克拉克分坐长桌两侧。而迈克尔·奥尔森这次也赫然被允许进入白宫,此刻站在坚毅桌正前方。 霍克没有寒暄,前些日子几轮各方面的情报分析已经让他对“华夏在造舰”和“开普勒-22方向存在异常”这两个事实没有疑问。 今天要定的,是美国该怎么办。 “奥尔森先生,你把证据再简要过一遍.....然后说结论。” 奥尔森翻开平板电脑,调出玉门基地的最新三维重构模型。 “总统先生,证据链来自四个独立渠道。” “第一,国家侦察办公室连续跟踪的热成像显示,玉门基地外侧正在总装的框架结构,长度超过一千五百米,宽度超过四百米。这显然不是大型空间站舱段,也不是转运港,它的结构受力特征,只有空前规模的战舰才需要。如果采用华夏已知的轻质太空复合装甲材料,满载质量可能达到十万吨级以上。” “第二,嫦娥星方向的材料运输频次在过去数周内暴增,其中高强复合装甲板和舰用聚变堆组件的占比显著上升。第三,地月间通讯频次与船坞施工进度呈严格正相关,说明他们在用那个未知的技术直接输送大型预制模块。” “第四,玉门基地扩建的时间窗口,与开普勒-22方向的异常信号高度重合。猎户座的分析师认为,这不是巧合。我们有理由推断,华夏在深空发现了某种威胁,而他们正在用造舰来应对这种威胁。” 奥尔森合上平板。 “总统先生,三条线需要并行。第一,猎户座需要对开普勒-22方向进行全天候被动监听。第二,需要协调nsa,进一步对华夏地月-嫦娥星通信链路进行更深度信号分析。第三,我们依然需要一个明确的跨部门应对框架....华夏的太空船坞不会等我们。” 霍克转向布莱恩。 “托马斯,你先说。” 布莱恩身体前倾,语气强硬。 “总统先生,不管华夏在深空发现了什么,事实是,他们正在把军事力量投射到地月空间以外。如果我们不做出对等回应,国会和盟友都会认为我们默认了这种失衡。我建议:第一,立即将x-37b等空天飞机转为战斗值班;第二,向国会提交紧急拨款,启动‘天基拦截层’计划;第三,与盟友协调发布联合声明,表达对‘深空军事化’的关切。” 赫德森摇了摇头。 “托马斯,你说的每一条都会让局势升温。我们现在连华夏到底在防什么都不确定。奥尔森先生的报告提到,他们造舰的时间窗口与深空异常信号高度重合,这指向一个可能:他们在应对某种外部威胁。如果我们贸然升级对抗,万一那个‘外部威胁’真的存在,我们就是在帮倒忙。” 布莱恩皱眉:“你在替他们说话?” “我在替美国的战略利益说话。”赫德森的语调没有起伏,“不了解对手的真实动机就动手,是最危险的决策方式。我建议通过第三方向中方传递一个非正式信号,我们注意到他们的深空活动,愿意在技术安全层面保持沟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黑暗中的赛跑(第2/2页) “这不是示弱,是摸底。” 克拉克翻开笔记本,插了一句。 “总统先生,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如果我们在没有任何公开威胁的情况下突然启动‘天基拦截层’,国会那边会追问威胁来源。我们怎么说?说‘华夏在月球造战舰’?那他们马上会反问:我们的情报准确度有多高?过去十年的对华情报评估记录并不好看。” 霍克抬起手,制止了争论。他看向沃恩。 “沃恩将军,你的意见。” 沃恩坐直身体。 “总统先生,猎户座的研判是有依据的。华夏确实在加速建造大型深空平台,而且速度远超我们任何和平时期的工程模型。至于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为了对抗我们,还是为了应对深空威胁....我们没有足够的情报做最终判断。”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手里有一把我们完全看不懂的钥匙。那把钥匙打开了地球外面的门。现在,他们正在门外面造城、造港、造舰。而我们还在门里面,研究门框上的影子。” 椭圆形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霍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开始部署。 “奥尔森,猎户座继续深挖开普勒-22方向。所有可用资源向你倾斜。我需要知道,不是‘可能’,是‘确认’!华夏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好的,总统先生。我尽力!” “沃恩将军,督促下‘黑镜’项目,需要加速,项目拨款我来搞定!两周内,我要看到低功率响应采样的完整结果。如果那块石头能告诉我们任何关于深空异常的信息,我们必须在华夏之前拿到。” 沃恩点了点头。 接着霍克转向布莱恩。 “托马斯先生,你准备一份‘太空态势响应’预案,包括天基资产防护、反空间能力部署、以及必要时对华夏深空活动的反制选项。但请注意,现阶段,这份预案只存在于这张桌子上。不公开,不泄露。” 布莱恩应道:“明白!” 霍克最后看向赫德森。 “外交渠道保持接触。不要对抗,不要挑衅。如果他们真的在担心什么,那我们也需要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赫德森微微颔首:“我会安排。”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霍克叫住了奥尔森。 “奥尔森先生!” 奥尔森停步转身。 霍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信任,是某种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焦躁。 “你追这件事追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我们还能追上吗?” 奥尔森沉默了两秒。 “总统先生,我们追了这么多年,每次以为快追上了……结果他们早就跑到了更远的地方。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追不上,也得知道他们去了哪……这是我们的工作。” 霍克没有再问,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椭圆形办公室里只剩下霍克一个人。他脑海里闪过玉门基地的热成像图,不由的自嘲的笑了。 “十万吨....在千吨级升空都是奢望的时代...拿什么去追上!” “这个时代,已经不给追不上的人留座位了。” 第 168 章 被聚焦的玉门基地 第168章被聚焦的玉门基地 朱雀基地安全中心的灯,永远不会全暗。 主监控室里,七十二块光子屏以不同亮度排列成弧形墙面。 左侧是全球公开媒体监测,中间是外部情报通信流量态势,右侧是地月系统安全态势和涉密工程信息流。 每一块屏都在无声地跳动,数据流像静脉里的血,一刻不停。 陈海东坐在中央工位前。 屏幕上,安全总部实时同步过来的关键信息显示,兰利方向的通信流量正在上升,伦敦方向也在上升,莫斯科、东京、特拉维夫、巴黎,都在上升。 像一群夜行者同时闻到了血味。 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流量曲线。 兰利方向的加密数据包从三天前开始阶梯式增长,到今天早上已经翻了两倍不止。伦敦的曲线走势几乎一致,只是滞后了大约四个小时.....这可能是军情六处在等cia的初步结论,然后再做自己的研判。 莫斯科的曲线更平缓,但也在爬升,像一头冬眠将醒的熊。 陈海东盯着那条曲线,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动着。 不可能没有互相通气,他们的反应模式惊人地一致。 猎户座获得的情报大概率已经同步分享给了核心盟友。按照美国人以往的尿性…他们想拉人壮胆,又不想显得自己在独自焦虑。 “陈主任,猎户座工作组通信密度继续升高。过去六小时内,他们向美国国家侦察办公室、nsa、五角大楼相关机构发出二十七次加密请求......总部那边把关键词聚类,结果出来了。总部觉得,那些鬣狗近期可能会集中抗议……” 这时,安全中心值班参谋低声报告。 抗议,这名词也算稀罕了,这是他们感觉自己又能了? 陈海东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嗯,放出来吧。” 屏幕上跳出一串被标红的词,月球船坞、大型载具、军事造船厂、深空战舰、战时动员。 每一个词后面都跟着一个百分比数字,那是情报分析系统根据上下文计算的置信度。 最高的却是“战时动员”,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七。 陈海东看着这些词,没有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玉门基地扩建规模动静太大,月球离地球太近,甚至好一些的手机,摄像头远景的分辨率,都能把玉门基地拍摄清楚…根本没法遮蔽。 真正要藏的,本来就不是“他们看不看得见”,而是“他们看见什么”。 “伦敦方向也有情况!” 值班参谋继续说道。 “上级有同步消息,军情六处过去几天的人员调度出现异常,夜莺又被召回启用,并参加了一次紧急技术评估会。这些信息是从他们内部通信系统的流量模式和人员移动轨迹反推出来的,具体内容无法获取,但时间点与兰利那边的活跃期高度重合。” 陈海东皱了皱眉。 夜莺,这个名字在安全部的档案里躺了将近十年。 李安娜,中英混血,军情六处驻上海的情报官,以商业咨询公司为掩护,曾经通过秦风那条线试图渗透179工程。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陈海东提前在秦风身上做了手脚,反向喂了数年的假情报,她可能真的会摸到朱雀基地的边缘。 尽管后来她暴露了,让其从浦东机场“仓皇”离境,带着那份被精心污染过的“塔里木高能物理实验”报告回了伦敦。 意外的是,军情六处没有放弃她,反而把她雪藏了几年,等风头过去又重新启用。这说明,在伦敦的情报评估体系里,她的判断力仍然被认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被聚焦的玉门基地(第2/2页) 陈海东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女人他很有印象。 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朱雀外壳的人,也曾经被他们反向塞过一包假情报。但能从那场失败里活下来,还能被军情六处重新召回,说明她不是普通工具人。她至少足够敏锐,足够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而现在她被召回参加紧急技术评估会,这意味着,伦敦也在认真对待相关情报,并且认为需要她这种级别的分析能力。 他打开一份内部评估,文件标题是: 《回响第三阶段信息诱导方案》 这份方案,是应龙级和轩辕级立项后,安全部与星委会联合制定的外部信息流控制计划。 第一阶段,让外界看到月球船坞扩建。这一步已经完成。玉门基地的新框架被全球多颗侦察卫星拍到,商业卫星图像公司甚至把照片挂到了网站上,连马赛克都没打。华夏没有抗议,没有要求下架,甚至没有做任何解释。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第二阶段,让外界误判重点在“华夏深空军事化”。 这一步正在执行,通过可控的信息披露、公开演讲中的措辞微调、以及某些“巧合”被截获的通信片段,让对手的情报分析师自己推导出“华夏在月球造战舰”的结论。人总是更相信自己推导出来的东西。 第三阶段,给他们足够多的真碎片,但不给他们拼出真正威胁的机会。 格赫罗斯,这个从开普勒-22遗迹中出现而具现的名词,才是真正的威胁。 但外界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全球都知道有一个可能毁灭文明的深空威胁正在被人类触发,地球上的政治秩序会先崩一遍。而崩溃本身,会消耗最宝贵的时间。 所以,格赫罗斯必须被藏住。 至少,等华夏做好了应对准备! 陈海东拿起通讯终端,拨通反间谍行动处。 三秒后,线路接通。 “部长!” “启动回响第三阶段。所有涉月球工程对外信息流,加设干扰层。重点不是完全遮蔽,是引导。”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 “明白,引导方向?” 陈海东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外部关键词。 “让他们继续相信,他们看到并猜测的结果。所有被动暴露的真实工程数据,必须掺入足够多的噪声。噪声不能假得太明显,要让对手觉得自己花了很大力气,才从噪声里捞到了真相,具体细节你注意把控。” 线路那头沉默半秒。 “明白。” 陈海东继续。 “另外,归国人才流向、嫦娥星材料运输、月球船坞机器人调配,这三条线要分层处理。归国人才线,继续加强监控!” “轩辕级、应龙级所有相关词,从内网开始全面屏蔽。还有天网浮标、深空监听,这几个词如果出现在任何外部探测范围内,立即触发一级清理。” “收到!” 陈海东把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屏幕上,一条条外部情报通信线正在发亮,兰利、伦敦、莫斯科、东京、特拉维夫、巴黎、华盛顿。 每个节点都在看月球,每个节点都在猜,每个节点都以为自己快摸到真相。 “对手能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陈海东重新打开通信终端,调出林辰的专线。 该汇报了。 第 169 章 深空拉练 第169章深空拉练 凌晨三点,朱雀基地专用跃迁机场。 戈壁滩上空的星等达到了五等以上。赵烈右手拎着宇航头盔。深蓝色飞行宇航服在停机坪探照灯的强光下泛着星光的质感。 身后是刘振飞和周海明,另外三名同样入选本次任务的青鸾飞行员,六人排成一列横队。 今天的任务指令:从朱雀基地起飞,以二十马赫的奔袭速度,抵达地月轨道的玉门基地,再由玉门基地专用中转跃迁阵列进入。 经一次大空间跨度跃迁抵达跃迁出口,出口坐标直接设置在嫦娥星天枢港外围空域。 并执行天枢港外层警戒扇区编组合练。 之所以不直接从朱雀基地跃迁,是因为任务规划组要检验青鸾编组的全流程战备能力:常规升空、极限加速、轨道入轨、地月转移飞行、与固定跃迁阵列的协同对接、以及跃迁抵达后的快速战斗部署。 一段都不能少。 星委会航天作战部队,不属于对外公布序列,代号17901部队,简称hxxjbd,最近才把下辖的两个大队编制组建完毕,月前领导指挥机构正式到位。 经中枢批准,为星委会副军级单位,高于星委会各部门。 归军委会和星委会双重领导,司令员是51岁的原中国空军空天作战部部长陈啸少将,政治委员是49岁的原战略支援部队某基地政委顾云岫少将,副司令员还是兼着航天员选拔训练中心主任方建功,参谋长是44岁的原国防大学战役教研部空天作战教研室主任季知白。 任务简报会是在凌晨一点召开的,几位主官全部出场,主持人是方建功。 方建功站在光子屏前,身后是星委会党组最新决议的摘要投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讲技术参数,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只有四行字,每一行都深深的印在屏幕上: “开普勒-22遗迹回响核心所发全向广播,其传播路径与接收者均不可预测!” “基于‘最坏情况已发生’的假设前提,所有深空防御能力建设节点全面前移。” “....原计划配属应龙首舰的青鸾编队,合练任务提前至本周期执行,重点检验大跨度跃迁编队展开及外层警戒扇区快速布设能力。” “....所有参与单位严格执行通信静默协议,未经星委会批准,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深空方向发射主动探测信号。” 简报结束后,方建功把赵烈单独留了一分钟。 “赵烈同志,这次合练提前的原因,简报上写的是‘节点前移’。”方建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更直接的说法是,回响核心那个广播已经发出去了。它可能被谁收到,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被收到,我们不知道。收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更不知道!” “林主任在党组扩大会上的原话是,‘假设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然后倒推我们今天该做什么。’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尤其开普勒-22那个文明,技术水平还领先我们至少五十年。他们从发现威胁到毁灭,中间有一段预警时间……影像里没说这段预警时间有多长,但结果是,他们还是没能逃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深空拉练(第2/2页) “所以,林主任还说了一句话,‘你在天枢港外围多飞一圈警戒航线,地球这边就可能多安稳一天。’他不是在形容,他是在交代任务优先级!” 赵烈没有追问。 简单的告别后,他登上了当前归属他的爱机。 赵烈把头盔面罩拉下来锁紧,hud投影系统在最不易分散注意力的视野边缘显示着起飞倒计时,那是一套采用视网膜直接投影技术的近眼显示阵列。 通过微型mems振镜将波前校正后的光子流直接投射在黄斑中心凹外围约七度视场角的环带状区域,确保关键飞行参数始终位于操作者的旁中心凹注意窗口之内而不干扰中央凹对远距离目标的深度感知。 他把目光转向舷窗外。 戈壁滩的夜空依然黑得纯粹,远处基地生活区的灯火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卧在天山余脉的剪影下方。每一次起飞前看它一眼,这个习惯他从未省略过。 他把右手放在操纵杆上,他是需要一个熟悉的触觉锚点。 倒计时归零,推力全开。 光子仪表盘各项参数,迅速刷新。 聚变直排推进系统的第一级磁流体发电机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自激建立,机载微型反应堆压缩环内的氘氦三等离子体温度从三千万开尔文陡升至一亿两千万开尔文,磁约束场强同步跃升至十四特斯拉。 起飞速度是十二马赫,开始就把速度提升到大气层里的极致。 青鸾2型编队在大气层边缘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整流罩温度在十几秒内攀升至上千度。 激波压缩升温在驻点区域达到峰值,氮分子和氧分子在弓形激波前沿被解离为原子态,再电离为等离子体鞘层,形成一层导电的、吸收雷达波的隐身屏障,又被隔热瓦层层传导、耗散。 蜂窝状碳-碳复合隔热瓦的微孔结构在相变过程中将表面热流沿六个方向均匀扩散,底层的高温镍基合金蒙皮温度始终维持在四百摄氏度以下。 “洞幺,已出大气层,航向月球!”塔台的声音在耳麦里逐渐远去。随即,青鸾编队迅速将速度提升,以20马赫的速度,向玉门方向奔进。 十六个小时后,玉门基地。 六架青鸾依次滑入中转跃迁阵列的预定泊位,那是六个等间距分布在环形加速导轨上的磁约束托架,每个托架通过超导磁通钉扎效应将青鸾2型锁定在三维空间中的精确位置上,定位精度在亚毫米级。 赵烈在hud上确认了跃迁阵列的对接信号l,然后再次握紧操纵杆,静静等着跃迁坐标参数。 玉门基地跃迁控制中心传来指令:“深空编队,跃迁窗口已锁定,请准备接收!坐标:嫦娥星天枢港外围空域,径向距离:3.844x10km±1200km,纬度:+12.7°,经度:220.1°跃迁倒计时,三十秒!” 第 170 章 应龙 第170章应龙 倒计时结束,蓝白色的冷光从座舱外每一寸三维空间同时涌入。 那种感觉赵烈经历过很多次:先是腹腔神经丛被从下方轻轻一提,那是奇点谐振腔内负能量密度陡增时,局部时空曲率梯度在人体尺度上产生的微弱潮汐效应。 内脏器官和骨骼肌感受到的加速度差不超过每平方秒零点三个微米,但内脏神经丛的机械感受器足以将其捕获为一种无法定位来源的、来自身体内部的下坠感。 然后是双侧鼓膜因内外压力梯度瞬间变化而产生的微胀感,中耳气压伤的风险被跃迁场的惯性阻尼器控制在安全阈值以下,但细微的生理感受无法完全消除; 视网膜上闪过一片亮度极高但不会造成灼伤的蓝白色均匀光场,那是跃迁泡边界上的玻色子凝聚态光子与可见光谱段耦合时产生的切伦科夫式辐射尾迹,持续时间约零点四秒,然后光场坍缩,视野恢复。 舷窗外的宇宙学背景已经完全不同了。 恒星密得像在绝对黑色的天鹅绒上撒了一把高纯度金刚石碎屑。 没有大气扰动,没有瑞利散射导致的天光背景噪声,每一颗都是尖锐到近乎不真实的光点,从光谱型o的蓝白色超巨星到m型的暗红色矮星,其角直径全部为零,亮度仅由视星等和仪器极限星等决定,色温差在肉眼感知中表现为从冷白到暖橙的连续渐变。 和以前抵达嫦娥星附近是并无二致。 “任务编队抵达确认!实际坐标偏差218.3°±0°,径向偏离1.3km,切向偏离2.4km!”赵烈打开编队内部鹊桥加密短波束通信。 随后编队各机汇报了各自偏差,均在预定目标以内,任务条件达成。 “按预定方案展开警戒扇区,执行编队散开程序。所有人保持通信静默,只接收来自天枢港定向激光链路的引导指令!” 五声压低了音量的“收到”依次从耳麦中传来,刘振飞的“洞两收到”、周海明的“洞叁收到”,以及另外三人的“洞肆”“洞伍”“洞陆”依次跟上。 赵烈轻轻推动右侧操纵杆,压电陶瓷微位移致动器将他的指尖输入转化为百纳米级的机械位移信号,经过飞控计算机的十七阶控制律解算后,驱动姿态控制喷口以毫秒级的脉冲宽度喷射工质。 片刻之后,所有青鸾2型太空战机启动常规动力引擎,沿着天枢港外层的警戒轨道开始巡航。 他看见了天枢港,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是骨架。 现在.....那是一座悬浮在嫦娥星赤道面同步轨道上的小型工业化城市。 银灰色的环形主体结构,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封闭圆环,通过六根径向张力索与中央轮毂连接。 整体以每分钟一点二七转的角速度绕中心轴旋转,在环体内侧产生约零点六八个标准重力加速度的离心模拟重力,在双星系统不对称的光照下泛着冷白色的漫反射光。 环形主体的外围,六座远程操控平台的指示灯排列成间距精确的光学引导阵列,每一盏灯都是一组经过温控补偿和辐射定标的窄带信标,在红外、可见光和紫外三个波段同步发射脉冲编码信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应龙(第2/2页) 环形主体的内环,中央总装区的穹顶透明罩下,三层嵌套的铝硅酸盐玻璃复合结构,中间夹层充入零点三个大气压的氩气以平衡内外压差并抑制微流星体撞击时的裂纹扩展。 上千台施工机器人的作业灯光汇聚成一片细密的光海,在银灰色龙骨的衬托下缓慢流动。 而在正中央的总装区,一艘巨大的、尚未完成外壳封闭的龙骨结构正静静地停泊在微重力装配阵列中,那就是应龙首舰。 一千二百八十米。 从青鸾2型的座舱舷窗望出去,它几乎占据了半个可视天区。 银灰色的钥金-铌合金桁架,钥金含量百分之三点二,用以在极端温度梯度下维持晶格结构的抗蠕变性能,铌合金基体提供了每平方毫米八百六十兆帕的屈服强度,整舰桁架的总焊缝长度超过四百公里! 舰艏的十六门后羿-3阵列轨道打击装置的安装基座已经全部完成对位,每个基座的六自由度并联定位平台的装配公差不超过正负零点零五毫米,像一排沉默的黑洞指向没有尽头的外层深空。 黑洞不是比喻,每个安装基座内部的超导磁储能线圈在待机状态下已经预充了三点二太焦耳的能量,其质量等效密度在局部时空度规中产生了一个可以被舰载重力梯度仪检测到的微小凹陷。 “赵大队!”刘振飞的声音从加密短波束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压低了嗓音的郑重,“那个东西……数据上真的是一千二百八十米?” “你的机载光学测距系统不是已经给出数值了吗。” 赵烈知道那套系统的测距原理,被动式相位干涉测距,利用座舱两侧间距一点八米的光学窗口接收目标反射的双星光照,通过比较两路光信号的波前相位差反推距离,精度在千分之一以内。 “是给出了....所以才忍不住要问一遍,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赵烈没有回答。 在应龙首舰的裸露骨架上,上千台机器人正在同时作业。 从光学测距仪的比例尺来看,它们像一群精密协作的金属昆虫,在比自己大数千倍的结构体上有序移动。 “......编队,扩大警戒半径,按扇形散开方案重新分配扇区。天枢港指挥中心刚通过激光链路同步了新的巡逻坐标,应龙首舰的能源系统今晚要执行聚变堆首次冷启动测试,我们负责外围电磁辐射环境本底监测。” 冷启动,指聚变堆在未达到等离子体自持燃烧条件前的初始点火阶段,超导磁体需要从液氦温区的四点二开尔文逐步励磁至工作场强,期间任何外界电磁干扰都可能导致等离子体破裂,一次破裂的能量释放足以烧毁价值十二亿元的第一壁偏滤器靶板。 “收到!” 第 171 章 巡航 第171章巡航 加密短波束频道安静了几秒。 刘振飞的声音忽然又冒出来,压得比刚才更低,像是想起了什么:“赵队,说起信号静默……你还记得那次旅行者的任务吗。” 赵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刘振飞指的是什么,上个月执行的那次外围清理任务。鉴于国内和国际的意见未能达成一致,星委会在中枢批准下,决定执行清理任务。 四架青鸾-2以最小雷达截面队形掠过太阳系边缘,在旅行者一号和旅行者二号各自的当前位置分别投放了微型跃迁脉冲单元。 那些脉冲单元只有手提箱大小,在探测器外壳旁无声展开,搭载的预设程序自动加载、识别、覆写。 两张镀金唱片的原始调制数据被逐比特替换。 地球的坐标没了,脉冲星定位图没了,人类精心编码的那句“你好”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经过深度伪造的深空背景噪声序列,频谱特征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完全一致,即使以最精密的射电天文手段做交叉比对,也只能得出“此区域无人工信号源”的结论。 任务前后不到四个小时,编队全程保持电磁静默,返回时连跃迁尾迹的能量残余都已消散到不可检测的阈值以下。 “嗯,怎么了?” “我后来看过在基地里,看过安全部过滤后的国际天文联合会公开数据库。”刘振飞说道, “好家伙!深空监测网络在任务结束后第三天就捕捉到了信号特征变化。几个大口径射电望远镜的频谱图一对比,旅行者一号和二号的下行载波还在,但调制包络里的内容变了。” “不过说真的,赵大队,那次抵近旅行者一号的时候,我从光学瞄准镜里看到那个探测器,一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造出来的、功率不到五百瓦的小东西,在深空里飞了近六十年。镀金唱片还在它的侧面舱盖上,角度和发射时一模一样。我们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抹平了它将一个甲子的航程。” “然后把它上面最珍贵的东西抹掉了。” “抹掉了,对!但你知道国际上后来是什么反应吗。”刘振飞的声音压得更低。 “旅行者一号和二号的下行信号特征变化,是在同一天之内被多个深空监测站同时捕获的。’’ “两台探测器在空间上相隔超过一百五十个天文单位,光速都要走将近二十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能在同一个地球日内同时覆盖两个相隔那么远的目标。” “他们应该猜到了,是我们有一种飞行平台可以在四个小时内依次抵近两个相隔一百五十个天文单位的目标,而且全程不触发任何深空监测网络的轨道预警!” 刘振飞停了一下,“搞笑的是有个加拿大的天体物理学家提了一个异议。他说如果排除所有自然解释,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人为干预。 “然后有人问他:那你认为哪个国家或组织有能力在二十四小时内跨越一百五十个天文单位执行两次精确抵近操作?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下了。” 赵烈没有说话。 “震慑他们的不是答案!是他们连问题都不敢问完。” “还有学术界的那群圣母表闹了整整两周!” “不过,所有官方机构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都懒得搭理那群挑梁小丑....是什么原因,那群圣母表不清楚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巡航(第2/2页) “瞎闹,严肃点!执行任务呢!” “这不是静默嘛...嘿嘿!”刘振飞嘿嘿一笑, 舷窗外,应龙首舰的龙骨上又有几簇焊接电弧在同一瞬间亮起,像无声的闪电。 “执行巡航任务!” “收到。” 六架青鸾在嫦娥星同步轨道上缓缓散开,银灰色的隐身机身在双星一抹余晖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机身表面氧化铪镀层与双星光谱中长波成分相互作用下,可见光波段的反射率被精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 红外波段的发射率则通过表面微结构的几何尺寸进行选择性调控,使机身的热辐射特征与背景深空的黑体辐射曲线相匹配,像六枚被精确掷出的飞镖,安静地切入深空的绝对黑暗中。 赵烈最后看了一眼应龙首舰的裸露龙骨。 随后他收回目光,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hud上那些持续跳动的传感器数据上。 全向电磁辐射本底:正常,无异常窄带信号。 频谱分析仪的快速傅里叶变换结果在零到四十吉赫兹范围内未见超过噪声基底三个标准差以上的非自然峰值。 小型跃迁脉冲单元:待机,谐振腔温度维持在超导临界值以下,超导临界温度一点二开尔文,当前谐振腔温度零点九开尔文,制冷冗余尚有百分之二十三的裕度。 通信链路:静默增强模式,定向激光链路锁定稳定,误码率维持在一乘以十的负九次方量级。 他想起方建功在简报后单独对他说的那句话,“假设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那是一句没有写在任何纸质文件里、没有出现在任何加密终端屏幕上的话。方建功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赵烈不知道那个“最坏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开普勒-22的毁灭影像他已经看过,无数根火矛从天而降场景,那是一种无法确定是动能武器还是定向能武器的打击手段,影像的分辨率和帧率都不足以判断其物理本质。 但结果是明确无误的:一座座活着的城市在几秒钟内变成废墟。 那个文明的技术水平比人类领先了至少五十年,但他们没能逃掉。 人类的技术水平比开普勒-22文明落后了五十年。 不过人类有一件事比他们做得好,人类没有等到火矛出现在头顶才开始造盾。 回响核心的广播发出去之后,星委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恐慌,不是开会吵架,是重新排了一张时间表。 应龙级的建造节点前移了,轩辕级的设计方案加速了,南天门要塞群的部署窗口压缩了,等等。 还有鹊桥链路从“广播”变成了“窃听”,变成了是一个布设在月球背面的巨型射电干涉阵列,口径等效三百八十四公里,工作频段覆盖从十兆赫到三百吉赫的整个射电窗口,此刻正以被动接收模式扫描全天的电磁辐射。 将每一颗恒星、每一个星系、每一片星际介质的电磁指纹分门别类地录入数据库,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也可能下一秒就出现的异常信号。 所有能关的灯,都关了。 所有能握紧的拳头,都握紧了。 第 172 章 天枢港 第172章天枢港 赵烈在hud上标注了下一个航路点,一个在警戒扇区外缘的虚拟坐标,距离天枢港环控边界约一千二百公里,是本次巡逻航线的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折返点。 轻轻压了一下操纵杆,青鸾2型洞幺以最小的rcs喷口脉冲改变了姿态角,每次脉冲的冲量精确控制在不引起任何可被远距离无源探测系统捕获的轨道扰动范围内,沿预定警戒航线继续巡飞。 舷窗外,应龙首舰的龙骨在双星余晖中缓缓转动,焊接电弧的光芒在银灰色骨架的深处明灭不定。 他不知道那个广播信号最终会被谁接收到。 他只知道,在那条广播被回响核心发射出去的那个瞬间,那是一个以光速向外扩张的球面波前,每一天覆盖的球形空间体积以半径三次方的速率膨胀,此刻已经扫过了数千个恒星系统,而它的波前还将继续推进,扫过银河系的旋臂,扫过麦哲伦云,扫向本星系群以外的虚空。 整个天枢港、整个朱雀基地、整个嫦娥星、整个地球文明圈,都进入了一种无声的竞速状态。 所有知情人都在赶时间,赶在什么东西可能到来之前。 ....... 从天枢港的舷窗望出去,双星系统正在沉入望舒市方向的地平线。两道恒星辐照在红色的羲和平原的上空交汇成深紫色的秀丽散射光带。 但,没有人看风景。 对于天枢港的驻守工程师们来说,这道距老家二百四十五光年的双星余晖,早已成为日常生活里最熟悉的背景光。 天枢港的核心总装区内,应龙级首舰的龙骨桁架合拢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三。 全长一千二百八十米的银灰色主承力骨架悬停在微重力环境中,像一具被沿纵轴剖开的远古巨兽。钥金-铌合金晶格强化桁架以蜂窝拓扑结构交错编织成复杂的多轴受力网格,每隔十二米设置一道环形钛基复合加强肋。 八台跃迁脉冲单元,采用卡西米尔谐振腔与负能量密度预调制阵列。安装基座已全部完成亚毫米级精确定位,从舰艏至舰艉沿中轴线排布为一条直线度公差不超过万分之三度的动力传导主轴。 总装负责人韩振国在设备的帮助下悬浮在龙骨中段。 他今年四十九岁,是原某国际造船厂总工程师,四年前通过归国人才通道回国,经过多轮涉密政审,装备部何大年部长三次面谈后调入星委会,一年前派驻天枢港担任应龙舰系列总装技术负责人。 此刻他头戴增强现实终端,视网膜上投射着总装ai实时生成的数字孪生界面。在他周围,上千台各型夸父系列施工机器人正在同步作业。 焊接机器人集群,以蜂群协同算法分布在龙骨全长的每一个焊接节点上,钥金-铌合金板材被以微米级精度逐块熔接进承力骨架,蓝白色电弧光在真空中此起彼伏地闪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天枢港(第2/2页) 搬运与定位机器人集群,负责将刚从货运港转运来的结构件从缓冲区移至总装工位。 每台机器人的机械臂末端都配备多轴力觉传感器,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反馈载荷数据,确保百吨级构件在微重力环境中的位移精度控制在毫米级。 精密装配机器人集群,集中在跃迁脉冲单元基座、后羿-3阵列安装座等关键部位,搭载激光准直干涉仪和自适应拧紧模组,正在以亚角秒级的精度完成舰载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的基座校准。 检测与验收机器人集群,在已完成的装配区间穿梭,进行相控阵超声探伤、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三维点云比对。 每一道焊缝、每一个紧固件的扭矩数据,都被实时上传至总装ai的质量管理数据库。 此外,还有三百余台后勤保障型机器人,物料运输、工具配送、设备维保。在总装区外围的环形轨道上有序运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传送带,将所需物资从仓储区精准送达每一个作业面。 总装区的外围,悬浮着六座可移动式远程操控平台。 每座平台内驻有六十名工程师,他们来自望舒市工厂、月球玉门基地和老家朱雀基地,通过低延迟量子加密专线远程操控各自负责的机器人集群。工程师们的增强现实终端上显示着与现场机器人第一视角同步的全息画面,手指在触控板上的每一次微动,都会被实时映射为数千公里外机械臂的精确动作。 六座平台,三百六十名工程师。三班倒,人歇工位不歇。 而在总装区的现场,除了韩振国,还有另外三个人。 装备研发部驻天枢港技术代表赵振东悬浮在龙骨中段偏舰艏的位置,正带着两名助手对第七组后羿-3阵列安装座的应力分布做独立复核。 赵振东四十二岁,原航天一院材料所骨干,是何大年亲自从北京调到装备研发部的核心技术人员。 他手里握着一台手持式相控阵超声检测仪,探头紧贴安装座与龙骨主桁架的连接焊缝,眼睛盯着仪器屏幕上实时跳动的a扫信号。检测仪的数据通过量子加密短波束同步上传至装备研发部的独立数据库,与总装ai的质量管理系统并行运行。 两套体系互不隶属,互相校验。这是安全部的强制要求:任何关键节点的质量确认,必须由总装ai和装备研发部现场技术人员双重独立验收,缺一不可。 “赵工,第三组安装座的应力分布数据出来了。”一名助手把便携终端递过来,“跟总装ai的孪生模型偏差在千分之零点三以内,在容差范围内。” 赵振东接过终端,逐项扫过数据。他看得极慢,每一行数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 173 章 总装进行时 第173章总装进行时 “千分之零点三.....虽然在容差范围内,但比前两组的偏差高了近一个数量级。” 他把终端递回去,“记录在案,通知总装ai在下一批次的焊接参数里做补偿修正。差值虽小,但十六门阵列的累计误差不能忽视。应龙级首舰的炮塔阵列不是堆零件,是拼精度。” “明白!” 赵振东收起检测仪,目光穿过龙骨间隙,落在韩振国身上。 装备研发部的职责是盯着总装ai别犯错,总装负责人的职责是确保整个系统按时交付。 两条线,一个目标。 在赵振东身后约两百米处,安全部派驻天枢港的技术监察官马泽坤正沿着龙骨外围的检修轨道缓慢飘行。 他四十五岁,军龄二十三年,原是总装防化研究院某室主任,三年前调入安全部,负责天枢港所有涉密工序的现场监督。 他穿着与韩振国同款的舱内工作服,但胸前的标识不同。不是星委会的徽标,是安全部的盾形章。他手里没有检测仪,只有一台加固型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制他在总装区的每一次巡行。 他的任务不是确认技术参数,是确认没有不该被记录的数据被记录,没有不该被透露的东西被透露。 星委会党组扩大会议后,安全部已将相关资料全部提升至相应密级,后勤、影像、检修人员全部纳入动态审计。 在马泽坤身后约四百米处,天枢港运营管理中心主任黄亦舟站在总装区边缘的固定观察平台上。 他四十六岁,原文昌航天发射场副指挥长,三年前调任天枢港,负责整个港区的日常运行调度。能源分配、物资仓储、人员轮换、应急响应。 他手里拿着个人终端,上面显示的影像是今晚聚变堆首次冷启动测试的全流程调度表。他不是来验收龙骨的,他是来确认冷启动测试期间总装区的电力切换方案不会影响焊接集群的作业连续性。 “黄主任,冷启动测试的电力窗口已经跟总装ai同步过了。”耳麦里传来值班员的汇报,“测试期间焊接集群的功率会降到百分之六十,不影响关键节点焊接,但非关键节点会暂停约七分钟。” 黄亦舟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时间轴。“七分钟?通知下韩总,我们让焊接集群利用这七分钟做关节执行器的微磨损检测,不要浪费任何时间!” “明白!” 黄亦舟关闭通讯,目光扫过整片总装区。 值班员随即将这个信息,同步给总装区。韩振国自然收到了,不过他无暇顾及这些,方远平的调度只要不影响总装进度。 他用磁力靴蹬了一下桁架节点,身体沿导轨滑向舰艉方向。 沿途,上百台精密装配机器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同步作业。它们的机械臂末端搭载的激光准直干涉仪阵列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进行交叉测量,数据流通过量子加密短波束实时汇入总装ai的中央决策模型。 舰艉区域,八号跃迁脉冲单元的基座正在做最后的轴线精调。 十六台夸父-6pro型机器人以三层同心圆阵型环绕基座。外层八台负责基准定位,中层六台执行微调,内层两台做最终验收测量。它们的机械臂同时微动,调整基座下方的记忆合金垫片,每次调整的步长是五纳米,由ai根据上一轮干涉仪的反馈实时计算得出。 韩振国飘到工位近前,增强现实终端已经将干涉仪阵列的实时解算结果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轴线偏差:0.00009角秒目标阈值:<0.00010角秒当前状态:达标建议:进入验收程序! “验收!” 内层两台验收机器人启动全角度扫描,三维点云数据与数字孪生模型进行逐像素比对。三十秒后,终端弹出绿色确认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总装进行时(第2/2页) 验收通过,偏差:0.00009角秒!是否确认归档? 韩振国眨了一下右眼,这是ar终端的确认动作。随后,数据被写入量子区块链,不可篡改,永久存档。同一时刻,赵振东的检测仪上也弹出了同步确认框。 装备研发部的独立验收系统已经自动抓取了该节点的三维点云数据,正在做二次独立验证。两套体系,并行运行,互不干扰。 韩振国转身,沿导轨飘向舰艏方向。经过龙骨中段时,他看了一眼增强现实终端右上角的实时状态栏: 总装区巡岗人员:6人(韩振国/总装、赵振东三人/装备研发部、马泽坤/安全部、黄亦舟/港区运营) 总装区在岗机器人:1,527台; 远程操控工程师:360人(三班轮换); 当前作业节点:b7段; 对接准备预估完成时间:3小时48分钟! 数字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瞬。一千五百二十七台机器人,三百六十名工程师,四个不同隶属关系的人类。 他用磁力靴轻轻蹬了一下桁架节点,继续滑向舰艏。那里还有一座跃迁脉冲单元的基座等着他做最终验收。 助理的投影出现在他的视网膜里,带来了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对于委里配发给中高层特殊研发建设岗位的增强现实终端,随时能出现的人物投影,功能确实强大,但让他很不习惯......毕竟,是真人! 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马上同步嫦娥星已经投入使用的星委会数据中心。 隐私?还是换个想法吧,别找不自在!嗯,叫自我真实挺好的......韩振国偶尔在心里蛐蛐委里的这个举措。 “韩总,您看最近国际媒体那些报道了吗?什么‘玉门基地秘密建造巨型太空战舰’‘华夏深空军事化威胁全球安全’,美联社那篇稿子写得跟科幻小说似的,连‘轨道轰炸平台’这种词都造出来了。” 韩振国嗤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他们要是真知道我们在造什么,就不会用‘猜测’这个词了。他们写那些东西,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是因为他们害怕了。害怕源于无知,无知源于无能,我们没义务替他们的无能买单!” 他飘过一段正在安装装甲板的区域,伸手在钥金-铌合金板材的冷表面上拍了一下。 “况且,他们猜的那些东西所谓的轨道轰炸平台’、‘深空母舰’跟应龙级比起来,连小儿科都算不上。等他们某天望远镜里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连猜的力气都不会有!” “还有!小子,少看一些国外杂志,即便是安全部过滤后的!但,那也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在他身后,八号基座的十六台精密装配机器人已经自动转入下一工序,安装谐振腔体的支撑结构。 干涉仪阵列的数据流在ai决策模型中经过零延迟卡尔曼滤波处理后,转化为五纳米步长的执行指令。 记忆合金垫片在电流脉冲的驱动下以原子层级的精度膨胀或收缩,将基座的长期稳定性锁定在设计阈值以内。 赵振东飘到另一个安装座前,继续做他的独立复核。马泽坤沿着检修轨道缓缓巡行,执法记录仪的红灯在真空中无声闪烁。黄亦舟站在观察平台上,盯着数据板上的电力调度表,眉头微皱。 三百六十名工程师在远程操控平台上盯着各自负责的机器人集群的全息监控画面,他们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以微米级的精度移动,将机械的每一次动作校准到完美。 而总装区的真空里,电弧还在闪。 第 175 章 无声竞速 第175章无声竞速 韩建国是很能理解星委会决定的,毕竟当初.....回响核心发出的是全向超光速信息包。 而开普勒-22文明……从遗留的影像解读,恰恰是因主动广播暴露坐标,遭到毁灭性打击。 那个代号“格赫罗斯”的外部毁灭者,那个技术水平领先人类约五十年的文明都未能逃离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已经收到了回响核心发出的广播。 所有人不知道那个广播信号最终会被谁接收到。 只知道,在那条广播被回响核心无差别转发的那个瞬间起,整个天枢港、整个朱雀、整个嫦娥星、整个地球文明圈,都进入了一种无声的竞速状态。 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赶在什么东西可能到来之前。 急迫,竞速! 这是星际探索委员会的共识。 在宇宙尺度里,地球如同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幼儿一样的现在,没有实力面对影像中那个强大的“敌人”。 当前,保卫人类文明唯一的盾,是应龙,是还在规划中的轩辕,是星际探索委员会,是华夏。 是眷顾也好,是青睐也罢。 时代选择了华夏....那自然,一脉相承的华夏人有责任、有能力,义无反顾的承担起这个使命。 天与弗取,必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韩振国沿导轨飘向舰艏方向。 在他身后,上千台机器人继续工作。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造这艘船。只需要执行指令,把偏差压到阈值以内,把工期往前推,把电磁辐射压到背景噪声以下。 电弧还在闪。 成百上千道电弧同时闪烁。蓝白色的、橙黄色的、在真空环境中没有声音的电弧,照亮了还没有安装的武器基座,照亮了还空着的跃迁引擎舱。 像一座港口的脉搏,像一艘正在诞生的巨舰的心脏搏动,像一个文明在黑暗森林的最深处握紧拳头时,指骨关节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只有用最灵敏的传感器才能捕捉到的声响。 开发不能停,电磁辐射特征必须压低到宇宙噪声阈值以下。 而在这颗星球之外的深空,在那层以光速不断向外膨胀的电磁波辐射球壳所经过的某一片黑暗里。也许,仅仅是也许,有什么东西的传感器阵列正在从背景噪声中分离出一个微弱的、非自然的、携带着信息的窄带信号。 它正在倾听。 韩振国没有去想这些。 他的工作是在今天之内把b7段的最后十七个结构件全部安装到位,让应龙首舰的跃迁引擎谐振腔安装窗口按期开启。 至于“格赫罗斯”是什么、它在哪里、它会不会来、它什么时候来......那些是星委会决策层他们操心的事。 他的事,是造舰。 ...... 地球,朱雀基地。 鹊桥链路主控室里,孙正平站在主屏幕阵列前。 主屏幕上,以嫦娥星为中心节点的深空网络拓扑图正在实时刷新。绿色的线代表正常通信,黄色的线代表延迟增加,红色的线代表完全静默。 今天,红色比昨天多了三条。 不是故障,是主动静默。 星委会党组扩大会议的决定:所有非必要的主动通信全部暂停!深空网络从“全双工”模式切换到“被动监听优先”模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如果必须说话,用最短的报文、最低的功率、最窄的波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无声竞速(第2/2页) 孙正平看着那些红线,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读过的一篇论文。 那篇论文的标题是《黑暗森林假说下的通信策略优化》,作者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一位教授,发表在一本不算顶级的期刊上,引用量一直不高。论文的核心观点很简单:在一个可能存在恶意监听者的宇宙里,最佳通信策略不是加密,是静默。 加密只能防止被读懂,静默才能防止被发现。 当时孙正平觉得这个观点太极端。宇宙那么大,文明那么稀疏,被发现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号节点,关闭自动握手协议栈。确认执行。” 操作员的指令在主控室里回荡。孙正平没有回头看,他从声音里就能判断出是谁在执行。小周,入职三年的年轻工程师,手指很稳,但指令确认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加重语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静默确认协议加载完成,引入密钥分发延迟增加三点二毫秒!” “二号节点准备进入静默切换序列!” 五天完成一级节点改造,十七天完成全链路协议切换,这是星委会党组扩大会议上确定的时限。从今天起,鹊桥链路不再多说一个字。 孙正平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链路拓扑图的细节模式。 每一根红线、黄线、绿线的旁边都标注着最后通信时间和下次预定握手窗口。 红线旁边的最后通信时间大多在三天到一周之前,那是最后一次正常的业务数据交换,之后系统就进入了“仅维持链路不超时”的最低功耗状态。 安全部派来的两名技术军官坐在侧排,面前各有一块独立供电的加固型战术终端。他们不干预工程操作,只盯一件事: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权限等级、访问了哪条链路。 那两台终端接入了星委会安全部的行为分析系统,任何异常的数据访问模式——比如凌晨三点的批量下载、从未知终端发起的权限提升请求、短时间内跨多个密级的数据查阅,都会触发红色告警。 “你们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我们处里的人心里会发毛。”孙正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安全部技术军官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后颈。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放松。 “孙处长,我们这也是为了工作,请您理解下。” 孙正平没有接话。他理解,正因为理解才觉得发毛。安全部派人来盯着,说明星委会对这次静默切换的风险评级已经提到了最高。 这不是技术故障,不是常规维护,是一次战争级别的通信管制。 “三号节点,进入静默切换程序。”孙正平转身面向主屏幕阵列,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今天起,我们的链路不再多发一个不必要的比特。” 在他身后,一名年轻的操作员正在执行嫦娥星与天枢港之间的数据通道重新配置。 屏幕上弹出一行高亮红色警示:此操作将关闭所有非必要的链路层自动回执,全部自动校准握手协议暂停,转入人工确认模式。 “确认执行!” 第 176 章 被动主动 第176章被动主动 同一时刻,坐标计算处望舒专项任务的工位区。 沈雨薇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前三块高分辨率显示器同时亮着不同的内容。 左边是望舒一号到一千零三十四号深空探测器的任务模板批量修改界面,一排排参数项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大部分是绿色,少数被标黄,需要人工确认的高风险修改项。 中间是开普勒-22方向共工编队传回的被动式全向监控数据流,波形图、频谱图、方向图在三块子窗口里同步刷新,数据量大到主机的散热风扇从半小时前就没有停过。 右边是她刚从星委会机要信道接收的《深空任务信号管控暂行规定》。 她正在逐条重写望舒系列探测器的基础任务模板。 旧模板的第一行指令是:“跃迁抵达目标星系后,于第一时间建立ka波段回传链路,执行主动式高分辨率目标扫描。” 这条指令从望舒一号开始就没改过。 主动扫描、主动通信、主动探索,是深空探测的默认操作模式,从来没有人想过“主动”本身可能就是风险。 新模板的第一行被她改成了:“跃迁抵达目标星系后,立即关闭全部主动发射阵列,仅开启宽带被动式监听阵列,执行全向电磁辐射环境采集。” 旁边一名刚调来不久的年轻工程师探过头来。他叫江屿川,二十六岁,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博士毕业,入职不到两个月。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项,眉头微微皱着。 “沈处,所有望舒任务批次都要这样改吗?” “全部!已经部署在轨的也要做远程固件更新,任务重构,被动监听优先!” 江屿川张了张嘴,把话憋住了。沈雨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是不服从,是不理解。 她理解这种不理解。 一个天文学家出身的工程师,毕生所学都是如何更主动地观测、更精确地测量、更远地探索。现在要求他们把所有的主动设备都关掉,只留下耳朵。 在任务模板页面的最底端,沈雨薇新增了三条以红色高亮标记的最高优先级强制条款。 第一条,被动监听。所有探测器抵达目标星系后,主动发射阵列必须在一秒内完成关闭,任何情况下不得擅自重启。 第二条,一级静默。探测器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向深空方向发射任何形式的、携带任务信息或探测数据的电磁波。所有数据回传必须通过鹊桥链路的定向加密信道,且信道波束宽度压到理论极限。 第三条,坐标脱敏。探测器在回传数据前,必须自动剥离所有可能暴露太阳系、月宫星系绝对坐标的信息项,包括但不限于脉冲星计时基准、银河系旋臂定位参数,以及任何与已知天体几何关系有关的描述。 然后是那条红色规则: “若被动监听阵列捕获到任何疑似人工编码调制的窄带信号,立即触发全系统一级电磁静默,中止一切主动操作,并通过加密紧急信道向星委会安全部与科学部执行双线并行回报。探测器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进行主动扫描、信号应答或握手协议尝试。本规则优先级最高,不可被任何下级指令覆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被动主动(第2/2页) 沈雨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三条条款。不是不放心,是需要在脑子里刻一遍。这些条款意味着望舒系列的探测效率会降低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但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只有一个选项的必答题。 她保存模板,在确认框中输入了自己的十六位密钥授权码,按下确认。 她靠回工学椅的椅背,从肺叶深处呼出一口长气。 沈雨薇删掉了“主动”,改成了“被动”。光标停在“被动”两个字后面,停了大约两秒,她确定自己没有更好的措辞,才按下回车。 旧模板的第二行指令是:“完成目标星系定位后,启动全波段主动扫描,优先级:光学成像、红外光谱、激光诱导击穿光谱。” 新模板的第二行被她改成了:“完成目标星系定位后,保持主动发射阵列关闭状态。仅启用被动式多光谱成像与红外接收阵列。禁止发射任何波段探测激光。” 她想起望舒一号第一次跃迁到比邻星轨道时,全波段主动扫描启动的那一瞬间。所有团队成员都在控制中心鼓掌。那是人类探测器第一次主动照亮一个系外行星的大气层,像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 那盏灯现在要灭了。 第三行,旧模板:“探测任务结束后,通过鹊桥链路回传全部科学数据,并按预设程序执行下一目标跃迁。” 新模板第三行,她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反复了三次。 最终定稿:“探测任务结束后,对全部科学数据进行坐标脱敏处理,通过鹊桥加密定向信道回传。回传完成后,探测器进入被动待机模式。未经星委会科学部与安全部双重授权,不得执行任何主动跃迁操作。” “被动待机”四个字是她自己加的,不在《深空任务信号管控暂行规定》的原文里。规定原文只要求“关闭主动发射阵列”,并没有禁止主动跃迁。但沈雨薇翻了望舒系列过去四年的航行日志,发现至少有两次,探测器在被动监听模式下自主判断“有必要进行主动跃迁以获取更优观测角度”。 算法没错,逻辑也没错。 但那两次主动跃迁,都伴随着跃迁引擎启动前的短促电磁脉冲,功率不高,但特征明显。如果有人在听,那种脉冲就是一个信号:我在这里。 她不想赌“没人听见”。 所以她在规定的执行细则里加了这条,然后在备注栏写了一句:“若跃迁引擎启动前的电磁脉冲特征被敌方识别,等同于主动暴露坐标。在获得明确授权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机动。” 第 177 章 七年的望舒 第177章七年的望舒 江屿川没有离开。 他还站在沈雨薇侧后方,手里端着个人终端,影像显示闪烁,是他自己正在做的任务参数优化方案,他入职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优化望舒系列的深空扫描协议,把主动扫描的覆盖范围扩大百分之十五。 现在那份方案已经不需要了。 .....沈雨薇按下批量替换的确认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正在更新任务模板,目标数量1034。 进度条每跳一格,就代表一个深空探测器的“出厂设置”被永久改写。从今天起,它们不会再主动向深空发送任何信息,不会再主动跃迁,不会再主动扫描.....它们只能听。 进度条走了大约三十秒。这三十秒里,工位区没有人说话。 江屿川还站在沈雨薇旁边,但没有再开口。另一侧的工位上,一名负责共工编队数据初筛的技术员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看了一眼沈雨薇的方向,又默默把耳机戴了回去。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屏幕弹出一行小字:“批量更新完成!受影响探测器数量:1034,请手动确认高风险项目。” 那行小字的下面列出了被标黄的“高风险修改项”,每一条都需要沈雨薇逐项确认、逐项输入授权码。 第一项是望舒一号的在轨固件更新授权。望舒一号还在飞,还在深空里执行着它出发时被赋予的任务。现在要从地球发一道指令过去,告诉它:关掉你的嘴。 沈雨薇在授权栏里输入了十六位密钥。望舒一号的固件更新确认弹窗消失了,被一个绿色的“已授权”标签取代。然后是望舒二号,同样十六位密钥。三号、四号、五号.....她没有跳过任何一个。 在她输入到第七个授权码时,中间屏幕上的被动式全向监控数据流跳了一下。 波形图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极窄的、几乎看不见的尖峰,持续时间不到零点零五秒,频率集中在四点七千兆赫附近,强度只比背景噪声高了不到两分贝。自动分析系统的告警门限是六分贝,所以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红色提示。 但沈雨薇看到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仍然在输入望舒八号的授权码,但她的眼睛已经偏向了中间屏幕。那个尖峰出现的方位角、俯仰角、时间戳。 她把这组数据拖进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命名为“240819_异常_4.7ghz”。然后继续输入授权码。 一个两分贝的、零点零五秒的尖峰,可能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相互作用,可能是探测器本身的电路串扰,也可能是某种更深的、还在积累中的东西。它太弱了,弱到不足以触发任何正式的告警流程。 沈雨薇把它存了下来。 如果下一次同样的尖峰出现在同样的方位角,强度增加零点五分贝,持续时间延长零点零一秒,那就不是噪声了,那就是有人在说话。 所有高风险项目的确认弹窗都已经处理完毕,从望舒一号到望舒一千零三十四号,全部改完已经耗去大部分工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七年的望舒(第2/2页) 她靠在工学椅的椅背上,眼睛没有闭。长时间盯着高亮度显示器之后的视觉残留,让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视野里形成一圈淡淡的虹彩。她眨了眨眼,虹彩消失了。 工位区安静得不像有人在上班。 十几个工位分散在模块化隔间里,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排沉默的、颜色各异的月亮。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大声说话,连键盘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这种安静不是纪律要求的,是信息密度太高之后自发形成的,每个人都在处理着海量的数据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手里的每一行参数、每一帧图像、每一条波形,都可能意味着某种比日常工作更大的东西。 江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背对着沈雨薇,屏幕上的窗口已经从那个优化方案切到了望舒系列的新任务参数草稿。沈雨薇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动得很慢,每敲几个字就停一下,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给一个探测器写指令。 以前写指令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看得更清楚”。现在写指令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不被看见”。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法体系,转换起来不是换几个关键词那么简单,是整个思考方式的重新编码。 江屿川还在学。 沈雨薇没有打扰他,她把《深空任务信号管控暂行规定》的电子文档从右边屏幕拖到中间,和开普勒-22方向的监控数据流并排放置。两份文档的内容在这个瞬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 左边是“我们不能做什么”,右边是“它们可能正在做什么”。 她把两个窗口都缩小,调出望舒系列探测器的全任务时间轴。一千零三十四颗探测器,分布在从太阳系到开普勒-22方向、总跨度超过一千二百光年的深空弧线上。每一颗都是一个节点,每一颗都在执行着新的、沉默的、只监听不发声的任务模式。 时间轴从最左边开始,2029年,望舒一号。最右边,2035年,望舒一千零三十四号。七年,一千零三十四颗,平均每年一百多颗,几乎每两天就有一颗新的探测器被送出深空。这个节奏在过去九个月里被压到了极限,几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投送一颗。 沈雨薇关掉时间轴,把任务模板页面的备份存档调了出来。 旧模板被整体打包封存在一个名为“望舒_主动探测协议_历史版本”的文件夹里,最后修改日期是今天。她盯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已废止”。 不是删除,不是销毁,是废止。就像旧版的教科书不会被烧掉,只会被锁进资料室的最后一排书架,等着不会再来的借阅者。 从今天起,望舒要学会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听。 (ps:前文修正了一些大大提到逻辑问题,有些漏洞在不改变整体脉络的情况下,进行了修正。对于,角色刻画,毕竟文笔有限,见谅吧…另,祈求催更的大大们有时间帮点个免费的为爱发电,谢谢啦) 第 178 章 潜影 第178章潜影 “格赫罗斯会从哪里来!” 这是2035年7月25日,朱雀基地会议主题。 早上八点四十,阶段总结会,在大会议室里召开。 见各部门主官、各处负责人已经到齐,或远程上线。林辰没有废话,开头就点出了今天的议题关键。 随即,会议室的光子主屏亮起,显示开普勒-22星系三维模型。那颗灰褐色的行星居于中央,周围是它的轨道、恒星辐射区、外围小行星带,以及更远处被标成暗红色的恒星引力边界。 最外层,有一条淡淡的虚线,虚线旁写着这几个字。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了,科学探索部坐标算法处的沈雨薇。 今天,是她唱重头戏。 沈雨薇坐在左侧第一排,此刻面前摊着三块闪烁着数据的屏幕。 第一块是共工编队近七天的巡检汇总。 第二块是开普勒-22地表遗迹被动监控图。 第三块,是她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的方案草案,《望舒-潜影星系级低暴露监控平台部署方案》。 沈雨薇站起来,走到主屏前,先把共工编队传回的一段画面放了出来。 “……共工编队到现在为止,一直在执行地表近距离监控,01-a负责中央广场,01-b负责地下结构被动扫描,01-c负责环境和样本监测,01-d负责电磁感应和备份通信。” 她切到另一页,四台共工1型的位置在三维地图上亮起。 “近地考古.....只靠共工编队,显然很不够!” 她挥了下手,把星系模型拉远。开普勒-22行星迅速缩小,外围轨道、碎片带、恒星边界全部显示出来。 “…回响核心在仅在行星表面,地下深层机械结构有疑似自检的自动化操作,星系外围是否存在残余设施,我们不知道。开普勒-22文明当年有没有部署星系级预警网,我们目前不知道。格赫罗斯方向在哪里,是否还有后续信号或物体抵近,我们也不知道。” “...在星系尺度上,我们现在依然缺少眼睛。” 林辰抬眼:“星系尺度的眼睛?你的意思是重启望舒系列?” “不是!”沈雨薇点头,切出方案封面,“林主任,我的意思是采取另外一种,我建议使用望舒-潜影系列低暴露监控卫星!” 主屏上出现一颗灰黑色的小型卫星建模。 它没有传统卫星那种展开的大面积太阳翼,也没有高增益抛物面天线。外形更接近一块不规则碎石,表面坑坑洼洼,粗糙,边缘有轻微破损感。 若不是旁边标着结构剖面,没人会把它和人造物联系起来。 “潜影不是普通勘探器,是前几年我们和北方工业集团一起研发望舒系列出来的衍生品。”沈雨薇继续,“.....它没有主动扫描功能,不做高功率测绘,不执行接触任务!” “它只需要三个功能,被动监听、低功耗成像、长期轨道影像监控!” 她把卫星结构剖面拉开。 “潜影的核心传感器包括宽带电磁被动接收阵列、低温红外凝视相机、弱引力扰动传感器、小型光学多谱段成像阵列,以及一套低功耗自校准星敏系统。在原望舒系列的基础上....所有主动模块全部阉割。” “潜影系列可以做远距离被动合成孔径成像,利用平台自身在轨道上的运动,从多个角度接收目标反射的恒星光和环境辐射,反演出结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潜影(第2/2页) “不主动照射,只进行记录留影。” “它们没有主动雷达,没有激光测距,没有常规高功率回传天线。” “以往,完整版的望舒探测器抵达目标后,会有个标准轨道,会主动扫描,会发射信号,会将数据回传……” “潜影则不会,它抵达后,只会留影记录,轨道会受天体引力影响,不会进行人工修正,就像一块陨石一样。” 她把“陨石”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陈海东靠在椅背上,尴笑了一声,“陨石可不会往回发数据!” “...所以我们需要采取死信道的工作机制!”沈雨薇看向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陈主任,这个我稍后会讲....林主任,我想请何部长,将初步方案展示下!” 林辰点了一下头。 何大年的远程画面里,他伸手把一份材料表拖到共享屏上。 “...沈处长提到的这个潜影,初步方案,我们也早就做了,潜影的首要条件不是材质够硬,不是质量轻,也不是方便维护。” “是要在视觉上,看起来不像人造物。我们可以用嫦娥星本地冶炼的钥金微丝隔热层,外覆低反射率硅碳复合涂层!” 主屏切换到材料剖面。 最外层是粗糙化涂层,中间一层密密麻麻的钥金微丝,底下是吸热缓冲层和载荷舱。 “加入钥金微丝,是利用它的材料特性,进行热管理。”何大年解释,“每一根微丝直径大约三微米,按随机网格嵌入表层。它可以把内部仪器散出来的热量沿表面扩散,避免形成一个明显红外热点。” “......这东西最烦的就是热,冷了不工作,热了不便于隐藏。所以我们让它的表面温度,控制得跟周围小天体差不多....” 他把模拟图放大。一颗普通探测器在红外图上亮得跟灯泡差不多,旁边潜影平台的红外特征却几乎贴着背景,只有一团微弱的、边界模糊的暗灰。 “在红外波段,它看起来像一块冷寂陨石。在可见光波段,表面反射率可调,能根据恒星光照角度改变反射系数。” “我们有种很土的办法,用上多层微结构、变色涂层、热量扩散.....足够用了!” 他停了一下,有些自嘲补了一句:“当然,成本也不便宜....而且,这也以当前的人类探测水平计算的,能不能瞒得住格赫罗斯...那也只有天知道!” 周围没人笑。 林辰看着材料图,问:“那质量呢?” “单颗标准型三点六吨。”何大年回答,“加装增强型弱引力传感器,四点一吨。如果委里批复,第一批我建议十二枚,全部标准型,三枚加装弱引力模块!林主任,我的讲解就是这些!” 接着,由沈雨薇继续往下讲。 “....根据我们的计划,潜影阵列将分三层布设....” 主屏上的星系模型开始变化。 第一层,是开普勒-22行星周边。十二枚卫星中的四枚在行星轨道附近亮起。 “第一层,行星轨道层。” “主要监控地表主要城市遗迹区,以及共工编队周边环境。” 第二层亮起,四枚卫星分布在更远的小行星带附近。 “第二层,星系小行星带层。负责监控星系外围残骸、潜在瞭望站、碎片流,以及.....任何非自然轨道物体。” 第 179 章 开普勒之眼 第179章开普勒之眼 沈雨薇把这一层的轨道再拉远。 “如果开普勒-22文明当年确实建立过外围预警设施,那它们最可能在这里!靠近星系边缘,避开行星干扰,又能覆盖深空来向。” “他们不会只把眼睛放在地表。”顾建国插了句。 “我也是这么判断!”沈雨薇表示同意。 “第三层,恒星引力边界外层!” 最外侧四枚潜影卫星亮起,分布在接近恒星引力边界的位置。那里距离开普勒-22主星已经很远,空旷、黑暗,没有明显参照物。 “第三层的任务,是监控格赫罗斯方向可能出现的前沿信号。”沈雨薇声音低了一点,“包括但不限于高能粒子异常、弱引力扰动、超光速通信背景残留、非自然冷寂物体、以及任何不符合本星系天体动力学模型的轨道变化!” 林辰皱了下眉:“第三层的通信怎么返回?” 沈雨薇看向孙正平。 孙正平叹了口气,接过话。“这就是我最头疼的部分。” 他把鹊桥链路静默模式下的回传方案投到副屏。 “潜影不能主动广播.....如果返不回数据,这东西就等于没有意义。所以刚才沈处长说了,我们设计了固定窗口的死信道!” “详细说说!” 孙正平把模型放大。 “....我们首先得设定潜影相互为信号中继,潜影平时不发任何东西,它只在预设时间窗口,记录有价值的东西后,用极窄波束,朝所有信号中继方向发送压缩后的低码率数据。” “我们将窗口时间设计的极短,标准窗口一秒,最长不超过三秒。每个窗口间隔不固定,使用伪随机表,但表不通过链路分发,出厂前写死在硬件密钥里。” “至于可能产生的时间漂移,我们采取星敏系统和本地原子钟双校准。”孙正平补充道,“漂移超过阈值,潜影进入长周期静默,不再尝试回传,等下一轮被动校时!” “被动校时?” “相互借中继的定向校准光束,校准光束不携带身份信息,只是一组无意义的时间脉冲。” 陈海东冷冷道:“无意义的东西,也可能被认为有意义。” 孙正平看了他一眼:“所以功率压到背景噪声边缘,波束宽度压到最小,方向只扫一次。如果还被识别,那对方就不是靠我们这一点光发现我们.....它早就能发现我们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不好听,但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沈雨薇把话接回来。“死信道的代价是实时性会很差.....正常情况下,潜影每天只回传一次低码率摘要。遇到异常,也不能立刻报告,只能把异常数据标记后等下一窗口。” 陈海东问:“如果异常就是它被俘获或摧毁前的最后一秒呢?” “一旦在中继网络里失联,那么将会立即触发自毁!它本来就是无人监控平台......”沈雨薇解释道。 顾建国忽然说了一句:“可它是我们的眼睛。” 沈雨薇转头看他。 顾建国端着杯子,声音很轻:“眼睛被挖掉,也应该让身体知道疼。”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下。 沈雨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不过,我们需求不只设置一颗眼睛!” 她转身,把三层阵列全部点亮。十二个灰色小点在开普勒-22星系各处亮起。 “首批申请十二颗,每颗只看一部分,但相互进行备份。一颗沉默,不代表全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开普勒之眼(第2/2页) “一颗失联,其他潜影会在下一次数据包中通过缺失轨道和背景变化推断异常。如果三颗以上同时失联,系统触发开普勒-22方向一级风险,并强制断开和我们之间联系....自毁!” 陈海东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接受,虽然比较费成本!” 林辰一直看着主屏上的开普勒-22星系。人类才刚刚开始触碰星际尺度没几年,现在就得学会在另一个星系里布设隐蔽监控。不监控不行,监控又怕被发现。 “发射准备的怎么样,时间窗口定下了没有?”林辰开口说道。 沈雨薇切到最后一页。 “第一批十二枚潜影标准平台,建议从嫦娥星qr-002发射。理由有三。第一,qr-002靠近望舒基地和装备部材料中心,组装、校准、热特征测试最方便。第二,从嫦娥星直接跃迁到开普勒-22方向,路途较近。第三,嫦娥星目前具备足够的聚变供能冗余,能够支撑十二枚平台的连续跃迁窗口。” “就等委里批准!” 能源部部长钱宏志起来补了一句:“能源这边....燧人四号可以支撑,但连续十二枚跃迁会占用qr-002三小时能源窗口。期间望舒基地其他高功耗任务必须降载!” 林辰问道:“对天枢港有影响?” “这....不影响!” “那就先这么安排吧!” 林辰看向何大年:“装备部多久能交付?” 何大年没立刻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材料实验室那边的进度,又叫旁边人调了几张表。“如果按完整标准走,二十天。” 陈海东直接开口:“时间太长了吧。” 何大年反驳道:“海东主任,您知道这东西要做多少校准吗?热特征伪装不是刷层漆就行。每颗平台要在真空舱里做至少七十二小时红外稳定测试,还要模拟开普勒-22主星光谱。” 陈海东:“十天。” “不可能!” 林辰抬手:“好了,就十四天吧。” 何大年看向林辰:“十四天能交付,但我要砍一部分非关键测试。” “不能砍热特征!”沈雨薇插话。 “也不能砍死信道测试。”孙正平补了一句。 “时钟漂移也不能砍!” 何大年把手一摊:“这也不能砍,那也不能砍,你们是要我把时间从哪儿抠出来?从我肚子里抠?” 沈雨薇平静道:“外观模拟可以压缩。潜影前两层不需要完全模拟自然陨石形貌,只要红外和轨道特征过关.....第三层必须做完整伪装。” 何大年想了一下:“行,第一批十二枚,四枚完整伪装,八枚简化外观。” 陈海东看了他一眼:“简化外观会不会从肉眼或视觉上看起来假?” “对人类仪器不会,但格赫罗斯会不会,我不知道。” 这话又把会议室里弄静了。 林辰敲了敲桌面:“按这个方案先准备。十四天内交付,从qr-002发射。潜影阵列代号……” 他看向沈雨薇。 沈雨薇愣了一下。她准备的是“望舒-潜影一期”,很标准,也很难听。她看了眼主屏上的星系模型。十二颗灰点沉在黑暗里,看着很小,可它们会替人类一直看着那片废墟。 “开普勒之眼。” 第 180 章 部署 第180章部署 2035年8月8日,嫦娥星,望舒基地。 qr-002跃迁收发端口的环形腔体在红色平原上亮着冷蓝色光。天上两颗恒星,光照交叠在发射场地面上,把十二枚潜影平台投成两套不同方向的影子。 它们一字排开,看着一点都不像卫星。更像十二块从荒野里捡来的丑石头。灰黑色,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有刻意做出来的裂缝和微小凹坑。 何大年站在控制塔里,看着外面的十二块“石头”,脸色臭得很。 “我干了一辈子装备.....第一次有人要求我把东西做得越丑越好!” 旁边赵振东笑了一声:“部长,丑得挺成功。” “闭嘴!”何大年瞪他一眼,“这是隐蔽美学,你懂个屁。” 赵振东赶紧低头。 沈雨薇在另一侧朱雀基地指挥大厅控制台前,正在远程确定每一枚潜影的最后状态。 “热特征模拟通过.....” “.....死信道窗口写入完成!” “弱引力传感器校准完成!” “.....低温红外凝视阵列状态正常!” 她一路念下去,旁边江屿川负责记录,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 “十二枚全部完成发射前检查!” “......死信道全表确认,第一回传窗口设定为跃迁后第十七小时四十二分。窗口长度一秒,波束角零点零零七角秒。” “按顺序发射,每枚间隔九十秒。跃迁出口按照三层轨道设计分布,不要为了节省时间压缩间隔。”林辰的声音响起。 “明白!” “潜影一号,发射。” qr-002环形腔体底部泛起蓝白色光。那枚看着像碎石的潜影一号被磁约束托架轻轻托起,悬在腔体中央。 蓝光从它粗糙的外壳缝隙里蔓延,下一秒,光芒向内一缩。 潜影一号消失。 随即,环形腔体上的状态灯从蓝色跳回绿色。 “潜影一号跃迁完成,出口坐标正在确认!”江屿川念道,“……轨道偏差二点七公里,在可修正范围内。平台主动发射阵列关闭,被动模式上线。” “潜影二号,准备!” 九十秒后,第二枚灰色“陨石”消失。 然后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一枚接一枚。 十二枚潜影卫星从嫦娥星qr-002端口离开,被投进开普勒-22星系。 它们不像人类过去发射的探测器。没有火箭尾焰,没有壮观的升空画面。 “潜影五号,出口坐标确认!” ..... “潜影六号,轨道切入正常。” .... “潜影七号,表面温度高于背景零点四开尔文,热控正在调整。” ..... “潜影八号,信道模块自检完成。” ..... “潜影九号,弱引力传感器进入低功耗预热。” ..... 沈雨薇的眼睛一直盯着轨道模拟图。每一枚潜影进入开普勒-22后,都会先执行一次极小幅姿态修正,然后关闭推进微喷口,进入漂移模式。这些修正必须足够小,小到不会形成明显轨道机动痕迹。可又必须足够准,准到让它们在几天之后抵达预定监控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部署(第2/2页) 真麻烦,她心里暗骂道。 第十二枚潜影发射后,qr-002环形腔体的蓝光完全熄灭。控制塔主屏上,十二个灰色小点分散在开普勒-22星系的三层轨道上。它们亮了几秒,又全部转入暗灰。 “开普勒之眼,一期部署开始!” 十七小时四十二分后。 朱雀基地,鹊桥链路主控室。 孙正平坐在主位上,等着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归零。 第一回传窗口开启。 一秒,只有一秒。 一秒里,潜影一号发回了第一批压缩数据摘要。数据量不大,几乎显得寒酸。但它足够证明一件事:潜影进入工作状态。 “收到潜影一号数据包,校验通过!” “潜影二号窗口准备。” 第二个窗口,第三个窗口。十二枚潜影的第一轮回传陆续完成,十一枚正常。潜影七号回传延迟半秒,校验通过。 潜影七号的数据包体积异常偏大。 沈雨薇第一时间被叫醒。她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 “七号数据包给我!” 操作员把数据拖到主屏。 潜影七号位于星系外围小行星带层,它的任务是监控星系外侧碎片流和潜在非自然冷寂物体。 不同寻常的是,数据包里有一段被标红的低温红外凝视图。 画面整体很暗,绝大多数区域都是近乎纯黑,只有几颗远处恒星的光点。 沈雨薇把图像增益往上拉,压低背景噪声,再做三层差分。 一个极淡的灰色轮廓从画面边缘慢慢浮出来,起初像噪声。不对……它有边,边缘似乎有些规整。 沈雨薇的手停了一下。 “放大!” 图像继续放大。那个物体位于开普勒-22星系外围,距离主星很远,热特征低得几乎贴着宇宙背景。 但它的形状不对,不是碎裂的不规则陨石块。它呈现出一种扁平的多面体结构,边缘有折线,表面有局部凹陷,轨道却稳定得离谱。 沈雨薇调出轨道预测。 数据显示,该物体在过去多个观测窗口内轨道衰减为零,轨道面与开普勒-22外围碎片带主平面保持一个极小但固定的夹角。 自然陨石不会这么乖…… 接到异常情况的消息,林辰从办公室赶到指挥大厅。 “什么情况?发现了什么?” “……潜影七号在星系外围发现冷寂物体,此前望舒十九号没有识别。形状有些规整,轨道稳定,热特征很低。”沈雨薇把图像投到主屏。 “这东西...自然物体概率有多大?”陈海东个人终端接入进来。 沈雨薇没有立刻答,她又看了一遍轨道数据。“很低....不过要等下个影像回来才能确定....” 林辰跟着看了一会。 “潜影七号继续被动监测,按预定方案执行。后续窗口里优先回传该物体多角度图像,其余潜影保持原任务,不得为了它改变轨道。” 第 181 章 格赫罗斯可能的方向 第181章格赫罗斯可能的方向 开普勒-22星系外围,潜影七号已经连续静默监测了三天。 三天里,目标物体没有任何动作。 至少在潜影的观测坐标里,它始终停在自己那条轨道上,像一枚被钉在黑暗里的钉子,恰好卡在从深空进入星系的几何通道上。 表面温度接近宇宙背景,红外特征几乎被噪声吞掉。 如果不是潜影七号的宽频监听阵列捕捉到了那点过于规整的轨道残差,谁都会把它当成一块被恒星风吹过来的冷寂陨石。 沈雨薇盯着主屏上的轨道演化模型,三天没睡好的眼底泛着淡淡青色。 她把冷寂物体的三日观测结果调成三维序列,轨道线在黑色星图里缓缓展开,像一道细细的线,被人从过去往现在,一点一点拉直。 轨道面稳定,姿态稳定,自转极慢,几乎可以忽略。 显然,这不对。一块天然小天体,不该这么安静。 她把过去三天潜影七号传回来的数据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终端上敲了两下。 “小江,把轨道残差拉出来!” “好的,处长!”旁边的江屿川立刻照做,一顿操作后。 主屏左侧跳出一组拟合曲线。 沈雨薇盯着那条几乎贴合模型的线,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果真不是自然产物?” 她的声音带了点发现又不确定的疑惑,不过,整个数据分析区都听楚了。 “....如果是自然小行星,轨道不可能是模拟出来的这种....比如彗星侵扰,多少都会出现点偏差.....它是被人工修正过轨道,至少曾经是!” 江屿川抬起头,镜片后面满是没压住的震动。 “那就是开普勒-22文明留下的?” 沈雨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图像换成多角度低温红外成像,又调出潜影七号的弱引力扰动传感器记录。 那个冷寂物体像一块扁平的多面体,边缘规整,表面反射率低得过分,热特征几乎贴着背景。 它不是自然天体。 它像是被做过热隐蔽处理的监测平台。 “顾处长,您来看看是不是!” “....果然如此!这不是自然天体,影像特征显然非自然形成的!”顾建国第一眼就看到了影像。 “位置很巧,刚好卡在从深空进入星系的几何通道上!从军事建筑的思维放大到星际上....” “那只有一种可能,它是一个哨所,或者就是一座瞭望站!按道理,不应该只有一个才对!” 顾建国把冷寂物体的三日观测轨迹放大,盯着那条稳定得过分的曲线。 “也就是说,开普勒-22文明,有想过预警!”陈海东也插话说道。 “.....他们曾经想把防线铺到星系边界之外!” 现场没人接话。 林辰站在主屏前,看着那颗冷寂物体,目光很稳。 “确认它不是自然物体,就够了!其他的潜影返回的影像呢?” “稍等,在潜影就位后,我们已经在相邻轨道面上发现了至少十四处同类结构。”沈雨薇点头应道,调出潜影阵列过去几天的多目标关联分析图,进行分析比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格赫罗斯可能的方向(第2/2页) “.....它们分布稀疏,但轨道参数高度一致。都是被人工修正过的......不是孤例,像是一个散布在星系外围的瞭望网络!” 她把十四个新目标的粗定位标记在星图上,灰白色的光点在冷寂物体周围依次亮起,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 “而且,这些瞭望站中,有几处位置....其他的,分布点相对均匀,这几处显得异常偏差.....” 她连续调出其中四座的高清成像,每一座的表面都有相同的特征。 “它们...像是被整体推开了。表面翻卷、破碎边缘全部朝向同一方向弯曲。” 她把所有存在痕迹的“瞭望站”的位移方向拟合图叠在一起。 所有箭头指向同一个方向。 从深空指向行星。 “不是随机的....可能是有一股力量,同时扫过了它们。” 她把图像放大,调出局部应力分析。 “如果是动能武器或定向能武器,都不会只有这点效果,表面应该有高温烧蚀的玻璃化层或穿孔,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被摧毁,是被整体推开了。” 她切出痕迹方向拟合图,把所有位移方向叠成一层。 所有弯曲、翻卷、破碎的边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从银河深处而来。 “这不是我们逆向场防护盾的效果特征吗?” 何大年的远程画面闪了一下,声音从链路里传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我们在青鸾上装的小型逆向场防护盾,启动时也会对周围的轻质物体产生推离效应。” 他把青鸾防护盾测试中的一组高速摄影画面调出来,和潜影传回的图像做了并排对比。两组位移痕迹的应力分布曲线在拟合图上高度相似,只是后者的能量标度大了几个数量级。 “如果格赫罗斯的飞船,或者它本身......配备了同等原理但功率大无数倍的防护场,那么在它穿过这片区域时,沿途的漂浮物就会被它的场边界推开。” 他指向主屏上那些整齐划一的位移痕迹。 “这是它们路过时,场边缘扫过的痕迹。结合我们看到回响核心的留影反推的时间计算公转轨道偏差.....” 沈雨薇把方向模拟的最终结果投到主屏上。 “.....来袭方向,开普勒-22星系外侧,银道面以北约十七度至二十二度之间!” “也就是说,格赫罗斯在抵达行星之前,它的防护场就先清掉了外围的眼睛。”林辰的视线停在那条拟合出来的方向线上,没有移开。 “这个文明当年不是没有发现威胁!”陈敬之站在第二排感叹道。 “他们发现了....” “他们还提前部署了预警设施。” 陈海东接了一句,并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格赫罗斯的防护盾都有这个效果,那它本体……我们现有的武器体系,能不能破防?” 第 182 章 无声的号角 第182章无声的号角 没有人回答。 那答案就是否定的。陈海东还想追问,被林辰抬手止住。 “海东主任,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护盾的效果取决于能量供给,但它的工作原理不一定和我们相似。好了,先让沈处长讲完。” “这东西的热特征伪装做得极好,表面反射率可调,内部热量通过极薄层扩散。它不是普通监测平台,应该是低辐射、被动监听、热特征伪装成自然小天体的深空监控设施。” 沈雨薇把冷寂物体的热控层重新放大,把图像缩成结构剖面。 “功能和我们的潜影如出一辙!” “何止,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江屿川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雨薇瞪了他一眼。 顾建国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这是一个文明在临死前,用整个星系当边界,试图给后来者争取一线机会。 那些被推离轨道的瞭望站,那些仍在微弱跳动的晶体存储,那些地下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进行振动的物体,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同一件事:他们知道会来,他们已经准备了,但他们依然没能挺过去! 林辰思考了片刻。 “潜影先按现有方案维持静默监控。任何接近动作,必须经过安全部和科学部双签后再报我。” 陈海东立即表态:“同意。” 林辰看了眼时间,“继续。” 数据还在刷新。 潜影七号又在冷寂物体背阴面捕捉到一段不完整的晶体结构。断裂的晶体梁嵌在平台夹层里,只露出一小截,在红外凝视图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雨薇调出光谱分析。 “这里.....图谱显示有极微弱的结构化信号残留。” “这是记录器的特征,也许是某种资料存储器。”何大年在远程画面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兴奋,“但我建议,先别碰它。在搞清楚来源之前,万一这东西是.....” “格赫罗斯留下的诱饵!”陈海东替他说完了。 “嗯,谨慎点比较好!”林辰表示认同。 随着潜影七号传回更多数据,冷寂物体的轮廓逐渐完整。背阴面那段未断裂的晶体结构被确认是一块晶体存储介质。并且,它还在运转。 极微弱的自旋态信号残留,不是热噪声,不是背景残影,是有结构的循环态。像一段被封存了千年的脉搏,仍旧在极其微弱的、不规律地跳动。 沈雨薇把扫描图放大到极限,低声说道。 “它在工作,而且并未休眠。” “更像待机。” “它想等什么?”陈海东的眉头拧得更紧。 沈雨薇没有回答。她在主屏上调出潜影七号的接收阵列窗口,准备做下一轮被动收集。刚按下确认键,屏幕边缘忽然跳了一下。 一道极窄的脉冲,从冷寂物体内部划过。持续时间不到两微秒,频率集中在九十四吉赫附近。幅度很弱,弱到差点被门限滤掉。 “等等!这里,再看一遍!”沈雨薇马上注意到了。 江屿川立刻把原始波形拉出来,连续做了三层降噪。 那不是随机噪声。 是一条极短的线性调频脉冲,频率在两微秒内做了规整扫频。 “这东西......刚刚发了一条消息。”沈雨薇开口时,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无声的号角(第2/2页) 林辰盯着那条波形。“向哪里发的?” 沈雨薇摇头。“没有特定方位,还是全向!” 全向,这两个字落进会议室,空气又沉了一分。 这已经是第三次在开普勒-22星系听到“全向”了。 望舒接受到的是全向广播、回响核心是全向,这个似乎沉寂了千年的“瞭望站”,突然也朝着整个星系、朝着深空、朝着一切可能还在倾听的方向,发出了一个短促的信号!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共工编队任务组的监控员突然惊呼。 “……这边也动了!” 主屏上同步切出一条低频振动波形图像。和上次几乎一致,先是一个极短促的启动峰值,随后归于平静。 “位置还是中央广场地下深处,一千米以下,是同一个东西!” “振动持续时间一点七秒,比上次更短。” 沈雨薇盯着那条波形,语速快了起来。 “.....收敛趋势仍在继续。地表和外围的活跃期是同步的......很显然,它们之间存在着关联,导能网络点亮回响核心,回响核心唤醒外围瞭望站,瞭望站发出全向脉冲,然后地下深处回应。这不是三个独立事件,是一条完整的信号链。” 她看向几位基地上层,将自己的推测阐述出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测.....这个文明在毁灭前,设置了一套完整的预警-响应协议。瞭望站监测深空,回响核心储存文明记忆,地下深处的那个物体,可能是最后的、我们还没看到的东西。” “三者之间通过某种导能网络串联,一旦被触发,就会按预设程序逐级唤醒。” “它们被唤醒之后呢?程序终点是什么?”陈海东立刻追问。 沈雨薇摇了摇头。 “不知道,需要更多观测时间。” “.....我们一直在问,格赫罗斯会不会收到回响核心的广播。但也许我们问错了问题。”陈敬之在第二排缓缓开口, “也许格赫罗斯从来不需要‘收到’什么,它或许一直在监听。开普勒-22文明的广播系统运行了近千年,直到回响核心被触发才停止......但如果格赫罗斯的监听是持续的呢?如果它一直在等这个信号呢?” 陈敬之的意思很清楚:回响核心的广播不是“通知”格赫罗斯,而是“确认”。确认这个星系里曾经有过文明,确认那个文明已经毁灭,确认.....也许.....还有后来者。 “所以,我们现在的每一步操作,包括潜影阵列的部署、共工编队的登陆.....甚至应龙级的建造,都可能被格赫罗斯视为同一个信号链的延续。” 何大年的声音从远程链路里传来,带着一种工程技术人员面对不确定性时特有的克制。“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我们‘还在做’。只要我们还在这片星域活动,就一直在发出信号。” 林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主屏前,看着那条来自地下深处的振动波形慢慢归于平直。然后他转过身。 “先到这里吧!潜影阵列继续按原方案执行静默监测,共工编队维持现有阵位,不得擅自接近任何异常目标。所有开普勒-22方向的数据,继续维持优先关注。” 第 183 章 生路,后路 第183章生路,后路 开普勒-22的事情似乎告了一个段落,林辰没有回办公室,人散了之后。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了自己的权限。 屏幕上显示着应龙级首舰的实时总装进度:百分之八十一。比昨天多推进了百分之零点七,比上周快了近三个百分点。 青鸾编队的战备值班,十五架青鸾-2型处于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 南天门一号要塞,已完成最后一次全系统联调。位置柯伊伯带边缘,距地球约五十五个天文单位。 “也许格赫罗斯从来不需要‘收到’什么,可能它一直在监听!”林辰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莫名又想到了刚才陈敬之提到的那句话。 如果开普勒-22文明的广播系统运行了近千年才被回响核心的触发中断,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格赫罗斯可能早就知道这个星系未来会有外来者,它不需要回响核心来“告诉”它详情,它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人来了。 而回响核心被触发后的全向广播,恰恰告诉它.....人已经到了,而且在废墟上点亮了灯! 想通之后,忽如其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林辰感觉到了极度棘手。 走廊里,苏晚晴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她看见指挥大厅的门开着,林辰一个人坐在主控台前,没有进去。她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一杯茶放在门边的值班台上,转身离开。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蓝白色指示光铺了一地,林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 2035年8月15日,朱雀基地。前往指挥中心的路上,林辰碰到了陈敬之。 《关于深空探索方向重构的战略建议》林辰看了一眼手上的这份报告,不应该是熬夜赶出来的才对,今天又不是临时议程。 “陈老师,您没休息好?” “睡不着啊!”陈敬之揉了揉鼻梁,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着细密的血丝,“昨晚又翻来覆去地看潜影传回的那组低温红外序列。” “晶体存储结构还没有新结果。”林辰接过话,顺势侧身请他一同往指挥大厅走。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干等着它出结果才定方向,”陈敬之把报告卷起来,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方向要是等出来的,多半已经晚了。” 时间到了九点整。 刘志刚、顾云岫(接任军委会选调的副主任,兼航天部队政委)、陈海东、钱宏志、孙正平、刘明远、何大年、顾建国、周伟、沈雨薇、苏晚晴.....等基地中高层,或已在自己位置前落座,或通过链路远程接入,光子巨屏将他们的画面实时显示。 陆总办公室的机要秘书也出现在远端一个独立画面里。 自从开普勒-22的相关发现陆续上报中枢后,林辰判断这个方向的决策密度和信息迭代速度已经不允许任何延时转述,再三要求下,陆总同意了让机要秘书以观察员身份实时同步所有技术讨论。 林辰的原话是:“结论可以层层审批,但数据和推演必须同频到达。” 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刚才陈敬之提交的《关于深空探索方向重构的战略建议》。 林辰没有做开场套话,双手撑在桌沿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向陈敬之。 “陈老师,您先讲。” 陈敬之站起来,把纸质报告放到主屏识别区。扫描光束掠过纸面,报告全文同步出现在光子屏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生路,后路(第2/2页) 第一部分的标题只有三个字,宋体加粗,居中排布:《两条路》。 陈敬之伸出食指,在标题下方虚划了一道线。 “我今天想说的,就是这个!” “开普勒-22遗迹、回响核心的高维编码结构、行星外围疑似预警功能的瞭望站....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改变了一个基本判断。” “过去我们做深空规划时默认的一个前提:银河系是空旷的,文明之间被距离和时间充分隔离。显然,开普勒-22发现的证据链不支持这个前提!” 他切到下一页。 主屏显示一张简化星图,太阳系、嫦娥星、开普勒-22、银心方向、银河系边缘方向,分别用蓝、绿、橙、红、白五种颜色标出。 局部放大后,三条虚线勾勒出望舒系列探测器已覆盖的扇面范围,实际面积不到银盘总投影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过去,我们的深空探索本质上是机会导向。” 陈敬之侧身指向星图上的嫦娥星位置,“哪里有宜居行星候选,望舒就去哪里。哪里光谱显示大气含水分子,哪里有液态水海洋的反射特征,哪里有非平衡大气组分暗示有机物循环,我们就把它列入优先级。” “这种方式在早期是对的,也是效率最高的。嫦娥星就是这样被我们从上百个候选目标里筛出来的,当时的标准就四条:可能存在的温度窗口、液态水证据、大气层存在、自转轴倾角稳定。靠这四个条件,我们找到了第二个家园。” “但开普勒-22之后,”他话锋一转,手掌按在代表开普勒-22的那个橙色光点上,“继续沿用这套标准,等于在雷区里用金属探测器找铁钉。” “陈部长,您的意思是,所有望舒任务都要围着开普勒-22方向转?”方远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恰恰相反!” 陈敬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我反对把所有望舒卫星都压在开普勒-22方向。” “危险在那个方向,我们当然要盯着。开普勒-22的遗迹、格赫罗斯留下的痕迹,都可能在那个方向的延伸线上。” “……如果我们不看,就等于闭着眼睛站在悬崖边,连坠落的时间都估算不出来。但如果我们将重心全部压在那边,同样会出问题。” 陈敬之抬手,在星图上点向开普勒-22方向,指尖在橙色光点周围画了一个圈。 “所有目光都看向危险来源,人类就会变成一个只会凝视灾难的文明。观测资源会被吸过去....望舒、潜影、共工、应龙、轩辕,久而久之,我们会默认整个宇宙只剩下一个问题....格赫罗斯来不来。” “但我们需要认真问一个问题:银河系里,就只有一个格赫罗斯吗?” 众人陷入了沉思,没有人回答接话。 他又把手移向银河系边缘方向,指尖落在白色标记线上,那里是望舒尚未覆盖的扇面,距离银心约两万五千光年,恒星密度开始显著下降,再往外就是本星系群与室女座星系团之间的引力过渡带。 “文明的延续,不能只靠挡住危险。” 陈敬之的声音放缓,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推导过很多遍但第一次公开说出的结论。 “也靠找到新的路,生存的路!” “而且这条路的坐标,不应该和危险来源在同一个方向上。” 第 184 章 烛照线和幽荧线 第184章烛照线和幽荧线 “开普勒-22没有第二条路,或者是还没来得及选!”顾建国低声道。 “是的!”陈敬之点点头。 “开普勒-22的问题,不是他们没有预警,回响核心的影像很显然证明这一切,潜影当前的发现甚至可以认同,他们在最后阶段可能建立起星系级预警网!” “他们可能曾把眼睛放到了星系边缘,他们甚至可能留下了外层预警记录,但他们仍然输在……没有离开母星系的能力!” “他们能看见危险,却走不出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重。 林辰看着图影,过了几秒,开口说道。 “所以您建议双向探索。” “是的!跃迁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在我们当前科技水平落后千年前开普勒-22文明五十年的今天,可以说是我们能够对抗那个未知的格赫罗斯文明唯一的底牌!” 陈敬之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也是现在的上级。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庆幸、一阵欣慰。人类的幸运!当年要是错过了..... 陈敬之定了定神,切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两条线。 一条向开普勒-22方向延伸,朝银河系银心侧稳妥推进。一条向相反方向展开,朝银河系边缘延伸。 “人类必须同时看向两个方向,即危险来源方向,和远离危险的方向!” 陈敬之的语气变得高昂起来,他指向第一条线。 “第一条线,我建议命名为烛照线。” 主屏上,烛照线三个字亮起。 “烛照,这个词已经用在了我们的南天门太空要塞群所搭载的‘烛照-1‘。但是我今天给它赋予了另外一个含义,即照见黑暗!” “……这条线以普勒-22为起点,沿着该星系银道面以北约十七度至二十二度之间朝银心稳妥推进!”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寻找格赫罗斯活动痕迹,或者有关联的痕迹,并做到预警!” 陈敬之指向第二条线。 “第二条线,我建议命名为幽荧线。” 主屏上,幽荧线三个字亮起。 “烛照看向危险,幽荧看向生路。这条线朝银河系边缘推进,目标是寻找远离银心的宜居或可改造星球,为人类文明建立更多的战略后方!” 随着陈敬之解释,在林辰同意下,沈雨薇进行补充和释疑。 沈雨薇立刻调出自己的任务草案。 “烛照线可以沿已有望舒系列、潜影阵列、共工编队数据做延伸。第一阶段,不建议投放重型探测平台,先沿开普勒-22方向布设无源监听浮标,确认背景安全后,再投放潜影系列。” “如果发现遗迹级目标,再考虑投送共工编队!” 一向很少参与会议的副主任刘志刚看向她。 “遗迹级目标如何定义?” “具备非自然几何结构、人工轨道特征、低热隐蔽特征、异常电磁残留、弱引力扰动异常,满足其中两项即进入候选。”沈雨薇回答道。 “满足三项以上,列入一级观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烛照线和幽荧线(第2/2页) “满足四项以上,报星委会党组审批是否派出共工。” 刘志刚点了点头。 “可以。” “这是找新的嫦娥星?”而新来的顾云岫轻轻呼出一口气,继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完全是!”陈敬之摇头。“嫦娥星几近是完美答案,幽荧线要求不能这么高,只找完美答案。” “宜居星球当然最好,可改造星球也要看,也不能放过!人类不能把第二个家园之后的全部希望,还押在寻找第三个完美家园上!” 林辰看向沈雨薇。 “幽荧线第一阶段目标库有吗?” 沈雨薇点开第二块数据板。 “有初步库。” “我们按银河系边缘方向筛了六十二个候选星系,第一优先级有七个。” “其中三个是暗红色矮星系统,一个是双星系统,两个是黄矮星外围行星系统,还有一个是低金属丰度老年恒星系统。” “宜居概率不高,但改造价值和资源价值值得一看。”钱宏志插了句话。“边缘方向恒星密度低,文明密度可能也低。理论上更安全!” “理论上?”陈海东看他。 “是,只能是理论上.....”钱宏志摊开手。“宇宙尺度里,哪有什么绝对值!” “两条线都要走。”林辰听着他们说完,揉了揉太阳穴。“但规则必须先定!” 他站起来,走到主屏前。 “第一,任何新目标星系探索,禁止直接投放望舒勘探卫星。每次跃迁探索,必须先投放无源监听浮标。监听窗口未完成,不允许进入下一阶段。” “第二!” “监听浮标完成基础背景采集后,才允许投放望舒勘探卫星。望舒默认被动监听优先。未捕获人工信号、非自然轨道物体、异常热隐蔽目标前,不启用任何主动扫描。” “第三,望舒完成低风险确认后,才允许共工编队或其他无人平台进入。载人平台永远排在最后。任何载人进入,都必须经过科学部、安全部、航天部队三方签字,再报党组审批!” “林主任,我补充一点。所有探索器默认不携带地球、嫦娥星和月球基地完整坐标。” 林辰点了点头。 陈海东站起来,走到屏幕侧面。 “所有浮标、望舒、潜影、共工,坐标数据一律分段化,单个平台最多持有中继段,不得持有完整返回链路!” “要保证任何探测器被捕获,不能反推出人类核心坐标。” “如果失联后需要救援?”沈雨薇问道。 “无人平台默认不救援,除非目标价值高到足以承担暴露风险。而这个判断,不由任务组自行决定!” “我保留意见!”沈雨薇沉默片刻。 “海东主任,我想提醒您,坐标脱敏会增加回传复杂度。”孙正平举手插话道。“尤其是幽荧线距离远,中继又少.....” 陈海东看向屏幕。 “复杂度是你们通信处的事。” “安全部说话真轻松。”孙正平干笑了一声。 第 185 章 巧合?误认? 第185章巧合?误认? 监控科科长赵鸣把第四杯速溶咖啡放在操作台角落时,整个坐标算法(探索分析)处监控科潜影任务组只剩他一个人还醒着。 另外三个工位的屏幕都暗了,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下一个死信道窗口还有四个多小时,足够他把今天第三批潜影摘要数据再过一遍。 潜影阵列已经部署到位快两个月了。 十二枚伪装成陨石的灰黑色平台,分散在开普勒-22星系的三层轨道面上,每二十四小时通过死信道回传一次压缩摘要,低码率、窄波束、一秒窗口,过时不候。 赵鸣的工作就是从这些碎片化的数据里,找出可能被自动标记遗漏的东西。 他把潜影九号的热红外摘要调了出来。 潜影九号部署在最外层,靠近恒星引力边界。赵鸣把潜影七号过去几天的连续影像翻了一遍,都是老样子,灰暗的、几乎静止的轮廓,嵌在布满恒星的黑色背景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在第六帧看到了一个异常标记。 不是热异常,也不是轨道残差,是宽带电磁接收阵列的频段占用记录里出现了一组他从未见过的数据。 赵鸣放大那张频域图。 潜影九号的宽带接收阵列覆盖从极低频到甚高频的广阔频谱,主要用于被动监听。在通常完全安静的一个窄带频段上,出现了一个持续约零点三秒的信号峰。信号强度极低,刚好擦着仪器噪声底限。 但它的轮廓太干净了。 不是自然电磁扰动,也不是潜影自身设备串扰,它有一个极其陡峭的上升沿和一个对称的指数衰减拖尾。 赵鸣把那段信号提取出来,做了一组自相关分析。 结果让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这个信号的自相关谱,和潜影九号自身的主控晶振频率之间存在整数倍谐振关系。不是巧合的相近、精确的、到小数点后第四位的倍数关系。 他用内部信道叫醒了隔壁数据分析组的周远。 周远是隔壁数据分析组的老分析师,在朱雀基地干了十年,专门被抽调到潜影任务。听到赵鸣的呼叫,他披着外套走进来。 “赵科,有情况?” 赵鸣把频域图调给他看。 “潜影九号在监视那个冷寂物体的时候,宽带阵列捕捉到一个窄带信号。我做了自相关,频率和咱们潜影的主控晶振频率是整倍数关系。” 周远弯下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在赵鸣旁边坐下,调出潜影七号的技术参数表,把主控晶振的标称频率、实际漂移范围和温度补偿曲线全部拉出来,和那个捕捉到的窄带信号做了交叉比对。 然后他又调出过去两周潜影七号的全部频域记录,逐帧扫描。 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他靠在椅背上。 “嗯,不是巧合。” “怎么说?” “这个窄带信号第一次出现不是今天。”周远把时间轴往前拉,“记录是从潜影九号抵达轨道位置后的第三天开始,这个频段上就有极其微弱的底噪异常。当时的强度比仪器噪声还低,被自动标记系统过滤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巧合?误认?(第2/2页) 他点了点屏幕。 “但这个底噪一直在缓慢增长。不是信号源在变强,是我们的本地晶振频率在温度循环中产生了极微小的漂移,而这个窄带信号是固定的。当晶振漂移到一个特定值时,它和这个信号之间刚好形成了整数倍谐振。” 赵鸣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那个冷寂物体,大概率一直在往外发射一个极低功率的载波,频率是固定的。” “……从特征上来看,它在应该是在等一个响应,一个特定频率的响应。而我们潜影的主控晶振,在某个温度点上的谐波泄露,恰好撞上了这个频率。” “所以那个冷寂物体接收到了?” “没错,它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频率、调制特征,恰好符合它内部预设的‘同伴确认’模板!” 赵鸣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潜影的设计原理,为了做到极致的低暴露,潜影的所有主动模块全部被阉割了。 它没有主动雷达,没有激光测距,没有高功率回传天线,但运行时仍会产生极微弱的电磁泄露。 出厂前的测试报告显示,潜影的电磁泄露水平低于任何已知的深空探测设备的背景噪声,被认为在实战环境中不可检测。 这座瞭望塔...都等了一千多年。它的接收灵敏度,可能已经调到了物理极限,它一直在等一个信号。不管多微弱,只要频率对了,它就会认为.....同伴来了。 然后,它会把自己保存的最珍贵的东西,交给那个“同伴”。 赵鸣把潜影九号下一帧数据调了出来。 是一段数据包,被编码在窄带信号之后的、结构极其规整的、明显不是自然产物的数据流。 这和共工接收的回响核心影像的特征是一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搞懂它的编码原理....这也被基地把它归于开普勒-22文明先进人类五十年以上的特征。 潜影就号的自动分析系统读取,赵鸣花了一会儿才把数据包解压到可以初步解读的程度。 这是一段记录于大约一千多年前的、从开普勒-22行星地表拍摄的影像。 画面是从行星表面向上拍摄的。视角很低,像是架设在某种发射平台的边缘。开普勒-22的恒星的光芒从画面两侧同时照射过来。 画面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正在启动的电磁加速轨道。 它的结构,赵鸣在朱雀基地见过类似的东西,用来做材料试验的小型版本。 不过,这个要大得多,轨道长度目测超过两公里,银灰色的主体结构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导能纹路,此刻正从底部向上逐级亮起深蓝色的光。 轨道的顶端,悬浮着一个物体。 赵鸣把它放大,图影将细节完整展现在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梭形物体,长约二十五至三十米,两头尖,中部略微鼓起,整体轮廓像一枚被拉长的橄榄核。 表面呈深灰色,在双星的光芒中泛着极暗的金属光。它的外壳上布满了肉眼几乎可以分辨的微细纹路,规则的、有方向性的、沿着轴向排列的脊线。 第 186 章 开普勒-22的“遗孤” 第186章开普勒-22的“遗孤” 加速轨道的光芒越来越亮。 蓝白色的电弧从轨道底部向上窜动,频率越来越快。那个梭形物体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微细纹路在震动中似乎也亮了起来。 然后,它动了。 不是缓缓加速,是在某一帧还在原位,下一帧已经变成一道拖长的光痕。加速轨道的末端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环形激波在稀薄的大气中以超音速向外扩张。 赵鸣把回放速度放慢到最低,几乎逐帧追踪那个梭形物体的轨迹。 它从行星表面升起的角度很陡,近似垂直于地面。 加速轨道的末段有一个微小的偏转机构,在它离轨的瞬间给了一个切向分量,以一个大约十五度的倾角斜插入天空。 方向,背离恒星,指向星系外侧! 赵鸣调出潜影九号当前所在的开普勒-22星系方位标定,把那个弹射方向的角度参数做了粗略拟合。方向大致指向银河系边缘,天鹅座方向,那片恒星密度开始显著下降的虚空。 似乎没有星图参照,没有脉冲星定位基准,没有任何可以被用来反推绝对方向的信息。 只有那个模糊的、大约十五度的倾角,和一片被恒星光芒照亮的、渐渐远去的天空。 它是故意模糊的,或者误导? 赵鸣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瞭望塔发出的不是导航数据,不是“去找它”的指令。它发出的是一段“它曾经成功离开过”的证明,至于它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还有没有在路上,这些信息被刻意剥离了。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同伴”难道也不可以信任吗? 他继续看影像。 画面切到了更高的视角,可能是行星轨道上的某个监测平台。 那个深灰色的梭形物体已经离开了大气层,正以极高的速度向外飞驰。 它的航迹在星光的背景上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经过稀薄的行星际介质时,会拖出一道极淡的、迅速消散的尾迹。 很快,它就出现在“瞭望塔”画面里,并在瞬间远去。 片刻之后,画面的边缘,出现了异常。 赵鸣把那个区域放大。深空背景上,有一片持续扩大的、不规则的暗区。不是星云遮挡,不是仪器故障。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经过那里,以某种方式扭曲了背景星光。暗区的边缘没有明显的轮廓,只是把星光抹掉了。 格赫罗斯! 赵鸣的脑子里自动蹦出了这个词。他在回响核心的影像中见过类似的现象,虽然那次是从地表视角拍摄的,而这次是从轨道上。同一个东西,同一种不可观测的、只能通过背景星光缺失来间接感知的存在。 梭形物体的航迹,和那片暗区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差。 如果它晚弹射几秒钟,如果加速轨道的偏转角度偏差零点一度,如果,它在格赫罗斯的场边界恰好没有扫过的那条狭窄缝隙里,穿了过去。 随后,那个深灰色的梭形物体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光点,正在远离画面中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开普勒-22的“遗孤”(第2/2页) 然后,画面定格。 那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符号,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去找它”或“救救我们”的编码信息。 只有那个微小的、正在远去的光点,和一片被格赫罗斯扭曲过的、正在缓慢恢复正常的星空。 它是一个证明。 不是求救信号,不是导航数据,不是遗言。是一个证明,证明在毁灭来临之前,有一个东西,从这颗行星上出发,穿过了格赫罗斯的清扫路径,活了下来。 至于它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里面装着什么? 赵鸣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那个深灰色的梭形物体,它的尺寸、形状、表面微细纹路、深灰色的微光质感。 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觉得那组特征在哪里见过。 他调出潜影九号接受到的影像,做光谱分析数据,对那个梭形物体的外壳成分进行初步反推。 似乎是多层复合材料,外层是高致密度的碳-硅-金属复合结构,具备极低的热辐射率和极高的抗冲击强度。 中间层疑似有晶体数据存储结构的特征谱线……整个外壳就是一块存储器?是记录着一个文明想要带走的全部遗产? 周远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定格的画面。 “它逃出去了?”周远的声音很小。 赵鸣没有接话,他把潜影九号的被动监听频段又拓宽了一档,然后开始对那段影像做逐帧的信号质量分析。 影像的编码方式和回响核心展示的一样,令人惊诧,无一不是在彰显自己的先进性。 与人类的数字影像体系完全不同,人类数字影像依赖时间同步的底层物理协议,转而在更高维度上,利用基于数学和物理普适法则的自描述性数据结构,将同步、字典、组织规则全部内嵌在信息本身的空间结构里。 它跳过了“摩斯电码”,直接完成了从思想到思想的“传心术”式的信息传递.....即便是不同文明依然让人类轻而易举的解读。 它每一帧都带有时间戳和校验码,即便经过一千年的存储和重新发射,误码率仍然低得惊人。这不是匆忙赶工的产品,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反复测试、确保能在极端条件下保存至少数千年的信息载体。 影像的末尾,在那一帧定格画面的最后,出现了一幅由点和线构成的、比例极其精确的动态几何图形:一颗恒星,一个拥有十来颗近圆轨道的行星星系! 似乎昭示着这就是那个梭形物体的目的地,不是随机逃逸和漫无目的漂流,它是设定了一个终点。 一个在格赫罗斯清扫范围之外的、预先选定的、可能早就被探测过的恒星系统。 但,从影像里刻意模糊、剥离信息的手段来看,这个轨道图的真实性显然存疑。 赵鸣还是把那个星系的相关参数提取出来,输入到恒星数据库里做交叉比对。 他没有等结果出来,拿起内部通信终端,按下了的沈雨薇直连号码。 第 187 章 逃逸的种子 第187章逃逸的种子 沈雨薇在通讯的呼叫到第二声时接了起来。 她还没有睡,自从潜影阵列部署到位以来,她的睡眠时间就从没超过四小时。 接到赵鸣的通讯请求时,她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白天那份冷寂物体的多角度成像报告。 “沈处长,我是赵鸣....值夜班发现了一个情况,需要请您看一下!” 沈雨薇没有多问,她迅速赶到现场,推门走进潜影数据分析室的时候,赵鸣已经把主屏准备好了。 “三分钟能讲完吗?” “能!” 赵鸣从频域异常开始,到晶振谐振分析,到冷寂物体发出的数据包,到那段影像的内容。三分钟,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以及他和周远的判断。 沈雨薇没有打断。 她站在主屏前,把那段影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加速轨道点亮时她的眉头动了一下,看到梭形物体弹射时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看到格赫罗斯的暗区出现时她的手停了。 看到最后一帧,那个轨道平面图。 “种子”,赵鸣的判断没错,影像里确实有开普勒-22文明打包好的“备份”。 然后再把影像倒回去,定格在梭形物体的高清画面上。深灰色,梭形,长约二十五至三十米,表面布满轴向排列的微细纹路。 “这个飞行物逃逸的速度,有没有计算?”沈雨薇指着这个梭形飞行物问道。 “计算过了!”赵鸣把那组运动学反演数据调出来,“弹射出大气层后持续加速,在可追踪的弧段内,速度收敛于约每秒二十四万公里……也就是百分之八十光速!” 闻言,沈雨薇的怔住了。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赵鸣更清楚。百分之八十光速,远不是最高才达到第四宇宙速度的人类文明能比拟的。 …这不是“很快”能形容的概念,是物质以这个速度运动时,其动能已经足以与静止质量相当。 要加速到这个量级,需要的能量密度远远超出聚变反应的输出极限。开普勒-22文明在毁灭前,至少掌握了一种人类尚未理解的能量释放机制。 亚光速啊!人类一旦解读,哪怕掌握了它的一部分,那么....抛去跃迁这个近乎bug的神技之外,也会在常规动力这一块,掀起一场划时代的科技革命..... “方向确定了吗?”沈雨薇暂时抛去其他的想法,继续问道。 “…根据影像分析,该飞行物逃逸的方向指向银河系边缘,天鹅座方向!不过影像中没有显示精确坐标,只有那个轨道平面图。我做了提取,正在等数据库比对结果。” “嗯!”沈雨薇看了一眼屏幕上缓慢爬行的进度条。“格赫罗斯呢?影像里有没有格赫罗斯的影像?” “有!” 赵鸣把那段暗区画面调出来,“格赫罗斯的战舰轮廓扫过了星系外围,瞭望塔自身的位移痕迹、碎片带的扰动、以及这组影像本身的存在.....格赫罗斯当时确实快进入开普勒-22星系。” “不过,那个梭形物体的弹射窗口似乎被精确计算过,它穿过了格赫罗斯舰群之间的缝隙!” “从容逃逸....” “没有发现它?” “应该没有发现!”赵鸣摇了摇头,“或者说,发现了但没来得及拦截……影像中没有显示格赫罗斯对它做出任何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逃逸的种子(第2/2页) 沈雨薇把那段暗区画面又看了一遍。 星光的缺失区域在画面中缓慢扩张,一个无声的、不可名状的巨影从深空中掠过。 它.....没有去追那颗“种子”。 不会是因为仁慈,大概率是因为那颗“种子”太小了。在格赫罗斯的尺度上,一个二十多米长的深灰色物体也许和一块普通陨石没有任何区别....它不会为了一块陨石改变航向,这也是唯一的看似合理的解释。 “那么....这颗种子,”沈雨薇的声音很轻,“它现在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千多年前,百分之八十光速。在飞船的参考系里,时间膨胀因子约一点六六,飞船上只过去了大约八百年。 如果它的目的地在一千光年以内,它可能已经抵达了。如果更远,它还在路上。 也可能永远在路上。 赵鸣的进度条走完了。 数据库比对结果弹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把屏幕转向沈雨薇。 比对结果:无匹配项。 没有已知的恒星系统与那组轨道参数吻合。 不过赵鸣没有关掉那个窗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调出了另一个数据库,共工编队在开普勒-22行星表面的探测记录。 登陆的废墟城市中央广场,地下约一千米,那个在导能网络被激活后产生机械振动的深层结构,共工编队曾经捕捉到过一个比较完整的轮廓。 赵鸣把那个轮廓调出来,和影像中的梭形物体做了轮廓拟合。 重叠度百分之九十四。 虽然不是同一艘。 结构比例有细微差异,轴向长度略有不同,总体构型几乎一致。 “沈处长!”赵鸣的声音很小,“共工探测到的地下那个东西特征,和影像里飞走的这艘....在轮廓上,很相似!” 在一旁的周远打了个激灵,以最快的速度,调出了相关图像。把两个轮廓的叠合图放大,逐段比对。脊线的间距、曲率的变化、首尾的收束角度,每一组特征都体现的极其相似。 “我看,赵科长判断的还有些保守,这东西不仅仅在外形相似。”周远直起身,“我估计,它们是同一个型号,甚至是同一批次....功能,材质上都大体不差!” 沈雨薇看着那组叠合图,没有说话。地下那个结构在导能网络被触发后产生了机械振动,自检?待机激活?还是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影像中这艘以百分之八十光速飞离了开普勒-22,穿过了格赫罗斯的清扫路径,在黑暗中漂流了一千多年。 而地下那艘,或者另一艘,没有走成。它被留在了行星地表以下,在毁灭中幸存了下来。 它为什么没走?是发射窗口关闭了?是故障了?还是它本来就是留下等后人的? 她不知道。 她拿起内部通信终端,按下陈敬之的号码。 “部长,我是沈雨薇。有一个情况,您需要立刻知道!” (ps:大大们的批评,我看到了,我也接受,不辩解,但我还是按照我的节奏来,尽量完整的将故事说完…可能大家刷抖音都知道,茄子的环境从五月底开始,就不大好,这么多天耐心几乎耗尽,快撑不下去了…嗯,尽量更完) 第 188章 遗蜕 第188章遗蜕 通话结束后,沈雨薇视线从终端上移开,转头看向赵鸣。 “把潜影九号的被动监听频段再拓宽一倍!那个瞭望塔,它可能还会发出别的信号我们.....不要错过。” 赵鸣点了点头。 监控科的门又被推开。顾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人终端,屏幕上还亮着潜影七号刚刚归档的那段影像。他显然是从宿舍被叫起来的,头发还有点乱,不过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沈处长,影像我看了。”顾建国把刚才承载的数据终端轻轻放在桌上,“开普勒-22地下那个东西,共工编队的探测数据我也调出来了。” “如果这两样东西是同一个型号......那地下那个,就是一艘没能起飞的船。或者,是一艘已经回来的船。” 沈雨薇看向他。 “已经回来的?” “影像里的那艘飞走了,那么地下这艘....”顾建国在终端的数据显示屏上调出共工编队的声呐剖面图。 “它的位置在中央广场正下方,深度一千米。如果是撞击形成的掩埋,周围的岩层应该有碎裂带和高温熔融痕迹。事实上,共工编队的被动声呐没有探测到这些特征,它是被埋在那里,不是因为坠毁。” “是被放进去的!” “如果它还能飞,如果我们能把它挖出来.....” 周远嘀咕了一句,不过没有嘀咕完,但现场每个人都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半截话。 一艘一千多年前的、曾经能从格赫罗斯面前逃脱的飞船。如果能获得它的技术、它的能源系统、它的材料构成,每一项都可能比人类当前的科技拥有质的飞跃。 沈雨薇没有接话,她拿起终端,将影像里面透露的相关信息和把那组轮廓比对数据和材料光谱分析全部,同步传阅给装备研发部。 ....... “沈处长.....这东西我们装备研发部刚才收到传阅,就紧急连线研判了下,你们外形轮廓拟合没问题,但材料光谱分析还需要更高分辨率的样本数据才能做成分确认。” 不到一刻钟,监控科的门第三次被推开,是急匆匆赶来的装备研发部留在朱雀基地这边值夜的老骨干赵振东,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克制。 “目前能确定的是,外壳复合材料具备极强的热管理性能和机械强度,不是我们目前任何已知工艺能复现的。” 此时监控科正在轮休的值班人员也陆续被持续动静唤醒。 “沈处长,这东西,开普勒-22地下那个.....和影像里飞走的那艘,如果真是如传阅内容那般,轮廓拟合度百分之九十四,结构参数高度一致。如果影像里的那艘能加速到百分之八十光速,那地下这艘.....” 赵振东深吸了一口气,“....那它应该就是同一技术体系的产物!它的动力系统、材料构成、能源配置,每一项都可能让我们的应龙级直接跳代。” 他看着沈雨薇,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东西....好奇,和渴望。 “我们应该直接请求组织有限人工登陆勘探!共工编队的无人平台只能做表面扫描,地下结构的精细探测还得需要人类操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遗蜕(第2/2页) “甚至,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将它打包回来!” “敬之部长那边,怎么说...” 有人心动了,小声的提了一句。“打包回来?风险太大了!不可取!” “对!还是派人去勘探比较好!相对来说风险更低一些!” ...... “部长那边....先前已同意上报!” 沈雨薇泯了一下嘴,解释了一句。思索了片刻后,拨通了林辰的号码,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并在林辰的许可下,沈雨薇将声音外放。 这一次,她用了更长的时间把事情说完。影像、速度、轮廓比对、地下结构的匹配结论、赵振东的人工勘探请求,逐条陈述,没有倾向性的判断,只有事实。 顾建国没有说话,但他从数据上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沉沉的,没有否认的意思。 林辰听完,也沉默了片刻,这种行为他不晓得该鼓励还是严格制止,衡量了一下后,林辰选择了相对保守的一面。 “....人工勘探,暂时不要进行!” “你要明白,首先,我们不知道地下那艘船的状态。它可能完好,可能部分可用,也可能内部结构已经老化到一碰就碎……” “在没有搞清楚它的基本状态和风险之前,派人下去就是拿命赌。” “其次,我们不知道那艘船里有什么。导能网络还在运行,回响核心还在广播,瞭望塔还在发射信号,这颗星球上‘活’着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一个能在一千年后仍然保持量子态响应的系统,我们连它待机功率是多少都没搞清楚。” “还有......”林辰停顿了一下。 “应龙舰没有完成试航之前,任何载人深空任务,包括开普勒-22方向的有人勘探必须先行搁置!” “不是不信任你们的判断……现阶段,我们在深空的安全边界,由应龙级能够提供的投送和救援能力决定。应龙舰没准备好,我们不适合派任何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冒险!” “开普勒-22地下的那个东西,可以让共工编队有限的放开,做低频探测。等应龙级完成试航、形成初始作战能力之后,再重新评估人工勘探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通话结束,监控科的安静又持续了十几秒。 赵振东把终端放在桌上,没有争辩。他知道林辰说得对,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应龙级没准备好之前,人类在深空就像没有缆绳的攀登者,可以伸手去够,但抓不住的时候,没人能拉你回来。 不能过于热血.... 收拾了一下心情,赵振东还是把那组轮廓叠合图又看了一遍。 百分之九十四。 地下那艘船,和一千多年前从格赫罗斯面前逃脱的那艘,是同一个型号。它就在那里,在一千米深的岩层下面,在导能网络的末端,在回响核心全向广播的同一片废墟上。 它是没能走?或者,它是已经回来了? 第 189 章 应龙出“海” 第189章应龙出“海” 2035年12月21日,嫦娥星,天枢港。 清晨六点整,港区全域灯光切换至试航模式。三十二座导航灯塔从休眠中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柱刺破星港外围的黑暗,在环形港区的金属外壁上拉出多条笔直的光线边界。 总装区最后一块外装甲板在凌晨四时完成安装,韩振国带队核验。他在微重力环境中沿着装甲板的对接缝从头到尾飘了一遍,手里的超声检测仪每一寸都没放过。 确认数据反馈落在容差范围内后,他在核验记录上签了字。 七时整,港区完成最后一道气密检查。八台跃迁脉冲单元的谐振腔温度全部稳定在零点九开尔文以下。 三座燧人聚变堆完成冷启动预检,堆芯等离子体温度以预设速率逐级爬升。 应龙级首舰应龙号,舰体编号xk-01。 全长一千二百八十米,标准乘员一千二百六十人。舰艏十六门后羿-3阵轨道打击装置,舷侧两列共四门跃迁型导弹发射管,三座燧人聚变堆舰用型并联,搭载缩小版盘古跃迁装置,八台小型跃迁单元并联运行。 此刻,它静静地悬在天枢港的泊位上。银灰色的钥金-铌合金装甲板在港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极淡的蓝灰色光泽,那是嫦娥星本土冶炼装甲材料特有的氧化色调,和地球上任何舰船的颜色都不一样。 它的阴影落在天枢港的外壁上,宽大得仿佛能盖住一座城市。 “应龙号,请求出港!”应龙舰长陈向阳星际上校的声音通过加密链路传入天枢港调度中心,再经鹊桥信道传回朱雀基地。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里,林辰站在主屏正前方。 他的身后,陆总及其秘书、刘志刚、陈海东、顾云岫、陈啸、陈敬之、刘明远、何大年、钱宏志、方建功、沈雨薇、顾建国、季知白、孙正平、周伟.....所有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大厅里的人,都来了。 都在默默见证ghg军史上历史性的一刻。 在陆总的指示下,承担此次仪式的指挥长林辰按下通话键。 “同意出港!” 天枢港的泊位锁扣依次解锁。十六组巨型固定支架的液压臂同时收缩,锁扣脱离舰体外壳的声响通过结构传导到港区舱壁,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闷响。 应龙首舰的舰体在解除约束后出现了极微小的漂移,航姿控制系统几乎在同一时刻介入,八个姿态调整喷嘴同时以最小脉冲点火,将舰体稳定在出港航向上。 它的移动很慢。 慢到从港区外围的天文观测站看去,它像一座正在从港口滑出的灰色山脉。 然后,它的主引擎点火了。 首先启动的不是跃迁引擎,是三座聚变堆的常规巡航输出。 等离子体从舰艉的磁场喷管中喷出的那一刻,整个天枢港的照明系统短暂地暗了一瞬,聚变堆的启动功率峰值瞬间电磁,影响了港区电网。 应龙舰开始加速。 不是那种战斗机的迅猛冲刺,是一艘一千二百八十米长的巨舰的起步,缓慢、沉重、不可阻挡。 它的速度从零到每秒一公里,花了将近五分钟。但在这个加速度下,它的质量意味着动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应龙出“海”(第2/2页) 每秒一公里,每秒两公里,每秒五公里。 它脱离了天枢港的引力井保护范围,驶入嫦娥星的深空轨道。 在嫦娥星的地面,黎明时分的望舒市的市民们正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城市上空那道双星交汇的紫红色晨光里,有人抬头看见了什么。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它从低轨道上缓慢滑过,在晨光的映照下,它的舰体表面反射出一种冷冽的光芒,像一把从深空中探出来的剑。 望舒市的观测频道在数秒内被挤爆了。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见过那种尺寸的飞行物。 天文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它。 然后,整个望舒市区都能用肉眼看到那道身影,它从轨道上缓缓移过,遮住了一点晨光。 消息从嫦娥星传回地球,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最初的源头是嫦娥星移民社区的内部论坛,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手机对准天空拍摄的,画面因抖动而略显模糊,但银灰色的舰体轮廓清晰可辨。帖子标题只有五个字:“天上有东西。“ 国内罕见的没有进行信息过滤和管制,四十分钟后,这张照片出现在全球各大社交平台上。 bbc紧随其后,措辞更加直接:《长达一公里的太空结构,华夏是否已在嫦娥星建成轨道战舰》。 法新社、路透社、共同社、塔斯社.......所有国际主流媒体的头条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全部换成了同一张照片和同一个问题。 相关网络服务器自25年以来再度承受了毁灭级的流量冲击。微博热搜的前十五个词条,有十三个与嫦娥星发现的大型太空物体有关。微信公众平台的后台数据显示,相关文章的阅读量在以每秒数十万的速度增长。知乎上,相关问题的关注者数量在三十分钟内突破了百万。 “我的天……那不是奥陌陌。“ “....有一千二百多米。有人在算过了,从图像比例推算出来的。“ “nasa呢?nasa有没有声明?“ “nasa沉默了,这才是最吓人的。“ “沉默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 “我记得去年美联社发过一篇报道,说月球玉门基地在秘密建造什么……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阴谋论。“ “一年前?一年前他们就说我们在造太空战舰,现在这玩意儿在天上了,他们反而不说话了。” “不是月球,竟然是在嫦娥星,那月球上要造的是什么?” 在华盛顿,白宫新闻发言人被紧急召入椭圆形办公室。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站在地图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情报系统送来的初步评估报告,封皮上印着红色的最高机密印章。 报告正文只有三页,前两页是技术参数推测和轨道数据分析,第三页末尾只有一行潦草而匆忙手写批注: “wehavenothinparableinorbit.nothing.“ 第 190 章 “首秀”带来的影响 第190章“首秀”带来的影响 巴黎,爱丽舍宫。总统的科技顾问在看完转发的图像后,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空间站!这不是运输船!这也不是科学探测器!这是一艘战舰!人类有史以来第一艘真正的太空战舰....而法兰西连参加建设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我们的悲哀....“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情报部门的主管在汇报中指出,东大的太空项目在过去四年里持续呈指数级增长,但没有任何情报能提前确认这个尺寸的平台。“我们,再一次低估了他们.....“ 东京,首相官邸。 紧急召集的阁僚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会后,内阁官房长官在临时记者会上以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表示,日本正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方寻求关于嫦娥星轨道大型人造物体的“技术说明“,并强调“维护太空和平利用的国际共识“。 网络上的舆论则远没有官方声明那么克制。 推特上,#太空战舰#的词条在发布后二十分钟内登上全球趋势榜首。大量认证账号——天体物理学家、航天工程师、退役宇航员、军事分析师——纷纷涌入话题。最初的震惊过后,讨论开始分裂成两派。 一派在分析技术实力,一位曾参与国际空间站项目的nasa前工程师发了一条长推: “我在iss项目干了二十三年,我们花了三十年才把实验室模块送上天!东大在嫦娥星上建了一个一千二百八十米长的太空平台,从立项到下水才几年?我无话可说。这不是迭代,这是代差。“ 另一派在追问更深层的问题。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科普博主发了一条被转发了超过五十万次的推文: “他们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在嫦娥星建造,而不是在地球轨道?为什么突然选择今天亮相?这三个问题,如果只回答了第一个,那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完整的建造过程。但嫦娥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觉得必须造一艘这种东西?“ 在华夏,官方媒体在上午十时发布了第一份正式声明。 措辞简短,没有直接证实或否认任何猜测,“华夏嫦娥特别行政区天枢港于今日顺利完成一项重大航天工程的全系统综合测试,相关测试数据正在分析中。“ 在舆论的漩涡之外,有一些人的反应更加私人。 北京西城区一栋有严密安保的居民楼里,林辰的母亲赵慧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从新闻推送里点开的照片,银灰色的舰体划过嫦娥星的晨空,在太空中投下的阴影。 她看了很久,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想从那些模糊的像素中辨认出儿子此刻正在参与的事情。 她最后一次见到林辰,有几年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 苏晚晴的父亲苏敬言坐在书房的转椅上,面前的电脑显示器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一个英文天文论坛的实时讨论帖,中间是一张从嫦娥星方向传回的高清红外图,右边是央视新闻的直播页面。 他是国内一所985高校的航天工程教授。十年前女儿突然告诉他,她被选入了一个“涉密科研岗位“,不能透露地点,不能定期联系,不能问。他沉默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不久他和侄子苏晓东一家,也被上海当地安全部门进行了严格的保护,并就安全需要,迁入了现在的居所...当然,是国家给的待遇....他就知道这丫头,参与的事不简单。 后来的几年里,他从公开的学术渠道读到了一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论文。每篇论文都没有标注作者单位,但方法论框架和实验设计思路,他认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首秀”带来的影响(第2/2页) 那是他女儿的丈夫林辰的风格。 想到这里,他心底不由的暗暗笑骂道,“臭丫头,人生大事都这么草率,也不事先通知家里!” 成都,某电影拍摄现场。 国内一线演员周彦青刚结束一场夜戏的补拍,正坐在化妆间里让助理卸妆。助理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工作消息,经纪人催他看下一部剧本的档期。 然后他看到了热搜。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将近三十秒。助理以为他累了,刚要开口,他忽然问了一句前后不搭界的话:“《流浪地球》拍了三部,用的道具船最长的多少米?“ 助理愣了一下:“……好像最长的那艘领航员号有几百米?实景加cg合成的。“ 周彦青没再说话,他把手机还给助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不是在震惊。 他是在想,要是有一天,有人把这件事拍成电影,观众总不会觉得编剧写得太离谱了吧。 东京,一家拉面店。 国际知名导演岩井俊二正在吃午饭。邻座的年轻人手机外放音量不小,社交媒体的提示音和视频自动播放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本来没在意,直到他听到一个词:“嫦娥星“。 他放下筷子。 他是拍纪录片的,拍过《宇宙》系列,采访过nasa、esa的航天工程师,见过各种深空探测器的全尺寸模型。他对太空技术有基本的判断力。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只一眼。 然后他叫来服务员结账,匆匆走出拉面店,给在nhk担任制片人的老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嫦娥星上那个东西的尺寸,我刚才算了一下。比我们纪录片里预测的华夏深空能力的上限,大了至少一个量级!“ ...... 林辰不久后接到了陆总回到京城后的电话。 “舆论已经炸了!“陆总的声音隔着加密线路传来,爽朗的声调比平时快了一拍,“外交部那边压力很大,美国、欧盟、日本、俄罗斯,还有十几个国家的外交照会已经通过不同渠道递进来了。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是什么?“ “您怎么回应的?“林辰好奇的问道。 “当然照实回应!” 陆总呵呵一笑。 “华夏正在按既定计划推进深空安全能力建设,今日完成的是例行综合测试,更多信息将在适当时候公布。“ “应龙露面这件事,我们迟早要面对。与其等别人从碎片信息里拼出结论,不如我们自己把牌翻在桌面上。应龙不是用来藏的东西,是用来给人类看的,也是给可能正在看的人类以外的东西看的!“ 通话结束后,林辰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塔里木盆地苍茫的戈壁滩。深秋的阳光从地平线方向斜射进来,把他面前的空气染成了一种透亮的金色。 应龙首舰已经脱离嫦娥星轨道,进入深空巡航模式。三座聚变堆的输出功率已经稳定在巡航阈值,八台跃迁单元完成了首轮自检。 那艘在图纸上反反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船,那艘在天枢港的真空环境里由上千台机器人和几百名工程师日夜赶工拼接起来的船,它此刻已能够在深空中稳稳地航行。 它身上承载着河图洛书开启的跃迁理论,承载着开普勒-22文明用毁灭换来的警告,也承载着华夏民族五千年来从未断过的、仰望星空的执念。 “通知应龙号,完成深空巡航测试后,按预定方案返回天枢港,准备进行跃迁窗口测试!“ 第 191 章 第二个天选之地 第191章第二个天选之地 2035年12月27日,朱雀基地,科学探索部。和外界应龙试航带来的影响不同,整个部门并没有多大的轻松劲。 自8月15日敲定的两条探索线的准备工作同步推进。 此后的四个多月,烛照线方向,依托既有的一千多台望舒深空探测器网络为路线脉络,第一批潜影被动监听浮标已沿开普勒-22星系外围布设完毕,持续朝银心方向保持被动监听; 幽荧线方向,八月会议之后装备部紧急追加了六百枚探测器,在标准望舒基础上增强了跃迁引擎和抵近扫描模块,被称为“望舒改型”,与原有序列合并编排,沿银河系边缘方向呈扇面铺开,每三枚一组,呈十光年间距的三角布设,逐层向外推。 四个月里,幽荧线已扫过了三百一十二个候选目标。 结果让科学探索部很失望,没有一颗适合直接居住。 前一百多个是气态巨行星、冰冻矮星、潮汐锁定的岩石球,望舒改型的跃迁效率够高,一天能完成三到五个目标的抵近扫描。 光谱数据和重力剖面流水般涌回评估中心,沈雨薇和团队从最初的一颗一颗仔细看,到后来练出了扫一眼摘要就能判断的能力。 不适合!不适合!还是不适合! 偶尔冒出一颗处在宜居带内的,看一眼大气成分就知道没戏,硫化物超标、二氧化碳压迫、或者干脆没有磁场保护,表面直接被恒星风剥成了不毛之地。 但并非一无所获。其中有十几颗候选行星的环境虽然不适合生命生存,矿脉却很可观,几颗有裸露在表层的铂族金属带,几颗冰层卫星下有高浓度的氦-3富集层,还有几颗在低轨道上就被光谱仪捕捉到稀土元素的特征吸收线。 坐标被标注存档,纳入“资源备用目录”。 科学探索部综合评估中心的墙面上,红色标记贴了一片又一片。 沈雨薇把第三百一十二颗的摘要关掉,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 “沈处,休息一下吧。”江屿川把新一批目标库推送到她主屏上,列表又往下滚了四十多个候选编号。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滞住。 “嗯。” 沈雨薇敷衍的应了一声,她没休息,继续把列表往下拉,目光扫过那些编号,心里做的是另一道算术,幽荧线目前的推进速度大概是一天四到五个目标,望舒改型的跃迁引擎在连续高负荷运转下需要每两周做一次深空维护。 按这个节奏,要把扇面覆盖范围内所有候选目标扫完,至少还要八个月。 八个月,恐怕还不一定能扫到一颗合适的。 她正想着,终端的通讯响了。 是幽荧线数据协调组的值班员,惊诧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 “沈处,幽荧阵列的一千一百四十九号探测器刚传回一组抵近摘要,目标不在原定候选序列里,是跃迁途中的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探测器在做引力弹弓校准的时候顺手扫了一下,数据有点……您自己看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第二个天选之地(第2/2页) 沈雨薇把摘要点开。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光谱剖面。 主星是一颗淡橙色的亚巨星,行星质量大约是木星的二点七倍,外围轨道上挂着至少二十多颗卫星。望舒一千一百四十九号从它的引力井边缘掠过时,顺带扫描了其中一颗轨道偏外侧的中型卫星。 这颗卫星直径不大,粗略估算约五千公里,表面重力零点七g左右。冰层覆盖面约占百分之三十,集中在两极区域,赤道附近是大片裸露的岩石和浅海。 大气层厚度适中,氮气占比约百分之八十一,氧气百分之十八,二氧化碳浓度约百分之零点一二,略高于地球现代值但仍在哺乳动物可耐受范围内,微量氩气和其他惰性气体。 最关键的一条在摘要最下面。 碳基生命特征谱。 光合作用色素吸收线清晰,叶绿素特征峰明确,地表反射光谱中检测到与植被红边效应高度吻合的陡升曲线。 她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很久。 不是“疑似”,不是“可能”,是“明确”! 这颗卫星上也有碳基生命,而且规模不小。 沈雨薇把摘要推到主屏中央,把大气成分的详细分解逐行展开。 “氧气百分之十八!”江屿川从旁边的工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屏幕。“不是微生物级别的氧含量,这个浓度必须有持续的光合作用维持!” “沈处,这是一颗已经跑完化学演化全程的星球。不是前夜,是正午。” 沈雨薇没接话,她把多谱段地表成像图调出来,放大赤道附近的一片区域。 分辨率有限,但足以看出大致的色块分布,深绿色覆盖了大片低纬度陆地,浅海区域有蓝绿色的色斑,可能是浮游藻类。 极地冰盖边缘有明显的季节性植被线,赤道和温带之间有疑似森林或草原的大面积连续覆盖。 没有城市灯光,没有人工建筑的热信号,没有任何文明活动的电磁特征。 ....似乎又是一颗天选之地! 她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摘要压缩打包,从通讯终端调出内部通讯线路。 响了两声,接通。 “陈部长,我是沈雨薇……幽荧线有一个发现,需要您看一下。” “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大气氮氧比和地球接近。氧气百分之十八,碳基生命特征明确,光谱显示有大面积植被覆盖,还没有发现有文明迹象。探测器是路过时顺手扫的,分辨率不够,但基础数据已经可以确认.....不是疑似!” 第 192 章 临时编号: YH-C-1 第192章临时编号:yh-c-1149-s1 “好,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陈敬之走了进来。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沈雨薇发来的摘要,他进门没有寒暄,直接站到主屏前,把大气成分分析、光谱特征曲线和地表成像图一一看完。 位置:天琴座方向 距地球:约440光年 光谱型:g8iii型黄巨星 第二颗行星:hd173416b,质量约木星2.7倍的气态巨行星 临时编号:yh-c-1149-s1 身份:hd173416b的第三或第四大卫星 直径:约4,800公里(略小于火星,但质量足以维持大气和磁场) 大气氧含量:18% 绕母行星公转周期:14.7个地球日 自转周期:51.2个地球小时 旋即又把多谱段成像图放大,盯着那片深绿色覆盖区看了好一会儿。 “氧气百分之十八……”陈敬之低声念了一句,然后转头看沈雨薇,“嫦娥星是百分之二十一,还是比嫦娥星差了一点…” “百分之十八的氧含量,人呼吸起来会感觉比地球费力一些,相当于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的高原.....健康成年人短期可耐受,活动时气喘感明显,但属于轻度缺氧环境。”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这颗卫星的大气演化路径和地球、嫦娥星都不一样,不是复制品。” “你们的初步判断呢?” “.....第一,这是一颗具备完整碳基生态系统的星球,生命活动的规模远超微生物层面,植被覆盖面积占陆地百分之六十以上,存在持续的光合作用维持氧气循环。” “.....第二,没有观测到任何文明活动的电磁信号或人工热源,但不排除存在非技术文明的可能性。” “第三,当前数据全部来自一次抵近飞掠,分辨率有限,需要投放无人平台进行实地详查才能确认生态结构、地表环境和潜在风险。” 沈雨薇站直了一些,她思考了片刻。 “我建议将这颗卫星列入幽荧线最高优先级的探测序列,下一阶段立即派遣共工编队执行抵近勘察。” 陈敬之没有立刻答复。 他又把地表成像图调出来,从赤道拉到极地,从白天侧翻到黑夜侧,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和嫦娥星不一样。嫦娥星是我们主动找到的,目标明确,数据充分,每一步都是计划内的。” “是的,如果不是幽荧阵列一千一百四十九号做了一次引力弹弓校准,它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宇宙有时候就是这样巧,你辛辛苦苦寻觅规划好的目标,一个都不合适。反而是路上偶然擦肩而过的一颗,数据摆出来让你没法忽略。” “我同意你的建议,列入幽荧线最高优先级序列,并向星委会紧急汇报!你们需要再辛苦一下,把数据夯实!”陈敬之转过身,拿起终端。 “您说!” “当前数据全部来自单次飞掠,光谱分辨率和成像精度都不够支撑任何结论性判断。” “我需要你把所有原始数据做一轮完整的交叉验证,多谱段比对、大气模型拟合、植被指数的置信区间估算。在交叉验证完成之前,这颗卫星不能进入任何正式文件,只能用内部编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临时编号:yh-c-1149-s1(第2/2页) 接下来四个小时,她和江屿川没有离开过工位。 多谱段比对做了多遍,大气模型用两组独立参数分别拟合,植被红边效应的置信区间估算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每一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颗卫星是真实的,数据没有异常,那些森林和海洋不是仪器噪声,不是数据处理伪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中午,她把完整的交叉验证报告发到了陈敬之和林辰的终端上。 标题:《幽荧线候选目标yh-c-1149-s1——抵近遥感数据交叉验证报告》。 报告末尾的结论栏,她写了三行: 一、光谱数据自洽,碳基生命特征确认,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二、大气氮氧比例在人类可耐受范围内,辐射本底水平正常,磁场保护完整。* 三、建议批准派遣共工编队执行抵近详查。* 她把交叉验证报告又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数据没有问题。 她关掉窗口,打开备忘录,在发现记录的下面写下几行字: “2035年12月27日,幽荧线第三百一十二个候选目标。气态巨行星外围卫星,直径约四千八百公里,表面重力零点七g。” “……大气氮氧比接近地球,氧含量百分之十八,植被覆盖面积占陆地百分之六十以上,尚无发现文明迹象……” 那颗卫星还没有名字,还在以“yh-c-1149-s1”这个干巴巴的编号存在于目标库里。 沈雨薇知道,如果共工编队传回来的数据和遥感数据一致,这颗卫星迟早会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 次日,共工编队的任务参数通过加密链路下发至望舒调度中心。 任务编号:yg-1149-01。 任务目标:幽荧线非候选目标yh-c-1149-s1。 任务载荷:共工1型无人探测平台一枚,搭载高分辨率多谱段成像系统、大气剖面分析仪、地表物质组分质谱仪、生物标志物广谱筛查模块。 任务模式:全被动抵近勘察。接近阶段关闭主动雷达,仅以星光导航和引力梯度推算轨道。入轨后优先执行全波段电磁环境监听,确认无异常信号后再开启被动遥感载荷。 任务时限:从跃迁窗口开启到首批数据回传,预计四十八小时。 表末尾,林辰的签名签在“批准”栏。签发时间:2035年12月28日。 沈雨薇收到任务确认回执时,还在办公室里对着那颗卫星的低分辨率成像图发呆。她关上回执窗口,把那张成像图放大到最大。 画面模糊,但能看出赤道附近有一条深绿色的带状区域,横跨经度大约一百二十度,两侧是浅蓝色的浅海。 带状区域和海洋之间有一道清晰的界线,不是某种灾难造成的痕迹,是自然过渡。 森林和海岸线。 第 193 章 伦理评估与敬畏自然 第193章伦理评估与敬畏自然 两天后,共工编队的首批数据回传完毕。 任务时长与预期一致,从跃迁窗口开启到最后一组数据包落地,四十八小时出头。共工1型无人探测平台按计划完成了全波段电磁环境监听、高分辨率多谱段成像、大气剖面分层采样和地表物质组分的初步质谱分析。 和幽荧阵列一一四九号探测的结果基本一致,只是将相关数据进行了丰富,报告的结尾写着一句不常出现在正式文件里的话: 当前数据不支持存在智慧文明的结论。 数据回传后的第二天,消息开始在基地内部有限范围流转。 部分人员的终端上收到了一份简报,标题写着《幽荧线非候选目标yh-c-1149-s1——共工编队抵近勘察简报》,密级标注为“内部·限传阅”。 收到的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反应也各不相同。 ....... 刘明远当时正在生物医学保障部的低温保藏室里,盯着三组嫦娥星土壤样本的培养皿。 这批培养周期已经走到第七十二小时,其中一组皿壁上出现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污染,形态规则得不像随机变异。 他弯着腰,隔着放大镜看了快十分钟,最后直起身来,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疑似未知真菌孢子萌发,建议延长培养周期至一百四十四小时。” 写完,他脱下乳胶手套,走出保藏室,在走廊里掏出终端看了一眼新消息。 然后就站在走廊里把那封简报从头到尾读完了。 氧气百分之十八....二氧化碳百分之零点一二.....植被覆盖面积占陆地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拨了孙汉章的线路。 “老孙,简报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刚看完。”孙汉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然他也在实验室里。 “你什么看法?” “我看法还没成型,数据确实好看。但遥感数据和共工数据都偏宏观,植被覆盖、大气成分、电磁环境。这些都是大尺度的东西,微观层面我们看到的几乎为零。” “所以?” “所以我想先把嫦娥星当年的第一份微生物筛查报告翻出来,对照一下两条线的数据缺口。等明白当年漏了什么,才好说这颗卫星该补什么。” 刘明远“嗯”了一声。 “那你翻,翻完了来找我,我们对着聊。” 挂了通讯,他坐在办公桌前,把终端上的简报又打开。盯着“共工编队载荷:生物标志物广谱筛查模块”这一行字,目光停了一会儿。 广谱筛查,说白了就是检已知的东西。 已知之外呢? 嫦娥星的例子摆在那里,当年也是广谱筛查过了,一切正常,结果第一批土壤样本送回地球后,培养皿里长出了没有人见过的东西。虽然不是病原体,没有危害,但说明了一件事:你只能找到你认识的东西。 他把终端关掉,靠在椅背上。 这颗卫星,不能急着推进。 孙汉章挂掉刘明远的通讯后,没有立刻去翻嫦娥星的旧报告。他先做了一件事,把共工编队传回的大气剖面数据调出来,单独拉了一组图。 氧气浓度从地表到平流层的梯度曲线、二氧化碳的垂直分布、水汽的饱和比……他把这些数据和同日地球标准大气的对应数据叠在一起,做了一张对比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伦理评估与敬畏自然(第2/2页) 然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氧气的垂直梯度曲线,和地球几乎平行。只是整体下移了三个百分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光合作用的源分布、大气混合层的厚度、垂直输送机制,这些基础物理过程和地球是相似的。不是“看起来像地球”,是“运作方式和地球相似”。 他把这张对比图存了一份,然后才开始翻嫦娥星当年的微生物筛查报告。 一翻就是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他给刘明远发了条消息: “嫦娥星当年的筛查报告翻完了,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当年只做了土壤和浅层水样的培养,深层地下水样和大气气溶胶样本完全没有纳入筛查流程。不是漏了,是当年的载荷配置不支持。” “如果yh-c-1149-s1要做全生态本底调查,建议把气溶胶连续采样和深层水体采样列入标准流程。” ........ 何青鸢收到简报的时候,正在基地图书馆二楼的角落里翻一本旧书,不是专业文献,是一本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版的环保伦理学的老书,扉页上还盖着“朱雀基地图书室·内部借阅”的章。 何青鸢,生物医学保障部生物安全处生态评估科的副科长。 去年年底调任到这个位置,日常工作主要是参与外星环境接触方案的生态影响评估。 她看完了简报,没有立刻起身。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窗外是戈壁滩傍晚的景色,地平线被夕阳烧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天空从橙黄过渡到深紫。她盯着那条地平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转一件事。 简报上写得很清楚:该候选目标不存在文明迹象。 但“不存在文明迹象”不等于“不存在值得被保护的生态价值”。 嫦娥星上也没有文明,但当年团队在嫦娥星上花了整整三年才建立起一套生态保护的操作规范。 哪些区域可以采样,哪些区域禁止扰动,微生物接触的风险等级划分标准。那套规范后来被内部称为“嫦娥星协议”,虽然从来没有正式成文,但每一个参与过嫦娥星项目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现在又来了一颗,植被覆盖更广,生态系统复杂度可能更高。 她打开个人终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顶部敲下一行标题: yh-c-1149-s1伦理评估框架,参考嫦娥星协议,针对更高复杂度生态系统的调整建议! 然后她停下来,想了想,在标题下面写了第一行字: 原则:最小干预,最大耐心! 她看着这八个字,觉得还行,就继续往下写了。 窗外的戈壁暗了下来,图书馆里有人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桌面上。何青鸢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写。 等她写完初稿框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她把文档保存好,关上数据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本环保伦理学的旧书还摊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翻到的那一页的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标注,字迹很小: “人对自然的敬畏,来自于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到访者。” 第 194 章 取名 第194章取名 朱雀基地的深夜食堂,在地面层东翼。 准确地说,是整个东翼的南半区。一千二百平方米的开放式空间,层高六米,天花板的仿日光柔光带可以根据时段自动调节色温。 此刻是深夜模式,光色偏暖,亮度压到白天的百分之三十,在深灰色的纳米涂层墙壁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取餐区沿着南墙一字排开。六条自动供餐线,平时白天全开,这个点只开了一条,但整条线上的保温槽和热灯都亮着,透过钢化玻璃面板能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餐盘。 供餐线的尽头是一台大型双腔体的多功能烹饪单元,不锈钢机身,触控面板上显示着当前模式:保温待机。需要现做的餐食,面板输入编号,三到五分钟内出餐,功能很是齐全煎炒蒸焖都能做。 窗户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距地面半米的位置,单向透光镀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戈壁滩上的夜景,此刻月光洒在沙地上,远处基地外围的警戒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沈雨薇刷开食堂的门禁时,墙上的综合信息屏正以极低的音量播放着次日基地的日程摘要和气象预报。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那条还在运行的供餐线。 她没去操作烹饪单元的触控面板,直接走到供餐线中段的保温柜前,拉开柜门看了一眼,晚餐剩下的一些配餐还在里面,整齐地码在托盘上,每一份都覆着密封膜,膜面上印着餐品名称、热量数据和封装时间。 沈雨薇嘀咕了一声,就这些呀,有些不合口味,还是现做吧! 她没有拿那些,转身走向烹饪单元,在触控面板上翻了一下菜单,选了一份清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面板显示:预计完成时间三分五十秒。 她靠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等着。 身后传来门禁刷开的提示音。沈雨薇回头看了一眼,是苏晚晴。这位“主任夫人”正微笑的从门口进来,手里还端着两个冒热气的瓷杯。 苏晚晴径直朝她走过来,把一个瓷杯放在她手边的台面上。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热气里带着一股姜和红枣的香气。 沈雨薇有点疑惑,即便这么多年亦师亦友相处下来……苏晚晴绝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有时听林辰吐槽他家夫人专项黑暗料理的手艺……这杯,她是喝还是不喝呢? “…别多想啦,孟姐煮的!”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我路过东翼中厅,她说你往食堂方向来了,让我顺路捎一杯过来!” “…雨薇姐,我知道,我没这个手艺,你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好不好!再说…不过一杯茶而已…不就是煮下么,我也会!”苏晚晴有些气馁,肯定是小辰,都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在外面到处嚷嚷!哼! 沈雨薇有些心虚,看着那杯茶,又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果断挑起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苏晚晴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白气,“嫦娥星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林辰让我回来休个假。结果刚落地就听说你们这边发现了一颗新卫星,连口气都没喘匀。” 苏晚晴是因为应龙号初次试航,主动请缨,随舰进行跟拍。这丫头自从入编后,媒体人的冒险精神和勇气,让沈雨薇有些敬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取名(第2/2页) 烹饪单元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沈雨薇转身打开柜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色清亮,面条在白瓷碗里整齐地蜷成一窝,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卧在面上,旁边点缀着几片青菜。 她没有去散座区,就在操作台旁边找了一小段空台面,把托盘放下,低头夹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 苏晚晴端着瓷杯,在相邻的一段台面上靠下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食堂南侧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月光在单向镀膜上折了一层极淡的银色反光,外面戈壁滩的地平线在夜色中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只有远处基地外围的一排琥珀色警戒灯划出了一道断续的亮线。 沈雨薇吃到一半,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把那碗面往旁边推了推。 “那颗卫星的数据,我看过了!机要处发我的,委里说让我这边挑选些宣传和记录的素材!啧啧,氧含量百分之十八,植被覆盖百分之六十,没有文明信号,数据倒是很好看!”苏晚晴无意识的摩挲着瓷杯。“都几乎比得上嫦娥星了!” “但是?” 苏晚晴抬眼,没好气道。“....我没有说但是!” “你的语气说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她把瓷杯换到另一只手上,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那颗卫星,有名字了吗?” “还没正式定,只有编号yh-c-1149-s1。好像几十年前科学院就给恒星和主行星取过名,不过跟我们的嫦娥星地名起了冲突…” “到觉得有些别扭....” “恒星和主行星既然命名过了,那就尊重前辈的发现成果,不去变动它,再说,你们发现的这个是卫星!” 苏晚晴靠在台面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沙地上,“只是即便是卫星,也总得有个自己的名字。” “雨薇姐,你们是发现者,根据中枢对星委会授权的星体发现暂行条例,你们可以先取一个哟,可以内部先叫着,等星委会走完流程再补正式手续!” “你有什么想法?”沈雨薇一脸揶揄看着她。“你取个看看?” “嘿嘿,我说一个,你们做参考哈!”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列子·汤问》里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五座仙山,岱舆、员峤、方丈、蓬莱、瀛洲。山上有仙人居住,飞鸟走兽都是纯白,宫阙以金玉筑成。凡人不可至,唯有仙人居。” 她转过头来看沈雨薇。 “偶然发现,遥不可及,又确实存在。我觉得和这颗星球的状态很像!就叫瀛洲?” “瀛洲!” 沈雨薇没有立刻表态,她把那个词放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瀛洲,怎么样!” “不错嘛!挺有水准的!” 沈雨薇把这个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收起手机,目光重新回到苏晚晴脸上。“....晚晴,你看到那颗卫星赤道植被带东侧的光谱异常了吗?” 第 195 章 异常带的光谱信号 第195章异常带的光谱信号 “看到了,你标注了,但没写进摘要。” 沈雨薇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很窄的信号带,宽度两公里左右,射率偏移曲线的形态不像是自然过渡?”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可不知道,我只是挂着处长的媒体人!”苏晚晴两手一摊,回答得很干脆,“那颗星球的初步评估是你主导的,估摸着,你应该也在想这件事,不然这个点了,你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吃面。” “说实在的,我感觉从宇宙尺度上,能发现两个如此完美的星球,总觉得是有些太巧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沈雨薇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月光在戈壁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远处地平线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楚。 “明天上午,我去一趟刘部长那边,把共工编队最后一批大气采样数据再过一遍。”沈雨薇若有所思,“那条异常带,需要更精细的波谱分析才能判断。” 苏晚晴点了点头。 她把自己那个空杯子收起来,搁在回收台的凹槽里。“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刘部长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雨薇一眼。 “对了,雨薇姐,你知道食堂这台烹饪单元,什么时候能加个做煎饼果子的程序?” “你写技术需求书,报后勤处审批!”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苏晚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次日早晨七点半,生物医学保障部部长办公室。 刘明远到得比平时早。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桌,先进了隔壁的小型分析室,把昨晚睡前跑完的那组模拟结果调了出来。 整面墙的主屏亮起,一条三维曲线在深色背景上缓缓旋转。他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重新跑了一次参数校准。 门虚掩着。 外间办公区传来沈雨薇和值班员打招呼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刘明远没有回头:“进来。” 沈雨薇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苏晚晴。刘明远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们身上,在苏晚晴那里多停了半秒,认出了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们来得正好!”他没有寒暄,直接朝主屏扬了一下下巴,“过来看看这个!” 沈雨薇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条曲线上。是一条大气有机气溶胶浓度的垂直梯度拟合图,数据源标注着“共工编队·yh-c-1149-s1·第三轮采样”。 “我昨晚把共工编队最后一批大气采样的原始数据重新拟合了一遍。” 刘明远的手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放大了一个局部。 “低空对流层的中段,大约海拔一千二百米到两千米之间,有一个浓度峰值。数值不大,在仪器正常误差范围内。” “但它的出现高度和浓度梯度形态,不太符合单纯的地质源或光化学源特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异常带的光谱信号(第2/2页) 沈雨薇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一会儿。“你怀疑是生物源?” “我什么都没怀疑,我只是发现了一个不在预期之内的数据特征。它可能是仪器误差,可能是数据处理时的滤波伪影,也可能是.....” “.....可能是那颗卫星上的植被在向大气中释放某种有机物!” “这个峰值,和赤道植被带东侧那条光谱异常带,位置上有重叠吗?” 刘明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在触控板上调出另一张图,—赤道植被带东侧约三百公里处,一条宽度不超过两公里的反射率偏移带的空间定位图。 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坐标吻合。 “不是巧合?”沈雨薇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台面。 “大概率不是!”刘明远把两张图分开,各自保存,“但也不能断定是什么,目前的证据只能说明那个区域有某种异常的、可能与生物活动相关的信号。”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生物活动、规模多大、对登陆安全有没有影响,这些都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才能判断。” 他把数据传递给沈雨薇。 “我的建议是:在澄清这个异常信号的性质之前,载人登陆程序的推进先缓一缓。无人平台先过去,把那个区域的情况摸清楚。” “我等会儿给生物安全处的老郑打个招呼,让他们处里把微生物筛查的优先级调到最高,配合你们的载荷方案做参数校准!” 沈雨薇接收数据,翻了一遍那组重新拟合的内容,“可以!载荷清单昨晚已经发给装备部了,何部长那边说准备周期四天。赶最近的跃迁窗口,加上共工编队在目标星系内的飞行时间,无人平台抵达yh-c-1149-s1轨道大约是十六天后。” “十六天?”刘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唔,时间足够了,异常带的详细坐标和海拔参数我中午之前整理完发你。” “我建议,你们的着陆点选在异常带边缘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的裸岩区,既在安全距离之外,又在地面采样车的半日往返半径之内。” 分析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 何青鸢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份上周微生物筛查的归档报告。她本来是来送这份报告的。但她在门口停住了,因为她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十六天后无人平台抵达……” “……异常带的光谱信号和大气有机气溶胶浓度峰值坐标吻合……” 她站了大约五六秒,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离开。然后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刘明远抬头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青鸢同志,有事?” 何青鸢把归档报告放在门边的文件架上。 “刘部长,上周的微生物筛查归档报告,郑处长让我送过来。” 她说完,目光越过刘明远的肩膀,落在主屏上那张坐标叠合图上。她看了一眼,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新发现的那颗卫星的数据?” 第 196 章 出乎意料的态度,纵容? 第196章出乎意料的态度,纵容? 刘明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 但何青鸢没有走,她端着咖啡杯走进来,站在主屏侧面,目光在那条大气有机气溶胶曲线上来回看了两遍。 “所以,”何青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调子,“我们已经在讨论怎么往这颗星球上送人了?” 苏晚晴有些皱眉,这个人,她见刘明远似乎没有驳斥的意思…有些放纵的意味。于是开口答道,“讨论的是先送无人平台过去做勘查,请问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沈处,请问,勘查的目的是什么?” 何青鸢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她不认识苏晚晴这个基地“名人”,眼睛越过苏晚晴,停留在沈雨薇身上。 沈雨薇....她很熟,她在某些社交软件上,发的文就是模拟的是沈雨薇的用词习惯,“....为载人登陆做准备,对吧?” “最终目的确实如此!” “既然这颗卫星上有植被,有大气,有有机物释放信号.....” 她把杯子端在胸口的位置,“我们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我们有没有权利,在没有搞清楚它上面到底有什么之前,就启动哪怕是无人的接触程序?” 分析室里安静了一瞬。 “何科长,无人平台的微生物污染控制在航天工程里有成熟的操作规程,嫦娥星项目的所有无人设备都执行了四级灭菌流程,yh-c-1149-s1这边只会更严格。” “这些标准文件都在你们科的档案柜里,你的权限,随时可以调阅。”何青鸢态度终于让刘明远有些坐不住了,忙出言打断。 表明态度就行了,分不清场合! “标准是人定的!部长!”何青鸢有些不耐烦,部长怎么就没懂她的意思。 “操作规程也是人写的,如果标准本身就有漏洞呢?” “如果我们对yh-c-1149-s1生态系统的了解还不足以支撑我们制定真正有效的防护标准,那我们按地球标准做的灭菌,到底是在保护yh-c-1149-s1,还是在安慰我们自己?” 苏晚晴靠在门框边,一直没有插话。她看着何青鸢说话时的表情神色,还有刘明远……嗯,有些意思。 刘明远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我们对yh-c-1149-s1生态系统的了解确实不够。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先送无人平台,就是为了补上这些信息缺口。” “在数据回来之前,没有人会在载人登陆的批准单上签字。” 何青鸢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等数据回来再看看。” 她端起咖啡杯,转身走了出去。 分析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青鸢刚才站过的位置。 “她就是那个从伦理评估……过来的人?”苏晚晴问道。 “嗯,生态评估科,副科长。现在是郑明义手底下的人,让你们见笑了!”刘明远笑了笑。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刘明远的语气有些惆怅,“她的业务能力不差,生态影响评估的报告写得比科里任何人都细。但每次涉及到‘人要不要过去’的问题,她就会变得……不太好沟通。” 当天下午。 苏晚晴回和林辰同住的公寓里放了趟东西,她把行李箱里的换洗衣服摞进柜子里,在床边坐下来,掏出个人终端。 闲暇时刻,和往常的习惯一样。 她划开屏幕,点进小蓝书,没有直接搜关键词,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关注列表里那几个与航天、科普相关的匿名账号。 翻了几页,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在搜索框输入刚从生物医学保障部问到的账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出乎意料的态度,纵容?(第2/2页) 一个头像是一棵仙人掌的账号,三天前发了一条笔记。 ip属地显示为甘肃,这个地址很明显是安全部的过滤手段给它进行了伪装。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星空照片,从构图和视角来看,像是从某个高层建筑的窗户向外拍的,窗框的边缘在画面左下角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轮廓。 文字写得含蓄,但意思并不难懂: “有些事,做着做着就习惯了。一开始还开会讨论该不该做,后来直接跳过了‘该不该’,开始讨论‘怎么做’。” “再往后,‘怎么做’也懒得讨论了,因为反正没人拦得住。某处的新发现,还没搞清楚里面有什么,已经有人在计划把脚印踩上去了。” “……我们管这个叫探索,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点赞不多,评论也少。措辞踩在一条很微妙的线上,没有提任何项目名称、编号、人名,但足够让知道内情的人一眼看懂。 苏晚晴看了一遍,截了屏,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上外套出了门。 傍晚,科学探索部。 沈雨薇还在调整无人平台的勘查网格方案,主屏上yh-c-1149-s1,也就是瀛洲,“瀛洲”这个名词,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传开,得到了星委会的同意许可,先用于内部称呼,正式命名还需要一段时间。 瀛洲赤道植被带的遥感图被切成了若干个采样区块,每一块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优先级。那条异常带被标成了深红色,周围的缓冲区用橙色和黄色层层向外推开。 苏晚晴推门进来时,她正把最后一个参数输进去。 “载荷方案定了?”苏晚晴拉了把椅子坐下。 “定了!装备部明天开始装调。”沈雨薇把主屏上的图缩小,退回到瀛洲的全景图。那片深绿色的植被带在恒星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影,像一块浸在浅蓝色海洋里的绒布。 “速度挺快的啊!”苏晚晴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个人终端,打开那张截图,放在沈雨薇面前的操作台上。 沈雨薇低头看了一眼。她看完,把手机推回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按在触控板上的那只手微微收了收指尖。 “这个人,安全部那边早就挂上号了。” 沈雨薇的语气很平静,从何青鸢刻意模仿她的习惯开始,沈雨薇就发现了不对劲,特意跑去过安全部。 “她从来不在笔记里提任何涉密信息....人还是很谨慎的,没有项目代号,没有坐标数据,没有人员姓名。每一条都踩在线的这边。” 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踩在线的这边,不代表她没有越界。” “我知道!”沈雨薇把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安全部对她的发言,已经进行了过滤!她的来历....你家那位也是知道的!” “况且,有时候,某些消息的透露能意外的收获效果!”沈雨薇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 她顺着沈雨薇的目光看向主屏,瀛洲在恒星的光照下缓缓旋转着,晨昏线在它表面拖出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弧线。 赤道植被带的东侧,那条两公里宽的异常带在红外伪彩色处理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紫色调。 四百四十光年外的一片森林,霎时有些期待。 苏晚晴看着那片淡紫色的异常带,忽然说了一句:“那台无人平台,是谁负责载荷集成?” “生物安全处下面有个临时成立的载荷组。”沈雨薇回答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晴顿了顿,“就是觉得,何科长这种性格的人,在生态评估科当副科长.....那份载荷的生态影响评估报告,最后会经过她的手吧?” “嗯,会!” 第 197 章 家常 第197章家常 苏晚晴已经站在朱雀基地的走廊里,看了林辰好一会儿。他昨晚又睡得很浅,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站在走廊灯下,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苏晚晴没出声,先抬手把他领口往上拢了拢,动作轻,像怕把人碰碎了。林辰抬头看她,眼神还有点没从工作里抽出来。 “怎么了?” 苏晚晴把手收回去,语气很自然。 “请假!” 林辰愣了一下。 “请什么假?” “三天!我才知道元旦节你都没休息,这会儿补上,三天!” 他看着她,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走不开啊!” “.....基地不差你这个大主任这几天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手头上的事无非是瀛洲那档子事,有陈老师和雨薇姐他们盯着,能有你什么事!” 苏晚晴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把终端晃了晃,屏幕上还停着和陆总的简短沟通记录。 “....我已经跟陆总请示了,任务间隙,批准你回北京一趟,回去看看阿姨。唔,这是命令!你从不从嘛!” 林辰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苏晚晴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这段时间,都好久没睡踏实了!格赫罗斯的事,我看得出来,你有很大的压力。白天看数据,晚上还要盯消息,整个人都像绷着。我再不把你拉出去走一趟,你......” 林辰想说什么,最后只抿了一下嘴角。 他不太会在这种事上争。 苏晚晴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收拾东西,别磨蹭!”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坐在回北京的专机里。专机起飞时,林辰看了一眼舷窗外塔里木盆地的晨光。 家?是好久远的名词,上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来着?他也记不清了,想到这儿,旁边这个女孩受他的原因影响,也是好些年没回去看看了。 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些愧疚。 ........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林辰的专车在一栋灰白色的居民楼下停下。 楼不算新,但外墙统一粉刷过,单元门是厚重的防砸门,墙角监控探头角度隐蔽。 听陈海东讲,这栋楼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可安保级别不比基地外围差,从他进入179工程开始,就已经由国家接手了专门安保。 苏晚晴家更彻底一些,全家都换了块地。 林辰站在门口时,手指在门铃旁边停了一下。 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还是大三下学期的事。 那年签了保密协议,连宿舍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就进了基地。 从那以后,逢年过节只能通过加密线路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里赵慧兰从来不问他在做什么,只问吃没吃饱、睡没睡好,语气平静得像他还在学校里念书,但母子俩都知道,有些话隔着电磁噪声说不出口。 甚至他和苏晚晴领证那天,他也只能寄了一张合影回去。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赵慧兰站在门内,围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她看见门口的人,手上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目光从林辰脸上慢慢挪到苏晚晴脸上,像是要把面前这两个人跟记忆里的模样一帧一帧地对上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家常(第2/2页) 照片见过。 那张合影压在客厅茶几的玻璃板底下,她每天擦桌子都能看见,可照片终究是照片。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比照片里瘦了一些,眉眼里多了一层照片拍不出来的稳重。赵慧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先说什么。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发干,又马上补了一句,“回来就好!” 话音刚落,眼眶先红了一圈。 苏晚晴被她握着手腕,没挣开,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 “妈,我们回来了。” 赵慧兰听见那声“妈”,身子微微一僵,别过头去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然后转回来,应了一声。 “哎。” 她又看了苏晚晴两眼,目光细细的,像要把这个儿媳妇的模样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才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 “快进来....外头冷!” 林辰站在玄关,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说话,弯腰换了鞋。 苏晚晴把伴手礼拎进来,跟在林辰身后。 屋里很暖,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落在茶几上,林辰一眼就看见了那块玻璃板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张合影,他和苏晚晴穿着基地制服并肩站着,照片边角已经有些泛旧,显然被人反复看过。 林辰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厨房那边火还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响。 赵慧兰背对着客厅站着,抬手在眼睛上飞快地蹭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翻动锅里的菜。 “坐着,饭马上就好了!” 苏晚晴跟着看了一眼厨房,轻声问。 “妈,我帮您?” 赵慧兰回头,摆了摆手,语气缓过来了一些。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歇。基地那地方苦,回来就别再干活了。” 她说完,又看了苏晚晴一眼,像要把儿媳妇的样子再多记住一点,然后才转回身去,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他这个人闷,你多担待。” 苏晚晴笑了,答得很快。 “妈,他闷归闷,但靠谱。” 林辰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没说什么,他在家里,反倒比在基地里更不擅长接话。 赵慧兰做的是很普通的家常菜,炖了牛肉,炒了两个青菜,蒸了一条鱼,外加一锅番茄蛋汤。 没有复杂的摆盘,也没有讲究的流程。可菜一端上来,整个屋子都像被热气托住了。 饭桌上,赵慧兰没问一句工作细节。她只是给林辰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像是怕他吃少了。 “这个牛肉你尝尝,从早上就开始炖了!” “鱼刺我挑得差不多了,你慢点吃。” “这个青菜清口,你最近老熬夜,吃点这个。” 林辰碗里的菜很快堆起来。 苏晚晴坐在对面,低头忍着笑。 赵慧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腹肉,轻声说。 “你也吃,别看他,他现在有人盯着,不会少一口。” 苏晚晴抬眼,笑着答。 “妈,您做的菜真好吃!比我们基地的主厨做的都好吃!” 赵慧兰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就是好听!” 第 198 章 提前结束的假期 第198章提前结束的假期 林辰埋头吃饭,没插话,他吃得很认真。 饭吃到一半,赵慧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了停筷子。 “对了,晚晴她爸前些天来电话,说他在上海也怪想你们的。一个劲儿念叨,说晚晴小时候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现在也不知道在北京吃不吃得上。” 赵慧兰说着,看了苏晚晴一眼,“他还说,等过段时间不忙了,让晚晴他哥带我们一道去你们工作的地方,找机会看看你俩。” 苏晚晴听见这句,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赵慧兰,没说话。 林辰也停了筷子,点了点头,说:“好,到时候我提前安排。” 赵慧兰看着他们俩,停了一会儿,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们年轻人忙归忙,再忙也得记着,家里一直有人惦记着。别嫌妈啰嗦,这话你丈人让我带,我自己也想说。”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是在饭桌底下轻轻敲了一下。 林辰“嗯”了一声,“知道,妈。” 苏晚晴没接这句话,替赵慧兰把掉在桌沿的一小粒米饭拨进碗里,动作很自然。 吃完饭,苏晚晴主动收碗。 赵慧兰没让她一下子全拿,自己也端了几个盘子,嘴里念叨着“这丫头,从小干活就利索”,带着她往厨房走。 林辰想跟进去,被赵慧兰一句话挡住了。 “你歇着去,厨房不用你。难得回来一趟,别杵这儿碍手碍脚的。” 林辰只好退到客厅,转身走向阳台。 北京冬天的阳台不算冷,玻璃门隔住了一部分风,推开后能听见楼下隐约的人声和远处车流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楼宇之间一层一层往外铺开,像把一张缓慢呼吸的网摊在眼前。没有基地里那些刺眼的屏幕,没有警报,没有加密回执。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久没这样看过一座城市了。 不是看坐标,不是看热源,不是看分布图。 是看万家灯火,似乎他也是在守护这一切的一员。 苏晚晴在厨房里洗碗,水声不紧不慢。赵慧兰一边递盘子,一边跟她说起林辰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啊,比现在还闷。别的小孩一放学就出去疯,巷子里跑得满头汗,他倒好,往屋里一坐就是半天。我一开始还挺高兴,心想这孩子爱学习,后来才发现.....” 赵慧兰压低了声音,带点揭老底的语气,“他看的哪是课本?是什么易写的,厚厚的一大本,我翻了两页,一看是小说,气的我呀!” “没少挨揍!”赵慧兰加重了语气,手上擦碗的动作都停了,“为这个,他爸没少抽他。你说一个半大孩子,整天抱着那种书,走路还念叨什么‘大唐双龙’,邻居见了都问我,你家林辰是不是魔怔了?” 苏晚晴手上沾着泡沫,抬头笑。 “我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他跟我说过,那时候偷偷攒零花钱买的。”她扭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笑,“哈哈,他竟然看这个!” 赵慧兰把一个碗擦干,放到沥水架上,也笑了:“你说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会儿他最喜欢坐在窗边,拿着一张旧地图,看天上的星星。一看就是大半宿。” “您还给他买过望远镜?”苏晚晴问。 “买过,一个便宜的,几十块钱的玩意儿。”赵慧兰笑道,“他拿到手那天,蹲在阳台上看了半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他屋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人趴窗台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望远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提前结束的假期(第2/2页) “第二天跑回来问我,妈,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老不动?怎么就一直在那儿?” 苏晚晴笑出声。 “他还问这个?” “问得还挺认真!”赵慧兰也笑,手里的碗又擦干一个。“我说我哪懂这个,你问你老师去!” 林辰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星空。 北京上空的云层不厚,星星不算太密,但还能看见几颗。 他看了很久,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自己是回到了家。不是基地,不是会议室,不是控制中心。 等苏晚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辰站在阳台边,没戴外套,背影比平时更安静,灯光把他身形的边缘勾出一层淡淡的亮。 她走到他旁边,靠着栏杆站定。 “看什么呢,看了这么久?” “星星。”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嘴角还留着刚才厨房里笑过的弧度,她抬起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你妈刚才在厨房里,把你小时候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 “听到了,隔着门都听见了。”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林辰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对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城的灯火和夜空,像很多年前那些普通人家里,谁也不会记进日志的一晚。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开口。 “林辰。” “嗯?” “你怕吗?格赫罗斯那件事......” 他没立刻答,风从阳台边缘吹进来,带着一点城市里冬夜特有的冷。林辰看着天上的星点,过了一会儿,才出声。 “说不怕,是假的!我看了全部的数据,算过所有的可能性,还是没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结果。面对那种东西,我心里没底,不踏实......” 苏晚晴侧头看他。林辰没有逞强,也没有把话说得漂亮,承认自己心里没底这件事,他说得很平静。苏晚晴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帮他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我知道,你这人,要是嘴上说没事,那就一定有事。反过来,肯说怕了,我反倒放心一些。”她说完,指尖还停在他手腕上,没有立刻收回,“所以我才把你拉回来。有些仗,不是把自己绷成一根弦就能打赢的。” 林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掌心微微一紧。 清晨,苏晚晴率先醒来,看着林辰的侧脸线条很是安静,他确实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谁?” 林辰瞬间清醒,桌上的终端屏幕亮起来时,他扫了一眼,脸上的睡意几乎是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苏晚晴在一旁静静地没出声,等他把内容打开。 屏幕上只有一段简短的消息。 针对瀛洲的详细勘察数据已传回,确认其存在与地球和嫦娥星均不同的复杂生态化学路径。结合生物医学保障部此前发现的异常信号,基地内部关于是否应主动介入该生态系统的讨论急剧升温。 终端屏幕的白光落在林辰脸上。 苏晚晴躺在他旁边,看见他眼底那层刚刚松开的神色,重新一点点绷紧。她没有问内容,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就知道假期到头了。 林辰把终端慢慢扣下,风暴已经把手放到了门外。 “得回去了!” 第 199 章 瀛洲的改造方案 第199章瀛洲的改造方案 清晨六点刚过,朱雀基地指挥大厅的灯开了不到一半。 主控区的光收的很紧,几排操作台只有最前面那一列亮着,剩下的都淹没在暗处。主屏上分成了好几块窗口,瀛洲的轨道参数,大气垂直剖面,植被指数和地表反射图层一层层铺开,像一张刚摊在桌上的新地图。 沈雨薇站在屏幕前,已经站了很久了。 无人平台提前抵达,从瀛洲的详细勘察数据回传到现在,她就没合过眼。 三块大陆,面积超5400万平方千米,全球平均约12°c-15°c,赤道温度在22°c-28°c之间,极地温度....很完美! 数据过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这颗卫星不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地球,反倒像是某种更值得琢磨的东西。 它的生态化学路径和地球,嫦娥星都不同源,但偏偏大气氮氧比落在人类可耐受窗口内,植被覆盖面积超过了陆地表面的百分之六十。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刘明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曲线图。他看见沈雨薇已经在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接走到主屏前,把图往操作台上一铺。 “我把共工编队最后一批大气采样数据重新拆了一遍。”他抬手在第一张图上点了一下,“低空对流层中段那个有机气溶胶峰值,确认是生物源!” 听了这话,沈雨薇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条拟合曲线上。 “有机物的种类,我们初步筛了三轮,没检出已知病原体特征序列。” 刘明远把第二张图压在上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峰值的位置和东侧异常光谱带完全重叠。” “那不是巧合,那片区域的地表植被正在向大气中释放某种有机物,浓度稳定,昼夜波动幅度很小,不是应激反应。” “刘部长,你的判断是?” “那颗星球的生态系统比我们想象的更活跃,也更稳定。” 刘明远直起身,看向主屏上那颗在恒星光照下缓缓旋转的深绿色星球,“它不是死寂的,也不是刚刚起步的,它已经在自己的路上跑了很久了。” 沈雨薇刚想接话,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苏晚晴从北京赶回来的航班落地还不到两个小时,行李箱靠在走廊墙边,她人已经站在了指挥中心门口。 她没往主控台那边挤,先把手里的茶杯放在靠门的值班台上,靠在门框边安静的听着。 “雨薇姐,刘部长,都在呢。” 沈雨薇冲她点了下头示意,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生态化学路径不跟我们任何一颗已知星球同源,大气成分却正好落在人类可耐受窗口里,植被规模大到能维持稳定的氧循环......” “这颗卫星的各项基础参数,都好的有点过分了。” “条件过于理想,有时候比差更难解释。”刘明远皱眉道。 苏晚晴端着茶杯,忽然插了句嘴:“它总归在幽荧线上,跟我们的整体战略是相符的,对吧?” 沈雨薇转头看了她一眼。 “.......幽荧线既定的目标,就是找远离危险的方向,找能当战略纵深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瀛洲的改造方案(第2/2页) 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但暂时没人挑明的事,“四百四十光年,方向朝银河系边缘,植被覆盖超过百分之六十,氧气百分之十八。” “而且,我这个非专业的人都明白,它的位置很微妙,藏在巨型气态行星的磁场里,应该能达到天然伪装的效果,如果这颗卫星不算战略纵深,那幽荧线还要找什么?” 指挥大厅安静了几秒。 沈雨薇没有说话,她把目光重新投向主屏上那颗慢慢旋转的深绿色星球,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没多久,陈敬之也到了,陈敬之进门后先看了一眼主屏上铺开的数据,没急着说话,走到靠侧边的工位前,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眉心。 “晚晴回来了啊......也不多休息几天!刘部长,雨薇同志,数据我都看了,瀛洲这颗卫星的基本参数,确认没问题吧?” “确认了!”沈雨薇把几组关键数据调出来,“大气成分,温度窗口,辐射本底,磁场保护,四项基础指标全部在可耐受范围内。植被覆盖面积百分之六十一,赤道区域有疑似森林的大面积连续覆盖,没有任何文明活动的痕迹!” 刘明远又说了句:“低空对流层中段有生物源有机物释放,已排除已知病原体风险。这颗卫星的生态系统是活的,稳定的,独立的。” 陈敬之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走到主屏前,盯着瀛洲的全景遥感图看了一会儿。深绿色的植被带像一条浸在浅蓝色海洋里的绒布,在恒星的光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很符合我那篇报告里的建议!”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关于深空探索方向重构的战略建议》。 烛照线看向危险,幽荧线看向生路。 烛照线那边,潜影阵列已经在开普勒-22星系外围铺开,无源监听浮标逐段布设,持续朝银心方向收集数据。 幽荧线这边,三百一十二个候选目标扫下来,只有瀛洲这一颗数据......疑似达标。 “瀛洲是当前幽荧线已探查的三百一十二个候选目标里,目前发现的唯一一颗大气,温度,水,重力全部落在可接受窗口内的星球。”沈雨薇把话接过去,“如果这样一颗星球我们还犹豫要不要碰,那幽荧线从一开始就不用设了。” 陈敬之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林主任!” 林辰大步走进来。他和苏晚晴是坐同一趟航班回来的,只不过他先去了趟装备部了解了他们的装调进度,才转到指挥中心来。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主屏上铺开的数据,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目光在陈敬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直接走到主控台前。 “陈老师也在!” “老了,醒的早,过来看看,你们也不在家多待几天。”陈敬之微微一笑,跟着又脸色一正,“瀛洲的数据报给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辰把终端放在台面上,“情况我都了解了,不过,我听说基地里有人,把国际上所谓的生态环保幌子举起来,对探测活动进行干扰,有没有这回事?” 第 200 章 穿上宇航服也得移民 第200章穿上宇航服也得移民 坏了!这事都传到他耳边去了!何青鸢啊何青鸢,你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刘明远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立马变了,立刻上前一步解释。 “林主任,我们部门的意见很明确,是支持星委会制定的战略......极个别的人代表不了生物医学保障部。” “那就好,对于瀛洲这颗卫星,你们部门准备怎么对它进行改造,能否达到嫦娥星的效果?” 见刘明远表明了立场,林辰微微点头,但那个点头很浅,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前提。 “林主任,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刘明远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紧绷感,忙走到主屏前,把那组有机气溶胶的垂直梯度图放大,他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反复看了几回数据!” 刘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色谱数据上停留了一瞬。 “这颗卫星的生态系统是独立的,生态化学路径和我们不一样,但这不代表我们动不了它,恰恰相反,正因为它的化学路径不同,它和地球微生物之间不存在直接的生态竞争关系。” “所以有两种可能。”他抬起手,在梯度图的核心区域画了个圈,指尖划过屏幕时带出一道淡淡的荧光轨迹。 “第一,地球微生物在那里无法存活,因为代谢路径完全不匹配。第二,地球微生物能存活,但不构成生态威胁,因为它在那个系统里找不到生态位,这跟入侵物种不是一个概念。” 刘明远后面的语气格外笃定。 林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刘明远脸上慢慢移到了主屏的数据图上:“那么,你倾向哪一种?” “倾向第二种!”刘明远很干脆,“地球微生物圈能在地球上存活,是因为它们有一定的适应性,并逐步通过演化适配了地球的环境参数。” “放到一个化学路径不同源的生态系统里,虽然地球微生物有一定的适应特性,但开始绝大多数微生物连最基本的能量代谢循环都接不上去……这是生化常识。” 他的声音在“生化常识”四个字上落得格外重。 “不过,在人工的干预下,我们可以将它们对适应环境的演化时间,大大缩短。” “你的建议?”林辰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规模,可控的微生物投放实验!也能避免在瀛洲上造成生态灾难。” 刘明远没有犹豫,这番话显然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 “选一种极端嗜压或嗜冷适应能力强的模式微生物,在瀛洲赤道植被带边缘选一个与异常带保持安全距离的裸岩区,做隔离投放。观察周期,以三十个地球日为标准。” “如果三十天后投放区的环境参数没有异常偏移,微生物没有在自然环境中扩增的迹象,那就可以推进下一步。” 他看向林辰,“我的建议是,在这几年尽量不要组织大规模星际移民,争取在三到五年内,完成微生物环境的改造……” “虽然,它该成为人类的战略纵深,但该进行的步骤……不能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穿上宇航服也得移民(第2/2页) “格赫罗斯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吗?会等我们把所有实验都做完吗?”林辰反问道。 这句话落在大厅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众人陷入了沉思。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看过回响核心的影像,一个领先人类五十年的文明,从发现威胁到毁灭的整个过程。 那个文明没有逃出来,不是因为不够聪明,是因为他们没有大规模战略转移的能力,没有战略转圜的空间,即没有另一颗星球可以退。那些画面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不需要任何人再提起。 而人类现在找到了瀛洲......这条退路来得太及时,也太沉重。 “时间给不了你那么久,我最多给你六个月的时间,你要完成初步改造!如果完成不了,我们即便是穿上宇航服,也要进行移民!” 林辰做出了决定,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刘明远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好了,雨薇同志你说说你们的详细计划和准备!”林辰摆了摆手,把视线转向沈雨薇。 沈雨薇把她的任务草案调了出来,推到主屏上。屏幕被分成数块,每一块都是一项任务的初步框架,像一张还没完全拼好的拼图。 “如果委里决定推进接触程序,我的建议是分三个阶段走。”她抬起头,目光在在场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她用在主屏上划了一道竖线。 “第一阶段,无人平台微生物投放实验。陈部长的意见是最小干预的起步,投放点选在异常带西北方向约二十公里的裸岩区,距离植被带边缘至少五公里。共工编队负责定点监控,每六小时回传一次环境参数。” “第二阶段,小规模生态环境改造。如果微生物投放实验确认安全,下一步是在瀛洲赤道植被带外围选一块约十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域,引入经过严格筛选的地球微生物群落,进行定向生态催化实验。” “......目标是验证,人类是否能在瀛洲建立可控的生态作业面!” 她划到第三列,触控笔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小心的看向林辰,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越界。 “第三阶段,小规模移民。前提是第一和第二阶段均未发现不可控风险,移民人口初步要控制规模,且全部需要提前经过严格的生物安全筛查。” “居住区可以选在赤道北侧一处的高原上,避开植被带和异常带,优先采用封闭式生态循环系统,不依赖本地生态链。”她说到“不依赖本地生态链”时,语气加重了几分。 “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启动都必须基于前一阶段的数据结论。任何一个阶段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即中止。” 说完,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在把舞台让回给林辰。 “微生物投放实验的方案,生物安全这边四天内可以出完整的技术细则。” 刘明远接着开口说道,“选用的模式微生物,我倾向深海嗜压菌或极地嗜冷菌,在嫦娥星上实验过它对环境的适应特性,结果很理想,我觉得可以用它做初步投放!” 第 201 章 不能只敬畏未知,不敬畏威 第201章不能只敬畏未知,不敬畏威胁 “.......无人平台的载荷清单我已经发给装备部了,何部长那边说装调周期四天,正好和刘部长的方案时间窗口同步。” 沈雨薇接上话,声音清亮干脆。她说话时下意识地瞥了刘明远一眼,像是在确认两人的节奏踩在了同一个点上。 林辰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看了陈敬之一眼,“陈老师,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陈敬之摇了摇头。 林辰随即让沈雨薇把方案同步给他之后,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会。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也挪步到主屏前,目光落在瀛洲的全景图上。 那颗卫星在慢慢的旋转,晨昏线在它表面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赤道植被带的东侧,那条两公里宽的异常带像一道细微的血管伏在星球表面,他的目光在异常带的位置停留了比别处更久的一瞬。 很快,他那边的终端不紧不慢的亮了起来。 消息来自中枢,内容不长,是陆总那边转来的,林辰逐行读完。 “中枢的意见下来了!” 林辰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 “原则同意启动瀛洲接触程序,按沈雨薇同志的三阶段方案推进。陆总加了一条,第一阶段微生物投放实验启动后,同步启动移民的前期筹备。五百到一千人的名额,由星委会和gwy办公厅联合遴选,标准参照嫦娥星首批移民的政审和体检流程。” “前期准备可以走了,不用等第一阶段全部出结果再开始,时间上要并行!!!” 没有人反对。 沈雨薇把三阶段方案保存好,在任务编号栏输入了第一组指令。刘明远已经开始在终端上起草微生物投放实验的技术细则,动作很快。 苏晚晴站在门边,看着主屏上那颗慢慢旋转的深绿色星球,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青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的目光掠过主屏上铺开的数据和任务时间表,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林辰。 “林主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在场的人都认识她,刘明远,孙汉章的得意支柱,生态评估科副科长,业务能力过硬,但在人要不要过去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自己的立场。 “直接进来说!这里都是你的上级,同事!” 林辰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进来。 何青鸢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操作台上。她没有翻开的打算,只是把文件夹推到了林辰面前。在基地全面普及个人终端数字化的现在,纸质文件显得极其罕见。 “生态影响评估的初稿我已经写好了,结论和嫦娥星协议一致,最小干预,最大耐心。”似乎没在意林辰诧异的眼神,何青鸢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她看向林辰,没有回避什么。 “沈处长的方案,刘部长下发给我看过了,征询过我的意见......微生物投放,生态催化改造,小规模移民,每一步都写在风险评估报告里,每一步都有应急预案。我承认,方案本身做的足够严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不能只敬畏未知,不敬畏威胁(第2/2页) “......但这不是严谨不严谨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踏上一颗有完整生态系统的星球时,应该带着敬畏去,而不是带着蓝图去。敬畏的意思是......我们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比知道的东西多得多。” “何青鸢同志!委里的战略方针轮不到你来质疑!!!” 刘明远赶紧先开口,语气很急促:“......你是生态评估科的,你的意见当然要作为一个重要方面纳入决策参考。但是,决策不能只靠敬畏两个字做依据!”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格赫罗斯的威胁你也清楚,开普勒-22文明的毁灭影像你也看过。一个没有退路的文明,最终就是一整颗星球的废墟。敬畏当然是对的,但你不能只敬畏未知,不敬畏威胁,对吧?” 何青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保留意见,但报告我会按时交。”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晚晴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看了一眼何青鸢离开的方向,然后看向林辰:“她这人.....” “不至于,她会完成自己的工作的!”知道苏晚晴是什么意思,林辰没等她说完,低下头,把何青鸢那份文件夹翻了翻,确认了具体内容,然后合上,放在一旁。 林辰把目光重新投向主屏上那颗在恒星光照下慢慢围着行星转动的星球。 “刘部长,你的技术细则三天内出来,能跟上装备周期吗?” 刘明远应的很快:“可以的,林主任,我们明天下午之前搞定。” “刘部长,沈处长,移民前期筹备你们和陈海东同志那边对接一下。五百到一千人,政审,体检,生物安全培训-三条线同步走,压缩到一个月内完成预选名单。” “明白!” “还有,”林辰转向苏晚晴,“影像记录处那边跟一下进度,三个阶段全流程记录,每一个节点的数据,每一次决策的讨论,每一段瀛洲地表的高清影像。将来不管瀛洲变成什么样子,人类需要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也为后面做参考依据!” 苏晚晴点了点头:“已经在做了,不过从嫦娥星的经验看,影像记录本身也是内部决策的辅助工具。有些细节和数据看十遍文本,不如一段实地画面来的直观。” 她看着满屏的规划数据,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点:“代号还用瀛洲?还是等正式命名流程走完再改?” “就叫瀛洲,很合适的!” 主控台上,沈雨薇已经调出了第一批微生物投放计划的坐标网格图。刘明远坐在侧排的工位上,键盘声不紧不慢的响起来。 那些数据将沿着鹊桥加密信道飞向四百四十光年外,飞向那颗被蓝色浅海和深绿色植被包裹的陌生星球。 不是去征服它。 是去确认,当危险从一头逼近时,人类能不能在另一头,找到能站住脚的地方。 第 202 章 小蓝书上的风 第202章小蓝书上的风 清晨,生态评估科那个副科长的小小隔间里,台灯早早的亮着。 何青鸢坐在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是她昨晚才写完的《瀛洲生态影响评估报告》初稿。 她没有把报告合上,盯着个人终端投射在面前屏幕上小蓝书的发布界面。 那篇已经写了三天的长文还躺在草稿箱里,标题从《在完全理解一个生态系统前,不应该投放任何外源生命》改成了更温和的《我们为什么要先保护,而不是先改造》。 何青鸢不是第一次写这种东西,之前的每一篇都踩在线的这边,很谨慎。 她知道她的言行,已经在安全部那边挂上了号,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找过她,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越线。 不过……这一篇不一样,文章里的“假设”写得过于具体了。 那些关于“投放外源生命”的论述,那些关于“生态闭环”的分析,那些关于“研究不等于占有”的总结,任何一个有一定知识储备的读者,都能从字缝里读出真实项目的影子。 也许是文青病作祟,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最终她还是点了发布。 【发布成功,内容已进入推荐审核。】 何青鸢靠向椅背,轻轻吐了一口气....福祸难料。 心中仍有一丝侥幸。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按下发布按钮的那一瞬间,安全部的监测系统已经截获了这条信号。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一级监控账号·内容发布·已触发审核规则集#7】。 值班员只看了一眼,没有操作拦截。他调出那条指令的存档记录,指令内容很简短: “……该账号内容发布,不拦截,不推荐,仅监控传播路径和互动数据!指令有效期至另行通知。” 落款是安全部部长办公室。 值班员把那条提示标记为【已阅·按指令执行】。 上午九点,文章开始扩散了。 先是环保圈的几个大号转发,然后是科幻圈的博主做解读拆解,再后来是一批科技资讯号跟进。评论区的风向从最初的“好文收藏”逐渐变成了“这篇怎么有点像真的”...... “作者的语气不像科普博主,像某个项目组内部的人。” “翻译一下:我们已经有能力把东西送到另一颗有生态的星球上去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作者背景?甘肃ip,认证信息模糊,但这行文水平不像普通爱好者!” “……懂得都懂!” 上午十点,已经有网友做了逐句拆解的长图,把文章里所有可能指向真实项目的细节一条一条标出来。长图最后写了一句: “结论:作者要么是顶级科幻作家,要么是某个涉密项目的内部人员,请自行判断。” 转发量在中午之前突破了百万。 与此同时,一篇题为《深空未知威胁:人类是否做好了准备》的评论文章,开始在一些半公开的学术讨论平台和内部参考刊物上被小范围转发。 文章没有提任何具体项目代号,没有引用任何机密数据,措辞上也保持了学术讨论的克制,它提出的核心观点足够清晰:人类在宇宙中可能并非处于安全位置,加速星际拓展是国家战略层面的必然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小蓝书上的风(第2/2页) 没有人把这篇文章和何青鸢那篇小蓝书笔记直接联系起来,两篇文章的发布平台不同、作者背景不同、行文风格不同。 它们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天开始涨水。 一条在问:“我们有没有权利去改造另一颗星球?” 另一条在答:“因为外面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安全部舆情监测室里,陈海东站在四块大屏前,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第一块是小蓝书文章的实时热度曲线,从今天上午开始爬坡,此刻正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往上攀升。 第二块是跨平台扩散路径,微博、知乎、抖音、微信公众号,全部被穿透。 第三块是境外反应,bbc和德国之声等境外知名媒体已转载核心论点。第四块,是国内社交平台上的互动数据图谱。 他现在看的是第四块。 每一个转发节点、每一条高赞评论、每一个在评论区附和的账号,都被系统自动抓取、关联、打标签。一组组数据在后台流动,像一张不断向外延伸的网。 值班员坐在侧排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把系统自动生成的关联报告逐条过审。 “部长,初步筛查结果出来了。” 陈海东走过去,接过报告。 名单上一共七个人。四个来自生物医学保障部,两个来自科学探索部,一个来自装备部,和三周前摸底的结果高度重合,多了两个新名字。 “生物医学保障部那个新增的……”陈海东的目光在最末一行停了一下,“是何青鸢在生态评估科的同组同事,之前没有表现出倾向,这次点了赞,还转了文章?” 何青鸢这条线,到此为止了……她只是个锚点。真正要看的,是那些顺着她的信号浮出水面的人。 同一天的傍晚。 何青鸢站在食堂门口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戈壁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地之间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她知道自己的文章出圈了,后悔?不,她觉得她说的对,她是星际时代人类之中的清醒者.....是来确保走出的每一步都问心无愧的。 她在给自己暗暗打气。 转发量早已破了一百万,评论区里那些“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的猜测一条比一条锋利。 她往下翻,看到那条逐句拆解的长图,看到那张长图最后一行“请自行判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互联网不需要你泄密,只需要你“像”,就足够让所有人顺着痕迹往前猜。 而且这一回,他们猜对了。 她站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转身走进了食堂。 没有人来找她!没有安全部的人,没有领导。 一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通讯权限,在两个小时后被悄悄切断了。 ...... 第 203 章 处置 第203章处置 深夜。 林辰站在指挥中心外的天台上,他手里捏着一份简报。下午刚收到的,境外情报机构对那篇文章的评估结论。 结论很简短:“高价值线索,写作者很可能接触过中国深空探索项目的内部讨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戈壁深处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燥的气味。他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现出三周前安全部部长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陈海东把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他面前。 档案袋没有封条,里面只有几张a4纸,打印着同一个人的社交账号截图,发布时间横跨近一年,内容从读书笔记到生态伦理随笔,措辞含蓄,但每一篇都有同一个指向:对主动干预外星生态的保留态度。 林辰翻完,抬眼看陈海东。 “你盯她多久了?” “从她调进生态评估科那天起!”陈海东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她的业务能力没问题,郑明义给她的评价是‘科里最有能力的专项骨干’。但她的底色……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在不该有立场的地方,她有立场。” 林辰没有接话,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条三天前发布的笔记,配图是一棵戈壁滩上的骆驼刺,文字很短: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关不上了。问题是,推门的人有没有想过,门后面可能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没有项目代号,没有坐标,没有人名。但结合最近基地里关于yh-c-1149-s1瀛洲的讨论升温,这条笔记的指向不言自明。 林辰把纸页放回桌面。 “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 “对!”陈海东把另一份档案推过来,“我做了个初步梳理,生物医学保障部那边,有两个研究员在内部讨论中附和过她的观点。” “……科学探索部有一个数据助理,私下转发过她的小蓝书笔记。装备部那边暂时没有发现,那边的人不太看这种东西。”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几份档案看了一会儿。 “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那个他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的方案。 “暂时不准备拦截她!” 林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海东脸上。 “让她发,让她把那些话都说到明面上来!” “钓鱼?你这是违纪,海东同志,你给我个理由。”林辰瞳孔一缩。 “林主任,我的理由有两个。第一,甄别!”陈海东的语速不快,带着一丝坚毅,“目前我们只知道几个名字,但不清楚这条线上有多少人、多大范围、影响多深。” “让她把话讲出来,看谁在内部呼应。一次过,把名单摸清楚,我们需要统一的战略思想!” “第二,舆论。”陈海东停顿了一下,“格赫罗斯的事,基地并未将消息普及,传播仍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一颗漂亮的、长满森林的星球,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急。” “……没有危机感,如果我们适当放出一些信息,关于深空方向可能存在未知威胁,让他们形成一种紧迫感,后面推进瀛洲项目的时候,内部阻力会小很多。” 林辰没有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才开口。 “你知道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 “知道!”陈海东回答得很快,“不陷害,不构罪,不扩大化。只甄别,不迫害。最终目的是调整岗位,统一思想,不是追究责任。” 林辰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下去,戈壁上的最后一道光收进了地平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处置(第2/2页) “我需要跟陆总报备。” “应该的。”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海东。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喜欢这种事。” .... 林辰睁开眼睛,夜风还在吹。三周前他答应陈海东的方案时,他以为自己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现在他手里捏着这份简报,想象着那个被贴上“高价值线索”标签的文章背后那张脸。何青鸢在分析室里端着咖啡杯、说出“标准是人定的”时的那副神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海东走上天台,在他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辰才开口。 “名单确定了?” “确定了,七个。加上何青鸢,八个。” “你认为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还是建议进行岗位调整,生态评估科副科长的位置目前不适合她,暂时可以调她去资料归档室,不接触涉密信息。其他人也一样,调到不影响核心项目的岗位上去。”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他手里的简报,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你告诉她为什么了吗?” 陈海东沉默了几秒。 “没有!她至今不知道那篇文章是被故意放出去的。按保密条例,程序上她就是一次信息泄露的责任人。至于背面的决策链条,不在她的审查范围之内。” 林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基地主楼。 “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自己的观点被证明了,说了真话就要付出代价。”陈海东的语气很平淡,“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对的。” “那我们就成了她故事里的反派。” “也许是!”陈海东没有否认,“但如果瀛洲能在六个月内完成初步改造,如果将来格赫罗斯真的来了而人类有条退路,那她今天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林辰没有说话。 “你和刘明远同志通下气!就这么先安置着!” ...... 何青鸢的工位已经被搬到了这个角落,三排铁皮档案柜、一台内网终端机、一把椅子。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份移交清单。 她的新工作安排写得很清楚:负责嫦娥星和瀛洲项目的非涉密资料归档,每周一向郑明义提交工作进度报告。 没有约谈,没有处分文件,没有任何人对她说“你犯了什么错”。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次她似乎越了线,可能看在她某种原因逝去的长辈份上,网开了一面。她坦然接受。 一切安静得像一场没有声音的落幕。 何青鸢站在工位前,看着那份移交清单,站了很久。 然后她坐了下来。 窗外的戈壁一片漆黑。远处指挥中心主楼的光亮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座浮在沙漠上的孤岛。她看了一会儿那座楼,然后低下头,把移交清单翻到第一页。 那些数据、那些坐标、那些她写过评估报告的每一个数字,从今天起,都将以另一种方式从她手里经过。 她不会再写评估报告了。 不会再有人在会议室里听她说“标准是人定的”了。 她翻开档案柜的第一格,里面码放整齐的文件夹上贴着标签: yh-c-1149-s1/代号:瀛洲/非涉密资料卷宗。 (ps:其实感觉这么写很不好.....人设可能....本来想...还是不说了.....) 第 204 章 内华达的呼吸 第204章内华达的呼吸 2036年2月,内华达。 沙漠表面没有风,清晨的阳光从山脊后方推出来,照在第51区外围的铁丝网和警戒塔上,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干燥的白边。 地下两百米,空气却冷得像没有季节,屏幕上是一块一比一放大深灰色梭形结构的三维模型。 模型长度二十七点四米,宽九点一米,高四点三米。外表面密布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纹路,扫描后放大,像无数条沿轴向排列的细线。 那个东西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直到七个月前被一组来自深空方向的异常超光速广播唤醒。 从那一天开始,它每隔固定周期向外释放低功率脉冲。没人能读懂,也没人敢关掉。 丹尼尔·霍普金斯站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里捏着一支已经被咬出牙印的电容笔。 他今年三十一岁,mit物理系最年轻的终身轨候选教授之一,被51区新型材料研究项目组以“冷战时期遗留异常结构逆向分析”的名义征调进来。 他不是第一批被这个项目组征调的,据他了解,很多相关的物理学人士,都不免接受“邀请”。 项目组给他的说法是:一种未知的非人造高密度合金体,来源不明,可能与早期核试验诱发的地质异常有关。至于更深层的背景,在当时,他被告知,不在他的知情范围之内。 ........ “......把第九组深透雷达数据调出来,和第七组做差分。” 霍普金斯的声音稍显稚嫩,介于天才精英身份的加持,旁边的技术员对他的吩咐没有质疑,立刻敲下指令。 随着主屏切换。 “等等,就这!将这部分放大!” 两组高分辨率雷达截面图以半透明叠合的方式铺满整面墙,霍普金斯忽然走上前,在重叠区域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图像逐级放大,红圈覆盖的区域里,出现了一条极细的、在两个时间切片之间存在差异的线性结构。 深度差不到两微米。 ……这个细微的现象,过去影像中是没有的! “买噶的....谁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它怎么出现的?” 说话的是站在后排的是项目安全主管,一个受雇于51区的老工程师,叫康纳斯。说是他在这个项目里干了二十二年。 实际上项目早在里根政府时期就已经被无限期冻结,在他任职的二十多年里,他做得最多的事是维护设备、封存档案、核对库存。 直到七个月前那声警报响起,这是二十二年来,他第一次看见主屏上的数据真正跳动。 自那时起,作为项目老人的他,被本届政府重新启用,任命为项目主管,单独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汇报。 “会不会上次接收到信号……”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技术员组中响起,声音带了些惊疑不定。 霍普金斯闻言立刻把时间轴往前拉,调出过去七个月每一天的定点扫描记录,按时间顺序排成逐帧动画。 画面快速切换。 最初的两个月,也就是异物刚响应的初期,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均匀、连续、毫无特征的深灰色回波截面,和过去七十年的任何一次扫描都没有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内华达的呼吸(第2/2页) 然后,从第三个月开始,变化出现了。 一开始只有一个像素级的微弱灰度偏移,小到可以被自动滤波系统忽略。如果在两个月前有人拿这张图给霍普金斯看,他自己都会说这是仪器噪声。 但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那条线性结构逐帧加深、延长、稳定下来。 它.....在显现。 不是真正的“生长”。是某种原本压合到原子级不可分辨的界面,正在因内部能量的缓慢释放而逐级松弛,逐级变成可以被雷达截面探测到的边界。 “康纳斯先生,你过来看这个!” “你要告诉我,这东西在裂开?”康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裂开!”霍普金斯转过身,看向主控室里的人。51区负责人、能源部代表、军方观察员等等在霍普金斯发现的片刻,有了些交头接耳的动静。 毕竟,前几个月都没发现点什么,这次新来的这个小家伙倒是给他们一点出乎意料的惊喜。 霍普金斯的目光最后停在主控室后方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身上,现任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上将。而在上将身后半步的位置,是另外一群人,据说是cia的什么猎户座工作组。fuck!这群搭讪艺术家哪都有他们的影子。 沃恩上将日前刚从华盛顿飞抵51区,自从总统批准低功率扫描后,他坚持全程在场监督,理由只有一个:“任何越界操作都有可能让这个冻结了数十年的项目彻底失控。奥尔森的猎户座工作组主要人员也被他一并捎上。 此刻,猎户座小组面前也摊开着三块屏幕,一块连着深空监听数据流,一块是波形比对界面,第三块亮着兰利猎户座工作组的内部加密信道。 迈克尔·奥尔森没有坐在主控室的正中央。他带来的人位置在侧后方,像一群被特意安排在场、但不需要主动发言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七个月前,正是猎户座工作组在嫦娥星方向捕获到那次异常超光速广播。 也正是迈克尔·奥尔森的团队在随后的分析中发现,那组信号的波形结构与51区地下异物被唤醒后发出的第一组脉冲,存在数学同源性。 万一今天这个异物要做出什么响应....这也是奥尔森他们必须在场的原因。 霍普金斯收回目光。 “我刚才分析了一下影像记录,最有可能的判断是:它的外壳上,一直存在一条接缝。只是过去七十多年里,这条接缝被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压合到了原子键层级。” “……常规成像手段如光学、超声、x射线、中子散射等,全都无法分辨这个界面的存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理间隙。” “合理的解释是,上次的广播到地球后,在它产生微弱响应的同时,内部某种系统也一直在缓慢爬升。” “也许是这个过程产生了热,微量的,持续了七个月。外壳边界层在长期温差应力下,那条被压合了七十多年的界面,正在逐级松弛。”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打开了它,是它正在自己打开!” 第 205 章 尝试 第205章尝试 “你确定这不是材料疲劳?”康纳斯出声问道。 “不是!”霍普金斯摇头,“材料疲劳的裂纹形态是不规则的,扩展方向受局部应力场随机控制。” “……从特征上来看,这条线,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是一条严格沿轴向延伸的直线,全程笔直,没有分叉,没有偏移。它不是裂开的损伤,是被设计好的分型面。” 沃恩从后方走出来,走到主屏前,看着那条在差分图上清晰可辨的线性结构,沉默了片刻。 “霍普金斯博士,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有多大把握这条接缝后面是空的。第二,为什么过去七十多年没人发现它,偏偏现在发现了?” 霍普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线,停了几秒。 “第二个问题我现在给不出确切答案,我需要时间去翻历史成像档案才能确认。” 他指了指接缝的位置,“但有一个初步判断:这条接缝过去七十多年里可能一直存在,只是闭合得足够紧,所有常规成像手段都无法分辨它。” “……直到被唤醒后内部能量爬升,接缝界面的分子键开始松弛,它才松弛到能被雷达截面探测到的程度。” “....不是我们现在发现了它,是它松弛到了可以被发现的程度。” “不过,从过去从它身上获得的材料科技成果来看...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对美国的眷顾!”霍普金斯语气很轻松。 沃恩并没有接话,他随即招呼陪同他一起来到51区视察的副官,吩咐了几声,从电脑上,没过多久,调出一组加密档案。 “1959年,参与初期勘查的一位工程师写过一份个人备忘录。他在备忘录中提到:该物体外表面的纹路在放大两千倍后,每一条的走向、间距和深度变化,均与物体纵轴之间存在确定的几何关系。” “其中有一个区域的纹路间距,比周围宽了大约百分之二。” “那位工程师认为这些纹路可能是某种功能界面的外部标记,但他的备忘录没有被纳入正式报告。1963年他因心脏病去世,这件事就再没人跟进过....是这份吧!” 霍普金斯愣了一下:“您知道这份记录?” “我的另一个问题呢?博士!”沃恩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至于您的第一个问题....”霍普金斯把注意力拉回主屏,“接缝端点的雷达回波相位,和外壳其他部位的反射存在一个极小的差异。这不是同一种材料在同一个温度场下的表现。” “......接缝后面,要么是空腔,要么是至少与外壳不同密度的填充物。将军,我们需要对实物进行尝试!” 沃恩的目光在屏幕上那条线性结构上停留了几秒。 “你想做什么?继续切割?” “不做切割!”霍普金斯回答得很干脆,“我没打算切它,项目档案里就有人试过切割外层样本,结果是失败的,即便到了今天,切割的手段和功率,我持悲观态度!” “我的方案是:不做无用工,尝试利用它正在自然张开的这个过程,做低功率感应式扫描....这也可能是它在以某种方式允许外部接触!” “最低功率的粒子束在接缝起始端做非接触感应,看它如何响应,就像用指尖轻碰一只沉睡动物的皮毛,而不是拿刀捅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尝试(第2/2页) “如果它有响应呢?”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事。”霍普金斯说道,“它被唤醒七个月了,一直在发射低功率脉冲。那条接缝在缓慢张开,但它的内部系统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我们一无所知。” “与其等它完全打开,不如趁它正在开启的过程中,在可控条件下做一次试探。” “如果它把试探判定为威胁呢?” 霍普金斯无法作答。 沃恩见他不做回应,轻轻的叹了口气,在主屏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霍普金斯能听见的话: “博士,在白宫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曾明确反对过任何形式的高能量注入。因为风险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给出技术数据,也可能向深空发出更强的广播,把我们自己暴露出去.....这个立场,到今天也没有变。” “但你刚才说....接缝是它自己在打开,可能是它在以某种方式允许外部接触。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这和主动注入能量是两回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转身走向加密通讯室。 “等我下,我需要向总统汇报。” 加密通讯室的门合上之后,奥尔森从屏幕上抬起头。他没有看主屏上那条接缝,他在看另一块屏幕。 上面是猎户座工作组深空监听网络实时回传的数据流。波形很平稳,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霍普金斯也没有离开屏幕,他站在那条接缝的差分成像图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整个大厅,似乎都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加密通讯室的门打开了。 沃恩走出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统同意了,但有限制条件!”他走到主屏前,看向那条在差分图上清晰可见的线性结构。 “只对实物做感应式扫描,不允许使用任何具有破坏能力的能量注入手段。” “操作方案由你定,但有一条底线:如果它的响应模式出现任何无法解释的变化,尤其是出现向外发射信号的特征。立即中止,并且永久关闭接触窗口。” “另外,屏蔽门要临时再加厚!” “明白,上将先生。” 霍普金斯把电容笔放下,拿起防护面罩。 沃恩没有离开主控室,他拉了一把椅子,在主控台侧后方坐下。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奥尔森。 “迈克尔,你的那几块屏幕,从现在开始全程盯着。如果深空网格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一个比特的偏移,我要你在第一时间开口告知我。” 奥尔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他的手边,三块屏幕已经全部切换到了实时监测模式。 一块是来自兰利的猎户座核心数据流,一块是nsa的全球信号监测汇总,第三块...是他们自己搭建的一套波形比对系统。 专门用来做一件之前没有人要求他做的事:实时比对51区异物监测发出的任何信号,与七个月前从嫦娥星方向捕获到的那个波形,存在的同源特征,尝试解读。 第 206 章 试探 第206章试探 三天后。 四台无人感应探测平台在实物面前就位已经就位。 每台平台搭载一组低功率扫描阵列和全波段被动监测探头,沿异物纵轴方向呈直线排列。平台上没有安装任何切割设备,这是沃恩明确要求的底线。 每扫描一厘米,停下来听一次。等于是闭着眼睛,伸出手,每摸一步,确认前方没有悬崖,再迈下一步。 所有人同步移至放置梭形实物的大厅,仍然是霍普金斯主持本次探测,项目主管康纳斯给他打下手。 “接缝定位已完成确认。” “扫描功率:百分之五!” “扫描路径锁定首段,预设长度十五厘米!” “实验区封锁确认!” “外层屏蔽门锁闭!” “地下二级屏蔽网通电。” 霍普金斯盯着主屏上那条在差分图中清晰可辨的线性结构,一句一句的听着技术员陆续进行汇报相关准备步骤。 沃恩坐在主控台侧后方,双臂抱在胸前。他没有看霍普金斯的技术界面,他瞥着的是奥尔森那几块屏幕的余光。 如果那个东西在响应之前先发出什么信号,奥尔森会比任何人都先知道。空暇时间,沃恩偶然也和身边的几位代表进行小声交谈。 屏幕上的波形线在以极微小的波纹移动,背景噪声,仅此而已。 “开始!”指令下达,现场的众人都开始正色,眼神跟着扫描探头移动。 扫描阵列无声启动,探头沿着接缝的起始端缓慢靠近,没有直接接触,先以最低功率在距离外壳表面三毫米的位置做感应式扫描。 主屏幕上,散射数据实时刷新。 第一秒,没有变化。 第二秒,仍然没有变化。 第三秒,边界层散射截面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不到千分之一的偏移。 霍普金斯急忙喊道:“暂停!” 探头停住,全波段被动监测阵列开始采集,一组数据返回:接缝末端的状态参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然后在一瞬间归于平静。这是什么意思,霍普金斯暗暗的思索。 似乎,它不是在抗拒,也不是欢迎。 好像是那个曾不知道沉睡多少年的东西感知到,外部有人在触碰它的外壳,但没有将其判定为威胁,或是还没到将他们的动作进行判断的时候。 “继续!”霍普金斯定了定神,等技术员汇报数据采集完毕后,继续下达指令。 扫描再次启动。 这一次,按既有计划,将功率从百分之五微调至百分之六。探头沿着接缝方向,以每秒不到两毫米的速度缓慢移动。 第一厘米....第三厘米.....直到第五厘米的位置。接缝位置的深灰色外壁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白色微光。 似乎是某种封存在界面内部的能量,因为外部扰动而产生了极低水平的荧光响应。 这个现象瞬间被监控器捕捉到,现象同步到各技术员监控器上,各种状态汇报声彼此起伏。 “....外壳温度,无异常!” “....电磁辐射,无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试探(第2/2页) “....量子态噪声,下降百分之十二。” “...接缝开启深度,零点一毫米!” 看到了异样,霍普金斯的神情开始紧张,带着一丝期待和激动。 “继续!” 接缝在逐级张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开”,外壳两侧没有翻折,没有破碎,没有变形。像是一种沿着那条线性界面的分子键,正在逐级解除锁定。 这时,现场主屏上忽然跳出一组异常数据。 是来自接缝深处,在探头从未接触过的区域,出现了一组低功率、有结构的电磁响应。 波形规整,有重复序列,有校验逻辑。 霍普金斯盯着屏幕显示的那组数据,激动的神情越发压制不住了。 “……它似乎在响应!” 康纳斯的声音从侧排传来:“响应什么?我们的扫描?” “不完全是!”霍普金斯把响应波形放大,“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接触的性质,好像是某种协议层面的回应。像两个系统在互相确认身份,并握手!” 主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博士,它的响应是主动的,还是纯机械的条件反射?” 沃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是整个操作过程中最关键的一个判断。 霍普金斯想了想。 “如果是条件反射,波形应该是固定的、与外部刺激强度线性相关的。但这显然不是,它的响应幅度和我们的操作力度之间没有线性关系。” “……它应该是在判断,而且可能给出了一个最低限度的确认信号!” 沃恩没有再追问,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主屏。 奥尔森仍然盯着他的三块屏幕,波形依然平稳。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在异物发出那组电磁响应的同一瞬间,他的第三块屏幕上,波形比对系统的相关性指数跳动了一下。 不是误报,是那组电磁响应的底层编码结构,与猎户座七个月前捕获的那组深空信号之间,存在某种极微弱的数学相似性。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当场说出来。这,还不是时候。 “继续推进!” 接缝的开口宽度缓慢增加,功率从百分之六调至百分之七,直到预定首段全部走完。霍普金斯下令暂停,做了十五分钟的全波段被动采集。 接缝末端的那组响应波形仍然存在,频率稳定,功率恒定。没有任何增强或减弱的趋势,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被设定好的信标,在确认有人接触之后,以最低功耗维持着一种开放状态。 “.....它可以被打开!”霍普金斯低声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继续下一阶段。” 随着第一阶段十五厘米长度扫描完,扫描工作继续开始,长度延伸。 第二段推进到第三十八厘米时,蓝白色的微光有了变动,忽然变得均匀,如同一层原本被束缚在界面内部的能量场,在某个临界点被释放,铺满了整条已暴露的接缝表面。 “博士,量子态噪声正在急剧下降!”一名技术员喊道。 第 207 章 未知引擎 第207章未知引擎 “下降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 “外壳温度呢?有什么变化?”霍普金斯追问,目光紧锁着数据面板。 “稍等,博士……”技术员猛地抬起头,语调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惊愕,“整条接缝表面的温度场……分布均匀了!” 霍普金斯凝视着那些实时刷新的数据,手指悬停在半空。一个推论骤然贯穿他的思绪——那条接缝不是一道简单的结构缝隙。 它很可能是一个标准化接口。 当外部接触达到某个深度或长度阈值时,整个接口段同步进入一种预备状态,就像某个系统在接收外部输入之前,先完成了自身总线端口的初始化。 “先暂停!”霍普金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面向沃恩。 “将军,它的响应模式发生了本质变化:从先前的被动应答,转为了主动待机,就仿佛一个系统正在等待下一道指令。”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推进,观测它的后续行为;或者暂停在此节点,先对已获取的数据进行完整评估,再决定是否继续。” 沃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踱至主屏前,凝视着那条均匀覆盖于接缝表面的能量场。 “博士,你刚才说,它像一个系统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是的,将军。” “那么,如果我们继续,它是否会将此解读为一次指令输入?” “存在这种可能性。”霍普金斯毫不迟疑。 “你有办法区分‘它允许我们继续操作’和‘它只是尚未作出反应’吗?” “目前无法区分,现有数据远不足以支撑这一判断。”霍普金斯摊开双手。 沃恩微微颔首,将视线投向了奥尔森。 奥尔森立刻会意。他没有出声,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猎户座深空监测网格没有捕获任何异常。尤其是那条自嫦娥星方向延伸出来的线索,此刻一片沉寂。 沃恩收回目光,“博士,请继续,按你的既定节奏推进。” 这个决定并非建基于科学判断,这一点沃恩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依据的是另一种推演:窗口期可能极度有限。倘若这条接缝是异物内部系统预设的开启路径,那它绝不会无限期保持开放。 一旦其内部系统完成自检、进入稳定态,外壳温度梯度一旦重新平衡,接缝极可能再次闭合到不可检出的程度。到了那一刻,下一个窗口期或许要再等上七个月,也可能永远不会再来。 但他仍追加了一句,“记住我的底线,任何疑似向外发射信号的特征一旦出现,立即中止,永久关闭。” “继续推进!” 接缝逐级张开,功率以极其谨慎的步长上调:百分之七,百分之七点五,百分之八。每推进一厘米,便插入一段被动监听窗口,目标仍在持续回应。 波形不变,频率不变,强度不变。 四小时二十分钟后,扫描路径延伸至第七十七厘米。 接缝开口宽度:三毫米。 足够了,足够让一枚传感器探头通过,霍普金斯心中默算着。他随即下令:“停止扫描,准备光纤内窥镜。” 技术员立即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未知引擎(第2/2页) 直径二点五毫米的光纤内窥镜探头被装至微型机械臂末端,沿着接缝开口极其缓慢地送入。 主屏上,画面传回的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探头穿过外壳壁厚,视野逐渐清晰。内部并非空旷的巨穴,探头正穿过一条狭窄而极其规整的通道。 通道内壁由同一种深灰色未知材料构成,表面蚀刻着与外壳一致的微细纹路,但排列逻辑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的多重嵌套拓扑结构。 通道深处,已隐约可辨柱状结构的轮廓。探头继续向前推进约两米后,通道骤然收窄,前方显露出一个紧凑而精密的内部空间。 空间紧贴异物外壳内廓:沿纵轴最大跨距不超过二十米,横向宽度约六米。虽不宽敞,布局却极度紧凑。两侧密集排布着银白色柱状结构,每一根柱体表面都蚀刻着大量未知符号。 柱体之间由粗大的导管网络连接,导管的材质发散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空间深处,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环形装置悬浮在低空。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它便那样静静地悬着,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蓝白色的自发光。 它在旋转。极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激光测距仪确认了它的运动,转速稳定在零点七三赫兹。 霍普金斯死死盯着那个环形装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这极有可能是一台紧凑型反物质催化式聚变推进核心机,至少是核心机的关键组件。” 沃恩缓步走到屏幕前:“完整的?” “也可能是某个更大推进系统的一个子单元,目前无法准确判断其完整度。但从悬浮装置的约束腔构型,以及柱体内超导带材的绕制逻辑来看,这确实是一台推进核心。” 沃恩的目光从屏幕移向霍普金斯:“也就是说,它是引擎?” “是的,而且绝非普通的引擎!”霍普金斯的目光灼热,紧紧锁住那个蓝白色光环,“它的构型模式与能量转化路径表明,它不需要常规的能量喷射口。它的工作原理……我们当前还无法真正理解。”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我们彻底解析它,我们的推进技术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这将是跨越世纪的发现!” “快,立即对该组件进行一比一的三维建模,采集全部扫描数据。” ..... 做完这一切后,霍普金斯强制按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继续下达指令。 无人探头继续靠近,它搭载着磁场探针、粒子流传感器和微型光谱仪,按照预设路径,缓慢向环形装置外围移动。 “停!快停下!”忽然,霍普金斯忽然皱眉,好像发现了什么。 技术员愣住,有些不解。 “霍普金斯博士?” “停下。” 无人探头停止前进。 主屏里,环形装置表面的蓝白色自发光似乎亮了一点。很轻微,但所有传感器都捕捉到了。 “博士,环形装置能级上升了!” “上升多少?” “百分之二点四!” 霍普金斯盯着屏幕。 “后撤!快!” 第 208 章 自毁 第208章自毁 康纳斯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东西目前还很正常啊!” “....不,环形装置能级上升,这个在我们理解之外的东西突然有变动的能量反应,本身就不正常,稳妥起见先后撤观察一下!” “后撤!” 霍普金斯的声音更急促了一点。 但已经晚了,无人探头刚执行后撤指令,环形装置表面的蓝白光忽然猛的增强。 观察室里的警报灯同时亮起!陆续响起技术员的呐喊,现场乱做一团。 “检测到高能粒子约束腔启动!” “磁场强度上升!” “等离子体温度异常爬升。” “检测到高能量波动!” “切断平台!所有设备后撤!关闭主动探测!” 霍普金斯几乎是喊出来的。 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执行指令。 但屏幕上的数据跳得更快。 环形装置的旋转速度急速提高,原本慢到肉眼难辨的转动,在几秒内变成一圈连续的蓝白光带。 磁场约束腔体内的等离子体温度在极短时间内攀升至临界值。环形装置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裂纹不是从外向内扩散,是从内部向外亮出。像一颗星在金属骨架里燃烧。 “封锁实验区!”沃恩厉声喊道。“所有人撤离观察室外层!” 霍普金斯脸色发白。 “不,不要……” 他忽然扑到控制台前。 “把散射数据全部抓下来!快!所有频道全开!它崩解前的粒子散射数据是唯一机会!” ....... 环形装置的蓝白光越来越刺眼。 同时,正在撤离的奥尔森,眼角余光瞥到了他的显示器,量子信号特征在急促跳动,脸色陡然变的难看起来。 沃恩看到了奥尔森的不对劲,大声问道:“怎么了?” “量子广播!”奥尔森回答了他,他见过类似的波形。 七个月前,猎户座工作组的深空监听网络在嫦娥星方向捕获到的那个异常量子信号。波形结构与此刻这道白色线束之间,存在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相似性。 “它在广播!” 下一刻,这道信号穿透了51区再度加厚的屏蔽门,穿透内华达沙漠上方数百米岩层,越过地表,越过大气,射入深空。 最终,环形装置连同它的厚重外壳以及还未来得及探索的其他构件,在能量溢载中轰然碎掉。 不是炸成火球,是所有结构在同一时间失去约束,金属环、约束腔、导管、柱体外壳,被内部高温和磁场反冲撕成无数碎片。 直到整个空间的蓝白光暗下去。 监控画面只剩滚动的碎屑、坍塌的柱体和不断闪烁的警报。 现场一片狼藉,依托于51区的地下结构强悍,没有造成人员损伤。 救援机器人最先进入。它们穿过坍塌的银白色柱体,避开仍在冒热的导管断口,在满地碎片中扫描可回收残骸。 霍普金斯没有离开,他穿着重型防护服,站在外层封锁线后,看着机器人一点点把残骸数据传回来。 “这里!” 他忽然指向一块断裂柱体。 机器人镜头靠近。柱体外壳被崩解时撕开,内部绕线结构暴露出来,一圈圈合金超导带材在高温中熔融,又被快速冷却烧结,形成了完整的磁场拓扑烙印。 那是灾难留下的“照片”。 一张用熔化金属拍下来的磁场结构快照,霍普金斯的呼吸声在防护服里显得很重。他对着同样身着防护服的康纳斯说道。 “康纳斯先生,我想请你喊人把这块整体取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自毁(第2/2页) “损坏成这样,还有价值?”康纳斯不解的问道。 “不只是有价值。”霍普金斯看着那组烧结线圈,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是它的磁场约束腔体原理,而且我们甚至没有切割它,是它自毁时自己暴露出来的结构数据。” “丹尼尔,你确定?” “我确定!”霍普金斯抬起头,声音带有一丝庆幸的发颤,“它想毁掉自己,但没毁干净。” ........ 同一时刻。 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 深空监听阵列值班室里,一个年轻值班员正端着保温杯看夜间摘要。屏幕上的背景噪声曲线很平,平到让人犯困。 忽然,主屏右上角跳出红色提示。 【捕获异常信号】 【来源方向:地球本体】 值班员第一反应是传感器故障。因为深空监听阵列监测的是外部宇宙背景,不是地球内部。 他放下保温杯,坐直身体,调出原始波形。 下一秒,他脸上的困意全没了。 信噪比高得离谱。波形结构非常干净。更关键的是,它和数据库里被最高密级锁定的某一类信号存在高度同源。 值班员的手停了一下,立刻按下一级上报键。 “值班长,发现异常信号!” “异常型号?异常到什么级别?” “一级,红色!” 值班长快步走来,他只看了一眼波形,脸色也跟着变了。 “快通知沈处长!” “现在?” “现在!” 柯伊伯带边缘,南天门一号要塞。冰冷黑暗中,巨型被动监听阵列像一片铺开的金属花瓣,静静指向太阳系外缘。自动预警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捕获信号。 【非自然】 【非人类编码特征】 【高威胁等级】 【信号来源:太阳系内侧】 【紧急回传】 加密数据包从柯伊伯带边缘压缩后发出,沿鹊桥链路返回朱雀基地。 朱雀基地,干部公寓区。 “沈处,波形已经锁定!”沈雨薇被终端通讯叫醒。她披上外套赶到深空监听值班室时,头发还没完全扎好,值班长迎上来。 沈雨薇没有说废话,走到主屏前坐下。原始波形展开,第一眼,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调一下回响核心广播波形!” “已经调出!” 两组波形叠在一起,不是完全一致。但底层数学结构高度同源,包括前导同步段、层级嵌套、校验逻辑、超光速载波痕迹。 沈雨薇把对比窗口放大,又连续做了三轮滤波,结果没有变。 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伸手拿起终端。 指尖在号码键上停了一下,准备拨给陈敬之,想了一下林主任曾经有过交代,最终还是拨通林辰的加密线路。 通讯接通, 林辰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叫醒后的囫囵。 “雨薇同志?” 沈雨薇看着屏幕上那道来自地球本身的超光速广播波形,声音很轻,也很急促。 “林主任,我们刚捕获到一组信号。波形结构与回响核心的超光速广播一致。” 终端那头安静了一秒。 “监测到信号源方向没有?” 沈雨薇抬头,看向主屏右上角那行被系统标红的定位结果,她一字一句说道。 “信号源.....来自地球。” 第 209 章 残骸和模拟 第209章残骸和模拟 爆炸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沃恩上将已在现场通过加密线路向白宫做了初步汇报,环形装置自毁,有高能释放,无人员伤亡,信号已外泄等等,详细情况待查。 霍克总统的指令只有一句:“我要知道那是什么,越快越好。“ 不过,这通电话只是开端,要回答“那是什么“,需要比直觉更实际的东西。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51区的美国“新型材料研究项目组“几乎没有人睡觉。 爆炸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临时分析中心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烧焦、臭氧和冷却剂泄漏的刺鼻气味。51区的备用机制很快就将临时分析中心的各项设备调整到位,并迅速投入工作。 霍普金斯站在主控台前,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四个小时前环形装置崩解时那刺目的蓝白光,那道差点把他也卷进去的能量反冲。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赶走,低头看向刚送进来的第一批残骸样本。 残骸被按空间坐标分区编号,送入地下临时分析中心的时候,整个项目组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后面对一个足以把美国航天史撕成两半的数字。 柱体断裂截面在扫描电镜下呈现各向异性纳米层状堆叠。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高温合金。梯度高熵,层间结合能至少比我们最好的镍基单晶高出好几个数量级。“ 霍普金斯把放大倍数推到十二万倍,晶格结构仍然没有出现任何位错堆积的迹象。他用指尖在触控板上画了一条剖面线,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技术员说道。 惊叹于霍普金斯对材料学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也惊异于这个已残损的非人类造物的构成材料,身旁的技术员们传来阵阵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导管材料碎片被送到同位素分析台上。 “残留气体里测到了反氢原子湮灭的特征伽马峰,五百一十一千电子伏,峰形对称,半高宽落在探测器分辨率极限上!“ 质谱仪刚跑完第一轮,操作员就摘下了耳机,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报告。 霍普金斯从自己的工作站前转过身来,防护面罩还挂在脖子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浓度呢?“ “痕量!但峰位太干净了,不像噪声!“ 环形装置内壁残片、高能粒子散射截面数据、磁场拓扑烙印,反质子注入环的螺线管绕组、催化靶丸阵列的球面排布几何、磁流体能量提取通道的锥形收敛角,被一股脑儿送进了高性能计算集群。 霍普金斯等着康纳斯把等离子体理论与推进小组的人全部叫到了主控台前,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技术员开始搭建约束场的第一版模型。 第一版模型崩溃得很快。磁通量压缩比超过一点七马赫之后,模拟曲线出现不连续跳变,磁喷嘴喉部的电子温度断崖式下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残骸和模拟(第2/2页) 霍普金斯咬着笔帽,扒开技术员,自己亲自上阵把边界条件重新输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该死“。 第二版模型在注入功率突破十四太瓦时能量不守恒。 总输出的动能加辐射损耗比输入少了将近百分之九,模拟曲线像断头路一样直直扎进坐标轴底端。霍普金斯抱着胳膊站在屏幕前,下巴压得很低,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根红色的发散线。 身后不知道谁问了一声“能量跑哪儿去了“,霍普金斯没回答。 “....参照模拟比列,逐步注入反氢!” 他把模拟参数回退了七步,在反物质注入那一条前面停住了。有点意思了,他手没停继续招呼旁边的技术员构建新版本。 第三版模型引入了反物质催化参数。 每脉冲注入三点二毫克反氢,催化氘-氦三靶丸的聚变燃耗从百分之二十三一路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三。聚变增益q值突破四百五十。 约束场选用仿星器与偶极场混合构型,磁喷嘴喉部维持电子温度约三十千电子伏。 霍普金斯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潜水前在船舷上做的最后一次确认。 他敲了下去,曲线闭合。 主屏幕上的各项参数稳定下来:聚变燃耗锁定在百分之九十三,聚变增益q值突破四百五十,约束腔内的等离子体温度稳定在约三十千电子伏——没有震荡,没有发散。约束场方案通过了理论验证。 但这只是磁约束部分的胜利。聚变反应堆烧得再高效,没有一套完整的推进系统把能量转化成推力,速度就只是一个无法落地的数字。 要得出真实的推进性能数据,还需要把残骸碎片逆向重构为一个完整的引擎数字模型,然后把约束场方案灌进去跑推进模拟。 霍普金斯调出了扫描组过去三十小时对每一块残骸的激光轮廓数据和ct断层切片,在建模软件里逐块拼接。 断裂的导管用拓扑优化算法补全缺失段;熔融的线圈截面根据磁场拓扑烙印反推原始绕制路径;环形装置的约束腔几何从碎片曲率倒推出完整曲面。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十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虚拟导管接入推进核心模型时,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几何封闭提示,一个完整的、自洽的反物质催化聚变推进系统数字副本,已经在51区的主控服务器里站了起来。 霍普金斯把刚才收敛的约束场方案加载进这个引擎模型,启动全物理场耦合仿真。 到第四版模型,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霍普金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地擦着镜片,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仿真跑完,引擎模型的推进性能数据在屏幕上逐行跳出..... 第 210 章 亚光速 第210章亚光速 “峰值……光速的百分之八十!“霍普金斯嘴唇翕动了几秒,然后说出了那个他眼睛看到的数字。 他的声音透过聚合物面罩闷闷地传出来,却足以让整个临时分析中心安静得只剩下冷却风扇的嗡鸣。 每一个键盘手都停下了,每一个屏幕前的目光都从自己的数据窗口移开……都在惊诧! 沃恩没有接话,似乎也在惊异于这个数据……几近零点八倍光速,大约二十四万公里每秒。 这是远远超越美国目前科技水准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如果能投入量产,或者复刻同款引擎的飞船,从太阳系到比邻星,不过几年而已……在搞不清华夏突破光障的技术原理下,美国似乎也能跟上对方的步子,不至于现在这样,远远掉队,摸不到尾尘。 这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长叹了一口气,是激动?还是庆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片刻后,奥尔森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他刚刚完成一次与兰利的紧急数据同步,比对波形的最新结果已经发回兰利,但他手里还有一件事,必须在场说。 他走到沃恩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有件事,我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沃恩看了他一眼。 奥尔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但沃恩认识他够久,知道那种过于平静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说吧!迈克尔先生。“ “我做完了广播信号的波形比对,七个月前从嫦娥星方向捕获的那组信号,和刚才环形装置崩解时发出的那道广播,底层编码结构存在数学同源性。前导同步段、层级嵌套逻辑、校验位分布,特征一致。“ 沃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那道广播,和七个月前唤醒这东西的信号,来自同一个源头?“ “准确地说,“奥尔森斟酌着措辞,“是同一个编码体系!就好比两封信,笔迹相同,但内容不同。“ “内容不同?“ “我们当前无法破译,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它不是在回应我们。它是在……向外发送什么。“ “方向呢?朝哪发的?“ “我们只能确定大致的出射角,“奥尔森手指着天花板,“指向深空,大致是开普勒-22方向的天区。“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东西被唤醒,然后它自毁.....并且在自毁前向外发了一封‘信‘?“ “从现有数据看,是的,将军。“ 沃恩没有再追问,没有指示,没有下令启动任何后续行动。 四十八小时的分析刚刚收尾,沃恩便再次接通了白宫的加密链路。这不是他第一次向总统汇报,但那一次只能陈述“出了什么事“,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回答“那是什么“。 屏幕亮起,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画面出现在加密链路的另一端。霍克总统坐在办公桌后,衬衫领口敞着,桌上摊着一份从内华达实时同步过来的技术简报。 沃恩站在镜头前,背景是51区地下两百米冰冷的混凝土墙。 “总统先生,简报您已经看了?“ 霍克没有翻文件,他的指尖按在那组达到光速八十的数据上。 “这是很好的结果,这是突破,是福音!上帝依然在眷顾伟大的美利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亚光速(第2/2页) 沃恩回答道:“理论上是的,总统先生。“ “也是麻烦!“ 霍克抬头,目光透过镜头直射过来。“那道广播,你确定被中方捕获了?“ “我们无法确认.....“沃恩没有直接回答。 霍克冷笑了一声。“那就是确认了!“ 沃恩沉默,他知道总统的判断不是基于情报,而是基于逻辑:如果美国的深空监听网格能在同一时间窗口内捕捉到那道广播,华夏在塔里木的设施没有理由错过。 更何况,他们有更好的设备,这是猎户座工作组过去几年在评估报告中反复提及的结论。 霍克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走了两步。 “他们会知道,我们触碰了51区。“ “他们也会知道,我们从里面拿到了东西!“ 沃恩有些欲言又止。“总统先生,更重要的是,深空里如果有东西在监听的话.....它也会知道!“ 霍克停下脚步。 “你现在开始像那些写末日小说的人了,沃恩将军。“ “不,先生。我只是在看猎户座工作组这几个月提交的评估报告!我觉得,您也需要看看波形比对的结果,我已经发回华盛顿了!” “七个月前那道唤醒它的超光速广播,和刚才它自毁前发出的那道信号,底层编码同源。那可是全向广播!而且,华夏那边的种种情况表明,深空是真有东西!先生!“ “所以?“ “所以这不是一次孤立事件!“沃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七个月前唤醒它,它回应了七个月。然后在被我们触碰之后,它选择自毁,并且在自毁前发出了一组穿透力极强的同源信号。这不是故障,这是一个预设的协议!“ “我们应当也该有所准备了!总统先生!” 霍克的目光定住了。 “你是说,它向发出唤醒信号的那个东西......汇报了?“ “我说的是,从军事的角度来讲,它可能不仅仅是朝唤醒它的那个东西汇报,我们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椭圆形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霍克慢慢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技术简报合上,边缘对齐,推到桌角。 “沃恩将军,你需要多久才能从那堆残骸里榨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四十八小时的分析已经有了初步结论。但要把它变成可工程化的技术,至少需要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如果资源到位的话....“ “我给你十二个月!“霍克打断了他,“我给你一切你需要的资源,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如果中国人也在追同一条线索,我们必须比他们先到。“ 沃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立正,点了一下头。 加密通讯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加密通讯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沃恩站在屏幕前,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轮廓,忽然想起一句话: 技术领先,从来不是永恒的。你唯一能做的,是在别人追上之前,跑得更快一点。 第 211 章 沉璧 第211章沉璧 2036年3月2日,兰利。 凌晨的夜很宁静,中央情报局的雇员公寓b7第七层,一个三居室内。 房间布局和这栋楼里其他两百多套公寓没什么两样。这套公寓的书房里,布局更是精简。一个装饰型的书架靠在南墙,最上面摆着几本翻得发软的英文期刊合订本。 而办公桌在窗边,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压得很低的台灯、一个马克杯。此刻一个中年女人,正对用着电脑一阵忙活。 天花板上有一枚消防喷淋探头,白色塑料外壳,和整栋楼里其他探头一模一样,这也是标配。 没有人会注意到它背后的线缆走向和标准民用建筑有细微的差别,这是整栋楼宇安防系统的一部分,归属于nsa全球监听网络的外围监测节点。 这栋公寓名义上属于中央情报局的雇员公寓区,但在修建时被nsa嵌入了一套独立的频谱监控链路。 女人知道,从搬进来第一天就知道。 猎户座联合工作组里,大家都称号她的职务名称。而此刻,在另一条线上,她有一个代号。 沉璧! 此刻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台灯的光圈压得很小,只照亮桌面上巴掌大一块地方。屏幕上是一份报告的尾页,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 沉璧已经看完了,不是今天的常规任务。 在过去三天里,猎户座内部新增了一组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流。通讯节点涉及项目组核心层,奥尔森、詹金斯、以及两个她不认识的编号。 通讯主题字段没有加密,只是做了模糊化处理。 不过模糊化处理不等于不可读。 她用了十秒钟,从字段的长度、分词结构和上下文推断出了主题内容。 “从残骸中提取的推进原理验证进展....成果即将复现.....亚光速....” 她震惊之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推进原理....验证进展......验证进展,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从51区拿到的逆向工程数据已经推进到了工程验证阶段。 51区....最近是有些异常,这些天,组里的白人成员没少往那边跑,但由于肤色的问题...这些人若有若无的将她排除在外。 于是她马上用自己的专业对通讯主题提到的相关字段,在猎户座数据库里进行检索,由于这个防火墙她也参与了设计。 她轻而易举找到了漏洞,绕过了猎户座设定的警报防火墙,获得了相关视频的源文件。 果然,还是没得到完全信任啊,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需要马上将这个信息传出去! 片刻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 厨房很小,冰箱嵌在橱柜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是一台老款的单门冰箱,她拉开冰箱门,找到最底层的冷冻格。 她把冷冻格的抽屉拉出来,里面放着几袋冷冻蔬菜和一盒标注着“有机牛肉饼”的纸盒。纸盒下面,贴着冷冻格底部最深处,有一块银色的保冷膜。 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保冷膜下面的东西时,冰得有点麻。 一枚加密狗。 外壳是深灰色的工程塑料,没有任何标识,大小和一个普通u盘差不多。 它已经在这里放了三年十一个月。 她把加密狗攥在掌心里,感受着冰冷从外壳透过皮肤传进骨头里,冰凉的触感像一扇门,把她带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她还在加州理工学院读博。信号处理专业,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周围全是聪明人,比她聪明的有的是。 她能在那个圈子里站住脚,靠的不是天赋,是耐心。别人看三遍就放下的数据,她肯看十遍。 那年系里来了一个访问学者,从清华来的,四十出头,做射电天文数据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沉璧(第2/2页) 姓方,她叫他方老师。方老师不怎么参加系里的社交活动,但办公室的灯永远是整栋楼里最晚灭的。有一次她凌晨两点离开实验室,路过他门口,看见他还在对着屏幕上一组来自某个天文台的射电数据做降噪处理。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那组数据的信噪比极差,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了,用他们系里标配的算法根本提不出有效信号。 但方老师在用一种她没见过的方法做滤波,不是标准的傅里叶变换,不是小波分析,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论文里见过的数学结构。 她忍不住敲了门。 这位方老师并没有出于国籍而藏私,他把方法讲给她听,那晚之后,她开始频繁往他办公室跑。聊算法,聊信号处理,也聊别的。 方老师偶尔会提起国内的一些公开的事,国内某些天文台的建设进度,某地区fast的调试进展,国内在深空探测领域的追赶国际的速度。 这些都在经过国际防火墙管控的美国网络是看不到的,美国不想让世界看到华夏的各种成果,向来如此。 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不吹嘘,不抱怨,像是在陈述一些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的事实。 她听得出来,他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在美国教授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优越感,是一种很安静的、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的笃定。 那段时间她开始偷偷查资料,绕过防火墙查改革开放以来华夏在基础科学领域的投入曲线,查航天工程的推进节奏,查那些在国际学术界边缘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始集中发力赶上来的研究机构。 她越查越睡不着,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的事实,她对那个国家的了解,绝大部分来自新闻和周围人的闲聊,而那些纸面上了解到的东西,和真实的似乎完全对不上。 她祖父那辈从福建移民到旧金山,在唐人街的洗衣店里一待就是一辈子。父亲那一代靠读书走出了唐人街,成了一名工程师,在美国中产社区买了房子,活成了标准的“美国梦”样板。 她从小被教育要融入这个社会,别惹麻烦,别做出头鸟,用成绩证明自己。她的确做到了,加州的阳光、名校的offer、nsa的聘书,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发现……有些东西是融不进去的。 十五年的信号分析工作里,见多了充斥在美国“自由”社会方方面面的肤色和族裔歧视,她太多次被当作“那个华裔分析师”,能力再强,也总有人在背后嘀咕一句“让她分析华夏的情报,靠不靠谱”。 她听见过,她从来没争辩过,只是昧着良心用最高的准确率来回答。但那些声音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换了一种更体面的说法。 .....她不是一天之内做出决定的,是很多个夜晚慢慢累积出来的。 那些夜晚里她会想起方老师办公室凌晨两点的灯光,想起他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些不在任何教科书里的公式,想起他从新疆戈壁滩传回来的数据,那些数据里埋着一种沉默的、不声张的力量,是一个国家在几代人的时间里,一点一点从泥泞里站了起来。 她也曾在国际新闻里看到,一代又一代人在维护族群利益、尊严和领土完整,前赴后继。数不清的英烈事迹以及那句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英雄名言。 她深感触动....久而久之,她也想成为那个过程的一部分。 机会总会眷顾有理想的人,在她被派驻猎户座之前,利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的机会。通过方老师介绍的一个中间人,她从未问过那个中间人的真实身份,接收到了那枚加密狗。 交付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她在会议酒店的洗手间隔间里拿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加密狗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一串类似验证码的字符。 她只是把它贴在了冷冻层的最深处,然后就是等待。 第 212 章 传递 第212章传递 沉璧把加密狗握在掌心里,从回忆中收回思绪,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动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上一个看起来普通的文本编辑器,在里面输入了一段代码。 代码不长,不到三十行,功能也不复杂,它会在系统日志中生成一组随机的、无意义的访问记录,把今夜这段时间窗口里所有的底层操作痕迹淹没在一片白噪声中。 不是删除痕迹,是让痕迹变得不可分辨。就像在一片沙滩上,与其把脚印抹掉,不如让整片沙滩都布满脚印.....脚本注入完成。 她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它没有wi-fi模块,没有蓝牙芯片,也没有网线接口。但机身侧面有一个被改造过的调试接口,外观看上去像usb,实际上走的是另一种协议。 她把加密狗插进那个接口。 瞬间,屏幕短暂闪烁后,一个精简的命令行界面随即弹出,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不断跳动。笔记本电脑被强制锁定于一个封闭的系统环境中。 加密狗里存着她三年前就写好的载荷。那时她还在nsa内部系统上有合法权限,利用某处例行维护的机会,她把那个特殊的封装程序写进了这块芯片。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字:“非网络终端已接入,等待数据封装。” 封装的过程非常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即已搞定,随着封装完成。她再度检查了一遍外壳参数,确认所有字段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壳文件推入发送队列。 启动路由,这是整个流程中最危险的环节。 数据从这台离线终端出发,需要一条物理通路才能进入外部网络。这条通路不能是wi-fi,不能是一般的有线网络,不能是任何一种能被楼宇监控系统捕获的常规信道。 不是无线。 在这栋楼里发射任何射频信号都是自杀,nsa的频谱监测模块就嵌在楼顶的消防管线里,连一只蓝牙耳机的瞬态脉冲都会被捕获。她不会去赌“功率够低就发现不了“这种自欺欺人的事。 她有更好的路,一条伪装好的路。 这栋楼的安防系统是nsa建的,前端安防控制面板与nsa总部的中央监控网络之间存在一条物理链路,用于每四小时一次的例行健康日志上报。 数据包格式固定,内容枯燥,带宽极低,从不被深度审查。 三年前她就摸透了这套协议,以及这套协议的物理层参数。 她在上报数据的结构里找到了一处冗余字段。不长,但足够用。 加密后的载荷尺寸被压缩后,恰好能嵌进去。从离线终端的侧面引出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微型信号耦合器。 她蹲下身,把耦合器贴在安防控制面板的维护端口外侧。 控制面板的维护端口在物理层上会泄漏极微弱的电磁信号,足够近的距离下,耦合器能读取面板与中央监控网络之间的同步时钟信号。 她不需要破解加密,不需要攻入系统,只需要知道下一次健康日志上报的精确时序。 数据从离线终端出发,通过那根细线传输到耦合器,在同步时钟信号到达的瞬间,耦合器会把载荷以极窄脉冲的形式叠加在面板的维护信号上,不在日志里留下网络层显眼的痕迹。 它只是安静地混在下次例行上报的健康日志里,顺着nsa自己的内部网络流向总部。 然后,从nsa总部的内部网络出发,在某个节点跳出来……再通过一颗早已被人遗忘的废弃通信卫星进行跳转……落点在北京,某处的接收终端。 她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没有进度条,没有百分比,没有任何视觉反馈。只有右下角那行白字从“等待手动路由”变成了“传输中”。 然后变成了“传输完成”。 数据已经出去了,但痕迹的管理才刚开始。她重新打开那个文本编辑器,调出刚才注入的噪声脚本,在其中做了一处微小的修改。一个很浅的、很模糊的操作痕迹。 这个痕迹在常规审计中完全不会被注意到,nsa的日志审计系统每天处理数以亿计的操作记录,这种级别的噪声会被自动过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传递(第2/2页) 但如果有人做深度回溯,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目的回来翻查今晚的日志,他们会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还不够。 还需要再次伪装,那就是这个痕迹的时间窗口,需要和猎户座工作组内另一名成员的活动记录存在一小段重叠。 单纯制造一条模糊的网关记录,那只是“可疑“,还不足以让审计的目光在她之外找到一个优先目标。她需要一个更具体的、能经得起初步核查的“锚点“。 她有目标。 本杰明·卡特,组里最年轻的成员,mit天体物理博士,负责深空信号的统计分析和tdoa测量。资历最浅,但权限刚够接触核心数据库的前端索引。 她观察过他:每周日凌晨,他都会用自己的权限账户登录vdi-07虚拟镜像桌面,让脚本自动跑深空信号的重处理流程,雷打不动。 她重新打开文本编辑器,在噪声脚本末尾追加了六行代码。 原理不复杂:猎户座的虚拟桌面系统存在一个日志盲区,当多个终端通过同一网关并发通信时,会话心跳的合并逻辑会随机选择一个源信息写入最终记录。 她不需要入侵卡特的机器,不需要窃取他的凭证,她只需要利用这个系统特性,在自己的噪声脚本里模拟一次从网关共享接口发起的低权限探测请求,让它在时间上与卡特例行的操作窗口重叠。 探测请求本身是合规的,任何分析员都有权限访问该数据库的前端索引。 它不会触发警报,不会在常规审计中留下任何异常标记。 但它的时间戳会卡在卡特某次合法操作的前后几秒内,而由于vdi系统的日志合并机制,这条记录不会明确归属于任何具体终端。 表面上,一切正常。 但如果有深度回溯,如果有人带着怀疑回来翻查今晚的日志,他们会发现一条孤零零的网关记录,以及它左右两侧卡特频繁的活动标记。 无法证明是他做的,也无法证明不是他做的,这就够了。 她赌的不是完美的栽赃,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学规律:当调查启动后,审计人员会把目光投向那个“最有可能“的人。 最年轻,资历最浅,权限刚够,有接触机会,行为模式还不够稳定,而且,那条可疑记录的时间窗口,恰好落在他的活动区间内。本杰明·卡特符合所有这些条件。 她不需要把事情钉死在他头上。她只需要让他看起来“值得先查一查“。 这不是恶意,这是生存。 她赌的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学规律:当调查启动后,审计人员会首先把目光投向那个“最有可能”的人。 最年轻、资历最浅、权限刚够、有接触机会、行为模式还不够稳定。本杰明·卡特符合所有这些条件。 她不需要把事情栽在他头上,她只需要让他看起来“值得先查一查”。 先查他,甚至只需要误导一下,就意味着不先查她。不先查她,就意味着时间。 时间是这条线上最贵的东西。 ...... 北京时间3月2日下午两点 北京,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其中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够放下一张操作台、两把椅子、三块屏幕。 忽然,中间那块屏幕上,一行绿色小字在黑色背景上跳了一下。 接收完成,自动解码程序启动。 解码程序跑了大约四十秒。进度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验证数据完整性、比对加密签名、还原原始格式。然后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文本框。 框里只有一行字,是情报包的标题摘要,由发送端在封装时自动生成。 《美方已从51区逆向工程实现亚光速推进技术突破》 值班员一看,马上拿起红色专线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迅速汇报道。 “沉璧急件,需一级上报!” (ps:这个情节逻辑有些问题,我越改越乱,就这么着吧。另外,沉璧的结局有两种,这个情节的后续还有一部分,但我觉得还是不写了,文笔不好,写上可能会给某些事迹蒙尘,会失去了我本意,所以后面我会直接跳过) 第 213 章 可能与不可能 第213章可能与不可能 2036年3月3日,上午九点二十分,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 控制中心指挥大厅的主屏上,瀛洲的地表遥感图正在缓慢旋转,三块大陆被浅蓝色的海洋分割,赤道附近那条深绿色的植被带横贯东西,这是无人平台最新回传的实景影像,分辨率比几个月前提高了一个量级。 图上标注着几处红色的标记点,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的裸岩区,是第一阶段微生物投放实验的坐标,实验已经在两周前结束了,三十个地球日的观察周期走完,共工编队每六小时回传一次环境参数,数据量堆满了三个存储节点。 主屏左侧,刘明远正在调取最后一批对比数据,把投放区和非投放区的微生物存活曲线叠在一起,两条曲线重合,误差落在噪声级,结论已经不需要多说了,深海嗜压菌在瀛洲地表环境下没有扩增,没有扩散,没有对本地生态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影响。 第一阶段通过。 “结果确认了,“刘明远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松弛,“投放区的环境参数和对照组之间没有出现统计意义上的偏移,可以启动第二阶段了。“ 陈敬之坐在主控台侧面的席位前,没有立刻表态,他把那份实验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眉心,点了点头。 沈雨薇站在主屏另一侧,早已把第二阶段的坐标网格图调了出来,赤道植被带外围,约十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域,用黄色虚线勾勒出了一片近似扇形的范围,这是计划中定向生态催化实验的选址,第一批经过筛选的地球微生物群落将在那里被引入。 林辰站在主控台正前方,正要开口。 大厅正前方的通讯主屏亮起了一盏红灯,是陆总办公室专线接入的信号,优先级为最高级别。 指挥大厅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是陆总,先接进来,“林辰转身面向主屏。 主屏的画面从瀛洲的遥感图切换为全屏,信号经过三重解密验证,画面稳定下来,陆总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景是办公室那扇熟悉的窗户,大厅里没有人坐下,所有人都站着。 陆总的目光扫过摄像头,像是在扫视整个指挥大厅里的人,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昨天下午,安全总部收到一条从隐蔽战线传回来的急件,情报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交叉验证和定级。“ “......美方从51区非人类造物的逆向工程中取得了亚光速推进技术的突破,情报显示,该技术理论极限达到零点八倍光速!“ 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主屏上瀛洲的遥感图已经被切掉了,但那颗深绿色星球的轮廓还残留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零点八倍光速,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静止的水面,余波正在无声地扩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可能与不可能(第2/2页) 陆总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他抬起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搞技术的,有几个问题,交给你们来回答。“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美国人拿到了零点八倍光速,我们能不能达到,如果能,我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还需要多久,如果暂时达不到,差距在哪里,有没有追上或者绕过去的办法?“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美国人在近期能把这个技术落地,我们有没有相应的反制手段,不是等他们打到家门口的防御,是在深空层面,我们手里有没有东西能拦得住他们,或者至少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 “我需要一个落地的时间表和可行的方案,不是推测,是能拿上桌面的东西。“ “我等你们的答案。“ 画面熄灭,主屏恢复成了默认界面,瀛洲的遥感图重新亮起,那颗深绿色星球还在缓缓旋转,晨昏线在它表面拖出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弧线。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辰没有立刻开口,他转身面对主控台侧面的通讯调度席,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请何大年部长,立刻接入,装备部远程终端,优先级提到最高。“ 调度席上的值班员几乎没有停顿,手指已经在触控板上划过去了,不到十秒,主屏右侧弹出一个独立窗口。 何大年的画面出现在里面,他显然是被从装备部的实验室里直接拉过来的,背景是灰色的金属墙壁,他面前的个人终端已经开启了数据投影。 “林主任,我到了,“何大年的声音带着刚从工位上被拽出来的短促呼吸,但眼神已经到位了。 林辰点头,没有寒暄,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所有已经就位的人,把陆总刚才的两个问题重复了一遍,用词更短,更直接。 “第一个问题,零点八倍光速,我们能不能达到,差距在哪,需要多久,第二个问题,军事反制手段,我们手里有没有能拦住它的东西,如果没有,需要什么才能有。“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主屏上已经亮起的何大年窗口,又落回大厅里的钱宏志和周伟身上。 “三位,你们先讲,按专业来。“ 何大年第一个开口,他没有翻数据,那些数字显然在消息传来的头几分钟里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过过一轮了。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何大年的声音带着工程师面对技术问题时特有的冷静,“我们能不能达到0.8倍光速。“ 他把数据显示推到镜头前,让主屏共享区显示出一组材料性能曲线。 “我的答案是,能!而且在我们现有的几条技术路线上,有一条已经摸到了门槛!” 第 214 章 追赶,应对 第214章追赶,应对 “新一代钥金-铌合金成品的全谱分析报告三天前刚出来,本来是准备周例会进行汇报的!” “......它硬度和热耐受指标都超过了设计预期,我们曾经和钱部长那边做过模拟推演……” “把现有燧人聚变堆的功率密度和这种材料的耐热极限叠在一起,推演结果是:常规推进系统在理论上可以支撑到光速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他顿了一下。 “但那是理论!“ “原理验证层面,我们已经摸到过这个门槛,问题在于从原理验证到工程化落地,把推演变成能装进应龙级引擎舱里稳定运行的实物,中间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纸,我们还需要时间!“ “我觉得,我们不必过于紧张!” “我认为,即便美方从51区逆向工程出了0.8倍光速,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 何大年调出一组对比参数,“美方大概率是在实验室真空环境下取得的理论极值,工程上,真正要命的问题不在真空,在介质。“ 他把一组空气动力学参数推到共享区。 “任何有静止质量的物体,在稠密大气中以接近光速运动时,迎风面与大气分子的相对速度会产生极端的气动加热效应,来流总温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 “速度每提升一个数量级,表面热流密度呈指数级增长,在0.8倍光速下,驻点温度将远超地球现有材料的烧蚀极限,没有一种能扛住这个量级的热冲击!“ “…即使美方掌握了0.8倍光速的推进原理,那个速度也只能在深空真空中实现,从地表起飞、穿越大气层的过程中,他们根本不敢把速度推到那个区间,飞船会在爬升段就被自身激波加热烧毁。“ 何大年关闭数据显示,目光从镜头里看过来。 “我们不一样,我们的钥金-铌合金,经过嫦娥星本地冶炼和多次回火处理后,它的抗氧化烧蚀性能和高温强度储备,是地球上任何已知高温合金的六到八倍!” “实验室的极限热流测试显示,新一代钥金-铌合金在三千五百开尔文以上的高温区仍能维持结构完整性,表面氧化层生长速率比现有热防护材料低两个数量级以上。“ “换句话说,美方即便拿到0.8倍光速的推进方案,他们的材料也撑不住在大气层内以那个速度飞行,甚至大气层外的宇宙真空也不行!” “就算他们有逆向工程获得的材料支撑,其储备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将理论完全落地!” “......而我们在嫦娥星建立了稳定的钥金-铌合金供应链,可以支撑从地表起飞到深空巡航的全速段热防护需求!“ “这是美国在理论突破之外,依然绕不过去的工程瓶颈!我相信,我们拥有的材料优势,必定能比美方先行将技术落地!” 何大年说完,停了一下,把数据显示翻到下一页。 “再反过来说反制的问题,我们后羿-3阵列的现有设计,是近程固定式打击单元。” “依托的是烛龙天基平台的地面供能架构,它的原理是有效的,利用第四维度耦合解除目标局部电磁结合力,这个机制在理论上对任何物质结构都成立,跟目标速度没关系,问题在于有效作用距离和投射精度。“ 他调出一张后羿-3的原理示意图投到共享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追赶,应对(第2/2页) “目前的单发阵列有效作用半径大约是十万公里量级,对于零点八倍光速的目标,这个距离远远不够,它通过十万公里只需要零点四秒,我们连反应窗口都打不开。“ “解决方案暂时只有一种,把打击端从固定平台拆出来,做成可预置、可协同的分布式节点,换句话说,把后羿-3的能量脉冲通过微型跃迁中继浮标投送到目标前方,让它在自己的航迹上撞上我们的打击面。“ 何大年放下数据显示,看向镜头。 “这个方案在原理上可行,工程上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把现有后羿-3的单发阵列改成多节点协同发射构型,第二,开发一次性微型跃迁中继浮标,每艘应龙级至少携带十六组,第三,重新校准南天门要塞的能源接口,让中继网络能直接从要塞供电架构里拉功率,前两件事装备部可以做,第三件需要钱部长那边配合。“ 他顿了一下。 “至于时间周期,如果资源到位,六个月到八个月,前提是钱部长确认要塞的能源架构能分出这条支路。“ 何大年说完,目光转向钱宏志的方向,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我这边方案有了,你那边能不能供上。 钱宏志接得很快,他面前的数据显示已经跳到了燧人聚变堆并联模型的负载分布页。 “.....至于能源端能不能支撑0.8倍光速,何部长说的0.6到0.7倍光速,我补充一个能源端的限制,燧人聚变堆并联模型在0.6倍光速以下工况的推演是收敛的!” “...能量耦合效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但超过0.65倍光速之后,等离子体约束开始出现非线性衰减,不是因为堆本身不行,是因为现有的磁约束构型是为跃迁引擎设计的,不是为常规推进设计的。“ 他停了一下,调出一张能量曲线图推到共享区。 “要把常规推进推到0.8倍光速,需要重新设计一套专门用于推进的磁约束构型,这不是小改,是重新设计一个子系统,装备部那边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燧人舰用型的接口参数全部开放出来,可以让周伟同志那边的载具工程处做适配方案。“ 何大年在远程窗口里接了一句:“材料端我能支撑,钥金-铌合金的疲劳曲线已经跑完了静态耐受,动态脉冲的极限测试嫦娥星实验室正在做,只要磁约束构型重新设计到位,材料不会成为瓶颈。“ 钱宏志点头,又转向反制方案的能源问题。 “何部长的反制方案能不能跑,关键看两个数:第一,中继网络单次激活的瞬时功率需求是多少,第二,南天门一号要塞的主能源总线能不能在不影响自身防御系统运行的前提下分出这条支路。“ 他顿了调出另一组数据推到共享区。 “燧人反应堆目前在要塞端的并网负载率是百分之六十七,有冗余。” “但冗余不是无限的,如果中继网络的单次激活功率在五十兆瓦以下,我可以直接从现有冗余里切,不需要额外改造,如果超过五十兆瓦,就需要重新分配要塞的能源调度优先级,那就涉及后勤部的配合了。“ (ps:逻辑参数有些乱,越改越乱.....这都是我现编的,不是真的。) 第 215 章 拼图 第215章拼图 “何部长,你的方案里有没有预估单次激活的功率需求?“ 何大年低头翻了一下数据板,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已经算完了。 “.....起码单组中继浮标的激活峰值在三十到四十兆瓦之间,十六组同时激活的情况下会有瞬时并联冲击,但可以通过时间差错开,你的冗余够用。“ 钱宏志点头,没再多说。 周伟一直没有开口,他在等何大年和钱宏志把话说完,然后才从立柱上直起身,走到侧面终端前,调出应龙级的跃迁引擎参数面板。 “我这边能回答的是载具适配的问题,“周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何部长说的重新设计磁约束构型,应龙级的舰体结构有余量,只要新构型不超过现有舰体接口的物理尺寸限制,我可以做适配。“ 他把参数面板投到共享区。 “八台盘古跃迁单元并联运行,单次理论最大跃迁距离目前是三十光年。但这套系统已经跑了将近两年的模拟和实测数据,我看到的是一个保守值,出于安全考量,设计上留了相当宽裕的冗余。” “如果能将跃迁脉冲的相位耦合频率再往上推,现有的约束场参数是基于盘古三号的验证数据做的,应龙级的结构冗余比盘古三号大得多,完全可以承受更高的能量密度。“ 周伟抬起眼,看向何大年和钱宏志。 “我这边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何部长确认钥金-铌合金装甲板在高频跃迁脉冲反复冲击下的疲劳曲线,现有数据是静态耐受,没有做过反复脉冲循环的极限测试?” “第二,钱部长确认应龙级的聚变堆能不能在跃迁引擎启动期间维持更高的瞬时输出,如果同步跳频需要从百分之八十七提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燧人舰用型有没有这个余量。“ 周伟说完,没有坐下,他在等回答。 何大年几乎是同时接话:“钥金-铌合金的反复脉冲疲劳测试,嫦娥星实验室已经在跑了,第一批数据出来之前不能给你保证值,但以现有材料结构推演,我判断可以支撑,一周内给我,我来补实验数据。“ 钱宏志补了一句:“燧人舰用型的瞬时输出冗余目前设计值是百分之十八,提到百分之九十五的话,余量够用,但不能连续超过三次以上高功率跃迁,中间必须有二十分钟以上的冷却窗口,这是硬限制。“ 周伟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终端上快速记了几笔。 何大年、钱宏志、周伟三个人把各自的部分说完了,主屏共享区上已经铺满了数据,0.8倍光速的推进可行性评估、后羿-3节点化改造方案、燧人聚变堆负载分布、钥金-铌合金疲劳曲线、应龙级跃迁引擎参数边界、烛照-1预警阵列覆盖扇面,四组数据叠在一起,像一张正在被拼合的技术路线图。 陈敬之一直坐在侧面席位,没有发言,他在听。 等何大年、钱宏志、周伟都把话说完,陈敬之才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揉了一下鼻梁,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但今天揉的时间格外长,然后他放下手,看向林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意思很清楚:三边的发言对得上,逻辑链闭合,技术路线可行,主攻方向没有明显盲区。 林辰注意到了那个点头,也注意到了陈敬之的沉默本身就是在确认,然后他转向沈雨薇,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刻意给这句话留出了一点接住的空间。 “雨薇同志,你上个星期跟我提的那件事,趁大家都在,展开说吧。“ 这句话的措辞很轻,但指向很清楚,沈雨薇从主控台侧面的数据位站起身,走到主屏前,她没有直接调数据,先看了一眼何大年、钱宏志和周伟,确认三人的技术框架已经摊在了桌面上,然后才划开自己的数据面板。 “好的!林主任,各位领导!上周二,朱雀基地深空监听阵列和南天门一号要塞几乎同时捕获了一道来自内华达方向的异常信号!“ 沈雨薇把波形对比图投到主屏右侧。 “当天凌晨,朱雀基地深空监听阵列自动捕获了一组来自地球本体的异常超光速信号,系统自动触发红色警报。值班员调取原始波形后,发现信噪比极高、结构干净,与数据库中‘回响核心’广播波形高度同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拼图(第2/2页) 沈雨薇切出另一组实时回传日志。 “几乎在同一时刻,柯伊伯带边缘的南天门一号要塞,巨型被动监听阵列也同步捕获了该信号,自动预警系统的威胁判定直接跳过了黄色和橙色,标记为红色,加密数据包沿鹊桥链路压缩后紧急回传,两路数据的抵达时间差不到十秒。“ 沈雨薇顿了一下,调出波形比对界面,两组波形叠在一起,底层的数学结构清晰可见。 “波形结构与回响核心的超光速广播同源,信号源定位,美国内华达州,也就是所谓的51区,方向则指向开普勒-22天区!“ “.....这件事我之前单独向林主任做过初步汇报,当时缺两块拼图,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件事和我们有没有直接关系。“ “.....陆总刚才通报的情报补上了第一块拼图,美方可能触碰了51区收藏的非人类造物,触碰到了它的核心结构,它则发出了那道同源广播,而美国从这个外星造物的逆向工程中,取得了亚光速推进技术。“ “三个事件在时间和逻辑上完全吻合。“ 沈雨薇看向何大年和钱宏志的方向,语气没有变,但调门放低了一点。 “我估计,美国51区的非人类造物和我们影像里看到的那艘飞走的船是同一艘!“ “开普勒-22地下那个,可能是比51区更核心的存在,在七个月前回响核心广播之后,它内部也曾出现了某种尚未完全解析的能量活动迹象!“ “所以....我们要不要,重启开普勒-22的主动探索?” 沈雨薇提出疑问后,便退回到自己的数据位。 大厅安静了几秒后,出现了细微的议论。 “各位领导、同志,我说几句,从技术层面,沈处长刚才说的,波形比对数据、同源信号分析、信号链的延续性推断,科学部复核过,结论是:她的判断在数据上站得住。“陈敬之站起来,“这不是猜测,是目前已知信息下最合理的推演。“ 陈敬之看向林辰,停了一下。 “当然,站得住不等于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那是一艘埋在岩层下面一千米、我们连它内部状态都不清楚的船,怎么碰、什么时候碰、碰了之后万一触发连锁反应怎么办,这些问题,科学部能给出风险评估,但决策不在我这里。“ “两个方向都先准备着,第一个,0.8倍光速的常规推进路线,何部长牵头技术方案,钱部长配合能源端,周伟同志做载具适配评估,三个方向并行,不等任何一边,时间节点,三天内给我初稿。“ 林辰转向沈雨薇。 “第二个,开普勒-22的发掘评估,你出一份正式文件,标明风险等级和考察需求,科学部复核,安全部同步评估外部暴露风险,同样我也只给你们三天!“ 林辰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 人群开始散去,键盘声重新填满大厅。 早在陆总接入指挥大厅时,就已到场。全程罕见没发言的陈海东走了出来,把手里那块个人加密终端显示递给了林辰,屏幕上不是陆总传达的情报全文。 是安全总部内部信道单独发给他的几段补充信息,情报落地后同步过来的,不在陆总通报范围内的后续细节。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显示上多停了两秒。 信源代号:沉璧。 已从留置地预置的撤离通道撤离,已经进入我方安全区域,正中转回国。 “林主任,虽然....沉璧撤离了,但后续的动静怕是不会小!” “你的意思是?” “我判断,美方那边一旦确认消息泄露后,极大概率会以“华夏意图窃取美国尖端技术“为由掀起国际舆论风暴!” “....届时,在美华人处境将极度危险。 第 216 章 惊涛 第216章惊涛 2036年3月9日。 朱雀基地安全中心的监控屏上n的预告横幅已经挂了将近八个小时。红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不断的滚动:“总统将于明日就国家安全事务发表特别讲话。” 陈海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个人终端的虚拟显示界面投影了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外事情报局转来n内部消息摘要,未经证实但来源可靠:“讲话将涉及一项足以改变人类航天格局的重大技术突破,以及一起严重的泄密案件。” 第二份是驻美使馆发回的紧急电报,标注为“仅供参考”:“白宫新闻办已向主要媒体机构发送背景吹风材料,预计讲话时长约二十分钟。” 第三份是他自己三天前写的那份内部研判并上报中枢的材料,标题是《美方舆论行动可能性评估》。 他把三份东西叠在一起,然后拿起通讯终端,拨通了林辰的内线。 “林主任,明天美方的讲话,建议基地提前进入舆情应对状态。” 林辰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判断他们会把沉璧的事摆上台面?” “百分之百。”陈海东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不会只公布技术突破,那样不够刺激。他们需要一个受害者叙事来把技术突破包装成被窃取的成果,这样既能转移国内对深空差距的焦虑,又能在国际上给我们扣帽子。” “把泄密和技术突破捆绑发布,一石三鸟。” 林辰没有追问逻辑链,他信陈海东的判断。 ....... 华盛顿时间上午十点整。 白宫新闻发布厅。 镜头在灯光下密麻麻的排成三排n,nbc,abc,fox,bbc,路透社,美联社,共同社,法新社,每一家都把最资深的白宫记者派了过来。 通常总统讲话的预告只会提前四到六个小时,这次提前了整一天。这种异常的时间安排本身就是信号,它在告诉所有人-这次不一样。 艾伦·霍克走上讲台的时候,发布厅里的快门声跟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似的。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红色的,胸针是美国国旗。表情介于庄重跟愤怒之间,嘴角的线条绷的很紧,眉心有一道明显的竖纹。 他没有看稿纸。 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扫视了一遍全场,然后开口。 “美国人民,今天我站在这里,要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件,是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镜头留足反应时间。 “经过数十年不懈的科学探索和工程攻关,美国在推进物理学领域取得了历史性突破。一种基于新型能量转换机制的推进系统,已经完成了理论验证和原型测试。” 发布厅里的快门声又密集了一轮。 霍克没有给出具体数字,他用的是“历史性突破”和“新型能量转换机制”这样的模糊措辞。 但他知道,明天的《纽约时报》头版会替他把数字说出来,经许可的匿名gfb官员已经在昨晚的背景吹风会上把“最高达0.8倍光速”这个数字塞进了记者们的录音笔里。 “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霍克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的点了一下讲台,“意味着美国不再被困在地球引力井里!意味着从太阳系到最近的恒星系统,不再是几万年的旅程,时间即将会被缩短成几年,这意味着深空不再是中国人的独角戏!” 台下有记者已经开始低头飞快的打字。 霍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惊涛(第2/2页) “第二件事,不是好消息。” 他把双手从讲台上收回来,交叉在胸前。 “就在我们的科学家取得这项突破的过程中,一名在nsa工作多年的华裔分析师,疑似利用职务之便,将核心测试数据,通过隐蔽渠道将其泄露给北京!” 发布厅的空气一瞬间凝住了,快门声停了大约两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频率炸响。 霍克的声音在“北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镜头移开,看向发布厅后排。 “对此,我代表美国政府向华夏政府提出强烈抗议!” 讲话结束。 霍克没有接受提问,转身离开了讲台。 但发布厅里的记者们没有离开,他们在互相交换信息,在翻手机上刚收到的推送,在对着镜头做即时连线。 二十分钟后n的突发新闻横幅换了内容。 “总统宣布:美国实现亚光速推进技术突破,同时揭露华裔泄密案。” 一小时后,《纽约时报》网站头条更新。 标题:“0.8倍光速,gfb官员称新系统可使航天器达到接近光速。” 副标题:“一名华裔nsa分析师被控为中国窃取核心数据。” 配图是霍克在讲台上双手交叉,目光冷峻的那一帧截图。 同一时间,美国司法部公布了一份经过大量涂黑处理的“证据摘要”。 三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残损的雇佣记录截图,上面可以辨认出“lisachen”的名字和nsa的机构代码,其余信息被黑色块覆盖。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台被物理销毁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几个键帽已经脱落,侧面的usb接口处有明显的拆卸痕迹。 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写着:“嫌疑人公寓中查获的未注册私人终端,存储芯片已被物理销毁,技术人员从电路板残留电荷痕迹中恢复出部分数据片段。” 第三页是一张加密通信摘要的截图。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十六进制的数据流,旁边标注着“经由废弃商业卫星中继”的字样。截图右下角有fbi的水印和一个案件编号。 三页纸,三张图。 单独看每一张,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经过媒体的编排跟解读,它们被串成了一条完整的叙事链:一个华裔女性,在nsa潜伏多年,“窃取”了美国最尖端的航天技术数据,通过隐蔽通信渠道传送给北京。 节目最后,主持人看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如果这些指控属实,这将是自冷战以来,美国遭受的最严重的技术泄密事件。” 舆论的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的点燃了。 推特上,“chinesespygate”的话题标签在两个小时内冲上全球趋势榜首。 foxnews的晚间评论员用了一个更刺眼的措辞:“华夏的手,已经伸进了美国最深处的口袋。” nbc的一档脱口秀节目把霍克讲话的片段做了鬼畜剪辑,配上了《碟中谍》的主题曲。 reddit上,一个标题为“你身边的华夏同事今天还来上班了吗”的帖子,在发布后四十分钟内获得了超过三万条回复。 火烧到现实世界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第 217 章 排斥 第217章排斥 第二天,旧金山。 张薇走进safeway超市的时候,购物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熟悉的吱嘎声。她推着车沿着货架慢慢的走,手机上还开着一个待办清单,牛奶,鸡蛋,西兰花,洗洁精。 她在蔬菜区停下来挑西兰花的时候,旁边一个中年白人女性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的购物车往旁边挪了一步。 张薇没有在意。 她把两颗西兰花放进袋子里,转身往冷藏柜走。 走到一半,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gobacktochina.”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张薇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手里攥着那袋西兰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泛白。 她在美国住了十四年。斯坦福博士毕业,在硅谷一家半导体公司做工艺工程师,拿了绿卡,买了房子,女儿今年上三年级,英语比中文流利。 十四年里她从来没有在超市里听到过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到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拉丁裔年轻人,笑着跟她说了句“haveaniceday”。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推着车走出超市。 停车场的阳光很刺眼,加州三月的空气干燥而温暖。她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然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内部群发的邮件,标题是“关于近期国际安全形势的说明”。 她点开看了一眼。 邮件的措辞很委婉,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鉴于当前形势,公司决定暂停所有与华夏相关的技术合作项目,涉及相关项目的员工将被临时调离敏感岗位,待进一步评估后再行安排。” 张薇把手机屏幕扣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脸上,很暖。 但她觉得冷。 ...... 同一天。 波士顿,mit物理系。 李昊然走进实验室的时候,他的导师威廉姆斯教授正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门。 “教授,早上好!” 威廉姆斯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学术讨论式的笑容,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尴尬和为难。 “李,坐一下。” 李昊然在凳子上坐下来,他今年博士四年级,研究方向是高能粒子约束场,导师对他评价一直很高,去年还推荐他参加了普林斯顿的一个学术研讨会。 威廉姆斯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昊然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系里收到了研究安全办公室的通知,”威廉姆斯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听见,“所有涉及-你知道的-某些研究方向的,来自华夏的研究人员,暂时不能进入相关实验室。” “不是我的决定。”他补了一句,“是学校的决定。” 李昊然看着他,过了两三秒才开口。 “教授,我在这里四年了。我的研究方向跟那个所谓的泄密案没有任何关系。我做的是基础物理,不是航天工程。” “我知道。”威廉姆斯看着他的眼睛,“但通知上写的是‘所有涉及高能物理方向的中国籍研究人员’,不分细类。我已经跟系主任交涉过了,他说这是临时措施,等风头过去会恢复。” 李昊然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计算器,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两个美国同学正靠在饮水机旁边聊天。看见他出来,其中一个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另一个低头看了看手机,假装没注意到。 李昊然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嘀咕。 “真倒霉,赶上这时候。”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在同情他,还是在庆幸自己不是中国人。 洛杉矶。 u校园里。 中国留学生微信群从昨晚就没停过,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速度快的来不及看完。 “签证被取消了,移民局那边连理由都没给,就说‘不再符合签发条件’。” “学校邮件说华夏学生不能参加下学期的相关课程了,但我选的那门课跟相关有什么关系?那是天体物理啊。” ....... 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段视频,是华盛顿特区一条街道上的画面。 二三十个人举着标语在一栋写字楼前示威,标语上写着“chinesespiesgetout”和“protectamericantechnology”。队伍前面有个穿迷彩外套的中年男人拿着扩音器在喊口号,声音很大,但因为手机收音的问题,听起来有些模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排斥(第2/2页) 视频只有三十秒,但已经被转发了几万次。 群里一个学法律的女生发了一段长文:“大家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出行,不要与挑衅者发生冲突。如果遭遇暴力行为或歧视性对待,第一时间报警并联系华夏驻洛杉矶总领事馆。” 再往下,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自己学校的在线系统页面。 签证状态那一栏,从“active”变成了“underreview”。 没有邮件通知,没有电话解释,没有任何预兆。 就这么变了。 ..... 纽约。 曼哈顿中城,一栋高层写字楼里。 陈文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彭博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绿色和红色的数字。他在华尔街做了十二年量化交易,是公司亚太策略组的负责人,年薪加奖金超过百万美金。 今天早上九点半,他收到了hr的邮件。 “鉴于当前国际安全形势,公司决定对所有持有华夏护照的员工进行临时安全审查。审查期间,相关员工将暂时无法访问公司核心交易系统。”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整五分钟。 然后他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拨通了太太的号码。 “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把孩子的学校办退学手续,我这边走辞职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 他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 阳光打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出刺目的白光。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二年,买了房子,交了朋友,以为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 但一封邮件就够了。 一封邮件就能告诉你,你不是。 太平洋的另一边。 北京时间深夜。 微博热搜榜在霍克讲话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彻底换了颜色。 “#美国指控华夏意图窃取亚光速技术#”-爆。 “#在美华人遭遇歧视#”-热。 “#美国0.8倍光速是真的吗#”-沸。 评论区撕的很凶。 一条高赞评论写着:“说实话,我不相信我们没在美国做过情报工作。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美国人把一个泄密事件包装成对所有华人的定罪,这是种族主义,不管所谓的泄密是不是真的。”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所以到底有没有?我们自己人心里没数吗?能到嫦娥星那些技术是不是也……” 再下面:“闭嘴吧你,那些技术是我们自己的研究成果,跟美国那个0.8倍光速完全不是一个路线。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美国人虽然公布的证据虽然不完整,但逻辑链是通的。” “逻辑链通有什么用?美国人公布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证据的时候逻辑链也通呢,结果呢?” “别转移话题了,我就问一句……我们到底有没有在美国搞这种情报活动?”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所有人心里。 知乎上,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作为一个前情报系统工作人员,我想说几句》。 文章的核心观点是:“每个大国都有情报活动,这是国际关系的常态。但美国这次把泄密和技术突破捆绑发布,目的不是惩处相关人员,而是制造‘华夏技术全靠偷’的叙事。这个叙事一旦成立,嫦娥星,应龙号,所有这些成就在国际舆论场上的合法性都会被削弱。” 评论区里有人说:“懂了,他们不是在查泄密,是在抢话语权。” 也有人说:“话语权再怎么抢,泄密就是泄密。如果那个女的真是我们的人,那就意味着我们在道义上输了一手。” “输什么输?情报战从来不存在道义。” “你跟普通人讲情报战不存在道义?普通人只看到一个华裔女性通报被谴责,然后所有在美华人跟着遭殃。” 争论没有终点。 但无论是哪一派,评论区的底色都是同一种情绪。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难描述的东西。 像是刚建起来的什么东西,被人从外面敲了一锤子。 应龙号试航的画面还停留在很多人的手机相册里,嫦娥星双日落的壁纸还设置在电脑桌面上,朱雀基地的名字还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但此刻它们的光芒被蒙上了一层灰。 不是因为华夏的技术不够强。 是因为在这个瞬间,“强”本身被对手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定义了。 “你们的强大是也许是靠偷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民族自豪感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上。 第 218 章 暗夜与曙光 第218章暗夜与曙光 白宫讲话后第四十八小时。 外事qb局同步到陈海东的终端上,数字还在跳。 三千一百一十七起。 三千一百一十七起有据可查的针对华人群体的非常事件,分布在美国本土八个州。 最严重的一起发生在休斯敦,一个在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工作了十一年的华裔工程师,下班回家途中被三个白人青年拦住。对方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动手,造成人员伤亡。 然后洛杉矶,旧金山,西雅图,波士顿,费城。 每一座城市都有。 不是集中爆发,是像河蟹一样在日常生活的缝隙里渗透。超市,地铁,校园,办公室,停车场。 同一时间,美方调查机构的“约谈”名单还在扩大。 nasa下属三个研究中心,共有十四名华裔科学家被要求到指定地点接受“例行安全问询”。问内容高度一致:你是否向华夏政府或其代理人提供过任何技术信息?你是否在过去五年内接受过来自华夏的资助? 麻省理工学院材料科学系,两名华裔副教授的实验室门禁权限在同一天被“技术性暂停”。 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三名华裔研究员被通知“暂时调离敏感项目”。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然后是美国的盟国。 日本文部科学省在事发后第三十六小时发布通知,要求所有国立大学对“涉及航天及高能物理方向的外国研究人员”进行“补充安全评估”。通知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所有人都知道“外国研究人员”四个字指的是谁。 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在同一天约谈了悉尼大学天体物理系的一名华裔博士后。 英国军情五处将三名在帝国理工学院任职的华裔学者列入“风险观察名单”。 ....... 消息汇总到朱雀基地安全中心的时候,陈海东面前的终端屏幕上已经密麻麻排满了红色标记。 他没有看那些标记。 他在看另一组数据。 各驻美ls馆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对外电话和分线持续被打爆,接到的求助电话数量:一千七百三十二通。 其中涉及人身安全的:三百一十九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暗夜与曙光(第2/2页) 涉及签证和居留权被单方面撤销的:四百零七通。 涉及工作歧视和解雇的:五百九十一通。 大量的在美华裔,在ls馆对外电话被持续占线,开始密密麻麻的在ls馆官网上留言。都是问同一个问题:“我现在能回国吗?还能回国吗?” 陈海东把终端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戈壁滩的天还没亮透,远处基地通风口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 东八区时间上午九点整。 中枢某会议室,这间会议室不大,但每一次在这里开的会,都意味着重要级别的决策。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外务部、安全部、宣传部、tz部、q务办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陆总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面前摊着三份材料,安全总部汇总的海外华人安全态势报告、外务部拟定的外交照会草案、以及宣传系统准备的舆论应对方案。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他面前只有一杯茶,汤清亮,热气很淡,显然已经放了一会儿了。 会议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外务部负责人第一个汇报,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把过去四十八小时的国际反应逐条过了一遍。美方的舆论、盟国的跟进动作、联合国等等的初步反应、驻wls馆的压力状况。 汇报结束后,安全部的人接着上,把非常事件的详细清单、约谈名单、以及通过技术手段获得的美方内部通讯摘要一一陈列。 然后是tz部,讲的是在外华人的情绪变化和求助诉求。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里,那位没有说过一句话。所有人汇报完毕后,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那位放下茶杯,开口了。 “两件事。” 所有人的笔同时停住。 “第一,启动一级级别应急机制。外务部牵头,安全部配合,tz部和q务办做后勤保障。所有在美华夏公民的安全保护,从今天起升格为安全事务。” 他停了一下。 (ps:河蟹又来了,5个小时了,换了几十处,各种称呼都不能用,这是本章的一部分,分段过审。) 第 219 章 “不明人造物” 第219章“不明人造物” 当天晚间,东八区时间八点整。 中枢电视台综合频道、新闻频道、所有地方卫视,在同一秒切断了正在播出的节目。 屏幕上出现了经典的徽章。 然后是熟悉的面孔。 他坐在一张深色木桌后面,身后是一面旗帜。灯光压得不高,照在他脸上的光很柔和,但他的表情不柔和。 那是一种经过长时间沉淀之后才会出现在人脸上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重,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的笃定。 他没有看稿纸。 “同胞们。” 第一个词落下去的时候,全国十四亿人的客厅、手机屏幕、公共场所的显示器上,都出现了同一张脸。 “近日,美国政府以所谓泄密案件为由,在国际上掀起了一场针对华夏民族的舆论风暴。在这场风暴中,我们旅外的同胞正在遭受不公正的对待。” “今天,我要对全世界说清楚一件事。”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是在直视每一个观众的眼睛。 “华夏民族五千年以来,从来不靠抄袭别人的成果走向强大。我们的技术是几代人用汗水、用智慧、用不分昼夜的付出换来的。” “任何试图用一个泄密案来否定十四亿人成就的企图,都是徒劳的。” 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但分量反而更重了。 “对于近期旅外同胞面临的不公正待遇,中枢不会坐视不管。” “我已命令有关部门,动用一切可用的手段,保护每一位华夏公民的安全与尊严。” “每一位!”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从事什么工作,只要你是华夏的族裔,你的身后就站着十四亿人,站着五千年的文明,站着一个永远不会抛弃自己儿女的民族。” 讲话结束,屏幕恢复了经典的画面。 但真正的震撼还没有到来。 ......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十三时。 国际空间站,四百公里高的近地轨道。 第七十一远征队的例行业务会议刚进入尾声,七名宇航员飘浮在节点舱与餐厨区的过渡区域。 三名俄罗斯人、三名美国人、一名日本人,各自用脚钩勾住舱壁的扶手或格栅,将自己固定在原位。他们面前只有几块带魔术贴的托盘板悬浮在半空中,上面粘着铝箔封口的脱水餐包和密封吸嘴袋。 指令长谢尔盖·科罗廖夫正把最后一口土豆泥从软管里挤进嘴里,准备宣布会议结束。 他的余光捕捉到舷窗方向有一点异常。 不是阳光的变换,阳光在轨道上每九十分钟经历一次昼夜交替,所有人都习惯了那种从漆黑到刺目的切换……这次不一样。 是一颗新的光点。 它悬在星辰之间,不闪烁,不移动。比天狼星亮,比金星暗,带着一层与周围恒星截然不同的银灰色调,不是星光那种清冷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更温润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反射光。 谢尔盖的嘴停住了,他松开手里的软管,软管飘浮在半空中,被他下意识一把捞住。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舷窗。 那颗光点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满天恒星之间,它显得格外突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不明人造物”(第2/2页) “那是什么?”他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 飘浮在对面的nasa宇航员凯瑟琳·布莱恩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她也看到了那个光点,她做了十八年宇航员,上过三次太空,对近地轨道上所有常规飞行器的光特征了如指掌.....那个光点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不确定!”她松开脚钩,身体轻轻一蹬舱壁,飘到窗边,抓住窗框的扶手。 她没有贸然下结论。她伸手够到固定在舱壁上的多功能观察设备,一台25倍光学瞄准镜,平时用于对接操作时的目视辅助。将它从卡扣中取下,对准那个光点。 调整焦距,图像稳定下来。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在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不是一个点。那是一个具有明确几何形状的结构体,细长的、银灰色的轮廓,在漆黑的背景中清晰可辨。它的长宽比极大,远远超过任何已知的卫星或航天器。 她能看到的只有轮廓,分辨率不足以呈现细节,但那个形状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那是人造的,而且很大,非常大! “那不是卫星!”她放下瞄准镜,转头看向谢尔盖。 谢尔盖没有说话,他接过瞄准镜,贴上去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了,他的表情说明他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凯瑟琳重新贴上去,想再确认一下。就在她调整焦距的时候。那个轮廓的边缘,在阳光照射的一侧,她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红色调反光。 不是结构本身的颜色,更像是表面某种涂装的反射。具体的图案看不清楚,但那个色段在银灰色的舰体上显得格外突出。 她放下瞄准镜,按下通讯面板。 “休斯顿,这是国际空间站!我们看到了一个未识别目标。目视确认......是人造物体,重复,确认为大型人造物体。” 信道里沉默了两秒。 “国际空间站,休斯顿收到。”地面上传来一个压抑的男声,“请描述你看到的目标!”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细长结构体。位置在我们的东南上方,高度远高于我们的轨道。使用25倍光学辅助设备观察,轮廓清晰,具有明确的几何外形。尺寸无法精确估算,但远大于目前在轨的任何已知航天器!” “它正在沿轨道稳定滑行,速度恒定,姿态稳定。看起来像是……在展示。”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某种情绪。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谢尔盖飘到她旁边,拿过另一个通讯面板,切换到俄罗斯航控中心的信道。 “莫斯科,我是科罗廖夫。我们在目视范围内观测到一个大型未识别目标......高度疑似大型人造航天器,目视轮廓远超目前在轨的任何已知飞行器!” 莫斯科信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没有人直接回应他,所有信道同时安静了。 因为从谢尔盖和凯瑟琳所在的位置,他们看到那个银灰色的光点,不,那个结构体正缓缓调整了姿态。 它的前端微微抬起,尾端的方向喷出一片极淡的蓝色等离子辉光,它开始变轨了! 动作优雅得像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出。 ...... 第 220 章 够不着,也追不上 第220章够不着,也追不上 地面,智利,阿塔卡马沙漠。 欧洲南方天文台帕拉纳尔观测站,天文学家马蒂亚斯·韦伯正在做甚大望远镜阵列的例行校准。 四台八点二米口径的主望远镜像四只睁开的巨眼,安静地对准不同的天区。 今天的观测目标是一颗位于室女座方向的脉冲星,韦伯正在调整干涉基线参数。 然后他的终端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不是观测目标的信号,是近地空间监测子系统的自动报警。 韦伯皱了皱眉,切换了界面。 报警内容很简短:近地轨道出现未编目物体,轨道高度约八千四百公里,径向速度异常,疑似人造物体。 这种报警每周都有几十次,通常是太空垃圾或者刚入轨的通信卫星。韦伯本来不打算理会,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物体的预估尺寸。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雷达截面积估算值:超过二十万平方米。 二十万平方米!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二十万平方米的雷达截面积,意味着物体长度至少达到了千米量级。打个比喻。国际空间站的雷达截面积大约是一千五百平方米......这个东西起码比国际空间站大百倍以上。 韦伯把甚大望远镜阵列中的一台辅助望远镜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坐标。 影像在三秒后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他看到了。 银灰色,流线型。修长的轮廓,从舰艏到舰艉的比例像一把被拉长到极致的剑。表面反射着太阳光,在黑色太空背景的衬托下泛着冷冽的金属色泽……以及腹部那面鲜艳的图案。 它在缓慢滑行。 不是高速飞掠,是以一种从容的、几乎是展示性的速度,沿着近地轨道缓慢移动。 韦伯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大约五秒,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业十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站起来,离开了操作台,走到观测站走廊里,用力拍了三下隔壁休息室的门。 “所有人出来!快!立刻,马上!” ..... 同一时刻。 美国,科罗拉多州,彼得森太空军基地。 美国太空司令部作战中心。 气氛与全球任何一座天文台都截然不同。 没有惊叹,没有沉默的仰望。这里只有红色警戒灯旋转投射出的暗光、加密信道里此起彼伏的通信流、以及键盘敲击声汇成的一片低沉的噪音。 联合太空作战中心的任务系统主管斯科特·米勒准将站在圆形大厅中央,双手叉腰,盯着主屏上那个刚刚被标定为“未识别-优先级1”的轨迹点。他周围几十个操作台前,分析师们正在疯狂调取数据。 “确认国籍了吗?”他问。 “确认了,”战术分析师头也不抬,“红外特征、外形轮廓、雷达反射截面,与三个月前中国网络公开传播的嫦娥星大型太空造物影像数据交叉匹配,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华夏造物,代号‘应龙号’。” 米勒沉默了三秒。 “高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够不着,也追不上(第2/2页) “八千四百公里,正在缓慢调整轨道倾角。速度,大约每秒十五公里,也就是四十四马赫。速度恒定,无明显战术机动迹象。” 米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美国反卫星体系的拦截包线。sm-5blockiia的最大射高约三千五百公里,最大速度约六点五公里每秒,陆基中段拦截系统的交战高度约两千公里。 即使是实验性质的asat直接上升式拦截器,也没有在任何测试中达到过五千公里以上的高度。 八千四百公里,每秒十五公里。 别说是打到那个高度!就算能打到,也没有任何一种拦截弹能追上那个速度。 你发射一枚导弹,它还没爬升到一半高度,应龙号已经飞出去几百公里了。更何况那艘船是有动力的,可以随时机动变轨。 用导弹去打一艘以四十四马赫飞行且有主动推力的星际战舰,这已经不是拦截难度的问题,而是物理规则本身就不允许。 打不到。 完全没有办法。 “舰载武器系统识别呢?”米勒追问。 分析师摇了摇头:“光学分辨率不足以确认具体武器挂载。但从舰体结构判断,舰艏位置有至少十六道纵向开槽,疑似大口径定向能武器或电磁炮阵列的发射口。” “舷侧分布着若干矩形盖板,尺寸与垂直发射单元高度吻合。如果那些都是武器发射口,这艘船的打击范围.......” 他停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覆盖地球表面的任何一点。” 米勒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操作台:“我们的‘女神之泪’系统呢?” 分析师快速调出一组数据:“光学跟踪站已经捕获目标。但那个高度和目标的轨道速度,任何地基定向能武器都需要数秒的持续照射才能达到毁伤阈值,而目标在照射窗口内的位移量会使聚焦精度下降数个数量级。” “将军,我能给的结论是:现有地基防御系统不具备对该目标的实战拦截能力!” 米勒转过身,对着加密信道开口:“接通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信道很快接通。 “沃恩将军,”米勒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太空司令部的初步评估已经完成。目标位于八千四百公里轨道,速度四十四马赫,目前不具备任何动能或定向能拦截手段。重复,不具备拦截手段。此外.....” “.....根据舰体结构特征分析,该目标很可能具备对地打击能力。理论上,它的武器覆盖范围包括美国全境!” 信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个调:“确认无法拦截,且具备对地打击能力?” “确认!这不是一个疏忽,这个轨道高度、这个速度、这个武器配置、这个展示时机.....所有参数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信道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保持跟踪,我现在去白宫。” (ps:参数可能算错了……万能的大大们,错了帮忙指正下哈。) 第 221 章 近地轨道上,无形的定海神 第221章近地轨道上,无形的定海神针 ....... 美国,绿岸天文台。 夏威夷,莫纳克亚天文台。 澳大利亚,帕克斯射电望远镜。 全球所有正在运行的大型光学和射电望远镜系统,几乎在同一分钟内收到了近地空间监测网络的自动报警。 报警内容完全一致。 近地轨道出现超大型未编目物体。 尺寸估算:全长约一千二百八十米。 轨道高度:约八千四百公里。 速度:约四十四马赫。 国籍识别:疑似华夏造物。 消息开始以光速在全球天文学界传播。 不是通过新闻媒体,是通过天文学家之间的私人通讯群、学术论坛的即时消息、以及各国天文台之间的紧急联络信道。 最初的十五分钟里,消息还停留在专业圈子内部。 然后有人把望远镜拍到的图像截了一张,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图像很模糊,是从地面望远镜拍摄的,经过了大气湍流d噪声的双重干扰。但即便如此,那个银灰色的、修长到不像真实物体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辨。 配文只有一行字:“thisisnotasatellite.” 这条推文在发布后七分钟内被转发了十万次。 十二分钟后n紧急切入直播。 “我们收到来自多个天文观测站的确认,在距地球表面约八千四百公里的轨道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型人造物体。物体全长超过一千二百米,速度约四十四马赫,正以稳定轨道速度环绕地球飞行。” 主持人念到“一千二百米”和“四十四马赫”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根据目前已知信息,该物体的外形特征与数月前华夏方面在网络上透露的华夏大型航天器影像高度一致!” 画面切到一张从欧洲南方天文台传来的高清图像。 不是新闻影像的截图,不是cg渲染的概念图,不是某个博主的ps作品。是真的,实实在在的。 此刻正在地球头顶八千四百公里的轨道上,以四十四马赫飞行的华夏应龙号战舰。 全球互联网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再次陷入崩溃边缘。 推特、微博、reddit、微信、tiktok,所有社交平台的服务器同时承受了远超设计容量的并发访问。 所有关于“美国泄密案”的讨论在这一瞬间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再讨论0.8倍光速是真是假。 没有人再讨论华夏的技术是不是偷来的。 因为答案就在头顶。 一千二百八十米长的答案,四十四马赫的答案,你偷不来一艘星际战舰。 ....... 莫斯科,星城,俄罗斯航控中心。 值班主管伊万诺夫上校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轨道数据报告,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他面前的主屏幕上,同样显示着那个银灰色的轮廓。 在他三十四年的职业生涯里,从苏联时期的和平号空间站到现在的国际空间站,他从未见过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提并论。 “谢尔盖还在线上吗?”他问。 “还在,上校。谢尔盖指令长还在请求进一步指示。” 伊万诺夫沉默了片刻。 指示,他能给什么指示? “告诉谢尔盖……继续观察。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进行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对抗性的机动,然后……向他转达我个人的话。” 助手等着。 “告诉他,他很幸运。” 助手愣了愣。 伊万诺夫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银灰色的轮廓,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他看到了人类走出摇篮的重要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近地轨道上,无形的定海神针(第2/2页) 华盛顿,白宫。 战情室的大屏幕上同时播放n的直播和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实时轨道追踪图。 霍克总统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面色发白。 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站在旁边,脸色比他还难看。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格林尼治时间十三时零三分,norad的近地空间监测网第一次捕获信号。在此之前,该轨道上没有任何物体。” “它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没有发射记录,没有轨道转移痕迹,没有任何预兆。它就……出现了。” 霍克的目光死钉在屏幕上那个银灰色的轮廓上。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为那场“泄密案”的舆论效果感到满意。 现在那些满意感像一层纸,被一艘前所未有的,一千二百八十米长的太空战舰轻轻碾过。 “它出现的时机……”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很低,“正好在华夏电视讲话结束后不到半个小时。” 霍克没有说话,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巧合,这是回答。他前脚刚说完华裔向北京泄密,掀起舆论浪潮。 华夏的回答是把一艘比任何航空母舰都大的星际战舰开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正要开口问什么....战情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秘书通报。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走了进来,他肩上四颗将星在战情室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端着一个战术平板,屏幕上是应龙号的高清图像和一组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 屋里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白宫办公厅主任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表情明显是想拦住他等通报再进,显然,又没拦住。沃恩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霍克。 “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霍克直起身,转向他。 沃恩把平板放在桌面上,推开几份文件,将图像放大。他的手指在舰艏和舷侧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太空司令部的最新评估,它位于八千四百公里高度,飞行速度四十四马赫。我们够不着它,sm-5、gbi、女神之泪,所有现役反卫星手段全部达不到这个高度和速度的组合。”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抬头看向霍克。 “我们分析了它的舰体结构,舰艏位置至少有十六道纵向开槽,很可能是大口径电磁炮或定向能武器的发射口!舷侧分布着数十个矩形盖板,尺寸和间距与垂直发射系统高度一致。如果这些判断准确......” 他把平板上的一页分析报告翻过来给霍克看。 “.....这艘舰的对地打击覆盖范围,理论上不存在死角。美国本土全境,包括阿拉斯加和夏威夷,全部在其轨道打击范围之内!” 战情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没有人开口。 霍克低头看着那张分析图,看着从应龙号轨道延伸下来的覆盖锥面,将整个北美大陆笼罩在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沃恩。 “你的建议?” 沃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目前,没有任何可操作的反制手段,没有,至少在我们亚光速技术落地之前,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手段!我们需要时间,总统先生!” “我的建议是,立即停止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行为!我们不能赌北京方面会不会……” 霍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明白了沃恩的意思,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直起身。 是的,他们,已经没必要担心地球了! “给我接北京!” 第 222 章 写进教课书,见证历史 第222章写进教课书,见证历史 ...... 东京,首相官邸。 铃木俊一被紧急叫起。 防卫省的通报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不是一行字,是三页。 第一页:确认华夏大型航天器出现在近地轨道,确认为此前在中国方面民间透露的应龙号。轨道高度八千四百公里,飞行速度四十四马赫。 第二页:防卫省统合幕僚监部初步评估,该目标具备对地打击能力,日本全境在其覆盖范围之内,现有反卫星体系无法触及该高度和速度! 第三页:情报本部关于华夏海外华人保护声明的关联性分析。 他坐在床沿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它的轨道,经过日本上空吗?” “经过,大概每二十二分钟一次。” 铃木俊一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每二十二分钟一次,四十四马赫,一千二百八十米。 伦敦,bbc总部。 紧急直播已经开始了四十分钟。 首席科技记者乔纳森·哈里斯站在演播厅里,身后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从各个天文台传来的应龙号影像。 “让我们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按顺序梳理一遍,”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两小时前,华夏发表全国电视讲话,明确表示将保护旅外华人。半小时后,一艘全长超过一千二百米的华夏星际战舰出现在地球轨道上,飞行速度四十四马赫。” “而且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消息,国际空间站上的七名宇航员,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人。他们最初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光点,随后通过光学辅助设备确认了目标的轮廓。” 他看向镜头。 “与此同时,据知情人士透露,美国太空司令部已评估确认,现有反卫星体系无法触及该目标的高度和速度。更重要的是,舰体结构的初步分析显示,这艘战舰很可能具备覆盖全球的对地打击能力。” “这意味着一个事实:此刻,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包括美国,有能力对它构成实质性威胁!” 在旧金山的一间公寓里,张薇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是应龙号的照片,银灰色的舰体在太空中反射着太阳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抬头看向天空。 曼哈顿的一间办公室里,那个已经决定辞职回国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孩子退学手续办好了。” 他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云层太厚,但看了新闻的他知道。它在上面,以四十四马赫的速度,每二十二分钟一次,从这片天空经过。 他知道。 他低头,打了一行字发回去: “等我回来。” 轨道上。 国际空间站的舷窗边,七名宇航员仍然飘浮在那里。 他们本应各自回到工作岗位,有人要维护生命支持系统,有人要记录当天的实验数据,有人要准备下一轮的通讯窗口,但没有一个人挪动位置。他们用脚钩挂在舱壁的扶手上,或者仅仅是抓住窗框边缘,安静地悬浮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写进教课书,见证历史(第2/2页) 因为那个银灰色的东西还在。 从空间站的角度看过去,它正在掠过太平洋上方,在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个修长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多光谱成像仪甚至捕捉到了它表面周期性闪烁的微光,像是某种能量循环的呼吸; 即使放下瞄准镜用肉眼去看,那颗银灰色的光点也依然安静地悬在星辰之间,像一颗不属于任何星图的新星。它的身后是地球弧形的轮廓,蓝色的大气层像一层薄薄的釉面,包裹着这颗行星。 谢尔盖打破了沉默。 “kaжetcr,mыctaлncвnдeteлrmnnctopnn.”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顿了顿,他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补充了一句:“imean...thisisnotiustanewchapter.thisisanewbook.” 凯瑟琳听懂了。她俄语不算好,但那几个词的意思不用翻译也能明白。 我们见证了历史。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颗银灰色的光点,以及她知道的那背后代表的一千二百八十米的修长轮廓,在黑色天鹅绒般的宇宙背景中,以一种安静而庄严的姿态,绕着她的母星缓缓滑行。 她注意到光谱仪上那条微微波动的电离氦发射线,心想那或许是某种冷却回路正在工作。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奇异的亲近.....那上面有人,有系统,有温度。 在她的耳机里,休斯顿信道里传来一个声音。 “国际空间站,这里是休斯顿……我们刚刚收到了完整的数据通报。” 凯瑟琳按下通话键。 “休斯顿,请讲!” 信道里的声音,短暂的踌躇了一下。 “你们看到的东西,它全长一千二百八十米,干质量估测超过十万吨。速度四十四马赫。国籍确认:华夏人民共和国。舰名识别:应龙号。另外,它的轨道根数很完美,离心率接近零,这意味着它进入这个轨道时几乎没有速度弥散....就这样!” 凯瑟琳的手指停在通讯面板上。 一千二百八十米,四十四马赫,超两百万吨! 她放下手,重新贴到瞄准镜上。那颗银灰色的轮廓还能在视界里看见,快速地滑行。 尺寸的数字在脑子里有了具体的形状,那是十几个国际空间站首尾相连的长度。速度的数字意味着它绕地球一圈只需要几十分钟,比任何人类曾经建造过的飞行器都要快。 她放下瞄准镜,没有把这个数字告诉其他人,不需要。从舷窗边所有人的沉默中,她知道地面也在告诉他们同样的事情。 休斯顿信道里再次传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飞行指挥官在斟酌措辞。 “你们现在看到的,会写进教科书。不是一页,是一整章。” 凯瑟琳没有回答。 舷窗边飘浮着的七个人,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第 223 章 银河深处 第223章银河深处 就在地球被“应龙号”临空与“沉璧”情报所引发的国际风波裹挟、舆论场暗流汹涌之际。 银河系深处,一道跨越星海的回响,正沿着一条人类尚未认知的路径,落入一双远比人类古老的眼睛里。 这是一个从地球上来看,位于银河深处的三合星系。 三颗恒星,一颗炽蓝白色的主序星、一颗沉稳的橙矮星、一颗脉动的红矮星。以复杂而精密的引力芭蕾彼此缠绕,将永恒的光辉投洒在一片被金属覆盖的空域。 光芒交错,像三把不同色温的探照灯,在天幕上划出永不休止的几何光影,将这片星域照得如同一个没有夜晚的审判庭。 在这个星系里,没有一颗天然行星还保留着原始的样貌。 从内到外,整个星系的造物都是飞行的巨型机械,采矿平台、冶炼工厂、船坞框架。 它们沿着高度优化的轨道运行,像一枚枚被精准投放的棋子,构成了一个规模难以想象的恒星际工业体系。 而真正让人停住呼吸的,是星系第三轨道上的那颗行星。它原本的直径以太阳系天体做参考,大约是地球的一点三倍,但此刻,它的表面已被完全覆盖。 数十万块巨型装甲板以六边形蜂巢结构拼接成一层完整、致密的金属外壳,将行星湍流的大气层彻底封存于内。 装甲板之间嵌着无数港口闸门和武器阵列接口,每一条接缝都在微弱地散发着蓝白色的导能光纹,那是其内部庞大能量网络渗透出来的余辉。 这颗行星已经不再是一颗星球,它是一座星港,一座直径超过一万五千公里的、可以停泊数十支舰队的超级要塞。 港区内,战舰的密度高得像深海鱼群。 主力舰的舰体长度普遍超过三十公里,流线型的深灰色外壳上蚀刻着层层叠叠的导能纹路,那是西尔姆人独有的能量引导系统,舰艏的定向能炮阵列口径巨大,其单发功率足以在星球表面上烧出环形山。 巡洋舰以更紧凑的构型悬浮在主力舰之间的空隙中,它们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武器巢和传感器阵列以最密集的方式排布着。 驱逐舰和护卫舰则像鱼群外围的游弋者,保持在港区最外层,引擎喷口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随时可以点火出港。 在港区正中央,那艘全长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帝国旗舰,孔凯黑喝·拉·纽伊,正静静地停泊在零重力船台上。 它的外形不是常规的舰船结构。 更像一座被拉长的、带翼的棱柱,其舰艏的撞击角以某种超重元素合金铸造,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非反射涂层,能在雷达和引力子扫描中形成近乎完美的信号空洞。 舰体两侧排列着六组主引擎的散热鳍片,每一片都长达数百米,在恒星光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孔凯黑喝·拉·纽伊,在西尔姆人的语言里,它拥有的含义是征服黑夜的霸主。这也是一万个比特尔以来累积征战留下的威名。 旗舰内部深处,一处被设计用于面见帝国元首的议事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银河深处(第2/2页) 厅顶极高,穹隆形的金属表面蚀刻着历代征战星图,冷光从纹路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将整座厅室笼罩在一层幽蓝的光晕之中。 地面是一整块未经拼接的暗色合金板材,打磨得近乎镜面,倒映着上方那些流转的星图纹路。 厅室的一端,帝国元首正悬浮在一座由反重力场托举的王座上。 王座本身是一组精密校准的悬浮单元,不接触任何地面,微微高出议事厅的水平面,像一枚被磁场锚定的核心。 西尔姆人的“冕下”并非血缘传承的君主,而是由帝国最高评议会在每次投送门开启周期前后,遴选出的战略决策者,任期一百个比特尔,负责统领帝国对外的全部军事与殖民事务。 此刻坐在王座上的这位身形修长,角质脊突在顶部收束为一枚锐利的锥形。那是西尔姆人高阶指挥者通过生物场干预后天培育出的特征,象征着决策的穿透力。 厅室另一端,距王座约三十步的位置,哈尼斯将军站在一座低矮的报告台后方。 报告台与地面同材质,台面微微倾斜,足够他放置数据接口和操作面板,但不足以让他坐下。 这个站位本身就是一种礼仪,所有的西尔姆人在现任帝国元首面前,只有站立汇报的资格。 今天,他是被专门受传召而来,因为……上个提利格周期内,帝国在短时间内,又收到两次跨星系广播,和他有牵连的广播! 该死! 哈尼斯穿着一身贴合躯干的深灰色作战服,肩甲和胸甲的接缝处嵌着微光流动的指挥单元。 身高接近两米二,骨架宽阔,皮肤呈现一种浅青铜色的金属质感,那是西尔姆人在高重力环境下演化出的致密骨骼结构,在西尔姆人的审美中,象征着力量与荣耀。 头部两侧有一对向后延伸的角质脊突,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感血管纹,此刻正随着哈尼斯情绪的深度波动而微微发亮。 他面前的展示面板上,三幅星图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悬浮在低空,随着他的指尖移动而缓慢旋转。 第一幅是帝国疆域的本土星区,密集的光点像一张被压实的织网。第二幅是边境星区的俯视图,光点明显稀疏,部分区域被标记为暗红色,那是已经过“净化”或正在进行“净化”的星系。 第三幅,是那两段被截获的信号来源方向的定位图,两条虚线的参数已被精确解算,分别指向他们所在的加拉克西大星系内侧的两个不同的坐标区域。 哈尼斯正要开口,在他侧后方不远处,一位身着暗银色轻甲、未佩戴任何军衔标识的西尔姆人向前迈了一步。 他叫阿克萨,是帝国最高评议会派驻元首座舰(行宫)的观察员代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代表着评议会那套独立于军事指挥链之外的审计权力。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根被缓缓抽出的针,精准地刺入议事厅内那层微妙的平衡之中。 “将军阁下,在您定下方向之前,我想请您先确认一件事!” 第 224 章 权衡 第224章权衡 哈尼斯转头看向他。 阿克萨没有回避哈尼斯的目光,伸手在虚空中调出一份记录档案。 泛黄纸面显示在全息投影上,一行行操作日志逐条浮现,末尾是一段褪色的注释,字迹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编号和署名仍然清晰可辨:“第7远征舰队·‘黎明扫除’行动·执行指挥官:哈尼斯”。 “根据您当年提交的净化报告,伊比利斯星区,档案中编号为2774号星区,所有已观测到的人工信号源均已被清除。” “.....行星表面进行了三轮热熔覆盖,轨道上的所有设施都被定向能炮击穿核心后引爆,连碎片带都做了一次引力场扰动,确保没有大于十个迪那的结构体残留在轨道上。” 阿克萨抬起头,看向哈尼斯,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这是您亲自签发的结论!而现在,同一星区,同一方向,同一个编码格式的信号,在三百个比特尔后重新出现了!” 他顿了一瞬:“如果真如您所说,‘没有大于十个迪那的结构体残留在轨道上’!那请问,这个信号是从哪里来的?您当年扫漏了什么?这是疏忽,还是渎职?”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哈尼斯站在报告台后方,脊突的感血管纹以极快的频率闪烁了两下。阿克萨的问话如同一根被突然抽紧的线,将三百个比特尔前那份报告的每一个字都翻了出来,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这期间,元首的目光从阿克萨身上缓缓移向哈尼斯,没有催促,但也没有移开。 哈尼斯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度:“观察员阁下,我不得佩服您…您的记忆很准确!” “是的,‘黎明扫除’行动的报告是我签发的,每一条结论都基于当时能够获取的最高分辨率扫描数据.....” “在确认了行星表面三轮热熔覆盖和无死角轨道打击之后,我当时判断......现在依然判断任何可能残存的发射设备,都不具备在无维护状态下还能存活三百个比特尔的能力!” “将军阁下,我需要提醒您,判断不是事实!”阿克萨接得很快,“事实是信号还是发出来了!而一条失去维护的信号,不可能在三百个比特尔后仍然保持波形特征完全不变!” “没有频率漂移,没有编码退化,没有信号衰减导致的误码累积。它像是被什么人重新启动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完全关闭!”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视哈尼斯:“这份记录上的‘已清除’,现在看来,可能有一个该被注意到、却没有被注意到的角落。问题不在于报告本身的严谨性,而在于那个角落现在正在向外发信号,并且已经发到了我们面前!” 哈尼斯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泛黄的记录页上,那行边缘模糊的注释,一道三百个比特尔前留下的刀痕,此刻被阿克萨用指尖重新划开了。他能感觉到元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足够清晰,那是在等一个回答。 “当时的扫描精度确实存在理论上的极限边界,”哈尼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战场上特有的沉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权衡(第2/2页) “对于埋藏深度超过二十个提里那单位的地下结构,或者经过特殊热隐蔽处理的外层设施,标准扫描协议确实可能留下盲区。这是技术层面的客观限制,任何指挥官都无法超越仪器精度的物理边界!” 阿克萨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那句话,然后主动收回了咄咄逼人的姿态,退后半步,重新站回观察席的静默位置。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决策被正式下达之前,将那份报告的缺口公开摊开在元首的视野中。至于后续如何追究,那是另一回事。 帝国元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哈尼斯移向阿克萨,然后停留在两者之间,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过去的漏洞已经发生了,此刻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下一个窗口应该指向哪里?” “冕下,我的判断是:2826号星区的信号源,与2774号星区的文明实体属于同一谱系。”哈尼斯将目光从那份泛黄的记录上收回来,重新聚焦于面前的议题,双手按在报告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可能是当年逃脱的幸存者重建了发射装置,也可能是被毁灭前向外投射的信息载体在漫长航行后触发了回应机制。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上了一种刻意的笃定:“2774号星区就是因为对发布超速广播行为,值得我们必须动用一次投送门窗口进行清理,而2826号星区的信号出现在帝国疆域之外、此前从未被标记为‘值得注意’的深空区域。” “如果那里有另一个同等量级的未知文明,哪怕只是达到了当初2774号星区的一半水准,只要有那种危害意图,那对我们而言,就具有不可许可的存在!”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悬浮在半空的2826号星区星图:“未知的坐标,远比确认过的残骸,更值得动用一次投送门窗口!” 帝国元首没有立刻回应。他悬浮在王座上,目光在哈尼斯、阿克萨和星图之间缓慢移动,仿佛在用他那经过生物强化的感知力,穿透数据,掂量着每一句话的真实分量。 每个西尔姆人都清楚,一万个比特尔以来的深刻教训。跨星系超速广播,其构成因子……这也是西尔姆人将母星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普通的跨星系广播,西尔姆人只会将其标记表示关注。不过,最近的这两次有些特殊! “……帝国派遣舰队去一次,代价很大!”帝国元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物理法则般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应该清楚,星系投送门每隔一百个比特尔才能开启一次,为了维持投送通道稳定,帝国要在开启前抽调全境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连核心星区的工业供能都要降载。这意味着每一次开启,都是一次战略级别的资源投入!”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视哈尼斯:“你打算带一支完整的远征舰队过去,就为了确认一个信号源?” 第 225 章 元首的考量 第225章元首的考量 “是的,如果我们先派小型探测器过去侦察,确认目标性质再决定是否出动主力……” “那么,探测器抵达目标后,无论发现什么,也要通过同一条投送通道返航!就必须等待一百个比特尔后的下一次窗口才能报告!冕下!” 哈尼斯辩解道,帝国深空探测器虽然和主力战舰一样,锚定了投送门的宇宙坐标,携带简易的回传设备。 但还是受制于投送门一百比特尔开启一次的限制,元首没理由不清楚。 “……探测器无法像舰队一样在目标星区独立展开行动,如果它发现目标有价值,我们还是要再等一百个比特尔才能派出主力!” “况且,探测器太小,没有独立处置能力,防护武装能力也不足,无法在发现威胁后自行解决!” “冕下,我不是对帝国优先发展战舰载备不满,但探测器,确实被我们忽略了…以我第七舰队为例…还是五千个比特尔之前的产物……” 帝国元首有意识的忽略了哈尼斯的最后一句:“你的意思是,每一次开启投送门,都必须具备‘独立完成目标’的能力?不做先行确认?” “是的,舰队过去,要么带回有价值的东西,要么确保那个信号源不再发出任何信号。没有中间选项,这不仅是成本问题,更是信息控制的问题!” 哈尼斯将军的脊突微微收拢,那是他在消化元首这番话时下意识的生理反应。不过,他早已准备好了回答。 “如果我们仅派探测器过去,若是它被捕获或解析,就可能暴露帝国的存在和意图!300个比特尔前,我们探测器有过被俘获的记录!” “舰队一次性解决问题,是最干净的方式!我理解您的考量,冕下!但我的判断仍然是:2826号星区是全新的,它可能蕴藏着比2774号星区更丰富的第72号元素矿脉!” “2774号星区已经被第7远征舰队清扫过一次,三百个比特尔过去了,即便真有漏网之鱼重新搭建了发射装置,它的规模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到当年的水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帝国元首:“我们在2774号星区耗费了一次投送门窗口,如果我们还把这一次窗口也投向同一个方向,去确认一群已经被确认过的废墟,那才是对资源的浪费!” “2826号星区,无论它藏着什么,第7远征舰队都有能力在抵达后七十二个提里那内完成评估,并做出最终处置!” “三百个比特尔前,第7远征舰队就能以压倒性的火力完成了‘黎明扫除’。三百个比特尔后,我的舰队更强大了,新型合金装甲、升级后的定向能炮阵列、优化过的导航核心,每一代迭代都让它们比上一次出征时更优秀!” 他停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底气:“我不认为2826号星区能构成真正的挑战!” 帝国元首没有立刻回答。他悬浮在王座上,目光在哈尼斯和星图之间缓慢移动,仿佛在用他那经过生物强化的感知力,穿透数据,掂量着每一句话的真实分量。 “你的建议是去2826号星区,理由是新目标的价值高于旧目标的清理价值,我接受这个判断。”帝国元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元首的考量(第2/2页) “如果2826号星区被确认与2774号星区的原信号源属于同一文明谱系,或者它们之间存在技术共享、殖民互动、通信协议互认等关联,那就意味着,当时2774号星区的清理行动,存在严重的任务执行盲区!” 他放下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就如同阿克萨阁下刚才阐述的,这不是技术失误,这是渎职!” “哈尼斯将军!所以,你带舰队去2826号星区时,我会派一队帝国安全评议会的观察员随行。他们的任务不是指挥作战,是记录所有数据,并最终确定,那两次广播是否源于同一个文明实体。” 哈尼斯将军立正,右拳抵在胸甲的中央凹槽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是一个标准军事礼,西尔姆人表示“命令已被完整接收并确认执行”的肢体语言。 “如您所愿,冕下。” 在他直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掠过阿克萨那张平静的面孔,停了一瞬。 评议会的人随行,这意味着,他不仅要面对一个未知的目标,还要在每一份决策记录上接受另一个人格外的检视。对于一位习惯了战场独立指挥权的将军来说,这不是一个舒适的安排。 不过,他没有异议。 在他身后,那幅2826号星区的星图仍在缓缓旋转。一个距离帝国疆域极其遥远、此前从未被标记为“值得注意”的区域,此刻正被那圈淡红色的高亮标记圈住,像一个刚被钉上星盘的图钉。 三合星的光芒,从三个方向同时照在那道高亮标记上。 冷白色的、暖橙色的、暗红色的光线交错重叠,将那片尚未被涉足的深空,映照出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质地。 哈尼斯将军没有回头,他阔步走向厅室出口,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靴底踏在镜面般的地板上,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回响。 他已经开始在心中计算麾下的舰队抵达2826号星区所需的航行参数、投送门的开启时序、以及可能遭遇的抵抗强度。第7远征舰队,三百个比特尔前执行“黎明扫除”的那支舰队。 舰体在数次迭代中融入了从被征服星系回收的合金和能量导流技术,人员轮换了无数代。番号不变,传承的战争经验也不变。 他确信,以这支舰队现在的战斗力,无论2826号星区藏着什么,都不过是第7舰队征战纪录上的又一行字。 那个信号是未知的,不确定的。但对于一个在三千个比特尔内征服过数十个恒星系统的文明来说,“未知”从来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而是引擎点火信号的代名词。 在他身后,帝国元首仍然悬浮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没有追随哈尼斯的背影,而是仍然停留在他面前的星图上,仿佛在那些光点与虚线之间,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ps:状态欠佳了,有些东西删删减减,感觉衔接有问题。) 第 226 章 五年 第226章五年 二〇四一年,三月。 经过五年的博弈与角力,‘应龙威慑’的余波才算彻底平息。曾经那场席卷全球的‘泄密风暴’,最终成了一场各说各话的罗生门。而美国从51区榨出的那点技术,也始终未能真正改变天平。 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 主控大厅里的灯光只开了三分之一,大部分工位都已经空缺,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 墙面上那块曾经二十四小时滚动着全球电磁频谱的光子巨屏,此刻被切分成了几个静态的数据窗口。 最中央的默认界面,不再是地球的轨道图。 被一颗被蓝色浅海和深绿色植被包裹的星球所代替。 几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坐在角落里,正对着控制台敲击键盘。数据流同步在屏幕上显现。 “最后一次数据同步校验完毕!”一名年轻技术员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处长,“朱雀基地的核心指挥权限,已与瀛洲北辰中心完成并行移交,处长,您可以向上面报告了!” 处长对技术员的话不置可否,端着一个旧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发出一声长叹。 “哎....”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那颗星球,语气里带着些许唏嘘,满脸的失落,“一转眼,这地方就从华夏最核心的机密中枢,转为区域通信和移民跃迁枢纽了。” “那可不!战略备份嘛!”年轻技术员敲下回车键,把界面锁定,“瀛洲那边的微生物环境改造,第三阶段上个月都已经完成收尾了。” “通报上不早就显示,大气氧含量都提到了百分之二十点三,地表常温区扩到了赤道南北各55个纬度!”一名成熟些的技术员也过来插了句话。 话题挑起,周围的技术员纷纷加入了讨论。 “三块大陆大都囊括在这个区间……农科院前阵子的实地勘察报告,都出具了,在有限的破坏瀛洲生态环境的前提下,可耕种面积的产出,足以养活全国近20亿人!” “....这几年大规模移民就没断过!” “....从我们朱雀基地移民过去的,有四百多万了吧!” 闻言,年轻技术员报出一个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截止到上月底,四百二十万!整整四百二十万华夏人,在那上面安了家。” “听说当年那个生态科的何科长……她还在资料室,去年申请了两次去瀛洲生态监测站,都没批。” 讨论戛然而止,何青鸢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为朱雀基地的禁忌。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切到瀛洲星赤道北侧的一座高原,画面是由低轨卫星拍下的俯瞰实景。 一座规模庞大的新兴城市盘踞在高原之上,标准的穹顶式生态居住区,和开放式的户外区域像棋盘一样交错分布。 镜头拉近,切换成街景,实时成像能清楚的看到街道上穿行的车辆和人群,画面里的人大多还戴着轻型空气过滤口罩。 虽然,已经公布没有感染风险了,但华夏人的谨慎…不戴口罩的习惯,恐怕还要往后再推一段时间。 画面一转,市郊的农田试验区里,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那些经过基因编辑的地球作物,在瀛洲恒星的光照下,穗实饱满得几乎要垂到地上。 地表的建筑群全都是模块化预制结构,偏暖灰的色调,错落有致地嵌在深绿色的原始植被中。 最惹眼的,是港口区垂下的一根银白色缆线。那根缆线极粗,从近星轨道的天权港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根连接着天地的银色蛛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五年(第2/2页) 那是刚刚落成不久的轨道电梯。 “...星委会的大部分功能,都已经搬去瀛洲北辰中心了,那个建了三年的指挥中枢。”处长看着画面中那根轨道电梯,目光深邃,驱散的提及何青鸢时的宁静。 “听说建在栖霞市以北三十公里,气派得很!” 年轻技术员笑了笑,把手里的权限密钥卡拔出来。 “处长,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抽签过去?” 处长没答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转头看向门外。 “有机会的!” 门外是塔里木永远吹不完的风沙。 而门内的屏幕上,是一个已经彻底苏醒的新世界。 …… 瀛洲星,北辰基地。 二十六楼走廊尽头那间宽大办公室的门被叩响时,陆总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恒星的余晖照在行星的横贯天际的紫色星环,在云层中折射出一种近乎绚丽的光晕,渲染成瀛洲特有的淡紫色晚霞。 蓬莱星系是星委会根据中枢战略备份的需要,从地球朱雀基地迁移大部分职能和人员后,报中枢批准,彻底屏却原来科学院根据代号取的名字,连同星系内的所有行星,一一命了名。 第二个新家园的身份就这么确定,蓬莱星系,岱舆星,瀛洲星 五年时间,在他的鬓角刻下了成片的银白。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落款是昨天,那是中枢刚下达的分工调整文件,因为星际探索的规模呈指数级膨胀,和可能到来的外太空威胁,他已主动卸去地球上的部分冗杂职务,专任星委会主任,统筹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三个人。 林辰走在最前面,深灰色星委会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身后半步,是副主任兼航天部队政委顾云岫少将,不过人倒是比五年前多了些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月前才从离休的陈敬之手上接过担子的科学探索部代理部长沈雨薇,短发比前几年剪得更短了,贴着耳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海量数据打磨出来的沉静,左手也一样。 三个人在办公桌前站定。 陆总转过身,目光从三张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三个人一起来的啊,稀客。”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情绪,“说吧,要来我这里化什么缘!” 林辰没有废话,把个人终端,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一行红笔圈出来的字,投影在陆总面前。 【南天门外围警戒阵列,青鸟-1909号浮标节点。】 【二〇四一年二月十七日,捕获非自然弱引力扰动信号。】 【等级:待确认。】 陆总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凝固了,不过语气依然温和。 “二月十七日.....为什么现在才到?” “陆总....我来解释下,这个浮标节点是我要求的,部署在太阳系外围,奥尔特云外侧深空区域,距离约一光年....” 林辰上前一步,解释道, “按照设计,青鸟系列浮标在非触发状态下完全静默,不发射、不接收、不作主动探测,只以超低功耗记录环境背景,为了避免被任何高灵敏度传感器系统识别。” “…我们只能等它经过预设的通讯窗口,通过二十次中继接力,以盲发方式将数据传回。” 第 227 章 揭开迷雾的一角 第227章揭开迷雾的一角 “这是二月十七日捕获的原始记录。” 林辰又调出一张数据时序图,指向信号捕获的时间。 顾云岫站在旁边,插了一句勉强跟他职能搭边的话,实事上南天门要塞群对外撒浮标,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和司令员陈啸的建议,“常规主动警戒网的电磁频谱、光学和红外通道,均未在同一时间窗口内标记任何异常....空域是‘干净’的。” “陆总,问题就在这里。主动探测器看到的是‘虚无’,但这个浮标捕获的是一段结构清晰的引力波信号。” 沈雨薇接过话,她刚完成初步分析,声音里带着一层压得很低的紧迫。 “.....它的波形不是天体事件产生的,天体物理事件产生的引力波通常是宽频谱的、随机衰减的。” 她调出一张波形图,上面一条干净到近乎刺眼的曲线,与旁边作为对照的、杂乱如噪声的典型天体事件波形形成鲜明对比。 “但它太干净了,它具有明确的频率调制和周期结构。它携带信息,一个巨大质量的物体,正在以极高的精度进行减速机动。” “我们的主动探测器之所以看不到它,是因为它可能采用了某种引力透镜-隐身技术,其电磁信号和光信号都被扭曲了! “......只有这种对时空曲率变化极度敏感的被动引力浮标,才能在其‘航行痕迹’穿透时空结构的那一刻,捕捉到它的存在。” 沈雨薇抬起眼,迎向陆总的目光:“我们已经根据信号衰减曲线,反推了它在过去半个月的大致航行方向和速度衰减率。它确实在减速……并且,预计其当前航向末端,大致指向太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它已经来了?”陆总的目光在波形图上停了许久,若有所思。 “是的。”沈雨薇应道,声音清晰,“我们已经感知到它的存在了,问题是……我们的主动眼睛,依然看不见它。” 陆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沈雨薇。 “陆总,这个也是新的发现!“ 沈雨薇是将一组影像和数据推送到了陆总面前。 “前段时间,科学探索部根据五年前定好的有限发掘方案,我部顾建国同志等人,搭乘开启引力屏蔽的应龙舰到开普勒-22回响核心附近,在共工编队的协助下,对埋藏在地底的东西,做了有限的人工废墟发掘!” “....除了发现和瞭望塔影像一致的梭形飞行物外,他们还发现了这个!” “我们不知道,这个存储功能的设备,怎么会来到数千米的地下.....不过,我们初步判断,它应该是开普勒-22轨道防御卫星的存储影像!” “现在,我们最终完成了破译。“ 陆总的目光凝住:“破译?“ “是的。“沈雨薇调出一组分析日志,时间轴横跨近五年,“这五年里,对于开普勒22文明非全息投影和非普适性影像编码,坐标算法处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 “没有密钥,没有字典,我们只能从最底层的数学结构入手。” 她换了一页,显示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拓扑分析图。 “我们花了三年,才初步摸清它的数据组织逻辑。又花了两年,建立了一套可行的解码框架。“ “借助瞭望塔的部分共性编码特征,我们才完成了初步破译!“ “瞭望塔的数据提供了一套参照系,它的编码逻辑与存储器共享同一套底层规则。有了这个参照,我们此前建立的解码框架才真正跑通。三天前,第一段完整的影像数据被成功还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揭开迷雾的一角(第2/2页) 她把三维坐标图谱投射到办公桌前面,这段影像与五年前回响核心播出的那段“地表视角“遗书不同。它来自轨道高度,视野宽阔,未经剪辑,一段完整的、原始的光学记录。 镜头拉得极高。 一支庞大的舰队以严密的战斗队形闯入开普勒-22大气层外缘,粗略估计,这支舰队的战舰超过三百艘。 最大的那一艘停泊在同步轨道上,从影像比例尺推算,舰体长度超过三十公里。深灰色外壳上,蓝白色的导能纹路沿装甲接缝流动。舰艏方向,一排排炮口阵列整齐排列。 陆总看着那艘战舰的轮廓,没有立刻说话。 沈雨薇按下暂停键。 “瞭望塔捕获的波形特征,与影像中入侵舰队主引擎的辐射特征高度吻合。入侵者在经过瞭望塔附近时留下的‘足迹‘。经过与影像中舰体构型、编队阵型、武器系统能量特征的交叉验证,科学探索部能确认。“ “毁灭开普勒-22文明的,是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星际军事实体。影像中,这支舰队的编队组织、舰体构型、武器系统能量特征,全部指向同一结论:这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系统化的军事力量。” “它们的行动不是随机的掠夺,是一次预先规划的、覆盖全星系的、有目的的毁灭性打击!“ 她切换画面,调出团队综合分析的结论页。 “基于目前掌握的全部影像和瞭望塔数据,我们对这支未知军事力量的了解仍然极其有限。” 我们能确认的是:它的技术体系与开普勒-22文明不在同一维度。从行星外围预警设施到地表城市群,所有目标的清除顺序都遵循同一套优先级逻辑,这不是战争,是彻底的、系统性的清除。“ 她说完,退后半步。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紫红色的晚霞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陆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我们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也知道他们有固定的行动模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辰脸上:“你们三个一起来,不只是为了这个汇报吧。“ 林辰点头:“陆总,两件事需要您决策。外围警戒阵列的信号,继续保持静默监听,还是主动提升探测频次?应龙号的升级节点和轩辕号的试航时间表,如果这支未知军事力量正在朝这个方向来,我们的准备窗口可能比预期更短。“ “还有,陆总,这与五年前回响核心发出的‘遗书’不同,那更像是文明的绝唱。而这份记录,则是战场监视器拍下的‘入侵者通行证’。”顾云岫接着说道。 “它不仅告诉我们敌人是什么样,更关键的是,它让我们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对方的打击流程和战术编队。这些信息,将是我们为轩辕号和南天门要塞群制定防御策略的唯一依据。” “这些事,林辰同志你就可以做决定!我这个老家伙只是帮你过来坐镇!” “陆总,还是需要您来决定的!” 陆总走回办公桌前,不由得笑了,暂时驱散了威胁即将来临的紧张氛围。“这样吧,通知大年同志那边应龙号的升级节点前移。雨薇同志,影像数据和瞭望塔载波残留继续深挖。我要搞清楚他们的航线,方向、速度、间隔。” 林辰点头:“好的!陆总,我补充一点,南天门要塞群,和直属舰队,从现在起要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还有,需要将消息马上上报给中枢那边.....该做准备了!“ 陆总重新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那艘三十公里长的战舰剪影上:“可以!“ 第 228 章 霍普金斯的焦虑 第228章霍普金斯的焦虑 远在四百四十光年外的地球,正陷入另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热与焦虑中。 美国,内华达州。 第51区地面。 一座新建成的超大型发射测试场中央,停泊着一艘长约三十米的实验飞船。飞船的造型奇特,带着明显的拼凑痕迹它的外壳不是整体铸造的,而是由几段来源不同的结构体焊接拼接而成。 一段取自现役近地轨道运输船,一段改装自原计划用于某次核热引擎试验的推力室整流段,还有一段是模仿异星梭体曲面模压成型的耐压壳;还有一部分就是原来残骸剩下的边角料。 它们被电子束焊缝连接在一起,焊缝在探照灯下泛着不同母材交汇而成的暗色光泽。 丹尼尔·霍普金斯站在控制室的防爆玻璃后,眼窝深陷,头发乱如杂草。他面前的六块监控屏上,密密麻麻地跳动着从飞船每一处传感节点汇聚来的实时数据。 光纤应变计、热电偶阵列、干涉位移计和微波谐振探针的信号汇成密集的曲线,将整个舰体的物理状态一帧帧解构在他眼前。 左一屏:约束腔体电磁场分布。 腔内ten模式的微波场强包络与设计谐振曲线精确吻合,坡印廷矢量在腔体轴线上形成显著的不对称分布,这直接表现为净推力,蓝色曲线稳定在理论值区间内运行。 左二屏:腔体内壁热通量密度,这是他最担心的读数。 上一轮测试中,当推进功率攀升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七时,这条曲线先是以指数级飙升,然后整条线崩了; 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显示,一处焊缝热影响区的瞬时热通量突破了每平方米十二兆瓦,导致局部熔融穿孔。 左三屏:结构应力监测。舰体主承力框架的微应变信号在疲劳极限附近徘徊,尚未出现塑性累积的迹象,每一次电磁脉冲加载时,焊缝区的应力幅值会短暂刺入黄色预警带,随即回落。 左四屏:表面温度场分布。红外热像仪以每秒两百帧的速度刷新飞船外壳每一块蒙皮的马赛克伪彩图,焊缝处始终比母材高出一百五十度以上,像一道道灼热的伤疤。 所有的所有,外壳除了原来残骸的边角料没有更换之外。其余的都在历次测试中经不起高温而损毁。 “博士,第二百七十九次全系统测试,所有前置条件已确认!”一名技术员回过头,声音有一种沮丧的苦涩。 “约束腔体按您的要求,采用第四代钨铼合金内衬,粉末冶金热等静压成型,内壁离子束辅助沉积了五微米致密铱涂层。根据传热模型,理论最高速度预估,依然……零点五三倍光速。” 还是零点五三。 霍普金斯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一下。五年了,他们把当年从地下深处抢救出来的梭形残骸,拆了又解,解了又拼。 逆向工程让他们在理论上取得了突破:他们终于搞懂了,那艘非人类飞船根本不依赖常规推进剂。 它的核心是一组精密的电磁场约束-辐射阵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霍普金斯的焦虑(第2/2页) 一个非对称截锥谐振腔,腔内激发出超强高频电磁场。 由于腔体几何构型的非对称性,电磁场施加在两端壁面的辐射压力出现净差,麦克斯韦应力张量在闭合曲面上的积分不再为零,从而直接获得无工质推力。 数学模型推倒重来了三轮,通过优化腔体品质因数与模式选择,能量转换效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十二一路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但那是在理论环境下,在方程里,边界条件被设定为完美导电壁面,材料热物性被假设为无穷大热导率,一切都像光滑的数学幻想。可方程不会融化,方程不会热膨胀,方程不会在几千摄氏度的高温下丧失结构强度。 当他们试图用地球材料制造出能够承载那种极端电磁-热耦合环境的约束腔体时,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面前。 那座山的名字叫高温。 异星造物的约束腔体骨架,由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合金构成。 它的基体是一种高熵固溶体,原子晶格中镶嵌着特殊的稀土元素,形成弥散且共格的l1型有序纳米相。 这些相既能钉扎位错,在极高温下维持结构稳定,又构建了高速声子与电子传输通道,能将极端电磁场在腔壁趋肤深度内产生的焦耳热以近乎弹道传导的方式迅速导出、分散,避免任何局部热点的形成。 而地球造不出那种合金。 他们试过钨铼合金....这东西熔点够高,但电子-声子耦合导致热阻过大,热量在腔壁内积聚,表面温度在测试功率越过某个阈值后急剧攀升,进入恶性正反馈。 试过碳化硅纤维增强复合材料,反复热循环使纤维与基体间的热解碳界面层因热膨胀系数失配而剥离,层间剪切强度垂直归零,结构强度断崖式下跌,最终在应力下脆断成粉末。 试过在钼合金表面镀铱涂层,铱层与钼基之间百分之三十的热膨胀差,令镀层在第三轮热循环测试中产生贯穿性龟裂,暴露出下方已经发生再结晶软化的基体金属,整个腔壁像软化了的蜡烛般向内凹陷。 每一种材料都在测试中败下阵来,每一种的表面温度曲线都在逼近零点五三倍光速对应的热载荷时冲过自身的耐受极限。 零点五三倍光速,像一道铁闸。 不是推进原理锁死了他们,是热管理锁死了他们,材料的高温强度与热导率在这等功率密度下不可兼得,物理定律铸成了这道天堑。 “点火!”霍普金斯下令,继续测试。 技术员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开始飙升。 约束腔体内的电磁场强度以毫秒为单位攀升,飞船周围真空室中残留的微量气体分子被泄漏场电离,形成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电子回旋共振等离子体鞘层,像薄薄的光膜,沿着磁力线勾勒出舰体的轮廓。 霍普金斯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光。 然后,左二屏上的热通量密度曲线动了。 第 229 章 牌桌 第229章牌桌 起初爬升缓慢,曲线平缓地向右上方延伸,与功率的增加保持着准线性关系。 但当输入功率越过理论峰值的百分之七十八时,曲线触到了某个看不见的拐点,斜率骤然改变,壁面温度的上升引起了钨铼合金电阻率的增加,进一步加剧焦耳热产热,正反馈开始驱动曲线急剧变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拉扯。 飞船外壳的温度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红外伪彩图上的焊缝区率先从橙黄转为刺目的亮白。 “腔体内壁温度已越过钨铼合金的再结晶阈值,一千五百摄氏度!位错密度骤降,晶界处发生粘性滑移,材料进入幂律蠕变第三阶段,结构强度正在垂直坠落,声发射传感器捕捉到微观撕裂扩展的连续信号,外壳焊趾处微裂纹开始贯通!” “切断电源!”霍普金斯怒吼一声。 曲线在屏幕上骤然回落。 飞船周围那层薄薄的光晕瞬间消散,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霍普金斯一拳砸在金属台面上,控制台发出一声闷响。 零点五三倍光速,冲不过去。 不是原理不对,是材料性能不够。 他想起五年前看到的猎户座小组因泄密而解散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份关于华夏嫦娥星资源的相关报告。 里面有一段关于“嫦娥星冶炼厂”的描述,提到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矿脉,钥金矿。 那是一种在极端天体物理环境中形成的天然高熵合金矿脉,富锁热元素。 华夏人利用微重力无容器悬浮熔炼技术将其直接冶炼,生成了一种内部具有纳米层片双相结构的合金,公开的数据显示:高温相在超过一千五百摄氏度时依然保持奥氏体稳定性,热导率是钨铼合金的六倍。 专门用于极端热环境下的结构件,华夏人造出了能扛住那个温度的东西。 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社会当时对这个数据持怀疑态度,现在…… 而他,还在用钨铼合金一遍遍测试它的极值。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用c/c复合材料、zrb-sic超高温陶瓷以及还在实验中的hfc/tac材料,这些材料要么涂层寿命有限要么抗氧化性不行,要么离工业化生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是时候向沃恩将军提建议了! 霍普金斯慢慢松开捏紧的拳头。 “关闭测试场,冷却系统全开,一小时后开始回收。”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门口。液氮泵启动的嗡鸣从地板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兽低沉的叹息。 经过一块侧屏时,他瞥了一眼上面的热成像图,飞船的外壳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深红色的斑块在屏幕上缓缓消退,焊接接头的轮廓依稀可辨,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像一座渐渐熄灭的火山。 零点五三倍光速。 冲不过去。 他们看得懂原理,算得出数学,却造不出能承载那个过程的合金。那个异星造物的剩余残骸就躺在隔壁的密封库里,它的合金晶格安静地等待着某一天,地球上的冶炼工艺能够追上它的脚步。 那些稀土有序相依然完美地钉扎在位错网络上,维持着人类望尘莫及的高温强度,在量子尺度上无声地演绎着完美的热管理。 而那一天的到来,遥遥无期。 零点五三倍光速,就像一道铁闸。冲不过去,超过这个速度,飞船就会在太空中自己解体。 ..... 瑞士,日内瓦。cern一间封闭的阶梯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如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牌桌(第2/2页) 巨大的屏幕上,投影着一组残缺的张量方程。方程的左半部分逻辑自洽,但右半部分的边界条件却是一片模糊,像被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一样。 “这是美国人五个月前通过北约科技委员会转交给我们的‘补充数据’。”法国物理学家杜邦指着屏幕,语气里压抑着愠怒,“他们塞给我们的,是一套被人为截断的残卷!” 英国教授阿什克罗夫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们想让欧洲帮他们补全理论漏洞,却死捂着合金的核心工艺,典型的美国作风。” “可我们连他们用的‘铅笔’是什么型号都搞不清,怎么临摹那幅画?”德国老工程师施密特的声音沙哑。 “说到‘临摹’,杜邦博士,我倒是很好奇。”阿什克罗夫特冷笑一声,将擦亮的眼镜重新戴上,矛头却毫无征兆地转向了杜邦。 “听说几年前,贵国总统曾背着欧盟,单独向华夏伸出橄榄枝,私下里搞技术交流,想用伽利略系统的一些边缘技术去换他们的‘关键技术’。” “结果呢?除了几张毫无价值的白纸和华夏人嘲弄的眼神,你们得到了什么?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坐在这里啃美国人扔来的骨头?” 杜邦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了起来:“阿什克罗夫特!注意你的言辞!那是基于‘科学无国界’精神的正常学术接洽!不像贵国,搞了个脱欧,现在连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预算份额都要拖欠,却还有脸在这里标榜自己是欧洲科学的领航员!” “先生们!”就在此时,一个低沉而略带卷舌音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俄国驻cern观察员彼得罗夫,他身旁坐着面无表情的乌克兰观察员克拉夫丘克。 在欧美多国长达数月的“调解”下,俄乌达成了冻结冲突的临时性和解。此刻,他们作为“和事佬”与“合作者”出现在这里,身份显得格外怪异。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解决文明世界共同面临的技术瓶颈,而不是互相指责。俄国在高温等离子体动力学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彼得罗夫敲了敲桌子,试图打圆场。 “乌克兰朋友在材料应力分析上也有深厚底蕴。我们愿意分享这些经验,前提是,合作,而不是内斗。” 克拉夫丘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地用英语补充道,目光却没看任何人:“我们的数据和模型是干净的,不像某些国家给的数据,从一开始就沾着血和算计。” 阿什克罗夫特见状,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所有人听见:“呵,调解?不过是把明火扑灭,留下了一堆还在冒烟的湿柴。一个冻土带的军火贩子,一个焦土上的乞讨者,现在倒联合起来想教我们什么叫合作与干净?”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到了冰点。彼得罗夫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克拉夫丘克的眼神像结了冰的第聂伯河。 杜邦无力地摆了摆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至少……至少我们还坐在这张桌子上。美国虽然吝啬,但终究还是给了我们入场券。看看亚洲那边.....” 他疲惫地指了指会议室角落里空着的两张座椅,那原本是为观察员席位准备的,但名牌从未被挂上。 “日本人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ps:温度回头看是有存在bug的,有些材料的数据不能用,用了以前一些不敏感的数据。唔,解释不了,请各位大大忽略吧。) 第 230 章 我们连赛道在哪都没看清 第230章我们连赛道在哪都没看清 “……他们在精密制造上的确有独到之处,碳纤维缠绕工艺、陶瓷基复合材料成型,都做到了一流……” “可美国人宁愿让我们这群‘互相咬架的亲戚’来补全理论,也不愿让一个黄种人国家触碰核心方程,哪怕他们是g7成员。” “至于韩国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的基础科研底子是当年给日本工厂打下手的年代攒下的,三星的实验室再光鲜,也盖不住他们在基础物理上的断层!” 施密特难得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德国人特有的刻薄与坦率。 “一个连麦克斯韦应力张量闭合形式都要从美国买授权的国家,指望他们来推导约束腔体的边界条件?美国人连欧洲都防着一手,怎么可能让他们上桌!” 阿什克罗夫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牛津式的淡漠语调,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美国人防我们,倒也不是谁都防。” “你们看看那些锡安人....我是说,真正在以色列理工和魏茨曼研究所待着的那些。费曼、爱因斯坦、奥本海默,一路数下来,美国核推进项目的理论框架里,至少一半的关键突破打着犹太姓氏。” “....他们不坐在观察员席上,他们坐在美国主桌后面那间更小的密室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掺杂了一丝复杂的酸涩:“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们和那群华尔街的天才之间,到底谁才是美国人的‘亲戚’。他们占着人家的核心里程碑,我们在这啃边界条件的骨头。羡慕?谈不上。但你要说公平.....” 施密特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羡慕什么?他们脑子再聪明,没有我们造的加速器和反应堆,理论也不过是纸上漂亮的方程。魏茨曼研究所的等离子体模拟再精妙,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的工业底子来落地?” “……只不过美国佬信他们胜过信我们,仅此而已!” 杜邦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犹太人在理论物理上的天赋,确实让人无话可说。但说到天赋被埋没.....”他忽然露出一丝苦笑,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残缺的数据文件,“你们看看印度人。” “班加罗尔那边,好几家理工学院的凝聚态物理系,论文发得满天飞。” “……他们在高温超导薄膜的脉冲激光沉积工艺上有几手绝活,晶格匹配度控制得比我们某些实验室还精准,可结果呢? “美国人不给他们完整数据,华夏人看不上他们的理论体系,连他们自己最优秀的毕业生,毕业第一件事就是往硅谷和慕尼黑投简历。” “论人才储备,他们不比我们少;论数理底子,他们那套从英殖时代延续下来的教育体系,基本功扎实得吓人。但没人带他们玩,他们就像守着一座没有钥匙的宝库,只能在窗外踮着脚看我们吵架。” 阿什克罗夫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牛津式的淡漠语调:“我们在这里互相戳脊梁骨,戳得再狠,至少我们还拿着刀叉,分得到一点残羹。日本人为了替补的门票在门外候着,韩国人连院墙在哪都不知道。至于印度人....” 他轻轻哼了一声,“他们捧着满手的理论物理博士文凭,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十年门,美国人都假装没听见。没办法,在这个游戏里,肤色和出身,有时候比脑子更重要!”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欧洲面孔,语气冷了下来:“那些亚洲人,不管是华夏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印度人,在白人的赛道上,永远只能排在后面。只不过华夏人不信邪,硬是自己铺了一条路,跑到了所有人前面。而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我们连赛道在哪都没看清(第2/2页) “还在为谁拿到的残卷更完整而争吵。” “所以……”杜邦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现在不是在追赶华夏,我们是在追赶美国,而美国在追赶华夏。我们手里拿着的,是美国从赛道上捡起来、擦掉关键刻度后又丢给我们的地图碎片!” “我们连赛道在哪都没看清,更何况那些注定被文明世界遗弃的族群!” 日本,东京,首相官邸密室。 窗帘紧闭,灯光灰暗。防卫省情报本部长站在铃木俊一面前,声音沉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阁下,我还需向阁下汇报的是,最新截获的情报显示……支那的亚光速项目,很已经突破了理论验证阶段。据评估,他们很可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常规推进速度.....具体数值我方无法精确获取。” “而欧洲方面……根据潜伏在日内瓦的侧线情报,米国人上个月通过北约渠道,向英、法、德三国移交了一批从51区逆向工程中提取的推进原理核心边界参数。” “可笑的是,这群欧洲绅士们在会上吵成一团,英国人骂法国人当年私通支那徒劳无功,露西亚和乌克兰被硬拉来当调解人,结果自己内部都互相看不顺眼,活脱脱一出马戏。” 铃木俊一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没有立刻说话。 情报本部长继续补充:“据说,露西亚想借机兜售他们的等离子体技术,乌克兰人则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但英国人一句‘冻土带的军火贩子和焦土上的乞丐’,就把他们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他们的所谓团结,简直令人作呕!” 铃木俊一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所以我们被排除在这出马戏之外了?” 情报本部长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过了很久,铃木俊一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本部长,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是不信任我们的技术能力……他们只是不信任黄种人会在关键技术共享中保持忠诚。支那那边是‘竞争者’……我们这边是‘异族附庸’。在白人的棋盘上,我们永远只能坐在外围的椅子上!” 窗外是东京湾的灯火,繁华而孤独。 “至少,我们还坐在能看清棋盘的椅子上。” 他顿了顿,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想想韩国人,他们对美国言听计从,恨不得把驻韩米军的靴子都舔干净,结果呢?米国鬼畜连张外围的入场券都没给他们留!” “他们那点可怜的材料学基础,还是当年给帝国工厂打下手时偷学去的,现在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我听说,他们南边最近有一些‘学者’在鼓吹,既然无法融入西方的技术体系,不如回归‘东亚文化圈’,甚至可以考虑以‘高丽特别行政区’的身份,去换取支那的信任和钥金技术。” “真是令人作呕的软弱!我们大和民族,宁可用木头造自己的船,也绝不会像他们一样,在强者面前甘愿化作附庸,连自己的国名都可以拿去贱卖!” 铃木俊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虚空下达判决: “从今天起,我们启动‘自力计划’。既然欧美不打算让我们爬上那艘船,我们自己造一艘!哪怕是用木头,那也是我们自己的船!至于那些在甲板上争抢残羹冷炙、甚至想改名换姓爬上别人船的家伙,让他们烂在海里吧!” “嗨依!” 第 231 章 牌桌上的筹码 第231章牌桌上的筹码 瀛洲近地轨道,天权港。 这座悬浮在瀛洲同步轨道上的巨型太空港,是人类迄今为止在深空中建造的最庞大的空间结构物。 它的环形骨架直径超过十二公里,如同一只钢铁巨兽盘踞在瀛洲的晨昏线边缘。 六条贯穿港区的电磁加速轨道延伸向中央船坞,轨道表面残留的散热纹路还在微微泛着红光.....那是刚刚结束的一次大功率调试留下的余温。 应龙号升级专属船坞。 巨大的金属环形框架将这艘功勋巨舰包裹在其中,数以千计的施工机器人如同蜂群般在舰体表面穿梭。 自一级战备下来后,航天部队司令员陈啸一日三个通讯都在催改造进度,恨不得要住在装备研发部办公,扰的何大年烦不甚烦。 嫦娥星天枢港、月轨玉门港,也分别在对应龙级其他战舰烛龙号、夔龙号进行升级改造。 何大年站在宽阔的观察舱内,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测试平台。 天权港是新建成的巨型星港,战备任务下来后,暂时还没合适的负责人选,他索性亲自来负责,当然,也有一层躲陈大司令员的意思。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原本花白的双鬓如今已如霜雪,那双眼睛却比五年前更亮,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清明。 几名年轻的工程师拿着个人终端数据板,站在他身旁,记录着每一项参数。 观察舱的气密门滑开,发出轻微的嘶声。林辰从气闸舱走进来,走到何大年身侧。他刚从陆总那边过来,脸上还带着办公室里的那股专注。 “理论数据跑到多少了?”林辰开口问。 “哟呵,欢迎领导来我部视察!” 何大年转过头,咧开嘴笑了一下。 “您看这边,眼见为实!” 他指着观察舱中央的全息投影终端。 终端上正在回放一段理论模拟过程。一艘修长的舰体轮廓在星空中以极高的速度掠过,舰艏的导能纹路在高速运动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尾。 “……美国人那条路走不通的!”何大年语气透着一股工程师特有的笃定,“他们靠挖出来的那个外星引擎做逆向工程。” “那叫盲人摸象,做减法。” “他们走的是从上到下的逆向工程,路子天生就窄。”何大年有些幸灾乐祸,“方向没错,但地基不行。没有钥金-铌合金这种级别的材料做骨架,约束腔体的热循环应力会逐次累积。” “以地球现有的材料科学水平,我保守估计,他们在推进功率达到设计目标的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区间时,就会遇上那道材料学上冲不过去的铁闸。” “不是工程问题,是物理极限。但他们的材料基底不行。没有钥金-铌合金的骨架支撑,涂层和基体在热循环下的界面应力会逐次累积,到第十几次测试的时候就会崩!” 他转过身,伸出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重重一点。 “而我们,做的是加法。我们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完全重建了理论框架!” 画面切换,一个球形的力场构型出现在屏幕中央。 力场内部包裹着一块模拟的舰体金属,在力场激活的瞬间,那块金属周围的空间仿佛出现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扭曲。 “这套理论框架,是在银海电磁理论的基础上,过去五年里你们团队开辟的全新方向?”林辰看着屏幕,轻声补了一句。何大年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惯性质量在特定的场构型下,是可以被部分抵消的。”何大年解释着,“林主任,注意看,这不是降低物质本身的质量。” “我们是直接改变了质量与时空的耦合系数!” 他停下动作,在操作终端上敲入了一行权限密码,调出一份绝密文件。 文件封面上只有三个字。 “理论代号,我已经定下来了。” “东君。” 何大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眼神炽热。 “取义‘东君御日,追逐光明’。” “因为它追逐的,就是光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牌桌上的筹码(第2/2页) 他转头看向林辰,忽然小声咕哝了一句。 “本来我想叫它夸父!只不过北方工业集团那帮搞工程机器人的,早些年就把夸父这个名头给占了,再用这个,估计他们得告我侵权了。” “换成另一个追光的神,正好贴切。” 周围几个年轻工程师听见这话,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模拟曲线,在那条曲线上,没有材料瓶颈造成的断崖下跌,没有能量极限带来的过载报警。曲线平滑地上升,最终稳稳地收敛在一个数值上。 “东君的原理框架,跃迁是跨越空间,东君是在空间内航行。两者是互为补充还是独立并行?” “互为补充!”何大年立刻回答,“跃迁负责从a点到b点的跨越,适合星际尺度的长途机动。东君负责在战场空间内的战术巡航,适合星系内部的快速部署和机动规避。” “而且东君场有一个跃迁做不到的优势,它不产生跃迁信号特征。在被动监听模式下,东君力场驱动舰船航行时,不会触发鹊桥链路的异常波动识别。” 林辰点了点头。 “我们为了把这套理论从纸面上剥下来,推进到工程化,砸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和资源。”何大年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肃穆。 “但我们做到了。” 他转身,领着林辰走向船坞的另一侧。 观察舱的视野随着两人的脚步移动。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外,一组全新设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武器阵列正在被机械臂缓缓吊装。 阵列的基座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隔热复合层。六根平行的发射导轨嵌在基座中央,每一根导轨内侧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导能纹路。 即便隔着厚重的多层真空隔热层,依然能感受到外面那组阵列传来的微弱震动。 “应龙号升级后的主武器系统……”何大年看着那组庞大的金属结构,“后羿-4,湮灭!” “还是基于烛龙天基打击阵列的能量聚焦理论,重新做了一次构型优化。” 他看向林辰。 “这套系统的核心原理,是利用时空度规的局部扰动,来进行能量的无损传输。” “通俗一点说,我们不再用传统的粒子束或者高能激光去硬砸目标。我们是直接在目标所在位置的时空结构上,施加一个微小的扰动。” 全息投影再次亮起,模拟出一发主炮射击的画面。 从应龙号舰艏射出的,不是耀眼的光束。是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时空涟漪,它以光速在太空中穿梭。没有光的散射,没有粒子的尾迹,没有任何可以被被动传感器捕获的能量辐射。 然后,在一百二十万公里外的目标点处,那道涟漪瞬间“凝结”。 目标舰体的内部结构,在这股度规扰动下,从自身原子间的结合键层面开始瓦解。画面中,那艘虚拟目标舰的外壳没有出现任何贯穿性弹孔,没有爆炸的火光……但整艘舰的结构在零点几秒内出现了灾难性的崩溃。 “理论最大射程,一千万公里!”何大年报出这个数字时,身后的几名年轻工程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参与了改造,但具体参数一直还未让他们知晓! “全功率蓄能需要六个小时,这是极限模式,常规射击模式下充能周期可缩短至分钟级,但威力相应递减。” “六个小时,只能打一发。” 何大年转过头,看着众人,咧嘴一笑。 “但只要这一发打出去......” “它能在行星级目标表面,直接开出一个直径十公里的贯穿巨洞!” “比格赫罗斯的威力可大多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研究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辰看着那组被缓缓送入舰艏的武器阵列,微微点了点头。在三十公里的外星战舰面前,人类似乎有了能在这个牌桌上叫价的筹码。 尽管这个筹码,六个小时才能压上一次。 第 232 章 轩辕号 第232章轩辕号 “带我去看看轩辕号!”林辰轻声说道。 何大年立刻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刷完最后一道虹膜权限,领着林辰穿过三道气密闸门,走进了一间悬挑在真空中的全封闭观察舱。 舱内的灯光自动调暗。然后,林辰看到了它。 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战舰,静静地悬浮在船坞的正中央。 它的长度,超过了五千五百二十米。 相比于应龙号的修长凌厉,这艘舰体的外形显得更加厚重、粗犷。舰身截面呈现出一种近乎等腰梯形的轮廓,棱角分明。 整艘舰体被划分成四个明显的结构段。 最前端的舰艏段微微上挑,两侧嵌着八面共形的相控阵探测阵列,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钥金-铌合金装甲。此刻阵列正在做低功率巡检,幽蓝色的探测光束在装甲板上缓缓扫过。 紧接其后的,是舰体的中前段,主武器区。那里镶嵌着四组纵向排列的重型能量炮塔,炮塔基座粗壮得能并排停下十辆重型卡车。炮管此刻处于收纳状态,缩回了装甲板的防护凹槽内。 第三段是舰体最宽的部分,机库与反应堆段。两侧的舷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菱形的弹射口。每一道都配有独立的电磁加速导轨和快速气密舱门。 在战时,这些舱门能在零点三秒内同时弹射出四个波次的青鸾战机,最新入列的4批次改进型,在青鸾-2基础上强化了跃迁脉冲单元和武器挂载能力。 舰体的最后一段,是推进段。四组巨大的东君场引擎喷口呈菱形排列,每一组喷口的直径都超过了一百米。喷口内侧的陶瓷基复合纹理在检修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辉。 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三层复合装甲,和初始方案略有不同,底层是钥金-铌合金骨架,中层嵌入了高熵稀土陶瓷填充层,最外层则是一层薄薄的碳化硅烧蚀涂层。三层结构在真空环境中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暗黑色。 不过,它的核心防御装置并不是靠舰体天幕-3,它核心防御系统采用升级后的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防御盾。 用何大年的话说,防御盾的防御效果,已经超过格赫罗斯千年前在开普勒22,遗留在瞭望塔记录里的效果。 舰艏的侧面,用激光蚀刻着两个巨大的汉字。 在那片吞噬光线的暗黑背景上,两个字的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钥金丝线,在恒星光照的掠影下,反射出冷冽而沉着的金属光泽。 轩辕。 旁边还有一行略小的字,刻着它的舷号ss-001。 林辰和何大年站在距离它三公里外的观察平台上,依然需要仰起头,才能勉强看清它舰艏的全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几名穿着星委会深灰色制服的技术军官也走进了观察舱,他们看到林辰和何大年,立即敬礼。看到两人回礼致意后,站到了观察窗的另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表格,向何大年走来。 在天权港,最高权限级别的验收文件仍然沿用纸质,因为电子数据有可能被电磁干扰或篡改。 何大年从那人手里接过一份副本,扫了一眼,转身递给林辰。 “试航记录已经全部跑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轩辕号(第2/2页) 林辰接过来,低头翻看。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四百多项测试数据,每一项后面都盖着绿色的验收合格章。 “轩辕号完成了第四次极限跃迁测试,单次最大跃迁距离,突破了一百二十光年。” 何大年站在他身侧,伸手指了指纸页上的一行数据,“跃迁定位精度控制在千分之一天文单位以内,也就是十五万公里。这个精度,足以让它在跃迁出口直接进入预定阵位,不需要额外的航向修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的常规推进系统,同样搭载了东君系列亚光速引擎。” “但由于在基础设计上,升级了武器装备防御系统和推进系统。舰体质量太大,满载排水量接近应龙号的四十倍。导致它的最大理论巡航速度比应龙号低,但也达到了零点八二倍光速。” 林辰翻到最后一页,和初始的方案一样。 乘员编制:八千三百人。 其中舰员两千一百人,航空兵三千八百人,陆战队一千二百人,剩下的是一千二百人的科研与工程保障团队。 这不仅仅是一艘战舰。 这是一座移动的太空堡垒,一座能够在深空中独立运转数年、自给自足的城市。 林辰合上纸页,抬头看向那艘巨舰。 “青鸾4批次已经全部入库了吗?”他问。 “前天刚入库完毕。”何大年回答,语气里压着一点得意,“五百三十六架,一架不多,一架不少。弹射测试也做完了,全甲板出击的极限时间,比设计指标缩短了百分之十一。”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在观察平台的玻璃前,看着这头静默的巨兽。 五千五百二十米的钢铁身躯横亘在船坞中,四组东君场引擎的喷口在尾端投下深邃的暗影,八面探测阵列的蓝光在舰艏缓缓扫动,四座主炮塔的凹槽像收拢的利爪一样蛰伏在装甲之下。 那艘曾经悬浮在开普勒-22轨道上的,超三十公里长的战舰带来的那种窒息感,在这一刻,被这五千五百二十米的华夏钢铁造物驱散了许多。 何大年站在他身旁,也看着窗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艘巨舰舰艏上,那两个被钥金丝线勾勒出的汉字。 在瀛洲恒星的余晖中,那两个字静静地亮着。 轩辕。 瀛洲的夜,降临了。 栖霞市的灯光像一片璀璨的星海,铺展在平原上。 而在那片灯海的背后,夜空的一半被一颗庞大的气态行星占据,那是瀛洲所环绕的母行星岱舆,它的表面翻涌着紫褐色的风暴带,一道横贯天际的紫色星环斜斜地切过穹顶,在恒星的余晖中泛着幽冷而绚丽的哑光。 四百四十万远离故土的移民,正在这颗星球上,安稳地度过他们新生活中的又一个夜晚。 远在四百四十光年外的太阳系,地球还在照常转动。 潮汐起落,日出日落。 但在银河更深的黑暗处。 那道从回响核心发出、持续传输了数千光年的超光速广播,正在穿过一片星云。 那里面,有目的地的接收者。 悄然锚定了航向。 ....... 第 233 章 五常连线:华夏的知会 第233章五常连线:华夏的知会 2041年5月4日,东八区。 某新建地下指挥层,加密联络区。 这间加密联络区的大型通讯室在蓝图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甲-07。 层叠式电磁屏蔽墙厚度超过一点二米,能隔绝已知的一切无线信号泄露途径。室内空调恒温二十六摄氏度,但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和谐,后背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沉浮政坛数十年来,他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他清楚,接下来这场对话的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都会在未来的人类史上被反复咀嚼。 星委会汇报,两个多月前,一枚部署在太阳系外围的被动式浮标节点,在完全静默的状态下记录到了一段异常的引力波动。 此后,那枚浮标的数据经过二十次中继接力,穿越近一光年的距离,以盲发方式逐段传回地球。 等碎片拼成完整的图像,星委会北辰中心的分析团队确认不是什么天体事件,那是一段人工制造的机动留下的痕迹。 从确认结论到内部决策,从定调到紧急磋商,再到今天这场五国的加密连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和谐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把一张足以推翻所有地缘zz假设的牌摊在桌上,指望别人相信你,比指望他们不算计你容易得多。 他们不会立刻去思考全人类的命运,反而会本能地猜忌,华夏是不是准备撕下长期坚守的基本原则,以此为口实,去谋取前所未有的全球ba权? 任何一份通报,落在他们手里,首先被审视的绝不是真相本身,而是这背后有没有圈套。 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越是这种时候,话术的分寸就越要害。 曾经有些同志提议,可否适当透露一些基础数据,以增加通报的可信度。 那位对此进行了异常严肃的批评,要不是深知这些老部下一贯的忠诚和考量,仅凭这个建议,就足够让纪检部门介入调查。他心里压着一句话没说:活了一把年纪,sxjw反而不如年轻同志。 国家与民族的核心利益,容不得讨价还价。西方信也好,不信也罢,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这是林辰同志的原话,他听后很是赞许,认为这话虽硬,但在文明存亡的关口,恰恰是最清醒的决断! “通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和谐没有回头,视线落在面前五块尚未亮起的光子分屏上。 “十二小时前已全部完成。”陆总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林辰递给他的终端,拇指边缘压着传输状态栏最后的确认键。 “按照既定口径,编印了中、英、俄、法四语种的书面通报材料,包含开普勒-22b文明毁灭影像的精选片段、青鸟系列浮标链捕获的引力波信号概要分析,以及航迹推算的结论摘要。” “林辰同志带人对影像资料做了绝对的脱敏处理,关键波形坐标参数和探测器技术指标一概未列入文本。材料已通过外交与安全保密渠道,于四十八小时前送达各国驻华使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五常连线:华夏的知会(第2/2页) “可以。”和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龙井,“开始吧。” 机要秘书按下连线键。 室内灯光自动调暗两个色阶,五块光子屏同时亮起。中间那块是华夏侧的实时画面回传,供和谐确认自身仪容仪态;左右各两块,分别留给美、俄、英、法四方。 连接建立的前三秒,屏幕上只有各国通讯室的空镜头。 然后,人影逐一出现。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艾伦·霍克第一个入画。他坐在白宫战情室的深色皮椅上,西装外套敞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扣。身后站着两个人,参联会主席沃恩和国家安全顾问佩奇,两人都一脸严峻。 霍克的表情很冷淡,带着一种“我很忙,你最好别浪费我时间”的审视感。 俄罗斯联邦总统普里霍夫紧随其后。他坐得很直,身体微微前倾。克里姆林宫地下作战室的背景里,能看到两名穿深色制服的将军站在远处,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英国首相詹姆斯·哈蒙德第三个出现。他的表情完全不动,嘴角、眉梢、甚至呼吸的频率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频率很慢,一秒一下,像在数拍子。 法国总统勒梅尔最后入画。他的目光在画面接通的瞬间扫了一眼面前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纸质文件,那是华夏方面四十八小时前通过外交渠道送达的通报材料摘要。 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标题:《关于一次需要紧急关注的深空异常事件的通报》。标题下方以较小字号标注:“内容涉及本土防御与太空安全领域”。 勒梅尔合上那份文件,抬起头来看向镜头,开口了。语速很快,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直接:“这是华夏的新武器推演报告?” 语气里带着一层刺。 华夏的目的,他不相信。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自那场不愉快的技术交流之后,巴黎对东八区的任何“技术通报”都抱着先定性为zz宣传的习惯性立场。一份标注着“本土防御与太空安全”的通报,在他看来,不是新武器展示,就是恐吓,没有第三种可能。 和谐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向勒梅尔的分屏。 只是抬起右手,朝侧后方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点了一下。 陆总看到了。他侧身看向身后:“林辰同志!” 林辰从侧后方走上前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星委会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灯下熠熠生辉。步子不快不慢,站定在核心左肩后方约一臂的位置,面向五块光子屏。 和谐开口了,声音平稳而庄重: “今天紧急邀请各位,是有一件事关人类文明存亡的重大情况。我想,有必要向诸位通报!” 第 234 章 林辰:这不是科幻大片 第234章林辰:这不是科幻大片 “在进入正题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两位我的重要伙伴!” 和谐侧身看向右后方,手掌微微示意: “这位,陆总,大家应该很熟悉了。” 四块分屏上,霍克微微颔首。普里霍夫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清晰可辨。哈蒙德在点头的同时说了一句“陆,您好!”,算是礼貌性致意。 勒梅尔没有点头,他看过来的眼神说明他认识这张脸。 陆总向屏幕方向微微欠身,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和谐没有停顿,继续侧身示意左后方的林辰: “这位,是我国杰出的太空方面的科学家,林辰少将,他是我国深空探测领域的重要科学先驱者。” 林辰立正站好,向四块分屏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 屏幕上,几人微微点了下头。 和谐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不变: “今天的主角是他们两位,林辰同志,你先来讲!” 和谐座椅挪开半步,将话语权让出。 林辰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走到数据台前,伸手在数据屏幕上点了一下。 五块分屏的中央区域同时暗下来,然后画面亮了。 第一组画面,镜头拉得极高,从轨道高度俯瞰。 一支庞大的舰队以严密的战斗队形闯入大气层外缘,粗略估算,舰队规模超过三百艘,最大的一艘停泊在同步轨道上,舰体长度超过三十公里,深灰色外壳上,蓝白色的导能纹路沿装甲接缝流动,舰艏方向,一排排炮口阵列整齐排列。 它们没有开火,至少在画面上看到的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但它们的阵型已经展开。 每一艘舰船的位置都精确到令人窒息,彼此之间的间隔均匀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战术部署,更像是一套被反复执行的标准化流程。 画面定格了五秒,然后镜头切换。 第二组画面,视野急剧降低,从轨道高度跌入大气层内,仿佛有人从高速飞行的平台上向下俯瞰。 一座巨大的城市铺展在红棕色的地表上,建筑群呈放射状向外扩散,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穹顶结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面板。 天空变色了,整片天穹的光谱分布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剧烈偏移,从暖色调直接跳到冷紫色。 光点出现了,它们以极陡的角度刺破大气,身后拖出炽白的尾迹,垂直坠落的火矛,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第一批光点落地的瞬间,画面白了一下。那座三公里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公里的撞击坑,坑洞边缘的建筑群向外倒伏,方向整齐划一。 第二批落下,第三批,第四批,整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系统性清除。 第三组画面,视角再次切换到地面。 画面在剧烈晃动,地面在镜头下方快速掠过,建筑轮廓在视野两侧飞快倒退,像有人在生死边缘拼命向前。 远处有刺眼的白光不断炸开,路边有无数已倒下的个体…… 下一秒,画面中断,屏幕暗下来。 林辰站直身体,右手指尖在数据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目光从四块分屏上依次扫过: “各位刚才看到的影像分为三个部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林辰:这不是科幻大片(第2/2页) “第一部分,来自开普勒-22星系轨道防御卫星的存储记录,是华夏星际科学相关部门完成破译的,存储数据以高冗余全息方式编码,团队借助遗迹中发现的解码索引碎片才完成了主要影像序列的还原。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来自该星系地表的记录装置!” “它们共同记录了一个文明在大约一千年前被彻底摧毁的全过程。攻击者,就是各位在第一组画面中看到的那支入侵带来毁灭的舰队,我们内部将其代号命名为‘格赫罗斯’!” “这不是推演,不是模拟,不是任何形式的武器测试,更不是某种科幻的商业大片!”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切换数据板上的画面: “下面,请各位看第二组图像数据。” 光子屏上出现了第一张图,那是一张俯视示意图,以太阳系为圆心,向外辐射出二十个同心半圆环,最内一环标注着“0.05光年”,最外一环标注着“1.0光年”,每个环上都有一些微小的节点标记,旁边标注着“青鸟-0001”至“青鸟-2000”的编号。 林辰用食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道弧线,示意各位注意图的整体布局: “各位请先看这张图,这是华夏部署在太阳系外围的被动式监测网络,青鸟系列浮标链,每圈一百枚浮标节点,共20圈。” “分别部署在南天门要塞群外围警戒区,最外侧节点距太阳约一光年。各节点之间以零点零五光年等距排布,呈链状向深空延伸!” “每枚浮标均为完全静默设计,不主动发射信号,不主动探测,仅以超低功耗记录途经该区域的引力波背景数据,数据通过逐级中继接力,经二十次传输后以盲发方式回传地球。” 他顿了一下,切换到第二张图: “这是今年2月17日,部署在最外侧警戒扇区的青鸟-1909号浮标,在其被动记录数据中首次识别出的异常信号。” 波形图铺满屏幕,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信号强度。波形的整体轮廓呈现出一种持续攀升的趋势,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在这个宏观趋势之下嵌入的精细结构:一系列间隔均匀的“阶梯”。 林辰用手指在数据板上放大其中一段: “请注意这些阶梯状的跃升结构。每一级阶梯的持续时间约为二点三秒,跃升幅度对应一个速度变化量,约每秒一百二十公里。阶梯之间的平台期持续约四十七秒,期间波形稳定,无明显波动。” 他切换到第三张图,一个动态模拟,一个或一群巨大的物体在虚空中飞行,尾部的能量辐射强度以脉冲方式逐级跃升: “这种波形结构与任何已知的自然天体物理过程都不匹配,超新星遗迹的引力波信号是宽频谱的随机衰减,黑洞合并产生的波形是平滑的啁啾曲线,中子星碰撞的信号则呈现为高频振荡的指数衰减。” “我们在青鸟-1909上捕获的这段信号,它的特征是一系列离散的、等间距的、能量逐级递增的脉冲!” 林辰停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去,然后将数据板上的示意图放大到整个中央屏幕: “在物理上,这种波形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人工制造的大规模加速推进机动!” 第 235 章 它的目的是太阳系,它就是 第235章它的目的是太阳系,它就是格赫罗斯! “每一次阶梯跃升,对应一次精确控制的加速点火,每一次平台期,对应两次点火之间的惯性滑行段,那个东西正在加速!” 林辰调出第四张图,一张航迹推演图,二十个浮标节点在图上排列成一条向外的弧线,最外侧的1909号节点被高亮标记,从深空远处延伸出一条红色虚线,经1909号节点后继续指向太阳系内侧: “仅凭单点数据,我们只能确认信号的存在,无法确定方向,不过青鸟系列不是单点监测,它是链式阵列。在2月17日首次识别异常信号后,我们回溯了青鸟-1909临近节点的历史记录,并持续监测后续窗口的回传数据。” “截至4月上旬,我们已收到青鸟-1808、1707在内的三枚内侧浮标的完整记录。” 他切换画面,四张波形图按时间顺序排列: “......这个时间差序列,加上各节点之间的已知空间距离,证明信号源并非自然天体,而是一个或一群从深空方向进入太阳系外围、并在此后持续加速向太阳系内侧运动的巨大人工物体。” “三枚浮标沿同一扇区弧线排列,信号抵达时间呈单调递减序列,这排除了信号来自侧向或后向的可能性,唯一指向是从深空正面进入!” “而我可以清楚的告诉各位,华夏已经完成了以太阳系为中心周边一千光年星际空间探索!” “这个范围内,并未发现具有威胁的文明,换句话来说,它们至少来自一千光年以外的地方!” 一条清晰的红色轨迹线在星系图上浮现,从深空远处延伸而来,指向太阳系内圈,轨迹线末端标注着当前推算位置和速度矢量: “结论如下,该目标采用了一种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星际投送方式,抵达距太阳约一光年处!” “抵达后,它随即启动持续加速推进,当前已进入加速阶段。截至最新数据窗口,其当前速度已达到零点零六至零点零七倍光速,且速度曲线仍在稳定上升!” “基于当前速度与加速率推算,如果加速趋势不变,它将在大约十二至十四个月后抵达太阳系外围,也就是2042年4月到6月之间。” “.....它的目的是太阳系,它就是格赫罗斯!” 他调出第五张图,信号特征比对表,左边是青鸟-1909捕获的信号波形,右边是从开普勒-22瞭望塔中提取的入侵舰队主引擎辐射特征样本。 两条波形曲线几乎完全重叠。 林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比对结果摆在那里,让数据自己说话。 陆总从侧后方走上前一步,对林辰的结论进行了补充。 “各位先生,林辰将军刚才展示的数据链完整还原了一个正在逼近到太阳系的威胁其起源、航迹、速度与加速率、以及抵达时间窗口,均有多节点交叉验证支持。” “在此之前,华夏已部署南天门要塞群作为太阳系第一道防线,但仅凭一国之力,面对这个级别的威胁,胜算不明。我们愿意与各国共享全部数据,建立协调防御机制!” 他停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四块分屏: “这不是华夏的战争,这是人类的战争!”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影像播放后的那次更深、更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它的目的是太阳系,它就是格赫罗斯!(第2/2页) 霍克第一个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压在胸前,下巴微抬,视线越过镜头,落在林辰和陆总身后那片虚空中: “和谐先生!” “贵方提供的这些影像和波形,没有任何第三方验证过。美国在深空监测领域有自己的手段,ligo升级版、詹姆斯·韦伯三代、以及我们在柯伊伯带部署的探针阵列。没有一项捕获到贵方描述的‘异常舰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加重了语气,十指撑在桌面上: “没有一项!华夏用一个无法独立验证的威胁,要求五常进入联合防御状态。恕我直言.....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 话说完,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视线有一个短暂的下移,不是看桌面,是看自己面前那块数据板。 “美利坚合众国,对参演剧本,不感兴趣!” 和谐看向林辰,微微点了头,并抬手止住陆总刚要张开的嘴,林辰接到指示,马上会意。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关切。关于第三方验证的问题,我想先做一个技术层面的说明。华夏的青鸟系列浮标搭载的是量子干涉引力波探测器,有效灵敏度超过10的负二十六次方赫兹,这个指标比贵国的ligo升级版至少高出大约两个数量级!” “在目前将近一光年的距离上,一个正在进行持续加速推进的超大质量物体产生的引力波信号,其到达地球时的振幅约为10的负二十四次方至10的负二十五次方之间。” “ligo升级版的探测下限是10的负二十三次方.......换句话说,不是贵国的设备有问题,而是信号本身低于贵国设备的探测门槛。贵国‘没有捕获到’不等于信号不存在,只等于贵国的仪器不够灵敏!” 他顿了一下,右手指节在数据台面上敲了一记: “贵方的技术团队可以对其中的任何数据进行独立校验!如果有任何疑问,华夏的技术团队随时可以进行视频答疑。” 霍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再追问灵敏度的问题。 和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霍克不追问,说明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告诉他,华夏说的灵敏度差距是真实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在这个场合承认。 俄方总统普里霍夫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那种厚重感,但措辞之间已经没有了十数年前中俄战略协作时期的那种默契: “林,我有一个问题。” 林辰转向他的分屏:“总统先生,请讲!” “假设,我说的是假设,贵方的数据是真实的。那支舰队正在加速接近太阳系,华夏的南天门要塞群,能挡住它们吗?” 林辰沉默了两秒,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 “无法确定!南天门要塞群是为应对大型目标的远程打击设计的,火力覆盖范围和单次齐射当量都达到了人类目前的技术上限,但对手的技术水平从刚才的影像来看远超我们的预期。” “.....南天门的防线能撑多久,我说不准。我只能说,多一份力量,多一分胜算!” 第 236 章 成就和概念 第236章成就和概念 普里霍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林辰脸上的时间比正常对话要长出几秒。 英国首相哈蒙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牛津口音特有的那种精确感,措辞比霍克还谨慎: “林将军,我想确认一个时间线的问题。贵方是在什么时候首次确认这个信号的?” “我和我的科学家团队已经看过贵方通报的信息....我们认为,贵方在2041年2月17日完成原始记录捕获,但单点数据只能确认存在异常,不足以判断方向!” 林辰略作思索,给出了答案。 “首相先生,我可以告诉你在通报的第19页,我们有说明!我复述一遍,直到4月上旬,我们陆续收到内侧其他两枚浮标的回传数据后,才完成了多节点交叉定位,确认信号源正在向太阳系方向运动且持续加速,全部校验工作于4月17日完成。” “那么,从确认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月,贵方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哈蒙德赶紧追问,挑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以掩饰通报没有阅览全文的窘迫。 “我们需要进行内部验证,”林辰解释,“这是本着对科学负责的态度,我相信,贵国的科学家们,也不会将初稿数据就拿出来,糊弄贵国国王吧!” 看着哈蒙德即将红温的脸色,林辰也不继续惯着。 “出于对人类文明的负责,我国经过多次独立重复而严谨的数据分析和观测,确认浮标的数据自洽,排除仪器误差和自然信号干扰的所有可能性。确认航迹推算的置信度后,我国政府进行紧急磋商,决定向五常通报!” “也就是说,”哈蒙德抓住了一个看似不符合国际外交惯例的漏洞,继续追问道,“贵方在确认威胁后的第一时间选择了一对多通报,而非逐一双边沟通!” 他的措辞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你们为什么跳过双边渠道,直接把我们拉进同一个房间?是需要宣示武力,争夺世界ba权! 和谐有些不悦,听出了哈蒙德的话外音,制止了林辰接下来的发言,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层面上,他还是亲自出面较好。在与哈蒙德对视了一瞬,抬手示意: “哈蒙德首相,因为时间窗口不等人。逐一双边沟通需要数周,而威胁抵达的时间窗口只有十二到十四个月。我们选择最有效率的方式,把所有牌摊在同一张桌上!” “华夏,不需要从获得地球ba权来彰显自己地位,你的担心纯粹多余!” 哈蒙德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像是在说“我听到了你的解释”,而不是“我相信你”。 法国总统勒梅尔最后发言,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法国人特有的尖刻: “我需要我国的专家团队对贵方提供的数据进行独立审阅,法国国家太空研究中心和国防部情报局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初步评估报告。” “在此之前,法国不会对贵方的提议做出任何承诺!但.....”他加了一个不太情愿的转折,“如果数据经过我们自己的验证是真实的,法国会考虑适当的对话。” 勒梅尔没有说“参与后续讨论”,他说的是“适当的对话”,这个措辞的差别在场的每个人都捕捉到了。 “可以理解!通报材料已经在各位手上,验证不需要我们的许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成就和概念(第2/2页) “不过,我必须提醒各位一件事,如果信号源确实在十二到十四个月后抵达太阳系外围,那么我们用来建立协调防御机制的时间窗口最多不超过十个月。” “十个月,建立一套覆盖全人类的防御体系。各位,留给讨论的时间不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四块分屏: “华夏的大门敞开着,但我们不会等,我们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防御准备。希望下一次连线时,我们能谈的是方案,而不是追悔!” 霍克没有急着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数据板,然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评估式的审视: “林将军,我注意到一个数据!” “……贵方通报中那个正在接近的‘格赫罗斯’,它的当前速度只有零点零六至零点零七倍光速。据我所知,贵国自己的应龙级飞船,技术已经成熟,速度恐怕远远超过了这个吧!” “而美国,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各位,经我国科学家的不懈努力,我国在无工质推进领域也即将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我们自己的实验样机已经达到了人类速度的跨越式里程碑!” “.....一个只有零点零六倍光速的对手,值得全球进入联合防御状态吗?” 他说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地落在林辰脸上,嘴角挂上了若有若无的嘲讽。 林辰没有移开视线,他迎着霍克的目光静立了两秒,等对方那句话的尾音彻底散去,才将数据板上的对比图调出来,食指在屏幕边缘划了一道: “霍克总统,您在用巡航速度衡量一个军事对手的战斗力!”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么冷战时期的核潜艇水下航速只有舰载直升机的十分之一,但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是谁跑得更快,而是谁先完成锁定、谁的火力更致命!” “并且,我可以再次告诉阁下,华夏已经对周边以太阳系为核心半径1000光年的星空完成探索,并未发现第二个存在且活跃的文明!” “格赫罗斯舰队抵达太阳系外围的方式,它采用了一种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星际投送手段,直接出现在距太阳约一光年的位置。它当前的亚光速航行仅仅是在投送完成后、进入战术展开前的‘巡航段’!” “换句话说....零点零六倍光速远不是它的能力上限!” 他切换数据板,调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开普勒-22文明的技术评估摘要,右边是人类当前的技术水平: “开普勒-22文明在被毁灭之前,技术水平领先人类至少五十年。他们有成熟的核聚变能源体系,材料体系,有即将可行的跨星际的殖民手段,有大规模的太空工业设施!” “但他们没能挡住格赫罗斯的第一轮打击,城市从被锁定到被抹除,整颗行星的防御体系从第一道光点落地到最后一个城市信号消失,耗时不过几个小时!” 林辰把数据板放下,目光直视霍克: “所以霍克总统,您的实验室里跑出了一项值得尊重的技术成就。但在地球上跑出时速五百公里的超级跑车,和在外太空进行系统性行星清除的军事力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 237 章 依然没有形成共识 第237章依然没有形成共识 “格赫罗斯的威胁不在于它飞得多快,而在于它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有手段、有流程地消灭一个星球上的全部文明痕迹,并且它正在朝我们飞来,这才是我们需要马上建立联合防御机制的原因!” 霍克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林辰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认同,是收下了这个回答。 普里霍夫的目光从林辰身上移开,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材料,又抬起来: “俄罗斯会认真评估,但我们需要看到更多可交叉验证的原始数据,而不是结论。” 哈蒙德点头致意,没有开口。 勒梅尔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动作干脆,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没有任何共识,没有任何承诺。 和谐没有强求,他转向机要秘书微微点了一下头。连线中断,五块光子屏逐次暗下去。 和谐没有立刻离开座位,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看着面前那五块熄灭的屏幕,像在看五扇关上的门。陆总站在他侧后方,等着他的指示。 “霍克的反应,你怎么看?”和谐看向林辰,开口询问道。 林辰想了几秒,垂下眼,像在回忆霍克说每句话时的微表情: “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 和谐点了点头,他转向侧后方: “老陆,你注意到霍克的动作了吗?” “注意到了!”陆总走上前一步,“霍克说完‘精心编排的剧本’之后,视线下移了一瞬间。那个动作不是看桌面,是在看他面前的数据板,可能是他的技术团队在给他发实时信息。” “什么样的信息?”林辰有些好奇。 “两种可能,”陆总分析道,右手在空中比了一个“二”,“第一种,他的团队在告诉他‘华夏的数据确实真实,我们的设备确实检测不到’。第二种,他们已经用其他手段回溯到到了类似信号,但不能承认。” “第二种。”和谐站起身,“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霍克不会表现得这么防御性。他会更轻松,一个不存在的威胁不值得他那么认真地否认。” “……他否认得太用力了,用力否认说明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是真的。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意味着美国在深空方面落后于华夏,这在政治上是无法接受的!” 林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拇指朝霍克熄灭的那块屏幕比了一下: “我想,还有一种可能!” “他不是不想合作,是不想在华夏的框架下合作。美国人的习惯是当规则制定者,不是规则跟随者。如果华夏主导了这次联合防御的框架,那么在未来的人类防御体系中华夏就是事实上的领导者....这是霍克不能接受的。” 和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看透某种荒诞后的淡然: “外星舰队快到家门口了,他还在想着谁当老大!” 林辰没有接话,有些事不需要评价。 和谐把保温杯放下,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账本上的这一页,我们写干净了。该说的说了,该给的数据给了,该提的警告提了,接下来的事.....”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陆总: “不要寄希望于他们,靠我们自己。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们已经尽到了责任和义务!” 陆总点了点头。 林辰站在原地没有接话,和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应龙系列改造升级的进度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依然没有形成共识(第2/2页) “已经到最后阶段,”林辰回答,“东君力场与跃迁系统的联合调试已经解决了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百分之七需要更多实验数据。如果一切顺利,六个月内可以完成全系统首次联合实舰测试!轩辕舰,也能参与!” “六个月。”和谐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 “嗯!” “这个时间够吗?” 林辰想了想,视线落在桌面上某道划痕上: “如果对方在十四个月后到达,舰群完成实舰测试后还有大约八个月的时间进行战术磨合。够不够,取决于我们对它的定位。” “如果只是作为战略威慑,展示人类也具备亚光速机动能力.....六个月足够。如果要让它真正上战场,时间会非常紧! 和谐盯着他:“那么,你的建议?” “两条线并行,”林辰思考了片刻,“太空战舰群走机动验证路线,确保安全第一。” “南天门要塞群走防御堆叠路线,不管舰群能不能及时改造升级完成,南天门要能独立承受第一波打击。如果应龙和轩辕来得及就是锦上添花,如果来不及,南天门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和谐看了他片刻,然后点头: “那就这么办。舰群升级的事你全权负责,中枢全力支持。时间可以压缩,安全不能妥协。我们等得起六个月,但等不起一次失败!” “明白!” 和谐把保温杯端在手上,机要秘书想要来帮忙,他摆了摆手,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掉的光子屏,总结道。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林辰和陆总同时看向他。 “不是因为他们信了,”和谐的声音很轻,“他们不敢赌,没有人敢拿整个文明的存亡去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他们也赌不起。所以他们会来,只是嘴上不会承认罢了!”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辰和陆总对视了一眼。 “陆总....俄方和法方的态度比预想的更硬啊,”林辰叹了口气,“普里霍夫全程没有表达任何倾向性意见,最后那段话更像是在讨价还价。勒梅尔那句‘适当的对话’....他连‘合作’这个词都不肯用。” “意料之中!”陆总微微点头,“普里霍夫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用最少的筹码试探换取最大的技术回报。几次想用能源协议和北极航道权益来套我们的跃迁原理,都被挡回去了。”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倒向西方之后既没有从北约那里拿到实质性的技术分享,又失去了之前中俄之间那层特殊通道。他比谁都急,但不怕让我们看出来。” “法国更复杂,”陆总继续说道,“几年前那场秘密技术交流之后,巴黎那边一直憋着一口气。他们拿出来的那点伽利略系统的边缘技术,说实话,那些东西连我们以前朱雀基地民用方向的实验室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觉得被‘羞辱’了。从那以后,法国在所有涉华技术议题上都比英美更激进。不是因为立场,是因为面子。” “要面子的高卢鸡啊!” “那我们就不等了吧....” 陆总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右手刚触到门框边缘又停住,侧过半边脸来: “他们来不来谈判,不影响我们准备,我们不能等到联合国的决议才点火,我们要为二十亿华夏子孙负责!” 第 238 章 消息泄露 第238章消息泄露 尽管会议内容闭门进行,但五常在会前进行召集这一程序本身,一向是对外公开的。 只是沟通结束后不到十二个小时,消息就从美国方面传出去了。而产生的后果,让其他四常一度都陷入极其被动之中。 信息传播得非常彻底,连一向以保密纪律“严格”著称的兰利总部都没有来得及启动内部溯源程序,泄密的情况就已经在全网铺开。 《华盛顿邮报》当天晚上八点十四分提交稿件。 标准华邮体,信息密集,措辞含蓄,每一句话都经过冷冰冰的计算。标题为【五常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华夏疑似发布关于“地外威胁”接近太阳系的通报】。 副标题也十分讲究:“据知情人士透露,华夏方面在会上展示了据称来自深空监测网络的影像与波形数据,但未得到其他四方独立验证。此通报已引发最高级别安全关切,白宫与五角大楼拒绝就会议内容置评!” 二十分钟后n晚间新闻直播开始。 代班主播是五十多岁的资深时政编辑,过去三十年在每一场重大危机直播中都有他的身影。 观众对这张脸很熟悉,当这张脸用一种急切又克制的语气说出当天最重要的新闻,一个信号就无声地散发出去: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突发事件。 标题更短,也更直白:【“格赫罗斯”来了吗?华夏说外星人舰队正在逼近太阳系!】。 报道中给出了一段经过模糊处理的视频片段,画面取自开普勒-22遗迹的俯瞰镜头,舰队在同步轨道排列,舰体遮掩恒星光线,在行星曲面投下移动的影子。水印半透明,压在右上角:“来源:未公开渠道·无法独立验证”。 左下角滚动着免责声明,白底灰字,每十五秒变换一次:“本台不能保证该视频的真实性,但这也绝不putergraphicsblockbuster合成大片!” 一撮火星落入枯汽油堆。 推特反应按秒计算。话题#gherroth在消息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冲上全球趋势第一,热度曲线近乎垂直,像一条被拉直的心电图。 话题广场同时存在六种截然不同的阵营:有拿nasa深空监测公报逐字对照的技术派; 有称此事为“华夏版星球大战计划”的怀疑论者;有把多年前中俄战略协作解释成“东方阵营外交突围”的地缘政治账号;一些自称“前军方人员”的匿名账户正在售卖真假难辨的“内幕消息”,每条推文互动量都在指数增长。 reddit发酵得越来越碎,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r/worldnews置顶帖发出去四十五分钟就涌入一万二千条评论,管理员不得不开启自动折叠。 r/space置顶分析帖用四张公开数据图逐帧分解,从舰体长度与同步轨道高度的比例推算,到各舰间距是否符合标准化战术部署规律,密度之高如同一篇未经过同行评审的预印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消息泄露(第2/2页) r/ufo社区采取相反做法。有人把过去五年各国航天机构发布的“未确认轨道异常”公报制成时间轴汇总表,试图证明“官方一直在有意隐瞒”。 r/conspiracy的狂欢不言而喻,一小时冒出四十多条全息投影论、新世界秩序剧本论的长帖,每条逻辑自成体系。 但r/askscience一条置顶帖子最让人后背发凉。标题不足二十个字符:“如果一支舰队真的以0.07倍光速接近地球,人类现有手段能在多远距离外发现它?”发帖人有“高能天体物理学博士后”认证。 帖子三天内获得一千七百条回复,其中至少三百条来自同样持有认证的物理学家、轨道力学工程师、深空探测系统设计师。这不是网络讨论,是一场全球范围自发组织的技术会议,去中心化,没有指挥,但最终结论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口。 youtube的反应更快更猛。数小时内至少十七个订阅过百万的频道上传“深度解读”视频,封面皆从模糊舰队俯瞰图中截取,标题后面感叹号和问号排列成行。 航天科普频道在描述区发表冷静的技术解释:“如果华夏提供的引力波数据真实,信号值将超过目前所有公开技术能探测的最低水平。” “这说明它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成为一种完美的无法被反驳的叙述,超出验证能力,既不能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者中又有分歧:提出核心理由的人说,五常多边场上的正式通报,华夏从未有过先例! 若威胁不存在,没必要冒政治信誉破产的风险。 不信的人理由更多,数据无第三方检验,影像全由华夏提供,通报时间正好处于中美技术竞争白热化期,整个叙事过于完整,像剧本,符合冷战策略,制造一个外部敌人来弥合内部分歧。 “格赫罗斯”这个代号本身就带着沉重的文化烙印。更尖锐的质疑来自军事类自媒体,直指这是华夏为太空军事化部署找借口,用词激烈。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信与不信这两个极端,而是一片寂静。 绝大多数被消息触动的人,没有足够专业知识辨别引力波波形是否真实,也没有政治敏感度去探知五常博弈的幕后故事。 他们划过手机推送,看了看四周,窗外车水马龙,傍晚灯火辉煌,冰箱发出持续的低鸣,客厅里孩子看动画片,料理台上的晚饭原料还没切完。 信息量太大,超过了大脑习惯的接收容量。最原始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启动了,悬置状态。既不放在认知层面,也不在意识层面删除。不恐惧,不兴奋,不生气。 一种更深层也更无力的感受。 悬置从来都不是奢侈,奢侈有保质期。 网络言论只是故事最外层那层皮,开始腐烂的是线下世界。 第 239 章 末日阴霾 第239章末日阴霾 北美西海岸是最先承受不住的。 消息出来的时候,西海岸正撞上下班高峰。洛杉矶101号高速上,第一辆车忽然减速的时候,后面的车闪了一下大灯,第二辆也慢下来,第三辆....... 从圣莫尼卡到伍德兰希尔斯,晚高峰的101号高速变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灯河,成千上万辆车的双闪灯在暮色里起伏明灭,像某种陆地上的船队在暴风雨来临前同时抛锚。 旧金山更糟。 消息爆出不到两小时,超市货架上的瓶装水开始裸露。 先是底层被掏空,然后是中层的最后一排被人横着胳膊扫进购物车,然后是最高处那些落灰的大瓶装,平时没人买的那种,也被踮着脚够拿了下来。 压缩食品、罐头、电池、创可贴。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呼吁,甚至没有人在脑子里过一遍“我为什么要拿这个”。手比脑子快。腿比恐惧快,你的身体在你还没想明白之前就已经开始跑了。 safeway的收银台前排起长队,队里几乎没人交谈。 只有收银机单调的结算声,那种声音像某种倒计时,但你不知道倒数到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有人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走出超市,站在停车场暮色里,忽然停住了。 去哪? 回家吗?把东西塞进橱柜,等它们吃完的时候,橱柜还在吗? 去加油站?现在去还加得到油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每一个都是往下走的台阶。他站在原地,暮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 硅谷一个年轻程序员,连帽衫,运动鞋,从公司车库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在刷手机。他在特斯拉旁边站了很久,车门开着,购物袋扔在副驾驶上,四瓶矿泉水,三盒能量棒,两板电池。 他靠在车门上,一遍一遍刷新nasa的实时深空监测报告......页面没有变化。 欧洲的恐慌在黎明时发酵。 消息抵达的时候是深夜,大多数人错过了第一波冲击。他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浑然不知自己的锁屏上正在堆积一个时代的重量。 闹钟响了的时候,人们习惯性地摸过手机。 锁屏上的推送通知密密麻麻,把整个世界砸进刚睁开的瞳孔里。有人后来说,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屏幕的亮度刺得眼睛发酸,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吐。 英国各大广播公司早晨七点同步中断了正常节目。bbc主持人面前的提词器在滚动,但核心语句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变。他们只是换着不同的方式,把同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伦敦地铁早高峰出现了罕见的东西:车厢比平时更挤,但比平时更安静。 英国人在拥挤公共空间惯常保持的那种互相回避眼神的默契,在那天早上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不是礼貌的疏离,是恐惧的沉默。 有人偷偷刷着#gherroth话题,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好像这样就不会被旁边的人看到自己在相信这件事。 但他旁边的人也在刷同样的标签,亮度也调到了最低。 他们都看见了对方屏幕上的微光,谁也没有说破。 巴黎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末日阴霾(第2/2页) 法国人对恐惧的表达更直接,也更法国。 早上七点半,国家太空研究中心大门前已经堵满了人。有人举着连夜打印的横幅,墨都没干透,“回答我们”“不要隐瞒!” 没过多久,不知道谁带头发扬起了巴黎的历史传统,带着汹涌的人群砸开了玻璃门,涌入大厅,将情绪宣泄到眼前看到的一切物体上面。没人敢阻拦,工作人员没敢出面,这似乎可能成为秩序崩溃的导火索! 快速赶来的防爆警察设了警戒线,橡胶子弹和催泪弹将一片狼藉现场评定下来.... 一个裹着灰色围巾的中年女人站在后方的一个角落里。她手里没有标语,没有口号,只是希冀的反复刷新手机。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变,但她停不下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收到一条新消息,说这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错误,是个世纪玩笑,抱歉打扰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消息一直没有出现..... 东京的推送比北京早一个小时弹出来,朝日新闻和nhk同时推送的时候,这座城市刚安静下来还不到三个钟头。 涩谷十字路口的大屏幕在凌晨两点切入了nhk紧急新闻直播。女主播紧抿着嘴唇,画外音说道:“五常紧急会议召开,华夏方面通报,疑似地外舰队逼近太阳系!” 十字路口和寻常一样过夜生活的人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屏幕的光从下巴往上照亮一张张脸,先是迷茫,然后惊愕,最后变成茫然失措。 首尔天亮之后,情况迅速恶化。 龙山区国防部大楼前聚集了上万人。有人举着旗帜,有人拿着平板循环播n那条配了模糊影像的报道。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嘶喊:“政府隐瞒了什么?我们有权知道!” 警察在早上七点前就到位了。命令不是驱赶,只是观察,维持秩序。上级也不清楚......该怎么定性这次集会,只能归为恐慌。 中东反应最激烈的是以色列。 特拉维夫的超市在消息传出不到三小时就被搬空了。面粉、糖、油、瓶装水、卫生纸,存货清单和战时动员的标准一模一样。 这个国家对危机的感知已经被历史磨到了最锋利的那一档:不需要政府通告。不需要官方确认。看到别人开始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你的手就会自己动。 耶路撒冷的哭墙前,天亮前就站满了人。 一个拉比从睡梦中醒来,穿上祈祷服,走进了人群。他手持经书,嘴唇开合,念的是赎罪日的祷文,那个一年只念一次的、为整个民族的罪孽求赦免的祷文。 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像在清晨被雾气裹住了。 一位天主教神父在晨间弥撒中说出了没有写进布道稿的话:“如果审判日真的来临,我们需要的是忏悔,不是恐惧。” 这句话在几分钟之内传遍了整个葡萄牙语世界。 大洋洲的反应不一样,是一种距离带来的、特殊的焦虑。 悉尼和奥克兰的人们害怕的东西和别处不同。不是袭击,不是毁灭。 “如果外星人真来了,谁会来帮我们?” 社交媒体上这句话被转了上百万次。太平洋太大了。大到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在考虑星际威胁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敌人的炮火,而是孤独。 一种你站在世界边缘、周围全是海水、喊出去的声音永远不会有人听到的孤独。 第 240 章 裂痕 第240章裂痕 所有反应汇成洪流,在消息传出后十二小时里把理性分析、冷静质疑、技术讨论筑起的脆弱堤坝冲垮。 推特上一个小时登顶的话题#gherroth,在凌晨被更短的新趋势词压了下去,只有四个字母:pray。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词席卷所有时区。 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韩语、法语、葡萄牙语、德语.....所有语言的社交媒体上,该词出现频率几乎同步上升。没有组织者,没有标签运动发起人,它就这样产生了,像海底火山沉默喷发,海面只留下沸腾的水雾。 凌晨一点,纳斯达克大屏幕被不知名黑客入侵。 滚动播放的股票行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底黑字,字体大到两个街区外都看得清:“theyaring.”有人拍照,有人开始跑,更多人只是站着仰望,盯着那三个单词,像解不开的数学题。 三分钟后屏幕恢复行情,明天交易所照常营业。但每个纽约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了。 接线员戴着耳机坐在岗位上,听到的问题一模一样:“我该怎么办?”标准化应答手册上没有这一页。 而就在民间恐慌全面蔓延的同时,各国政府的外交质询也已如潮水般涌来。 消息传出后的头几个小时里,非五常国家的外交反应几乎同步启动。 印度外交部连夜召见了华夏驻新德里大使,外秘以“紧急事态”为由,要求中方提供通报内容的非公开核实渠道。雅加达来电,印尼外长表示希望中方通过东盟渠道做一次正式吹风。 巴西总统亲自致电联合国秘书长,要求安理会召开紧急公开辩论。 南非、尼日利亚、沙特、土耳其、阿根廷、墨西哥,不到六个小时,上百个国家通过不同外交层级向京城提出了信息请求。措辞各异,但核心问题一模一样:“通报内容是否属实?” 华夏驻各国外交使领馆的统一回复,则是事先拟定好的标准口径:“中方已通过适当渠道与各方共享相关信息,具体通报内容,请以各国驻华使馆收到的正式照会为准!” 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而同样这超过百份外交质询,同一时间也摆在了华盛顿、伦敦、巴黎、莫斯科的办公桌上。 五常中的其他四家面对非五常国家的追问,给出的答复如出一辙:“我们正在评估中,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信。 经过数十亿社交媒体用户同时咀嚼之后,所有分歧都在迅速收束,指向同一个问题。 它出现在推特最多的回复里,出现在reddit分析帖的末尾,出现在youtube弹幕最密集的时刻,出现在各大新闻门户评论区置顶的热门回复中。用词不同,意思相同:“如果是真的……我们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在等,等官方发言,等科学家给答案,等华盛顿和北京下一次通话的结果,等天空中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的东西。 在等待中,那维系了数十年的国际关系平衡,在不到十二小时里出现了一道可见的裂痕。 五常连线时稍微缓和的双边关系,像被人从下方抽走最后一块积木,无声崩塌。冰层又合拢了,并且更厚、更冷、更透明,透明到能看清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但没人知道暗流将把一切带向何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裂痕(第2/2页) 京城和华盛顿之间的外交联络在沉寂了二十四小时之后又接通了。 通话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双方的用词比日前更加礼貌,也更加冷。 礼貌是因为这件事情很大,所以没有人敢在措辞上留下什么可以日后用来翻旧账的痕迹。冷是因为泄密事件造成信任全部归零。 华夏方面没有提出质疑,也没有指责,只是在通话即将结束时淡淡的说了一句:“贵国在信息管理方面,好像并不像贵国所宣称的那么严格。” 华盛顿那边沉默了三秒钟之后回答:“这是个不幸的意外。” 双方都没有揭穿这个谎言,因为揭穿也没有什么用处。 ........ 京城。 东八区时间,消息传出时,正值晚间新闻时段。央视新闻频道在常规节目播放到一半时切出蓝底白字通报,措辞克制,语气平稳,没n式的惊叹号,没有耸动标题。 微博上#格赫罗斯#话题迅速登顶。 评论区前几分钟确实有过短暂慌乱,但随后一种更稳定的情绪蔓延开来,像水银注入裂缝后凝固:我们有退路!“我们有嫦娥星”、“瀛洲星已经安置了几百万人”、“今年初刚完成第三阶段生态改造”、“国家早就准备好退路了”。 知乎相关问题有这么一段话:“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么华夏是地球上唯一一个已经为这种威胁做好实质准备的国家,我们不仅有预警能力,还有两个可以承载文明延续的星球!” 这种安定感并不来自盲目乐观。 它来自一个过去几年里被反复验证的事实:华夏确实在太阳系外的星系建了城市,确实在持续将人口转移出去。 #我们的第三个家园#话题在深夜被推上热搜,配图是栖霞市郊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在蓬莱恒星的照耀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被临时延长。 发言人面对外媒记者连续追问,只作了一次简短回应:“华夏一贯重视国家安全与人民福祉,相关深空监测数据已通过适当渠道与各方共享。至于具体应对措施,属于国家主权范围内的事务,不便对外披露。” “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英雄的华夏儿女,都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任何外来威胁!” 他没有否认任何事,也没有确认更多事。但措辞中那层“我们早就知道”的平静,比任何危言耸听都更让人不安,对某些人来说,比威胁本身更让人不安。 ........ 美欧多国的反应随之出现了新的维度:嫉妒。 不是恐惧的附属品,而是从恐惧深处独立生长出来的、更具腐蚀性的情绪。 n报道发酵的第二个二十四小时里,欧洲各大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大量对比帖:一边是华夏在嫦娥星和瀛洲的移民实景,一边是本国航天机构连发展计划都还在国会扯皮的现状。 一条被转发了十七万次的推文写道:“他们担心的是怎么保住文明成果,我们担心的是能不能熬过明天,这就是代差....我们哑然的发现,在危机即将到来的今天,我们第一次因为肤色,而感到沮丧!” “....这一次,他们不是黄祸,他们是我们想拥抱的诺亚!” 第 241 章 移民的先决条件 第241章移民的先决条件 情绪很快再度从线上席卷到线下。 瑞士日内瓦、德国法兰克福、法国巴黎、英国伦敦,多个城市出现规模不等的集会....不是反战游行,不是末日恐慌,而是“申请通道在哪里“的质询。人群举着标语,有的写着“openthedoor“,有的写着“wewanttoapply“。 还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华夏移民政策页面截图,页面截图显示,华夏现阶段接受的移民。 其首要条件是,汉语水平四级以上,通过政治审查,拥护华夏执政党,历史清白,且对华夏华侨华人及公民个人和团体有实际善举记录。 法国外交部在第二天下午收到超过四千份关于“如何申请华夏星际移民“的咨询函。 而德国外交部内部备忘录称这一现象为“前所未有的国籍流动性危机“。 偷渡潮在七十二小时内初现端倪。 东南亚多国海岸线出现小型船只试图向华夏方向移动的迹象,越南、菲律宾、印尼、缅甸的边防部队报告了多起“可疑离港“事件。 其中一起被截获的偷渡船上有十七人,来自四个不同国家,共同点是都在手机里存着同一份文件:从网上下载的、据称是“华夏星际移民申请指南“的pdf,经核查全为伪造。 这些人在被拦截时随身携带的物品高度一致:压缩饼干、瓶装水、移动电源,以及打印出来的嫦娥星和瀛洲星的地表照片,像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明信片。 而在孟买达拉维贫民窟,一个赤脚少年蹲在用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子外面,用充电宝最后一格电量刷着手机。屏幕上n报道中的舰队俯瞰画面,经压缩、转发、截图、再转发后已无法辨认细节,只剩一个移动的灰色色块。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孟买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放进怀里,靠在棚子冰凉的外壁上,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念了一句马拉地语。 翻译过来是:“原来天上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记录,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传播。 但这天之内,最诚实的一句话也许就是它了。 ........ 在华盛顿,白宫战情室的灯从消息泄露后就再也没有熄过。 艾伦·霍克坐在长桌尽头,衬衫领口敞着,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椅背上,此刻这位曾经温文雅尔的绅士,有种竭底斯里的抓狂。 桌上摊着三份紧急报告:一份是nsa关于全球舆情态势的实时评估,一份是nasa关于深空监测数据的应急复检结论,第三份是国防部起草的《针对华夏通报的战略评估》。 “nsa的报告说,“霍克的语气带了丝狠厉,“泄露源已经锁定了,不是cia内部,是白宫西翼自己人捅出去的!“ 战情室里噤若寒蝉。 幕僚长站在角落,手里抓着一份刚从nsa传真的详细名单,上面列出了七个人的名字和职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说明:最后一次访问相关机密文件的时间、权限层级、以及近期的通讯记录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移民的先决条件(第2/2页) 他不知道在这种气氛下,该不该将这份名单现在就递给总统。 “总统先生,“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出来打了圆场,“追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泄漏本身已经发生,并且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外部效应。我们必须立刻应对,而不是纠结于谁摁下了发送键!“ 霍克的目光转向他,停了片刻。 “你有什么建议?“ 沃恩没有说话。他把面前那份《针对华夏通报的战略评估》翻到第三页,推过桌面。那一页用粗体标注了六条行动建议,每一项都经过军事参谋系统的反复推演。 “第一,立即以国家安全委员会名义,正式请求华夏方面就通报内容提供更多原始数据,包括引力波形、时间基线误差校正参数、以及目标航向的连续漂移曲线.....这次,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是理亏的一方!“ “第二,nasa和太空军同步启动对近地轨道所有非合作目标的高密度筛查。针对所有可能进入太阳系的、未被记录在案的物体。拉网式,不留死角。“ “第三,白宫拟定一份公开声明,基调要压在‘持续关注、认真评估、不制造恐慌‘这个区间内。措辞需要实现三个效果:不承认华夏通报的真实性,不否认其可能性,同时向国内民众传递白宫已掌握全部信息的姿态。“ “第四,与盟友的协调机制立刻激活。欧洲、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以色列。不是因为他们能提供实质帮助,而是要确保他们不会在恐慌中做出独立判断。“ “第五,重新评估‘普罗米修斯‘框架下的太空力量部署优先级。所有非关键项目的预算冻结,资源集中到深空监测和快速响应能力建设上!“ “第六,加速启动‘旧日之火‘联合军事行动计划!基于51区逆向工程已取得的亚光速推进成果,立即启动‘星辰卫士‘级太空战机的应急量产!” “沃恩将军,51区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霍克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上,听完,他靠回椅背不由的叹道。 “总统先生!是这样的.....” 沃恩翻开报告附件,翻到项目概述页。 “霍普金斯博士的团队虽然暂时无法突破0.53倍光速的材料瓶颈,但其原理已经验证可行。现阶段不追求理论极值,而是利用现有材料方案,先快速打造一批能够投入实战部署的太空作战平台。“ “根据51区测试场的最新数据,‘星辰卫士‘原型机在0.4倍光速以下的巡航速度区段,热管理系统能够维持稳定运行,焊缝热影响区的温升峰值可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虽然无法达到华夏的公布的新款太空战机那样高性能,但在战术响应窗口内,其速度依然足以对任何已知目标构成实质性威胁。“ “我们建议:在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的现有生产线基础上,立即改造六条航天器装配线,马上用美元砸!优先生产‘星辰卫士-blocki‘型,首批次十二架。不过,基于成本,总预算估计要超数万亿美元!“ 第 242 章 白宫的决定 第242章白宫的决定 “技术缺陷方面....“ “......约束腔体的热循环寿命仍是最大短板。以现有焊接工艺和材料储备,理论上每架‘星辰卫士‘在累计飞行时间超过两百小时后,必须返回地面更换约束腔体总成。” “受限于钨铼合金的热导率上限,推进功率无法持续维持在0.45倍光速以上超过九十分钟,否则腔体内壁将触发热失控正反馈。“ “这是霍普金斯博士的原话,他称之为‘零点五三铁幕‘,不是推进原理锁死了天花板,是目前材料科学的极限!如果可以,我们也许要求华夏方面提供更优秀的合成材料.....“ “但即便如此,这批战机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在战略层面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 霍克听完了整段描述,目光在“零点五三铁幕“那个词上停留了几秒。他把报告推回沃恩面前,指尖在那行关于约束腔体寿命的预估数据上轻轻点了一下。 “两百小时的累计飞行寿命,九十分钟的极限推进窗口……沃恩将军,你管这叫‘星辰卫士‘?我看它更像是一枚昂贵的单程烟花。“ 沃恩没有辩驳。 “总统先生,我知道它不够完美。是的,它确实跟华夏的那支舰队没法比!我们手里,之前可是连一艘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火星轨道的载具都没有!“ “旧日之火的意义不在于它能不能打一场持久战。它的意义在于:当带有敌意的飞船出现在美国头顶的时候,我们至少能证明,美利坚合众国没有在技术追赶的道路上束手就擒。“ “存在本身,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霍克沉默了。 他重新翻开那份报告,翻到“星辰卫士-blocki“的技术规格页。上面用粗体标注着几个刺眼的数字:最大巡航速度,0.4倍光速;理论最大作战半径31.4au;首次大修周期,两百小时。 每种数据在他看来都是跨越世纪的进步,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个。 他把报告合上。 “我同意了,如此夸张的预算......我会尽全力说服国会!华夏那边,我也会想尽办法进行对话。还有,告诉霍普金斯博士,我不需要他的实验战机飞满两百小时,我只需要它能飞起来!最好是明天!“ “向世界证明,美国还没有出局。“ 沃恩点了点头,收回了报告。 “至于欧洲人,“霍克继续说道,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他们想干什么?“ 国务卿亚历山大·克雷格从侧面的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份文件夹。 “巴黎和柏林正在私下串联,想要发起一次‘全球深空安全技术合作机制‘的倡议,核心内容是要求所有具备深空探测能力的国家共同分享威胁评估数据。表面上是对华夏的制衡,实际上是为欧洲争取一个被排除在外的技术缓冲期。“ “他们能成功吗?“ “在正常年份,他们或许能提出一个看似高尚的框架,但在这个节点.....“ 克雷格顿了一下,“华夏不会买账,因为我们自己也不会买账。这项倡议的核心矛盾在于:它要求所有参与者都拿出底牌,而华夏的底牌恰好是我们最想看的。这是一个注定无解的死循环,欧洲人自己也知道。“ 霍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意,带着一种短暂的、战术性的满足。 “那就让他们去提,我们既不出面反对,也不支持。一个无法通过的空壳提案,比一场公开争吵更有助于我们在核心问题上掌握主动权。“ 战情室里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霍克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nasa的应急复检结论上。 这份报告比沃恩的战略评估更冷峻:nasa的深空监测网络在过去两个月内,经过复核,确实有过在柯伊伯带监测到了到微弱但非自然的引力波信号。 信号特征通过华夏通报中提供的波形数据进行对比,存在高度吻合的特征! 如果不是华夏的通报,这个数据会和其他电波数据一般,当做宇宙空间的噪声,归纳于数据档案最底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白宫的决定(第2/2页) 沃恩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总统先生,如果nasa的内部结论已经趋近于确认,那我们公开声明中的措辞,就必须为之留下足够的调整空间。既要为今天留出回旋余地.......也要为明天可能的确认留出退路!“ 霍克没有说话,沃恩的意思很显然,家人、精英、权贵怎么安排?最妥帖的自然是华夏人那边...他能开这个口吗?他开不了口,这是作为大国领头人,绝对的底线。 他的目光越过战情室厚重的防辐射玻璃窗,落在窗外华盛顿深沉的夜幕上。远处,白宫外的南草坪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绿色,一片寂静。没有示威者,没有记者,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正处在一种奇异的平衡中:人们知道了一件事,但还没有完全相信它。而一旦相信,一切都会不一样。 ..... 巴黎,爱丽舍宫总统办公室的时钟指针刚刚跨过凌晨四点。 法国总统阿贝尔·马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显示器显示着华盛顿核查结果的紧急通报。他没有立刻回复那封通报,而是先拨通了德国总理的加密线路。 “柏林!“线路接通时,德国总理的声音带着同样未消的疲惫。 “总理先生,欧洲必须有自己的立场!“马丁拿起话筒,做了个请秘书出去的手势,“我们不能简单地跟着美国走,也不能公开质疑华夏。如果我们现在站队,就等于把欧洲的主权交给了其中一方。“ “您的意思是?“ “我认为,可以以法兰西共和国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名义,联合提出一项‘欧洲深空安全倡议‘。表面上是通过多边合作平台共同评估威胁,实际上是在华夏和美国之间为欧洲争取一个独立的协商席位。“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德国总理开口:“美国不会支持这个倡议....他们更愿意我们站在他们身后。“ “总理先生!“马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我们无法说服华盛顿支持欧洲主导的倡议,那就退一步,支持华夏的通报在国际平台上公开化。让华夏的通报成为既定事实,而不是继续停留在外交层的口头沟通中。“ “你这是在逼美国表态?“ “不,“马丁立即否认,“我是在给美国一个选择:要么加入欧洲的框架,要么让自己的盟友在另一个方向上形成某种程度的独立共识。无论他们怎么选,欧洲都不会被完全排除在外。“ 线路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很冒险。“ “这个节点上,冒险比等待更安全。这样吧,天亮后,让外交部同时致电华盛顿和北京,表达法国和德国愿意在深空安全领域扮演更积极的协调角色的意愿。措辞要温和,但底线不能模糊!“ “好,我支持这个方向!“ 电话挂断。马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巴黎正在第一缕晨光中慢慢苏醒,昨天,这座城市还在为退休金改革争吵;今天,全世界都在问同一句话,答案却没有人知道。 ....... 消息泄露后的第三天,华盛顿终究还是扭扭捏捏的发布了公开声明。 白宫新闻发言人在下午两点走上讲台。 台下挤满了记者,来自美国本土、欧洲、亚洲、中东,每家媒体都派出了最资深的驻白宫记者。发言人的讲稿只有一页纸,措辞谨慎,信息密度极低,每一句话都在划定安全区域。 “关于近期国际社会广泛关注的地外空间安全议题,美国政府已注意到相关信息通报.....” “美方正与盟国及伙伴国密切协调,依托现有深空监测网络,对相关数据进行独立评估。目前尚无结论性判断,但美方承诺保持透明度,在适当时间向公众通报进展……“ “……美方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即便有这种传言中的外太空威胁,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依然有能力面对!“ 第 243 章 难得的亲子时光 第243章难得的亲子时光 初夏的京城早晨,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将客厅里的一架飞机模型翅膀上撒上了金粉。 林星辞赤脚蹲在地上,面前有一堆各种形状的积木,还有一些不知从哪些航模机体身上拆下的电路板。 他将一根两端翘起的蓝色积木放在两根灰色立柱之间,向后退了两步后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随后又靠近了一点,并将左边的立柱往里转了半圈,嘴里嘟囔着跟自己谈心。 苏晚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并没有打扰。 翻动煎蛋的时候,油锅里发出“滋”的一声响。这套动作她已经做了五年,自从她怀孕之后,就把辞任申请交给了星委会。 影像记录处处长的职务跟所有的权限密钥交给接任者,她后花了一周的时间来完成交接,在瀛洲北辰中心的公寓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到地球搬回北京住进林辰家的老房子中。 那时候林辰还在塔里木,后来常驻瀛洲,她反而离他更远了,北京有赵慧兰能帮忙照应,她爸和堂哥也能过来帮衬,瀛洲那边的岗位压力不适合孕期,这个选择她没犹豫过。 一年当中林辰回来的次数可以掰着手指头来算。 她并没有抱怨过,也没有用“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做产检,把生活过成一条平平稳稳的直线,在星图跟数据之外,让家里有一个人不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五年过去之后,这条直线又分成了两支,新增的一条是林星辞。 赵慧兰在水池边洗葱,动作非常轻柔,仿佛怕发出一点声音。 在煎蛋翻面的时候,苏晚晴听到客厅里传来积木散架的“哗”声之后就是几秒的寂静。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家伙蹲在地上,望着那堆零件发呆,似乎在想哪里出了问题。 苏晚晴没有走过去,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把粥锅拿开灶台。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厨房的地面上铺上一层暖洋洋的,亮晶晶的东西。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七点四十分左右。 前天夜里林辰从瀛洲回来之后就直接去到了中枢...有一场五常通气会,他是主角之一,必须参加。 他说会后回来吃晚饭,晚一点也没关系。苏晚晴知道“晚一点”在他心目中是一个可以伸缩很大的词汇,但是她并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将他的行李箱从门口拉到卧室,把换洗衣服从里面拿出叠好放在柜子里。 五年里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他回来待一会就又走了。她不会以“何时离去”,或者“能否多停留几天”等来浪费本来就很少的相聚时光,那是太过奢侈的行为。 就是把家里收拾干净,做好饭菜,让他进门的时候觉得这里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林星辞还在跟那堆积木对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难得的亲子时光(第2/2页) 搭好一个底座之后,把之前的蓝色积木插入进去,再找一根较短一些的灰色柱子放在旁边,整个结构就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之后,手指轻轻一碰,结构就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倒塌。 嘴角微翘,淡淡的对自己满意的微笑,跟父亲调试数据时的样子很像。 林星辞抬起头来的时候,客厅的门已经打开了。 林辰站在门口,深灰色的星委会制服外套挂在了手臂上。 他比苏晚晴上次见到的真人要瘦一些,在视频通话中看不出来,但是当面一瞧,颧骨的线条就更加分明了,眉间的那道细纹也更深了些。 站在门厅之中,晨光从半开的纱窗斜射进来,在他的肩膀上形成了一层亮光。 “爸爸!”林星辞从地上蹦起来,光着脚跑过去,整个人撞到了林辰的腿上。 林辰俯身将儿子捞起,臂弯稳稳地抱住了他的后背。林星辞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声说:“爸爸回来了。” “回来了!”林辰笑着回道,他很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 并没有说过几天就走了或者这次在这里时间不会长这样的话,只是抱着孩子,在孩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于是他抬起头来,视线越过林星辞的肩头,落在站在厨房门口的苏晚晴身上。苏晚晴穿了一条围裙,手里拿着煎蛋,在林辰的眉间有一条竖纹,她的目光停在那儿了。 “这次比预想的早呀!”苏晚晴开口,语气十分平和,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重要。 “通气会的材料早已经过了一遍,没有其他的什么议程,”林辰把儿子放下来,松开领口,“昨天就把情况给五个常任理事国通报了。” 他没有说其他的关于工作的事情,苏晚晴也没有问。 五年来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在这期间他回来的这几天里,工作上的事不提的话,除非是必须让她知道的变化。这就是保护,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惯例。 林星辞牵着林辰的手走在客厅里。 “爸爸你看!我搭了一个太空站!”他指着地面上歪七扭八的积木堆,纸箱堆围成的一个圈,快速的说,“这是控制室,这是仓库,这是……”说完之后就卡壳了,低头看了看纸盒上画着的图案,然后说道,“这是睡觉的地方!” 林辰蹲下身来,认真的看了一下纸盒和积木组成的“太空站”。 纸盒外面用荧光笔画出很多形状,有天线,推进器等,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纸盒里面。“这里为什么会有箭头?” “因为……因为妈妈说过,回来的时候要顺着箭头的方向走,不然的话就会迷路。” 第 244 章 童真的设计 第244章童真的设计 林辰的目光停留在箭头之上,稍作停顿之后又认真的点了一下头:“这个设计很不错的,嗯,挺好的,真正的空间站也有标识系统。” 林星辞被这样认真的态度所感染而变得十分兴奋,在旁边拿起一支旧画笔画了一条新的连线:“那这里再加一条通道,就能走到爸爸那儿了!” 苏晚晴把早饭端到餐桌上的时候,赵慧兰就已经摆好了碗筷。 五年来这个流程已经形成了固定节奏,在林辰不在的时候,三个人吃饭,安静而有规律; 回来之后,林星辞会多说一些话,赵慧兰会多做一份菜,苏晚晴也会把客厅茶几上杂乱无章的玩具收拾整齐,留下一块桌面来放文件。 林辰吃得很迅速,但是吃得很有节奏,并不急不可耐。有时候他会放下筷子回答林星辞关于太空站的解说,态度十分认真,仿佛正在看一份设计图纸一样。 林家吃饭没有不说吃的时候,碗筷的声音跟人说话的声音总是混杂在一起。 “这个仓库的位置不好,”他指着积木结构的一角说,“补给通道应该在外面,不然大件货物运不来。” “但是外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放了!” “搭的时候底座要加大一点,通道宽一些。” 林星辞若有所悟的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积木的底座,似乎心中已经重新画好了蓝图。 苏晚晴坐在一旁吃粥,并不说话。 看着一对父子之间,在桌子上坐着的两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一个认真的问起,另外一个认真的回答,并没有用“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这样的话来敷衍,也没有说“太复杂了,以后你会明白的”这样的话去搪塞。 林辰将儿子视为可以交流的对象,因此他说出的话都是对儿子的建议,而林星辞则把父亲每次的回答都当作宝贵的知识储存起来。 吃完饭后赵慧兰就去洗碗,林星辞拉了林辰到他所说的“太空站”旁边继续修改结构。 下午快到两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苏晚晴开门。门口站着是陈海东,他也是少有的留在朱雀基地星委会的高层之一,这次也随同林辰到京,此刻他穿着一套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公文包。见到苏晚晴之后便点了一下头。 “陈主任,找林辰的是吧,进来坐坐!” “不进去了,晚晴同志!”陈海东站在门框处没有进去,“有一个通知需要当面转交于林主任!” 林辰走过来之后,陈海东就把公文包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辰。林辰接过了文件,翻开来看了一下,很快便翻阅完了。 又是一份纸质文件,在星委会全面数字化终端化之后,只有中枢发出的给星委会的重要通知才会用这种方式。 苏晚晴发现他看第三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之后又舒展开来。把文件合起来放在腋下。 “知道了!” 陈海东没有再问什么,收起公文包,向苏晚晴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苏晚晴把门关上之后,就站在了门厅里,看着林辰。他站在走廊跟客厅之间比较明亮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打开看第二遍,只是把它夹在了衣服里面,好像这件事情已经收悉了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童真的设计(第2/2页) “陈主任来过,工作上有变动没有?”她感到很紧张。 “嗯。”林辰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的位置上,在茶几上放好文件。林星辞跑过来爬到沙发上去拿走了荧光笔说:“爸爸,我想画一架飞船。” “稍等一下,”林辰将手中的文件移到一边,留出了一块桌面,“星辞,爸爸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谈谈。” 林星辞停了下来,手中的画笔悬在空中看着林辰。 “爸爸原本想着后天回去,但陈叔叔刚才说爸爸要早点回去,所以明天上午就要回去。” 林星辞眨了下眼睛,似乎在回味这句话:“那么……你还回来吗?” “还会回来的,但是不会很快!” “多快才算是快?!?!” 林辰没有用“很快”或者“过一阵子”这样的词语来搪塞儿子,而是认真的看着儿子的眼睛说:“可能要等很久,直到你可以把那艘飞船画完整,太空站的底座也能放大一圈。” 林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图画,又抬眼看了看林辰:“那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的太空站就可以建得更大些。” “嗯!” 林星辞没有再问具体的时间。他又把目光转回到画纸的角落里,在那里加了一个小箭头,并且在箭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接爸爸回家”。 赵慧兰在傍晚的时候做好了晚饭。苏晚晴上到厨房端菜的时候看到林辰站在窗边,伸手把纸船翻到了翼尖内侧。看了那一行铅笔写的字之后就把纸飞机放回原来的地方。 吃晚饭的时候,与中午差不多。林星辞还在讲自己所规划的太空站的事情,而林辰也是认真的在回话。但是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夹菜速度比中午要慢一些,好像是有意地把每一口饭菜都咀嚼得更久一些。 饭后,苏晚晴就把林星辞叫出去洗澡。等到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辰就坐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份陈海东送来的文件。手中拿着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又划掉了。 苏晚晴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小声问道:“除了陈主任说的之外,还有其他的需要我了解的吗?” 林辰放下了手中的笔,把便签纸折好放入口袋里,话里的停顿很短,像是在一条条地拆解一件事情:“中枢决定,这次回来之后我就不走了。不需要再回瀛洲,当前需要常驻塔里木朱雀基地!” 苏晚晴转过头来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要集中在地球上面,”林辰的话里透出几分惆怅与急切,“瀛洲那边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北辰中心的指挥系统也可以完全独立运作了,对于那边,不用过多操心。” “地球这里……你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吧?美国那边已经泄露了消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 “……没把握吗?”苏晚晴心里也很紧张,如果华夏都没有把握的话,那……真就是世界末日了。 第 245 章 接力和传承 第245章接力和传承 “......那不至于,格赫罗斯的技术水平也就这样子了!”从话里听出了妻子话中的紧张情绪,林辰不由得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是很有信心的!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留在这边,除了防御体系还有不足之外,京城跟朱雀基地地下的核心区也要继续往下挖,现有的跃迁工程也要同步进行紧急扩大。并且,从战争动员的角度来看,在地球上要有星委会的关键代表!” “起稳定人心人心的作用,不止是我,陆总他们也暂不回瀛洲!” 过了几秒之后,苏晚晴抬起头来对他说:“你是被指定的吗?” “我自己要求的!这是属于我星委会第一副主任的责任……更何况,你们也在这儿!”林辰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对苏晚晴来说,这却是雷鸣般的震撼。 她心里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能挡住的话,林辰就是后卫成员之一。 “也好,离家近.....那周末能回来?”苏晚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一定!” “那多久能回来一次?” 林辰想了想,好像是做了一个需要精确计算的评估:“现在,一个月左右会有一次机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那以后视频通话就选在周末晚上,星辞白天上完课之后不会太累。” 苏晚晴并没有说出“好”或者“不好”,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似乎在点头的时候已经预见到这个安排了,然后开口说话,语气很平静,好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一样。 林辰看了她一会儿,他的嘴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最后没有说出口。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点点头道:“好的,在周末晚上!” 苏晚晴站起来之后就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林星辞已经洗澡完毕,穿着浅蓝色的短袖睡衣站在卧室门口,湿淋淋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用完的荧光色绘图笔。向林辰走过来把笔给了他的父亲。 “爸爸,这个给你,你把它带到那边,下次回来的时候用这个画给我看。” 林辰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支笔,笔身已经被抚摸得有些弯曲了。拿着笔对他说:“好,我带过去。”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星辞就被赵慧兰带到房间里面哄睡了。客厅里很静,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初夏的虫鸣从纱窗缝里钻进来。 苏晚晴收拾完餐桌之后,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辰还坐在沙发上。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终端,只是靠着沙发的靠背,目光落在茶几上林星辞画的飞船设计图上。 苏晚晴坐在他的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张画纸上的飞船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是机翼夹角,尾部火焰弧度上还有些合理的地方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仔细观察了什么东西之后模仿出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林辰问道。 “三岁多的时候,”苏晚晴的目光也落到了那幅画纸上,“那时候你已经半年没有回家了,有一天他拿着纸和笔来问他奶奶,说想给爸爸画一只船。你妈不知道青鸾的样子,他就自己画,画完了就告诉你妈说下次你回来给你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接力和传承(第2/2页) 林辰没有开口,目光依然停留在画纸上,好像是要看一件要花时间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 “星委会卸任的时候,”苏晚晴忽然说道,“我原以为离开那个岗位会有些不习惯。刚回来的几个月里,我确实不习惯,晚上有时候会醒,觉得还有没有核对好的数据,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检查一下自己要说的是不是正确无误的:“这五年来,我觉得自己所做的工作跟之前在星委会做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原来的工作就是记录,整理,将实验数据,工程进度等资料归档保存。现在的记录跟整理工作,只不过是记录的东西换成了一个人。” 林辰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第一幅画,第一次搭建的太空站,第一次问‘光要走多久才能到爸爸那里’,”苏晚晴说话的声音很轻,“这些以后都会有用途的,就像当年我们在朱雀基地整理的图纸一样被用在了应龙号上。” 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走到厨房。经过沙发的时候,林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之后又松开了。 苏晚晴没有回头,但是她的步伐稍微慢了一点。 苏晚晴洗完杯子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塔里木的一个板房里,老主任捧着一杯不饮而尽的浓茶望着窗外滚滚的沙尘说道。 “一代人是不能把某样东西铺完的,我们打地基,你们建柱子,将来还会有别人来盖屋顶。” 那时候林星辞还不存在,在朱雀基地的基础工作才刚开始进行。如今地基已经打好,支柱也都搭好了。 现在轮到屋顶了。 她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林星辞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安静,一只手臂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晚晴伸手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她低头,看见枕头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打开,是林星辞画的第二张飞船设计图,机身的比例比第一张更长了,在机翼和尾焰之间多了一段用蓝色荧光笔涂出来的方框,旁边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发动机”! 窗外,夏夜的风从纱窗缝里吹进来,吹得那张画纸的边角轻轻扬起。苏晚晴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远处,有一场她看不见的工程正在加速运转,如塔里木盆地归属于朱雀基地的跃迁工程加班加点持续扩大,又如南天门要塞群的防御装甲继续堆叠,其警戒阵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过柯伊伯带外侧的深空..... 一切都在加速准备着。 而在这间卧室里,一个四岁的孩子正抱着他画好的新飞船设计图,做着不知道关于星空的什么梦。 (这一卷的主题是薪尽火传,想做点铺垫。写不好,总感觉缺点意思,前面末世的秩序崩坏,也一样....) 第 246 章 出港 第246章出港 银河系内侧,西尔姆人称之为加拉克西大星系,西尔姆帝国的首都星区,首都轨道。 三颗恒星发出的光芒分别从三个方向照射到港区的金属外层上,蓝白色,暖橙色,暗红色三种颜色的光互相交错在一起,在这片星域里形成了一个永不熄灭的明灯。 港区六扇主闸门同时开启,解锁的声音不是人类耳朵可以听到的机械响声,而是低频的结构振动,在舰体骨架上产生,并且沿着星港的金属骨架向外传播,最终消失在真空中。 但是四百多艘战舰上,器官进化方面与人类迥异的西尔姆人个体都能感觉到。 这是出港命令。 经过半个比特尔的准备,出港的命令终于发出来了。 ..... 哈尼斯将军在旗舰“奥托希特”指挥舱里,右手按在主控台的签发面板上。面板表面的金属触感冰凉而致密,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立刻出现了一圈蓝白色的光纹,并且沿着面板表面扩散开去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之后又消失了。 全舰队出港令已经发出。 从指挥舱主观察窗往外看,在舰艏前方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一个锐利的撞击角,两侧的六组主引擎散热鳍片犹如大鸟的翅膀一样展开,每片都有半个顿卡长。 在散热鳍片之间的深灰色装甲外壳上,导能纹路被不断地刻印着,在恒星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暗光的效果。 脱离泊位的第一艘是主力舰之一的“格洛赫特”。 舰体大小和旗舰一样,泊位锁扣解除的同时,船台两侧的弹射导轨用很小的功率给它提供了一个初始速度,不到每提克里那九百个提那(大约每秒三米)。 在星际尺度上,这个速度等于静止。 但是对于一艘质量接近行星卫星的战舰来说,这已经是星港允许的最大离港速度了。再快一些,它的引力场就会对相邻泊位上的舰体造成可以测量到的潮汐扰动。 “格洛赫特”像一个移动的金属大陆,缓缓从船台滑出来。 它的外壳上分布着很多导能纹路,在三颗恒星发出的光束照射之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冷光的效果,纹路交叉的地方有时会出现很淡的蓝白色脉动,这是舰体内部主能量回路从休眠状态转为巡航待机状态的表现。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主力舰以严格的提克里那(一百秒)的间隔,依次脱离泊位。 每一艘都是四十顿卡级的大船,从港区的角度看去,它们如同一排排被释放出来的铁色山峦,几乎是以静止的速度向港区外缘移动。 巡洋舰在主力舰之间的空隙里,以更加紧凑的形状填充到那个位置。 它们的体积比较小,平均长度在六顿卡到九顿卡之间(大约八到十二公里),外壳的线条更加流畅,武器巢,传感器阵列以最密集的形式分布于表面。 十二艘巡洋舰组成一个战术分队,以菱形阵型插入两艘主力舰之间的标准距离之内,整个编队从下方俯视望去,就变成了一个精密拼接的金属棋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出港(第2/2页) 驱逐舰跟护卫舰最后离开港口,在外围建立警戒线。 它们的数量最多,有超过三百艘,单船长度在一点二顿卡到四顿卡不等(一公里到五公里),引擎喷口在离港的时候先亮一下然后又熄灭了,只用了一个脉冲就完成了姿态调整之后以惯性滑入了预定的警戒位置。 整个出港过程用了将近半个阿尔里那(恒星日)。 四百多艘战舰,由星港内部泊位到港区外缘集结空域都已就位。 从俯视的角度来看,编队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几何图形,旗舰居中,围绕在它周围的主力舰组成椭圆体的骨架,巡洋舰填充骨架之间的空隙,驱逐舰和护卫舰在外围形成一道流动的金属屏障。 整个舰队所占的空间直径超过一万五千顿卡。 本次任务充当观察员角色的评议员阿克萨站在指挥舱侧后方的观察席上。 观察席比主控台低半个台阶,位置也比较靠后,靠侧一些,可以同时看到主屏幕上显示的所有数据以及哈尼斯的背影,但是不在任何人的直接视线之内。 这是一个可以看见一切,但是不会对任何决策造成影响的位置。 阿克萨穿了一套暗银色的轻甲,没有佩戴军衔标志,轻甲表面导能纹路比军用装甲要细密得多,分布也不太规律,像是一种经过生物调整后的个人防护装备。 此时纹路会跟着他呼吸而略微发亮,吸气的时候是暗淡无光,呼气的时候会有一层很浅的蓝色光芒。 舰队离开港区之后,他的视线穿过指挥舱的主观察窗之后就落在了外面那颗星球上。 行星表面早就没有了原来的自然大气层,几十万块六边形蜂巢装甲板将它全部包裹起来,每一块装甲板的接缝处都安装着武器阵列接口和港口闸门,远远望去,它不像一颗行星,倒像是一个经过精细加工的大尺寸钢铁要塞。 随着舰队完全出港,被装甲板完全包裹起来的星球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阿克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在一次呼吸之间轻甲上的导能纹路闪了一下,比平时要亮一些。 表示他此刻的心里极度不平静,这是他第一次随舰作为监察官出征看到首都星的景象。 帝国元首和评议会商定,派他带着卫队随行的目的不仅仅是审计哈尼斯作战的过程,还有就是要确定2826号星区是否真的和三百比特尔前的2774号星区存在未知的联系,针对2774号星区的清扫行为,是否存在渎职或者.... 如果存在前者,哈尼斯的指挥权将立即冻结,由他指挥舰队之后的行动。如果是后者,那是西尔姆人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这种行为在西尔姆帝国的历史上出现的频率,不小。 哈尼斯不会不知道这个情况,或者是假装不知道帝国元首和评议会的真正意图。 阿克萨的存在,就是给舰队的帝国将军头上悬着一把权力之剑。 第 247 章 星区的限制和龟速的航行 第247章星区的限制和龟速的航行 随着出港命令的下达,舰队正慢慢滑出相应的泊位,在首都星的外太空,聚集成一个完整的编队阵势。哈尼斯转身面向主控台上的全息星图,脊突的感血管纹也恢复到了平静的暗淡状态。 他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名纯粹的军人,当命令下达之后,他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执行之中。 “导航核心,汇报当前舰队状态!” “将军阁下,全舰队四百一十二艘战舰都已经离开泊位,编队完整性百分之百,各舰引力补偿系统在线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所有的舰体引擎都已经进入待机预热状态,并且可以随时切换成巡航模式进行输出。” 哈尼斯点了点头,在全息星图上搜索了一番之后,目光最终落到了星系中间的一条航迹线上。这是通往投送门锚定区域的唯一一条安全路线。 “全舰队注意,目标航向:投送门锚定区域。引擎输出功率百分之十五,起步!” “巡航速度,首都星区标准速度。”声音很平稳也很冷硬,原因就是导航核心两分钟前给出的提示让他很不爽。 现在提示信息就悬浮在全息投影前,星图边缘不断出现灰暗的警告文字。 舰队从星港外围警戒区集结之后,导航核心就发出了一条亮色的提示。 提示信息的标题非常简短:【首都星区编队航行速度限制提醒】。 核心内容为一句话:【根据首都星区引力安全管理条例第ct-7条,编队巡航的速度不能超过零点一艾姆,不得突破】。 哈尼斯看到这句话之后,脊突的感血管纹就开始以很快的速度跳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一条。 首都星区是天体密度很高的地方,三颗主要恒星的引力场在这片空间相互作用,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网络。数十个行星级天体的轨道引力井嵌入这个网络之中,它们之间的引力关系已经被帝国的天体力学家算到了小数点后第十二位。 整个星系就像是一个非常精确的时钟一样。 一支四百多艘战舰组成的远征舰队,质量差不多等于一个小质量的行星。 在它的编队穿过这片空间的时候,本身就成了一个没有在原来计算中包括在内的额外变量。任何速度一旦超过安全范围,在引力叠加干扰下就可能出现耦合共振,轻则导航失灵,重则舰体骨架产生疲劳裂纹。 这一条管理规定在西尔姆舰长们军校入学时就被背得滚瓜烂熟。 哈尼斯当然也背过,只是轮到他每次执行的时候,都会有一股从脊椎下面烧起来的火势无法压制住。 他看完了提示。 当看见“零点一艾姆”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脊突感血管纹就闪了两次,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这是他在压抑情绪时出现的生理反应。 哈尼斯在提示的确认栏中按下了掌纹签收,然后在命令栏里写了一行字:“已阅,全舰队执行,不得突破。奥托希特,不必开启神佑之盾!” 签名字的力度比平时要重三分,导能纹路在他手掌上向外扩散的时候,亮度比正常的确认流程要高出一个半色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星区的限制和龟速的航行(第2/2页) 值日军官接收确认单时,在那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之后就马上转过身去离开了,并没有再去请示。 他不用再问了,所有在西尔姆舰队上服役的人都知道,哈尼斯将军签名字时的力度以及导能纹路的亮度,都是他心情好坏的直接晴雨表。签字越用力,亮度越高,就说明他越生气。 但是由于管理条例不允许投诉,所以情绪就被将军自己压下了。 引力耦合共振并不会因为你是哈尼斯将军而给你让路。 零点一艾姆。 这个速度不到第七远征舰队在深空中的标准巡航速度的百分之一。 换一种更直观的说法,那就是一辆设计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现在只能以每小时三公里的速度艰难的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前行。 由母星港区到投送门锚定区域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是星系直径的五分之四,在深空中以标准巡航速度通过这段距离,也就是短时间位移。但是在这里以零点一艾姆的速度,需要一个比特尔的时间才能通过。 一个比特尔。 对一支经常在星际中快速机动的远征舰队来说,这个时间长度近乎荒谬。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导航图上以几乎不动的速度缓缓移动的编队标志。四百多个光点排列成一个严谨的几何图形,在星图上,但是它们的位移速度非常慢,如果没有系统在光点旁边显示实时的速度数值,人们就会以为这些光点是不动的。 他脊突处的感血管纹理正在不断地亮起来。 不是一闪即逝的闪光,而是一种持续的,弱光沿着脊突下方的角质纹路一直亮到顶部,就像是慢慢燃烧的引信。 这是他在压抑不耐烦时的生理反应。 指挥舱里的军官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将军并不喜欢这样的速度,不喜欢被限制,更不喜欢在自己的母星系里以一种近乎侮辱的速度缓慢前进。 但是物理法则不接受投诉。 引力耦合共振不会因为你是哈尼斯将军而给你让路。 阿克萨的声音在观察席上响起。 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宁静的指挥舱中已经很清晰了,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一样。 “将军阁下!” 哈尼斯没有回头,但是脊突辉光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略微减弱了一些。 这就是一种无意识中的“收敛”反应,在他发现有人正在观察自己情绪的时候才出现。 “一个比特尔的低速航程,”阿克萨的声音一如以前,语速不快也不慢,“正好可以让您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研究,在到达了2826号星区之后如何用尽可能少的能量来进行细致的清理!” 他把“最少的能量消耗”、“细致的清理”这几个词咬得很清楚。 哈尼斯嘴角两侧的角质纹路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阿克萨的意思:既然你认为目标不堪一击,那正好,在低速爬行的这一个比特尔中好好想想怎么不浪费帝国能源,漂亮的把事情做好、做细! 这就是一个台阶,也是一根刺。 第 248 章 哈尼斯的自信 第248章哈尼斯的自信 台阶给的是面子,在部下面前,他也不再对速度限制表示不满。刺扎的是骄傲,提醒他如果打得拖泥带水,评议会就会有详细的记录送上去。 “导航核心!” “在的,将军阁下!” “听到评议员阁下的吩咐了吗!调出2826号星区所有已知的数据,包括信号源原始波形分析,恒星系统的轨道参数估算以及从信号截获记录中得到的所有有用的信息!” “在编队完成第一阶段航行之前,我希望能够看到一份完整的火力覆盖方案。” “遵命,将军阁下!预计用时三个提克里!” 哈尼斯点了一下头,把双手从主控台上面拿下来。 他走到指挥舱左边的战术推演区。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全息投影空间,直径大约二十个迪那,在这里可以生成目标星系的三维立体模型。 他的步伐非常稳定,并且有节奏的踏着靴子在指挥舱的深色合金地面上,发出均匀的低沉回声。脊突上发出的光芒现在已经完全熄灭了。 在他身后,阿克萨的目光跟着看了会儿之后又收回去了,落在了自己的膝头处的数据板上。 他在观察日志的当日条目中有一段话:【出港顺利!编队巡航速度受星系内引力环境的影响,锁定于零点一艾姆。航程大概一个比特尔。哈尼斯将军已经签发了速度限制令,并没有意见......情绪变化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写完后他停顿了一下,在最后又补充了半句:【但是不耐烦是真实的!】 舰队在引力的不均匀场中慢慢移动着,仿佛一个四肢被束缚的巨人,只能用很小的步幅前进。 导航核心不断给出每艘舰体的单独航迹改正指令。 四百多艘舰船,每艘舰的质量分布,结构刚度,引力场特征都有所不同,要把所有差异都考虑进去,才能保证编队在引力不均匀场中不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漂移。 哈尼斯站在战术推演区的全息投影面前,面前就是2826号星区的三维模型。 当初首都星区特别监测基址,监测到这个饱含星系基础信息的信号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2774号星区的文明余孽,这么不长记性的吗,才过去三百个比特尔的时间! 一颗g型主序星,八颗行星,其中第三颗行星的表面大部分都是蓝色和绿色,也就是液态水和植被的表现。 他在星图上看到了根据信号源方向交叉定位,信号特征反推,在星系内部用淡红色做标记。 可惜了,又一个生命星球。 他手指在那个蓝色跟绿色交织的小点上划了一个道道。 “导航核心,模拟计算:一艘主力舰对目标行星表面进行全功率饱和打击所需要的最少弹药当量和覆盖时间!” 全息投影马上就开始计算了,在模型旁边一格一格地跳出了一串数字。 他看了一遍之后,发出一个很短促的,几乎带点嗤笑气息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推演区,这样的呼吸声就显得非常清楚。 数字小得可笑。 他甚至不需要用到主力舰。三艘巡洋舰一次齐射,就能够把那个文明的痕迹从行星表面全部铲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哈尼斯的自信(第2/2页) 他退后了半步,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全息投影中的蓝绿色星球慢慢转动。 保险起见,必须加大打击深度! 三百个比特尔之前,在2774号星区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漏网之鱼还发出了信号,又被评议会抓住了把柄! ……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哈尼斯在心里暗暗默念。 等他带着舰队到达2826号星区的时候,他会做得比“黎明扫除”还要干净。干净到连评议会派出的那个观察员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哈尼斯关掉了全息投影,推演区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变成了暗灰色的待机状态。 没必要了,再看怕会更无聊! 他离开推演区的时候,看见阿克萨站起身来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远离的景色。大概也感觉到他看过来,于是侧过头去点了一下头,之后就把目光放到了窗外。 哈尼斯没有回那个点头。 他回到主控台前,重新站到自己习惯的位置上。目光落到导航图上,编队标志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速度向着星系边缘移动着-按照这个速度,还要大半个比特尔的时间才能赶到投送门那里。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帝国把首都星区建在三合星系,是这个文明历史上最愚蠢的决策之一。 指挥舱里的军官们仍然各司其职,没有谁开口,也没有人做多余的动作。 …… 在舰队通过母星系第四轨道外围的引力平衡点时,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事故。 引力平衡点是两颗巨大气态行星轨道相交的引力中性区域,是舰队由内行星区向外行星区过渡时必须经过的区域。但是该区域并没有什么空旷的地方-在几百万年前,一颗被引力捕获的冰质小行星在这里被潮汐力粉碎了,形成了一个宽度达二十万个顿卡左右的碎片带。 舰队的航线一定要经过这条碎片带。 导航核心重新计算了每艘舰船的轨迹,并在碎片之间寻找可以通行的安全空隙。四百多艘战舰按照一列纵队的形式,鱼贯通过碎片最稀少的区域。 当舰队穿过碎片带中间的时候,一艘位于编队右侧的护卫舰出现了一些问题。 那艘护卫舰的编号是g-217。 在穿过碎片带的时候,它的局部引力补偿系统与直径约为四百个迪那的一块环内碎石短暂地耦合在一起-这被称为“引力锁定”,是一种很少见的现象。 当舰体的引力补偿系统和一个大质量天体的引力场频率相近时,会产生共振,使得舰体航向受到天体引力场的影响而短暂的被“拖拽”。 g-217的航向在零点二秒内偏离了零点三毫弧度。 从正常情况来看,这个角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密集编队的情况下,零点三毫弧度就意味着舰首在一千个顿卡之外会产生三个迪那的位移。 即便在舰队“龟速”下,产生的后果也是极难容忍的! g-217右舷中段,与右边相邻的姊妹舰g-218的左舷尾部相撞。 第 249 章 投送门前的小插曲 第249章投送门前的小插曲 两舰之间的相对速度很小,碰撞产生的能量也不多。 金属与金属在真空中接触的时候,还是会有从舰体骨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外壳装甲上的导能纹路被刮出一条长约一百二十迪那,深约零点五个迪那的痕迹,将三条二级能量回路切断。 g-217的舰长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旗舰报告。 “将军阁下,g-217在穿越碎片带的时候与g-218相撞。损伤情况:外壳装甲导能纹路有一处刮痕,三条二级能量回路被切断。没有人员伤亡,核心系统也没有受到损伤。损伤可以忽略不计,不影响作战功能!” 哈尼斯听着报告,目光并没有离开过导航图。 “原因呢?” “局部引力补偿系统和一个直径大约四百个迪那的环内碎石短暂地发生耦合,使航向偏离了零点三毫弧度。” 哈尼斯脊突处的感血管纹闪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生气,是由于事情本身很荒谬,所以使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零点一艾姆的龟速,在低速状态下引力补偿系统灵敏度降低。一枚不到一顿卡长度大小的石头,刮去了一条纹路。堂堂的第七远征舰队,在数千个比特尔的时间中征服了十几个恒星系统。 此时却被一堆冰碴子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沉默了片刻。 他可以在战术日志上写上追究g-217舰长的责任,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在零点一艾姆的速度下,引力补偿系统的灵敏度降低是物理特性,并非人为造成的错误......刮痕也不影响作战能力。 但是这件事就像一颗沙子刺在了他的骄傲上。 “继续前进!” 值日军官在战术日志上如实记下一笔之后,就把日志板合上了。 舰队仍以零点一艾姆的速度前进,穿过碎片带后面的区域之后进入到了外行星区的航道之中。 导航图上显示,投送门所处的锚定区域正在以令人感到折磨的速度向这里靠近。 哈尼斯看着数据线上的那条表示到达时间的标记,目前还剩大概三分之一个比特尔。 他转身后又回到了战术推演区。 全息投影开启之后,2826号星区的星图又展示给了他。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蓝绿色的小圆点,在上面做了一个记号-这个记号并不是战术上的标记,只是用来表示“确认坐标”的一个简单的符号。 之后他把投影关掉,站了一会,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快了!” ...... 航程到达了终点。 导航图上,母星系的投送门锚定区域正对着编队前方。 哈尼斯抬起头来,透过主观察窗的强化玻璃往下看,看到远处悬浮在星系内部空间的超巨型环形结构。 那是帝国的骄傲,也是最昂贵的单件造物。 投送门。 在空间中,三十二根超导磁约束支柱组成一个直径为二千四百个顿卡的圆环。 每根支柱长一千二百个顿卡,截面呈六边形,并且上面布满了密集的导能通道和散热鳍片。支柱之间的距离精确到米,并且通过上万个微型引力锚定器来维持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不变,使得圆环在任何引力扰动下不会发生形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投送门前的小插曲(第2/2页) 环心处的空间呈现出一个缓慢转动的奇点投影。 这不是真正的奇点,而是一个被人工引力场压缩到极限之后形成的时空凹陷。 它好像一个大而没有虹膜的眼睛,黑色的核心被一圈扭曲的光环包围着。三颗恒星发出的光经过环心的时候会被拉成一道道弯曲的光弧,好像是神明用手指在空中划出的笔迹。 当前的投送门处于预热蓄能阶段。 蓝白色的电光沿着支柱导能通道一层又一层地上升,在支柱底部蔓延开去,如同藤蔓一样往上生长,在每升高一段就会发出一种低沉的,通过空间本身传播的嗡鸣声。 当三十二根支柱的导能通道都被电光填满之后,环心处的奇点投影就会由原来的被动时空凹陷变成主动的投送窗口。届时,任何进入投送窗口的物体就会被立刻折叠到空间褶皱中,在另一个坐标上重新展开。 哈尼斯望着那扇门。 蓝白色的电光照射在他的瞳孔里,在那里形成了两个冷冷的光点。 他感觉到一种从骨头里面传出来的震动感。 这是投送门预热时产生的引力波涟漪,强度比危险阈值低很多,但是西尔姆人的平衡器官还是能够感觉到的。它好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双手,在无形之中轻轻拨动着每一个西尔姆人基因深处关于“远征”的那根弦。 一百个比特尔的时间和帝国全境资源三分之一的高昂费用.... 哈尼斯转身面向指挥舱里的所有军官。 此时此刻,他的脊突感血管纹非常平静,并没有任何烦躁的辉光。 一个比特尔的低速行军,使他情绪磨砺得冷酷而锋利。 他说了,声音不大,但是舰内广播把声音传播到了全舰队四百多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全舰队注意!” “低速行军到此为止。” 他又把目光转到了窗外正在苏醒的巨型环形结构上面。 蓝白色的电光已经达到了支柱中段的位置,环心处的奇点投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转速。 “各舰按编队整列优先级,依次通过投送门之后,全部提速!” 四百多艘战舰上的每一个西尔姆人都能感觉到,在脊突上几乎同时升起,略微发热的血管纹搏动。 这就是战士们血液在加速流动的节奏。 阿克萨坐在观察席上,没有抬眼。他膝上的数据板屏幕上,观察日志的当日条目末尾,又多了半行字:【将军在通过投送门前的情绪状态,已从不耐转为期待。】 他稍作停顿。 接着在原来的那半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期待的方向,有待确认。】 他按下保存键,合上数据板,然后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正在蓄能的巨型环形结构。蓝白色的电光已经到达了支柱的上半部分。环心奇点投影发出的声音是低频的,穿过整个舰体骨架传播出去。 【那么……帝国,一百个比特尔后再见!】 阿克萨的目光穿过那扇门之后就落在了门后折叠起来的空间褶皱上。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淡蓝色行星。此刻,那颗行星上的物种还不知道,一扇门正在打开。 第 250 章 跨越之门 第250章跨越之门 一个比特尔的低速跋涉,终于走到了尽头。 四百一十二艘战舰从航行时的疏散阵型重新收缩为投送阵型,主力舰居中,巡洋舰在其两侧形成紧凑的夹层,驱逐舰与护卫舰收拢至编队尾部。 整个舰群的空间占用直径从航行状态的一万五千顿卡,压缩至投送所需的六千四百顿卡。 收拢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阿尔里那。 每一艘舰的位移都必须经过导航核心的逐舰计算,确保在收缩过程中不会因编队密度的增加而触发局部引力耦合。 四百余艘战舰像一组被缓慢收紧的弹簧,在引力平衡点附近的空域中无声地向中心靠拢。 投送门的环形结构在编队正前方缓慢旋转,经过约莫十个阿尔里那提里那的蓄能等待,三十二根超导磁约束支柱的导能通道已被蓝白色的电光彻底填满。 三十二根超导磁约束支柱划出的圆环直径为二千四百个顿卡,从编队的视角看去,它占据了正面视野的绝大部分,像一枚被嵌在星空间的超巨型瞳孔。 环心处的奇点投影已经从预热阶段的被动凹陷转为主动旋转,转速稳定在每个提克里那七十三周期,三颗恒星的光芒经过环心时被拉成一道道弯曲的光弧,在圆环的内壁上投出不断移动的干涉条纹。 蓝白色的电光已经爬满了全部三十二根支柱的导能通道,从底部到顶端,每一级能量耦合节点都发出低沉的、通过空间本身传导的嗡鸣。 嗡鸣的频率在持续下降,从初始的高频尖啸逐渐沉降为一种次声波级别的结构共振,不再能被耳朵接收,但能被骨骼感知。 驻投送门操作官的影像出现在指挥舱的通讯分屏上。 维里克,帝国投送门管理局第七司的资深操作官,在西尔姆人的寿命尺度上属于中年。 在视觉经验中,他看起来像一块被风蚀了数千年的青铜浮雕,面部线条深刻,角质脊突比军事人员的更短更钝,那是文职体系的特征。 “将军阁下!” 维里克的声音经过三重过滤信道的传输,在指挥舱的扬声器中呈现出一种被压缩过的金属质感。 “锚定目标坐标已确认!” 他身后的操作台全息投影上,一组坐标参数以红色高亮显示: 目标星区:2826号。 目标坐标:距主恒星约二十个克里德单位。 投送精度要求:径向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三个克里德单位。 “投送窗口将在一个阿尔里那后开启,持续时间为七个阿尔里那!贵舰队四百一十二艘舰体,请将军阁下务必在窗口关闭前完成投送!”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看向哈尼斯。 “将军阁下,按标准投送流程,每艘舰必须依次进入投送门的锚定窗口,由该舰的导航核心与门端的空间坐标锚定系统完成同步握手后,才能被逐舰投送。投送间隔为七次提克里那......” “在窗口关闭前?” “是的,在窗口关闭前,时间裕量约为八次提克里那!” 哈尼斯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问题。 他在主控台上调出了投送序列表,四百一十二艘战舰的编号按照投送优先级排列成一个长列。旗舰“奥托希特”排在第一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跨越之门(第2/2页) “全舰队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遍了每一艘战舰。 “投送序列已锁定,下发到各舰!旗舰先行。各舰按序列表依次进入锚定窗口,不得抢位,不得滞后。投送间隔七次提克里那,严格执行!” 他看了一眼主控台上的时间读数。 “还有一个阿尔里那,各舰做最后检查!”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四百一十二艘战舰上的每一名西尔姆人,都在这半个提里那的等待中做了同一件事,检查自己的引力补偿系统是否处于最佳工作状态。 投送瞬间产生的时空曲率梯度会在人体尺度上产生微弱的潮汐效应,虽然远低于危险阈值,但平衡器官会产生一个短暂的矛盾信号。 没有西尔姆人喜欢那种感觉,但每个西尔姆人都必须经历。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穿过舰艏的主观察窗,落在正前方那座正在苏醒的巨型环形结构上。 蓝白色的电光在三十二根支柱的导能通道中以近乎呼吸的节律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次更低频的结构共振,从支柱根部沿着环形框架向外扩散,最终在环心处的奇点投影中汇聚成一道极淡的闪光。 ......... 投送门的能量蓄能已经接近临界值。 导航核心在主控台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投送门锚定窗口已就绪!旗舰导航核心与门端坐标锚定系统的握手协议已完成预加载,等待指挥官手动确认!” 哈尼斯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比特尔的低速行军已经将他的情绪磨砺到了一种冷硬的锋利状态,所有的不耐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压抑,都在这半个提里那的等待中凝结成了一种纯粹的、只属于出征者的专注。 “旗舰导航核心,确认握手!” “奥托希特,进入锚定窗口!” 旗舰的舰艏缓缓对准环心。 四十顿卡的舰体以一种近乎静止的速度向前滑动,导航核心以每个提克里那数千次的频率微调着姿态控制喷嘴的脉冲宽度,确保舰体的纵轴与投送门的中心轴线的偏差不超过零点一个毫弧度。 从指挥舱的主观察窗望出去,环心处的空间扭曲正在发生一种奇特的光学效应。 背后的星光,在经过环心处的时空凹陷时,被弯曲、拉伸、折叠,最终形成一圈圈以环心为圆心的同心圆环。 那些圆环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每一圈的亮度都比上一圈略低,直到最外层的圆环融入背景星空,无法分辨。 整个环心看起来像一枚巨大的眼睛。 瞳孔是中心的黑色奇点投影,虹膜是那些被扭曲的同心光圈,巩膜是支柱内壁上流淌着蓝白色电光的导能通道。 它正在凝视这艘四十顿卡长的巨舰。 哈尼斯在主控台上看到了那枚“眼睛”的影像,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了两息。 阿克萨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很轻,几乎只有哈尼斯一个人能听到。 “将军阁下!” 第 251 章 抵达 第251章抵达 哈尼斯没有转头,他的余光注意到阿克萨已经从观察席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他右侧约一臂的距离,这是阿克萨第一次在指挥舱中主动缩短与哈尼斯之间的物理距离。 “每一次通过投送门,”阿克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东西,不是审慎,不是审计式的紧绷,是一种更私人的、近乎困惑的感叹,“我都在想同一件事……” “把一支舰队折叠进空间褶皱里,然后在另一个坐标展开。” “帝国有这项技术已经几万个比特尔了.....” “.....如果投送过程出现偏差,舰队散落在目标星区不同坐标,我们的应急汇合协议是否足够可靠?“ 哈尼斯显得有些不耐烦,没有给予回应。 不是因为他没有听见,在他看来,阿克萨的措辞与之前在议事厅里如出一辙。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切入方式,用帝国元首的名义将审计的刀刃悬在他的指挥权之上,试图出实际的干扰! 什么时候,评议会的议员可以来怀疑帝国将军的军事素养了。 “导航核心,投送门状态!” “将军阁下,门端能量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一,预计在六次提克里那后达到投送阈值!”导航核心的回音打断了阿克萨接下的发言。“您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 哈尼斯把右手放回主控台的确认面板上。 掌心接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刻,面板上的传感器读取了他的掌纹和生物电信号,确认身份后,一道新的蓝白色光纹从他的掌心向外辐射。 ........ “全舰队注意!” “投送倒计时!”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投送启动!” ........ 随着投送指令的下达,投送正式启动 一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错位感”,传输到了哈尼斯以及所有舰上的西尔姆人身上。 哈尼斯在那一瞬间又回温到了这种感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舰体之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可名状的间隙,倒不是物理上的分离,在感觉上是某种更底层的、触及存在本身的东西被短暂地“摘除”了。 他很享受这种在长时间居住的母星地表上不适应的感觉。 舰内每一名西尔姆人的平衡器官在同一瞬间向大脑发送了一个矛盾的信号。 身体是静止的,舰体的惯性参考系没有发生任何加速度变化,每一颗紧固件、每一块装甲板、每一名舰员相对于舰体内部参考系的位置都没有移动过一个原子直径的距离。 空间在移动。 不是舰体在空间中移动,是空间本身在移动,而舰体被折叠在这段移动之中,像一封信被塞进信封,然后在另一个地址被拆开。 舷窗外,星光变了。 首先是拉长,所有的光源都在同一瞬间被拉伸成无限延伸的白色细线。 那些细线没有宽度,只有长度,从视野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如有人用一把无限锋利的刀将整个宇宙的图像沿着时间轴切成了细丝状的碎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抵达(第2/2页) 然后是断裂。 那些白色细线骤然断裂成无数碎片,碎片不再有方向性,不再有前后左右上下之分,它们在一种无法用三维几何描述的状态中漂浮、旋转、消散。 最后是黑暗。 并非是那种没有光的黑暗,哈尼斯能感觉到光还在,不过,它没有方向,不从一个方向来,不向一个方向去,只是“存在”。 没有方向的黑暗。 没有“这里”和“那里”的区别。 也没有“之前”和“之后”的区别。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三次体内感知脉动的周期。 在第一次脉动时,哈尼斯感觉到自己的脊突感血管纹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频率震颤,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生物本能的警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你不在你应该在的地方了。 在第二次脉动时,那个“错位感”达到了峰值。 他的大脑接收到的感官输入全部是矛盾的,平衡器官说身体在静止,但空间的“质地”在变化;视觉系统说眼前没有可识别的图像,但意识清醒;触觉说他站在金属地板上,但“金属”和“地板”这两个概念突然变得不确定了。 在第三次脉动时,一切开始恢复。 先恢复的是方向感。 “上”和“下”重新出现了,舰内前庭系统重新捕获了引力场的梯度信息。引力依然来自舰体的离心模拟系统,而引力场本身,那个由舰体周围的空间决定的底层物理量,已经变了。 星光重新出现。 不是之前熟悉的那片星光。是新的光,新的恒星分布,新的天区格局。 方向感和空间感在同一瞬间恢复,像有人把一幅被揉成纸团的画重新展开,铺平,重新固定在桌面上。 导航核心的读数稳定下来。 哈尼斯看了一眼主控台上的定位数据。 当前坐标,距2826号星区主恒星约二十个克里德单位。 径向偏差:零点零二七个克里德单位。 .....在容许范围内。 他把手从确认面板上收回来,看了一眼掌心。掌纹的纹路上还残留着一丝蓝白色的余光,那是投送确认信号在生物电层面的残留衰减,大约会在十几次提克里那后完全消散。 指挥舱里的军官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恢复了工作状态。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变化,如同一群人同时从水下浮出水面后的第一次呼吸。 “将军阁下,旗舰投送完成!” 导航核心的报告在指挥舱中响起,“定位校准完成,坐标偏差在容许范围内。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百,所有系统状态正常!” 哈尼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主观察窗。 视界范围内皆是陌生的星场,没有一颗可供导航校标的特征恒星,都是遥远的距离。 这片空间的范围,在导航核心的最新绘制的星图上,属于2826号星区的恒星引力范围。 目标星区到了! 第 252 章 帝国的光辉之外 第252章帝国的光辉之外 (前面对大大们提到的部分地方的矛盾,进行修正,单位这一块就不便调整了....主要是这个视角是以西尔姆人的视角,我想尽量写真一些....见谅哈。) 2826号星区的恒星不大,光谱偏黄,亮度中等,在导航核心的数据库中被标记为“g型主序星”,首都所在的三合星系统截然不同,这只是一颗孤独的、单发的、安静地燃烧着的恒星。 哈尼斯看着那片星光,脊突感血管纹微微亮了一下。这是猎人在看到猎物留下的第一枚足迹时,脊背上自动升起的改变。 他在心中预演了一遍火力分配方案,六艘巡洋舰以行星赤道为基准线分两组包抄,主轰击扇面覆盖南北纬四十五度之间,纵深打击穿透地壳至岩层下三倍安全系数...... 甚至无需动用主力舰,行星表面的文明痕迹就会被彻底抹平,干净到连评议会也挑不出任何记录上的缝隙。 “汇报下,后续舰只投送状态!”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他惯有的金属质感。 “第二舰格洛赫特,投送完成,偏差零点零三一个克里德单位。” “第三舰,投送完成,偏差零点零二九个克里德单位。” “第四舰,投送完成……” 投送序列按照预定的七次提克里那间隔逐一执行,每一艘舰的投送完成报告都在指挥舱的通讯频道中依次响起。 四百一十二艘战舰,全部完成投送,用时比维里克预估的少了二百十二次提克里那的裕量。 导航核心最终汇总报告: “全舰队投送完成,四百一十二艘舰体全部在新坐标处重新展开。编队完整性百分之九十八点五四,六艘驱逐舰的引力补偿系统在投送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相位漂移,已自动修正。无舰体结构损伤,无人员伤亡。” 哈尼斯没有做额外回应。 偏航数据已经在他脑海中自动换算成了归队时间,最大为十六个阿尔里。 而舰队以巡航速度抵达目标行星的外层轨道需要更长时间。也就是说,在进入2826号星区外层行星轨道之前,舰队就会以旗舰为中心,完成归位。 ......没有任何战术上的影响。 哈尼斯听完了报告,目光没有离开导航图。 导航图上,四百一十二个光点在新坐标处排列成投送后的标准展开阵型。它们的周围是一片空旷到近乎荒凉的星空,没有工业区,没有航道标记,没有引力锚定器,没有任何帝国基础设施的痕迹。 这是帝国疆域之外的深空。 未经开发的、未被标记的、没有归属的虚空。 在导航图的另一端,一颗黄矮星的标志在远处闪烁,旁边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坐标读数: 2826号星区主恒星。 距离:约二十个克里德单位。 目标行星:第三轨道。 哈尼斯盯着那颗恒星看了几息,然后站直了身体。 他转向主控台,右手重新放回确认面板上。 “全舰队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遍了四百一十二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个节拍。一个比特尔的低速行军积压的所有压抑、所有不耐烦、所有被速度限制压下去的冲动,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凝结成四组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帝国的光辉之外(第2/2页) “全舰队,引擎启动,输出功率提升至巡航速度最高档位。” “各舰需在一个阿尔里内达到速度上限,十艾姆!” “目标航向:2826号星区恒星方向!” “全速前进。” ..... 四百余艘战舰的引擎在同一瞬间点火。 不是缓慢的功率攀升,是从待机状态直接切入巡航功率输出的瞬时跃升。一般来说帝国舰队在深空的标注巡航速度,十艾姆。 而一个阿尔里的时间内就把速度提升到这个几乎接近引擎设计的极值,对一支刚刚挣脱低速桎梏的舰队来说,这个速度已经足够将压抑了一个比特尔的愤怒转化为真正的航迹。 每一艘舰的主引擎喷口在同一时刻喷出炽白色的等离子尾焰,尾焰的长度从数百迪那在几次脉动内延伸至数千个顿卡的尺度,在空间中拖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时空扭曲涟漪。 舰体表面的导能纹路从巡航待机状态的暗蓝色骤然转为炽白色,能量回路中的导通效率在巡航输出的驱动下攀升至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七。 纹路的脉动频率从每个提克里那数次飙升到每个提克里那数十次,整艘旗舰的外壳像一块被烧红的金属在黑暗中划过。 从远处看,整支舰队像一支被释放的箭矢。 四百一十二道炽白色的尾焰在黑暗的虚空中同时亮起,将编队后方的空间照成一片白昼。 尾焰的前端是四百一十二艘深灰色的金属舰体,舰体上的导能纹路在巡航功率输出下泛着炽白的光,像一条条被烧穿的裂缝,让舰体内部庞大的能量回路第一次以可见光的形式向外泄露。 各舰正以一个阿尔里提升一个百分点的加速度向前推进。 导航图上,散落的编队标志和目标恒星之间的距离读数开始以稳定的速率递减。每一个读数刷新周期,距离就缩短克里德单位的千分之一。 那颗黄矮星的图标在导航图的边缘微微闪烁,如同一颗等待被碾碎的棋子。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那颗还算遥远的恒星。 他的脊突感血管纹此刻发着一种稳定的、低强度的暖光。 是期待。 ..... 阿克萨站在他右侧一臂的距离,他投送结束后没有退回观察席,留在了主控台旁边。 他的暗银色轻甲上的导能纹路在引擎巡航输出的震动中微微颤动,呼吸节律比平时快了半拍。他的目光穿过主观察窗,落在窗外那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上,这片从未沐浴过帝国光辉的星空。 阿克萨在数据板上写下了投送后的第一条观察日志: “.....投送完成,全舰队四百一十二艘舰体在新坐标处展开,编队完整。目标恒星为g型主序星,单星系统。当前距离约二十个克里德单位,舰队已进入提速阶段。” 在他身后,四百余艘战舰的尾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白色的光轨,像一群被释放的巨兽在黑暗中狂奔,朝着那颗遥远的、微弱的光点全速冲去。 光点在导航图上似乎在视界中缓慢地变大,每一次刷新,都比上一次大了一点点。 任务,已经开始。 第 253 章 多余的“谨慎” 第253章多余的“谨慎” 舰队在十艾姆极速巡航的第二个提里那第二十一个阿尔里,旗舰奥托希特保持着低照度航行模式。 被导航核心标为2826号星区主恒星的黄矮星依然悬在航向的尽头,肉眼看来只是一颗略显明亮一些的光点。 但是在舰队航迹图上,它已经不那么遥远了。 对速度已经持续提升到十个艾姆的舰队,二十个克里德单位的距离正在持续缩短了大半,根据导航核心的提示舰队即将前方进入2826星区外围的小天体密集区域,整支舰队开始进入了降速状态。 四百一十二艘战舰组成的远征舰队逐渐从高速航行,回到了以旗舰为中心向前推进核心阵列....主力舰保持在中间护卫核心上。 奥托希特,舰桥指挥舱主屏上所显示的是一支静默的铁色箭头。哈尼斯站到主控台前,右手扶着台沿,眼睛看着导航图。 他看了好长时间,并不是航向不正确。舰队的状态很好,几乎可以称之为无聊。编队完整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引擎输出稳定。 外围警戒区域没有发现高能目标,被动监听设备没有发现有定向通信的痕迹。连星际介质的密度都低得令人满意.......这是很舒服的高速航行。 对于一支习惯于在未知星域中寻找敌方防御平台,轨道武器,隐藏引擎辐射以及伏击舰队的远征军而言,眼前的这段航程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哈尼斯朝舰桥左边的战术席看了一眼。 “值日官,汇报下外侧巡弋舰的距离!有没发现可疑目标?“ 值日军官马上站起来。 “将军阁下,外围第一道警戒线保持二十七个标准舰距,第二道警戒线保持五十四个标准舰距,所有护卫舰的引力补偿系统都处于正常状态。旗舰的克尔德里探测仪,已开启至巡航功率!“ “目前为止,尚无发现可疑目标!“ 哈尼斯点头。 “很好!“ 指挥席位很宽敞,扶手,靠背都经过生物姿态校准,可以保证一名高级西尔姆指挥官在长时间航行中处于最舒适的神经反馈状态。 但是哈尼斯没有坐,他不喜欢在舰队还在高速巡航的时候把身体交给椅子。 出征还没有结束,目标还没有看到.....是这次行动比他预料的要容易得多,他们从投送门跳出来之后,已经连二个提里那都在前进。 两个提里那之内没有发现其他舰队的尾迹,没有追踪设备,没有高功率的广播,也没有主动探测到的有威胁的信息。 没有任何东西想要去看见他们,也没有任何东西来阻挡他们。 小心、谨慎似乎已成为了多余! ........ 又是一个无聊而又焦躁的阿尔里。 阿克萨坐在后面观察席的位置,暗银色轻甲上导能纹路跟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他正在查阅第七远征舰队之前航行的日志。 每一条命令,每次编队调整,每份武器自检报告都会被他做标记,归档,分类。哈尼斯没有回头,他是知道阿克萨在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多余的“谨慎”(第2/2页) 这个评议会观察员自舰队离开帝国核心星区以来,就是一根嵌进指挥体系里的细针。 暂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干扰,没有抢夺权限,也不参与战术的下达。 但是他一直在,一直盯着.....等待哈尼斯在某个细节里犯错。 哈尼斯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怎么喜欢,他其实很清楚帝国元首和评议会已然对他产生了不信任的怀疑....归根结底,是三百个比特尔前,遗留下来的子弹,在三百个比特尔之后,击中了他! 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不过,他也不怕。 好在2826号星区的工作本来就不多,一个向宇宙发射过同源超速跨星区广播的文明。一颗有生命迹象的行星,可能存在的资源储备。还有需要确认的技术上的风险......他们只要到达,扫描,评估。 如果目标有危险的话,就进行清理。 如果目标只有资源价值的话,就封锁,采集,回收。 事情就那么几件。 哈尼斯正想着的时候,舰桥左侧的深空碎物监测席上就亮起了一个淡黄色的提示灯。 那盏灯并不是战术警报灯,也不是引擎,武器,导航或者舰体损伤系统。 它是大孔径光学与雷达复合追踪阵列的附属系统,用于捕捉航线上所有直径大于一个迪那的固态物体信息,发现非自然特征的提示灯,黄色,代表无威胁,但需要关注。 监测官先是看了一眼提示灯,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 他的角质脊突稍微向后压了一下。 哈尼斯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什么事?“ 监测官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光学捕获影像调出来之后,连续切换了三个滤波窗口,并将阵列各单元的数据并排显示出来。 舰桥里面很静。 值日军官没有催促。 哈尼斯也没有。 监测官的手指停在一组由三张连续影像构成的数据帧上。 “将军阁下!“ “旗舰复合追踪阵列在航线前方偏左约零点三度方向,距离约一万五千四百个标准舰距的位置,发现一小片非自然产生的固态碎片群!最大碎片尺寸不超过两个迪那,分布范围约四个标准舰距,光谱反射特征与天然小天体群完全不符合!“ 哈尼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来源呢?“ “初步判断是某个人造物体在星际空间中解体后的残骸!“ 监测官抬起头来,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残骸碎片的金属反射率偏高,约百分之六十七,表面在多个波段上的反射率不一致。天然的小天体碎片在此距离上不会呈现出这样的光谱结构。阵列在开始的时候将其归类为星际碎石群......“ “....经过比对,发现其中一些碎片的几何构型存在直角切割面和对称破缺结构,与天然碎石的差异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第 254 章 残损的“漂流瓶” 第254章残损的“漂流瓶” 哈尼斯似乎有了兴趣,转身吩咐道。 “把最大的一块投影出来。“ 监测官按下了确认键。 主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小窗口,在黑色的背景上有一个模糊的亮点。放大之后可见一块不规则的金属残骸,外壳呈多面体轮廓的一角,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隔热材料像脱落的皮肤一样卷曲悬挂。 原本应该对称的结构只剩下一半,另一侧则是一道参差不齐的断裂面。 监测官调出第二组数据,切换了滤波窗口,屏幕上又出现了另外几块较小的碎片影像,散布在数十个标准舰距的范围内。其中一块碎片上还残留着一截弯曲的桁架结构,末端连着一个环形组件的残破部分。 哈尼斯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目光微微一凝。 “断裂面的形态呢?是武器击穿,还是结构性失效?“ 监测官立刻调出断口细节的放大图像。主屏幕上出现了一组高分辨率扫描结果,断裂处的金属晶相结构清晰可见,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拉伸和撕裂痕迹。 “将军阁下,断口分析显示……边缘是典型的金属疲劳撕裂与机械拉伸断裂的混合特征。没有熔融痕迹,没有汽化层,没有定向能量武器作用后的晶体重构现象。如果是高能武器击穿,断口附近的金属晶格会产生明显的热影响区,这里没有。“ “也不像是接触爆炸物造成的内部爆破,碎片上的冲击损伤集中在单侧,表现为高速度小质量的重复撞击累积效应,而非单次大当量冲击!“ 监测官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数据板上又划了一页。投影图像切换成另一组放大图。断裂面的微观结构被标上了红圈。 “不过……有一处异常。在主断裂面上,有几组晶格畸变的排列方式非常规律,间距几乎相等,呈现出一种……近乎周期性的分布。以微陨石随机撞击产生的晶格扰动来判断,这种规律性不应该出现。“ 哈尼斯的眼睛眯了一下。 “规律性?什么意思?“ “像是材料内部的晶格在某个瞬间,沿着一系列规则的平面同时发生了滑移,而不是在数十比特尔的时间里逐步累积的疲劳损伤。但是......“ 监测官把图像切换回全貌,“这些周期性滑移面的两侧,又没有发现任何高能粒子注入的痕迹,也没有动能的痕迹……它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武器作用后的残留特征。“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解释: “也许是该文明在制造这枚探测器时,使用了某种纯度不均匀的合金材料。局部区域的晶格缺陷在长期应力作用下,沿着制造加工留下的内应力线产生了阶梯式释放。” “这种模式在一些古老的低等级合金中确实出现过,不大像武器输出的痕迹,倒像是材料本身的先天缺陷。“ 哈尼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断裂面,粗糙、参差、没有规则.....是疲劳和老化留下的痕迹,不是战争? 周期性的晶格滑移面? “接着说!“ “该物体在解体之前,主体长约二点一个迪那,宽约一点六个迪那,高约一点二个迪那,形状不规则,呈多面体构型,主体结构两侧各有一个延伸臂,其中一个延伸臂末端的环形组件已经破损等等,这些特征与星际科学探测器的构型高度吻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残损的“漂流瓶”(第2/2页) “......按照舰队光学阵列测量出的结果,最大碎块表面温度约为二百二十个标准度,与星际空间热平衡温度吻合,没有内部热源,没有辐射排放,没有推进剂泄漏痕迹,没有主动能源系统,也没有发现存在通讯信号!“ “简而言之,一件已经解体的人造物品的残骸!而且....已经失效有一段时间了。“ 哈尼斯有些感兴趣,并没打断监测官的话。 “它是基于古老的固体结构技术制造的一种探测器!“监测官打开构型分析窗口,继续说道。 “最初分类的时候把它放在天然碎石群的目录里,方才再度经过实际测量之后确认,残骸的外壳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材料,表面覆盖着多层隔热箔,已经被长时间的宇宙射线和微陨石撞击磨损得有些斑驳了。” “解体原因可能是微陨石撞击导致的結構失效,也可能是材料在长时间深空暴露后产生了疲劳断裂……“ “按照残骸的物理构型来复原的话,它更接近旧式的星际科学探测器,而不是军事侦察平台。从距离来看,这个东西大概率归属于2826号星区目标文明,物体本身的构型应该属于他们深空探测技术体系的一部分!“ “科学探测器......的残骸!“这时,一旁看着屏幕的阿克萨抬起头来。 “是的,阁下!“ “不是因为舰队内部的设备自身产生的干扰造成的误判吗?“ “已经排除!“ 监测官调出第二组数据之后。 “第一,旗舰与周边战舰所有已知设备的工作频率和运动特征均与该残骸群无关。第二,该残骸群的散布轨迹在各观测单元上存在方向性时间差.....” “第三,残骸中诸多碎片的几何构型具备明显人工特征。第四,我们已经从不同角度的阵列单元完成交叉确认!“ 哈尼斯走到监测席位处。 “人工特征指的是什么?“ “主体残骸呈十面体构型的局部碎片,裂口边缘存在直线切割面和金属拉伸痕迹,非自然断裂……“监测官把光学影像放大。“表面覆盖的隔热箔边缘存在直线切割面……“ “延伸臂末端环状仪器的结构精度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 他又切换到时域分析窗口。 “更重要的,这里。“ 屏幕上的轨迹图被拉长了,残骸群的散布路径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沿着一条直线轨迹向外扩散,其中一些较小的碎片位移略大,较大的碎片则更接近原始航向。 “自旋稳定解体!这个探测器在被摧毁或解体之前,曾经存在自旋姿态控制系统!“ “固定周期的自旋,用来保持探测器在飞行中的姿态稳定!解体后碎片沿切线方向飞散,形成了目前观测到的散布模式!“ 第 255 章 “残骸”之迷 第255章“残骸”之迷 哈尼斯看着轨迹图。 “确定?“ “确定了!这种散布模式显然并不是自然界中存在的运动方式和碎裂规律。“ 舰桥里面没有人说话。 哈尼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个最大的光点之上。 “这个残骸……它来自哪里?“ “……反演结果来自目标恒星系统内部。“监测官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哈尼斯抬起头来。 他从舰桥主观察窗往外看,看见了远方的黄矮星。 阿克萨从观察席站起来走到近前。 “监测官先生,这是否意味着目标文明仍在向深空发射这种探测器?这东西发射出来的时间,能确定吗?这个残骸……解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都无法精确确定!“监测官摇摇头。 “该探测器表面微陨石撞击坑的密度显示它在深空中暴露了至少二十个比特尔的时间。动力系统能源也许早已耗尽,只是依靠惯性在星际空间中漂行。” “至于解体时间,从碎片散布的扩散速度和分离角度推算,至少发生在数个比特尔之前……“ “多久?“哈尼斯问道。 “需要将残骸回收之后进行表面磨损分析和断裂面检测才能精确计算。“ “那就用隔离装置,进行残骸回收!尽可能多回收一些碎片!“ “遵命,将军阁下!“ 监测官回到终端上。 他没有马上下达回收指令。 对于西尔姆舰队来说,处理未知文明造物并不是简单的打捞作业。没有共同的技术标准,没有共同的制造工艺,没有共同的安全协议,也未必有相同的结构强度。 即便目标文明“安全“,西尔姆人未必知道他们的安全阈值在什么水平。 即便文明“无害“,西尔姆人也不会把那种概念跟自己的舰体安全直接挂钩。 但是数学,物理尺度,基本材料性质,结构力学等一般不会说谎。 监测官抬手打开了隔离接收流程,主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圈红色的边框。 “……未知物体残骸接收流程开始!“ “……回收艇释放指令已签发!“ “……回收路径与主舰结构之间的物理隔离预案已加载!“ “……生物安全协议已启动!“ “……禁止将未知物体的任何组件直接接入舰队控制网络!“ 这是标准的操作流程。 即使现在回收的只是残骸碎片,来自一个使用古老固体推进技术的低级文明,监测官也没有省略任何一步。 他在监测系统里干了将近两千比特尔的工作,他见过伪装成小行星的轨道武器平台。见过将自毁逻辑嵌入探测器内部的文明残骸。 见过表面看起来很安全的科学设备,经过接触之后就会释放出一种腐蚀性干扰剂,使舰体外壳的结构强度降低等等。 宇宙中最危险的东西不一定是武器。有时候,一件被误解了的遗物就足够致命。 哈尼斯没有打断他的话,阿克萨也没有。 回收艇从旗舰尾部释放,以低功率推进器向残骸散布区域靠近。在航途中,回收艇上的近距离成像系统开始传回更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最大的主体残骸,它原本应该是探测器的主结构体,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壳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残骸”之迷(第2/2页) 撕裂的边缘呈现出金属疲劳和冲击断裂的双重特征,隔热装置像枯萎的叶片一样从裂口处垂落,露出内部已经真空化的仪器舱,空无一物。 回收艇继续深入残骸散布区,用牵引场逐一捕获较小的碎片。一块扭曲的桁架结构,一块碎裂的太阳能电池板基板,一块被微陨石撞击得坑坑洼洼的隔热罩…… 在回收艇的照明灯扫过一块较大的残骸碎片侧面时,隔热箔的褶皱下面隐约露出一个金色的、圆形的物体。 它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保护支架上,支架的一侧已经断裂,但圆形物体本身似乎没有受到严重的结构性损伤。 它的表面在回收艇照明灯的反射下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泽。 回收艇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微调牵引场,将那块携带着金色圆盘的残骸碎片与其余碎片一并收入货舱。 物资对接舱的气闸门打开的时候,哈尼斯看到了那些被固定在磁力平台上的残骸碎片。他带着两名技术官和一队护卫,亲自去了对接舱。阿克萨沉默片刻,也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隔着防护窗观察之下,这些残骸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破旧。 最大的一块主体残骸,约一个迪那见方。表面的隔热装置有多处撕裂,裸露出来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微陨石撞击留下的小坑。 从断裂面的金属晶相结构来看,解体时的冲击力相当大,但不是高能武器造成的,更像是长时间的深空暴露导致了材料脆化,然后在一次较大规模的微陨石撞击下解体。 一侧的桁架有明显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过。 哈尼斯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技术官立刻会意,用便携扫描仪对着主体残骸的断裂面扫了一遍,数据随即投影在空气中。 “将军阁下请看,这是断裂面的金相结构放大图。金属晶粒之间有明显的沿晶断裂特征,这是材料长时间暴露在星际辐射和极端温度循环下产生的脆化现象。” “白色箭头标出的这些细微裂纹,是微陨石反复撞击后形成的应力集中点,最终,在某个撞击事件中,其中一条裂纹贯穿了整个结构截面。“ 技术官又调出另一组数据,将残骸上几处较大的撞击坑与周围壳体进行比较。 “撞击坑的形态也印证了这一点。如果是高能武器命中,撞击点周围会形成同心圆状的熔融飞溅区——这里没有。只有单纯的机械凹陷和穿孔,跟其他区域微陨石坑的特征完全一致,只是尺寸更大一些。“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拨了一下,放大了另一组扫描图像。 “不过,我们在主断裂面的几个区域检测到了异常的晶格滑移带。滑移面的间距高度一致,约零点零三七个标准长度单位。在超过两个指宽的距离上保持了平行排列。以自然疲劳断裂来判断,这种规律性出现的概率极低。“ 哈尼斯皱了一下眉,刚要开口,技术官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我已经把它和舰上材料数据库中一千二百种已知合金在疲劳、应力腐蚀、低温脆化等各种条件下的断裂样本做了比对……没有完全匹配的。” “最接近的是低纯度91号合金在高应力交变载荷下的晶间滑移模式.....但即便如此,规律性也没有这么高。“ “好了,直接说你的结论!” 第 256 章 “这是一封信” 第256章“这是一封信” 哈尼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基本可以排除攻击,没有热效应,没有残留能量,没有爆炸冲击特征。至于这些异常滑移带……“ 技术官迟疑了一瞬,“可能是该文明的材料制备水平较低,铸锭中存在大量定向排列的初始微裂纹,在深空环境的长期应力作用下沿这些预制缺陷扩展所致。制造缺陷,不是外部干预。“ 哈尼斯没有说话,他围着磁力平台走了一步,目光从断裂面扫到那枚从隔热装置残骸下露出的金色圆盘上。 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 制造缺陷....这个解释说的过去,一个连材料纯度都控制不好的文明。 但如果,那些滑移面的间距是某种波长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他的直觉,然后迅速被更占上风的判断覆盖了。 不可能!没有已知的武器能做到这种效果,既不留热痕迹,又不产生爆炸残留,只让材料内部的晶格沿着规则平面滑移。这超出了帝国武器技术的边界,不可能有文明拥有超越帝国的武器。 哈尼斯把这根针按了下去。 磁力平台旁边的独立工作台上,技术小组已经将那枚金色圆盘连同它的保护支架一起取了出来。支架的一侧固定螺栓已经断裂,但圆盘本身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 另一名技术官走上前来,将扫描结果投在众人面前的空气中。 “……将军阁下,主体残骸的结构扫描已经完成。该物体原本全长二点二个迪那,最大宽度一点七个迪那,高度一点三个迪那。” “总质量约为七个标准质量单位。表面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的文字或标识符号,也没有发现武器系统或主动传感器的痕迹。残骸分析显示,解体是由外部撞击导致的灾难性结构失效,非内置自毁装置引爆。“ “它的设计目的应该是科学探测,主体内部的仪器舱中分布着多个空腔,可能是燃料箱或电子设备舱,但这些舱室的密封已经失效,内部处于真空状态,没有任何残余能量信号。“ 哈尼斯走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被小心取出的金色圆盘上,伸手指向那个方向。 技术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调出了局部放大图像。 “一块金属圆盘,材质是铜基合金,表面镀了一层黄金。直径为〇点三个迪那,厚度约为〇点〇一个迪那。原本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保护支架上,支架上有减震结构和防辐射屏蔽层......” “正是这个保护装置使它得以在探测器解体的过程中幸存下来!“ 他的指尖在图像上圈了一下。 “它的安置位置和防护措施都表明,这是该探测器上最重要的载荷之一。“ 哈尼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技术官,然后朝工作台的方向利落地一抬下巴。 技术官用工具小心地卸下了保护支架的固定扣,镀金圆盘被取出来,放置在清洁工作台上。 在强烈的照明下,圆盘的表面细节暴露了出来。 它的一面刻着一些精细的线条和符号,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还有一组由短横线和长横线组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种编码。在圆盘的边缘部分,刻着一条由两个不同状态的符号交替排列的环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这是一封信”(第2/2页) 另一面则更为复杂。 正中央是一组由十四条放射状线条构成的星图,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标着一组二进制数字。在星图的下方,是一颗带有环状轨道线的恒星,其中第三条轨道上标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在星图的左右两侧,还有两个简单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性别的直立行走生物的轮廓,站在一个表示该探测器的图形前面。 整个圆盘的刻纹线条非常细密,精度极高,显然是在发射之前经过了精心的制作。 哈尼斯看完了圆盘的两个面。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阿克萨相遇。 阿克萨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东西,哈尼斯看得分明,是一种确认。 ……这不是残骸碎片,这不是武器,这不是军事侦察装置。这不是陷阱,这是一封信。 一件被制造出来、送进深空、等待着被某一只手接住的……信物? 但在宇宙中等待了数十个比特尔之后,承载它的载体已经碎裂了。唯有这封信,留存了下来。 哈尼斯深吸一口气,转向技术官,眉毛拧了起来。 技术官俯身凑近了圆盘边缘的刻纹,思索片刻才直起腰。 “……圆盘的表面刻纹是模拟信号形式的,不是电磁编码。它需要一种物理读取设备,类似于探针或触针,沿着刻纹的轨迹滑过,将机械振动转换成电信号,再还原为图像或声音。“ “这种存储方式很原始,但是很耐用。只要圆盘的物理结构不被破坏,理论上可以保存数万个比特尔。“ “我们舰上的通用解码系统不能直接读取这种介质,但是我们可以根据刻纹的物理参数,快速制造一个适配的读取单元。“ 哈尼斯重重点了一下头。 “需要多久?“ “大约三个阿尔里。“ …… 三个阿尔里之后,读取单元被送到了奥托希特的指挥舱。 那是一个临时制造的小型装置,一个精密的转盘机构,上面装着一根由超硬合金制成的触针,触针的尖端被研磨到了亚微米级的精度。触针与一个高灵敏度的压电传感器相连,传感器输出的信号被导入翻译核心的处理阵列。 阿克萨站在观察席边缘,颇有好奇的看着这一切,分析非自然造物这一现象,是作为评议员的他没有见过的。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技术官将镀金圆盘固定在转盘上。面无表情的,向技术官做了个果断有力的手势。 技术官按下了启动键。 转盘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旋转。触针降下,尖端轻轻落在圆盘边缘的起始刻纹上。 这是一个不需要隔离解码环境的过程。 没有电磁信号需要滤波,没有载波需要提取,没有噪声模型需要补偿。 刻纹,物理地存在于金属表面。触针沿着刻纹滑过,将凹槽的起伏转换成电信号,这些信号直接就是数据本身。 第 257 章 解读,天真的文明 第257章解读,天真的文明 (文中单位可能有出入……感觉会坑到真人讲书改编的主播……) 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共同的文化,没有共同的历史,也未必有相同的感官结构。 目标文明说“水“,西尔姆人未必知道水在他们的生态里是什么东西。 目标文明说“家“,西尔姆人也不会把那种概念跟固定居住地联系起来。 数学,物理尺度,基本粒子性质,周期律等一般不会说谎。 “将军阁下,这个圆盘曾经被人为复写过的,可能他们意识到了这个风险,也可能.......” “不过,这也难不倒帝国的科技手段,原始内容,我们完全读出来了!现在这,应该是校准信号!“技术官低声解释道。“可能是用来确认读取速度的基准!“ 触针继续前进。 接下来出现的是一段周期性变化的信号,一组由不同频率交替排列的序列。 同步头。 哈尼斯意识到了这一点,果然,没一会,第一个图像出现了! 在屏幕的左侧,一幅由点阵构成的图像逐渐拼合出来。图像的对比度不高,边缘有一些噪点,那是刻纹在数十个比特尔的星际辐射和温度循环中产生的微小物理畸变。 内容是可辨认的,深色的背景上,有两个直立的生物。 它们没有西尔姆人高大的骨架,没有向后延伸的角质脊突,皮肤表面没有浅青铜色的金属光泽。身体比例短,躯干柔软,四肢纤细。 左边的个体为雄性,右边的为雌性。 .....这是技术官根据体态跟生理特征做出的初步判断。 两个生物站在一起,没有防护甲。没有武器,没有形成威慑。 他们只是在看画面之外的东西,好像在等回音。 哈尼斯看这张图。 “这就是2826号星区的智慧种族吗?“ “将军阁下,图像数据与之后的音频,文字编码之间是有连续性的关联的.....应该就是该文明自己展示自己的样子。“ 阿克萨走了半步。 “它们.....为什么不用防护服呢?“ “......也许,它们的生理构成,母星支持它们可以无防护!“似乎被观察员的提问问住了,技术官稍微停顿了一下。 哈尼斯的喉咙里发出很轻的震动,像是一旦听到一件荒谬的事情时,身体先于语言做出反应。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音频文件就完成了初步的复原。 指挥舱里的扬声器并没有立刻播放出来。 翻译核心先将其中的语义层抽离,用西尔姆语重构出最接近的表达方式。 技术官看完翻译之后,沉默了两秒。 哈尼斯看出了他的犹豫,“说!“ “音频有五十五种不同的发音问候。“ “五十五种?“哈尼斯和阿克萨都很是惊诧。 “是的!有很明显的区别特征!“ “同一个文明里面会有五十五种语言吗?“这不符合他们所知的惯例,五十五种语言,确定不是五十五个文明? “.....至少是五十五种该文明认为值得带入信息的。“ 技术官想了一下,给了一个保守的意见。他也有点烧脑。 “发音结构不同,但是意思却很接近。这是我们利用它包含的参照信息,提取出一个经常出现的核心句子。“ 哈尼斯看主屏。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字一句地被翻译出来。 “这是从一个遥远的小世界里得到的礼物,它包括我们的声音,我们的科学,我们的音乐,我们的思想以及我们的情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解读,天真的文明(第2/2页) “礼物?“ 技术官站得非常笔直。 “是的!“ “他们把这样的东西当作礼物吗?“哈尼斯很是无语,这简直是无知无畏.... “按语义来还原的话,就是这样的!“ “……向未知的深空发射自己的声音,科学,音乐,思考和感受,却连保护它的载具都做得如此脆弱,以至于在冰冷的太空中解体成了一堆碎片。“ 阿克萨也不由得哂笑道,“这是不是一种礼物呢?还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两个陌生种族的人站在深色背景前,神态安详,十分放松。阿克萨不知道他们脸上具体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可以理解该动作,它们将自己放在画面上。 把自己交出去,不是交易。不是威慑,不是求援。更像是一种主动的自我表现! 这么愚昧的文明,怎么能持续到现在呢? 技术官继续解码最后一部分。 星图数据。 这是整个镀金圆盘中最复杂,最重要的部分。最初出现的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点,十四个频率很高的脉冲源,一个中心恒星。 很多条长度不同的参考线。 另外一套以西尔姆帝国的47号元素构成粒子为基础的周期换算系统。技术官的脊突感血管纹也跟着亮了一下。 “将军阁下!这并不是一般的星图,它们标出了自己的位置....精度极高!“ 技术官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动。 “足以唯一定位!“ 哈尼斯慢慢转过头来。 “以十四颗脉冲星为基础,给出脉冲周期,相对方向,长度比例等信息。只要接收者有基本的天文学观测能力,并且能够识别出对应的脉冲星,就可以反推出这颗恒星在加里亚大星系中的位置。“ “甚至没做模糊处理、伪装!“ 他稍作停顿。 “目标文明将自身恒星系的位置全部告诉了所有可能接触到这块圆盘的文明。“ 哈尼斯看着主屏幕。 星图被放大了。 十四颗脉冲星组成了一组特殊的几何图形,中央恒星的位置被标出。其他几颗行星的轨道用最简练的方式画出,第三轨道上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这是它们的母星。“ “居然也是在第三轨道?“ “是的,该行星初步推断,液态资源覆盖比例较高,存在大气层与地表生物活动!“ “……和2774星区的那个文明一样,真是个天眷的文明啊!” 技术官不由得羡慕和嫉妒,宇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西尔姆人要身着装甲防护服才能出现在地表!到了地表还要防御偶然出现的超速广播……历史上因超速广播而造成的灾难,比比皆是。 帝国首都星,到现在还套着厚厚的屏蔽装甲! 哈尼斯没有开口,他离开了技术席位的位置。 舰桥军官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移动,他走到主屏幕前面。 这张脉冲星定位图印在他的脸上,在他浅青铜色的皮肤上,也在他头两侧的角质脊突上。 哈尼斯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笑声。西尔姆人极度轻蔑时,会产生这样的喉音震动。 “他们把星球上的各个地点用地图的形式表现出来,刻在一块金属圆盘上。然后向整个星际空间抛出了数十个比特尔,没有特定方向上的遮挡。“ “原始内容竟然....没有加密,更没做信息伪装!还附带了如何理解这张地图的说明!“ 第 258 章 这是一次舒心而又惬意的旅 第258章这是一次舒心而又惬意的旅行 哈尼斯把目光转向舰桥里所有的军官,他看到有几个年轻军官的脊突感血管纹微微发亮。 “各位!“ “这是我哈尼斯从军以来,见过的最舒服的清理对象!“ 指挥舱里面传来一种低沉的喉音震动,那是军官们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时所发出的声音。 “就这种水平的文明!“ “他们并不知道宇宙中存在一些东西会沿着信号找到他们!“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在对话!“ “更不知道有的文明在收到这份礼物之后,给出的回答并不是问候!“ 哈尼斯顿了一下,喉音里的轻蔑又沉了几分。 “……这是一个连材料纯度都控制不好的文明!他们甚至不知道,在深空里飞行数十个比特尔对内部有缺陷的合金意味着什么!” “他们把最重要的信息,自身恒星系的精确坐标,寄托在一具从出厂那一刻起就在走向解体的壳子里。如果这枚圆盘不是在解体中被支架保护下来,恐怕已经跟它的载具一起,变成了星际空间中无人知晓的碎片。“ “这个文明在向宇宙展示自己的同时,连自己寄出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舰桥里的反应这次更加明显。 军官们处于纪律使然,只是嘴角的纹路微微上翘,面容很是轻松,每个人都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向宇宙抛出镀金圆盘,却连承载圆盘的探测器都造不结实、让它自行碎裂在深空中的文明。 一个主动提供自身坐标的文明。一颗没有轨道防御痕迹,没有高能通讯痕迹,没有战术遮蔽的生命行星。 真是一次舒心而又惬意的旅行! 哈尼斯回到主控台的位置。 “技术官先生!“ “在,将军阁下!“ “将完整的解码结果列为一级战术资料,目标恒星系坐标与舰队导航图交叉比对。重新校验我们目前的航向,确定进入恒星系之后最近的距离!“ “遵命,将军阁下!“ “将军阁下!“待哈尼斯吩咐完技术官后,阿克萨追在后面说话。 哈尼斯转过头来看他,似乎“无防备意识“的2826号星区文明,能让他轻松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大大增高,心情也舒爽了不少,即便面对不怎么待见的评议员身份的观察员,也少有的露出了笑脸。 “观察员阁下,你有什么建议要补充的?“ “将军阁下!“ 阿克萨没有马上开口,他看的是脉冲星定位图。 “这块圆盘已经飞行了数十比特尔了,它可能覆盖的范围至少有数百个克里德单位!“ 哈尼斯的表情没有改变。 “所以呢?“ “所以在这片范围内,如果有其他文明存在,它们也可能收到同样的信息。“ 阿克萨的声音很平稳。 “我觉得,并不是只有我们才沿着这个坐标前行的!“ 哈尼斯看着他。 舰桥上的军官们安静了下来。技术官也停止了记录,这是一个不能否认的事实。金属圆盘跟超星系高速广播不一样。 它比较慢,但是它会一直走。向外漂移出去.....穿过星际介质.....穿过尘埃云,穿过没有名字的恒星系统等等。它不会选择接收者,它只会到达。 哈尼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向阿克萨。 “观察员阁下,你所担心的事情是毫无参考价值!帝国周边,尚无发现对帝国舰队有威胁的存在!而2826号星区,离帝国边疆并不算太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这是一次舒心而又惬意的旅行(第2/2页) 哈尼斯接着说道。 “另外....从圆盘解析的物质来看,即便他们在一百个比特尔前达到圆盘上面的科技水平。对于第七舰队来说,2826号星区的目标文明目前还处于非常初级的技术水平!“ “他们发射的高度公开的信息,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要打战争的意思,他们并不知道战争是从哪里开始的!“ “我们能以极快的速度,将任务目标清理干净,且调查清楚!纵然有你所虑的担心,还有后来者....我们也有时间进行转移!“ 阿克萨没有反对,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帝国的确在加拉克西大星系之内,到目前为止,尚无发现有威胁的目标,当然2774星区的文明勉强算半个。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哈尼斯的判断是准确的。 哈尼斯说的对,他的确是多虑了!阿克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哈尼斯看着退下的观察员,目光很冷冽。没过多久,再度把目光转到了导航图上。2826号星区的主恒星已然不算远,舰队已逐步降速到二个艾姆,继续向前推进。 主屏幕上的距离数值不断减少。 ...... 阿克萨坐在观察席上,低头打开自己的个人数据板。他所记录的观察日志仍然没有跟舰队主档案相连接。这份记录只有在任务完成后才会通过评议会专线传送到帝国本土。 他输入日期,写出今天的重点发现。 “目标文明将自身坐标以固态信息载体的形式向深空投送,内容包括精确的恒星位置信息。“ “信息载体为镀金铜质圆盘,以帝国的47号元素构成粒子(氢原子)为基础谱线为物理基准,采用触针读取的模拟刻纹记录方式。“ “技术评估:极度原始。“ “但该探测器载体已在太空中飞行了数十个比特尔,并在抵达我们之前已经解体。” “信息载体,镀金圆盘,因保护支架的作用而幸存。这意味着该文明制造的深空探测器,其结构耐久性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星际航行,其技术水平远低于我们最初的保守估计。“ 他停了一下,指尖悬在数据板上方,然后补了一行。 “补充观察:残骸主断裂面发现规律性晶格滑移带,间距均匀,呈平行排列。技术官将其归因于制造缺陷。但该特征目前无法被帝国已知的任何武器作用模式解释,也无法被完全排除。建议回本土后交由评议会材料科学部做二次鉴定。“ 他看最后一句,不修改,也没有删掉。 哈尼斯会认为这是不必要的谨慎。军官们会认为这是给一次舒适远征增加不必要的阴影。 而阿克萨自己也无法证明,在被碎片漂过的地方还有其他的文明。 他只是感到很不安,那份不安很轻。 轻得不足以构成战术判断,也轻得不能够改变舰队航向。 最终,阿克萨没有做任何操作。 舰桥主观察窗外,星光正从船头向两边慢慢后退。四百一十二艘战舰仍然在黑夜中以很快的速度航行,它们顺着一枚陌生文明主动抛出的漂流瓶上的地图。 朝那颗蓝绿色行星靠近。 而在奥托希特号物资舱深处,那堆被捕获的残骸碎片正安静地躺在隔离储藏柜中。在它们旁边,一枚镀金的圆盘被单独存放在恒温保护箱里。 它承载着一个文明的问候,但这个问候,即将得到的回答,并不是它的发送者所期待的。 第 259 章 薪尽火传 第259章薪尽火传 2042年7月中旬,南天门一号要塞。 柯伊伯带边缘的深空里没有白昼,没有黎明。要塞外壁关闭了大部分主动散热单元,武器阵列收拢在舰体之内,推进系统压到最低功率。 一切不必要的通信设备,全部断开。没有松懈,一级战备。 从外部看过去,南天门一号要塞几乎和周围那些数十亿年来无声漂浮的柯伊伯带天体没有任何区别。 冰冷,沉默,看似死寂。 环形主控厅的灯光也压到了最低照度,只有主控台和几块辅助屏幕还亮着,映出一层冷蓝色的光晕。 离原来预测格赫罗斯到临太阳系的时间,已经超了两个多月。不过,疑似格赫罗斯的身影,已然在最近一圈的青鸟浮标上,记录到了身影。 虽然烛照-1依然没有探测到舰队的波动。 但所有人都明白,快来了! 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持续笼罩着南天门一号要塞,要塞上下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顾云岫站在环形主控台中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星委会制式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章上两颗将星在暗光中泛着极淡的金属色泽。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一年多来的大事。 去年五月,收到青鸟链最外侧浮标的预警后,在通报给五常国家的同时。一号和陆总便敲定了本土防御方案,盘古系列跃迁工程同步扩建。入秋后,人事调整的批文下来了。 原副司令员方建功同志因年龄原因退休离岗已经好几年了,中枢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配齐航天部队的指挥员,最近才由某战区副司令员的贺定邦同志平调接任副司令员,到位后即赴嫦娥星驻守。 经过后续的分工调整,陆总和林辰副主任守朱雀基地,陈啸司令员在轩辕舰提前入列后,驻轩辕舰。他则主动请缨,坐镇南天门要塞。副司令员贺定邦驻嫦娥星,参谋长季知白留守瀛洲星北辰中心。 同年八月一日,鉴于即将到来的太阳系保卫战,星委会和航天部队指挥序列同步升级,一号特别颁布军衔命令。他和航天部队司令员陈啸、星委会林主任一起晋升。 话说回来,这林主任还是吃了年龄和资历的亏,正大军区级扛的和他们一样,这找谁说理去。在组织档案里,竟然还算是破格提拔,嗯,这私下说说就好了。 “政委,委办公厅刚从朱雀基地发来了各部工程进度的简报!“ 值班组长郁建平的声音从主控台侧方传来,主控厅里的人都能听清。 “……截止今天凌晨,昨日本土共疏散十九万四千人。其中疏散到瀛洲星的十二万三千人,疏散到嫦娥星的七万一千人。这是第二优先转移序列的第五批。“ “.....当前,嫦娥星累计接收疏散人员一千七百四十万六千人,瀛洲星接收疏散人员三千五百二十九万二千人!” “.....根据格赫罗斯的前进路线,南天门二、三、四号要塞位置需要调整,从现有位置分别由应龙舰、烛龙舰、夔龙舰牵引,距离预定位置,还需要二十三个地球日!” “.......轩辕舰那边已在玉门基地做好战备准备,随时可以出发支援我们!” “.......朱雀基地盘古系列跃迁装置已扩充到四十六座,望舒基地扩充接收装置已达到十一座,北辰中心基地接收装置才扩建至二十二座!” 接收装置...数量不对称啊! 唔,轩辕舰现在在月球这个位置也挺好,万一地球上某些不自量力的跳蚤。见识到格赫罗斯的实力,奴性发作,生出什么不该的想法来,那轩辕舰可以提前清理门户.....我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顾云岫看着光子投影出的世界地图,目光在屏幕上的四个岛屿上停了一瞬不由的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薪尽火传(第2/2页) “政委,有个事儿我一直没太想明白。“ “哦,小同志你有什么疑惑,说吧!“ “疏散序列的第一批……是教师家庭!不该是科研人员、工程师、核心岗位的技术骨干这些吗,为什么是教师呢?“ 郁建平把数据翻了个面,指着一列疏散数据。他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刚要继续往下说..... “郁建平同志!“ 主控台侧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算响,不过分量挺足的。要塞指挥长郑卫华大校不知何时已经从二号战位返回,站在环形主控台的外沿,目光压了过来。 郁建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糟糕,指挥长怎么过来了。完蛋了,要挨训了! “决策是星委会和中枢反复论证后决定的!你一个值班组长,在政委面前质疑疏散优先级,像什么话?“ 郁建平的话头顿时收住了,他站直了些,没再出声,保持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不过目光里的困惑并没有完全散尽。 主控厅安静了两秒。 “卫华同志,无妨!让同志们把疑惑讲出来!“顾云岫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看向郁建平: “小郁同志,你接着说。“ “政委,我不是质疑上头的决策。我就是没想通......真到了要疏散的时候,不该先把最尖端的科学家走吗?他们的脑子,比什么都值钱。“ 郁建平愣了一下,这才接上刚才的话。 通信席上,中尉丁小曼抬起头来。她是全要塞最年轻的在岗军官,二十三岁,通信业务最过硬。她的手指还悬在操作面板上方,显然也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组长,你这话我可记下来了啊,回头给教育部同志看见,非找你谈话不可。“ 郁建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指挥长还在一旁盯着,这么直勾勾的上眼药,好吗。 “我说正经的!“ 郑卫华在主控台侧方,笑的很勉强,但他也没有离开,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听着,他想看看手下的这个兵,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丁小曼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顾云岫的方向,没再往下接。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该由她来答。 郁建平也意识到了,他把数据板放下,站直了些,等待着。 主控厅安静了几秒。 顾云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光子屏上,像是在等一个数据帧完成重建,又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措辞。 “小郁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政委您请讲!“ “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谁对他的影响最大?“ 郁建平愣了一下。 “……父母吧,然后是老师?“ “那你父母送给他的,和他老师教给他的,哪个走得更远?“ 郁建平张了张嘴,顾云岫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条曲线。 “科学家能造出飞船,能算出轨道,能写出方程,这些东西都很了不起......” “但这些东西,是要有人接着往下传的。我们这一代人能不能守住太阳系,谁也不敢打包票。要是守不住,总得有人替我们记得.....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什么而战。“ “教师就是干这个的,文明的灵魂工程师!他们是我们这个文明.....留在最后面的根。“ “....薪尽火传,方能生生不息!” (反复整了好多遍,还是觉得生硬…只能这样了,文笔不行。) 第 260 章 盲区 第260章盲区 郁建平张了张嘴。半晌之后,他才憋出来一句。 “是,政委,我明白了。“ 郁建平把数据板收好,回到自己的值班位置上。 情报分析席上,少校沈赫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这位gf科技大学的高材生,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 他没有参与对话,这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他在心里记住了那几个字,“留在最后面的根“。 “当然,这只是我们为保万全做的预案,信心还是要足的......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强大。现在脚下的南天门、玉门基地停泊的轩辕舰,放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 “....科学探索部的数据分析和研究勘探表明,格赫罗斯的科技水平确实在我们之上,但它的强大也在我们认知范围内。要坚信,任何危险都压不倒智慧勇敢的华夏儿女!“ 顾云岫不忘给众人鼓了鼓气,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光子屏上。 蟾宫补盲阵列! 去年五月,青鸟链最外侧浮标的预警传回后,一面报中枢知会给其他四常国家,一面由一号和陆总敲定了本土防御方案,盘古系列跃迁工程同步扩建。 在那之后不久,林辰副主任和陆总向中枢汇报时,又专门提了一个补充方案,在南天门要塞群现有探测体系之外,额外部署一套应急补盲系统,专为填补这段盲区而设。 林辰副主任当时的话很实在:“先布下去,再慢慢调。哪怕只能听见个响,也比完全不知道它从哪儿来要强!“ 蟾宫阵列由此立项。 十二组上千枚中型引力波干涉单元,部署在距太阳一百至一千二百个天文单位的预定轨道上。 理论上一旦完成,能把被动预警边界从零点零五光年压缩到约零点零二光年,将那段三千多个天文单位的盲区砍掉近一半。 只有六组单元才刚完成在轨部署,全系统联调还差得远。只能给出粗粒度的方向判断,信噪比和定位精度远不如青鸟链。 这是止损思维,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 光子屏上,一条从深空远处延伸而来的曲线正在被逐帧重建。 曲线很细,贴着背景噪声的基线缓慢起伏,幅度极小。 这是青鸟浮标的数据曲线图。 当初,若不是柯伊伯带外围的青鸟链浮标节点持续以被动模式监听日球层边缘的每一丝引力波动,始终维持在被动极限灵敏度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四。 这段信号早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中捕获的宇宙背景一起,被自动判定为无效数据了。 那么人类将会失去一段尤为珍贵的预警时间。 虽然这些青鸟系列浮标探测的数据本身,从最外侧第二十圈到内侧第一圈,一共二十圈浮标节点的回传记录,其实早就不算“新“了。 瀛洲星北辰中心科学探索部的分析团队,两个月前就完成了相关数据的处理与重建。 目标舰队的最大速度、平均速度、加速时长、减速时长、质量分布推演,每一个数字都被反复验算过,这些东西依然有相当的存在价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盲区(第2/2页) 顾云岫的终端里压着那份数据的完整全文,他早就读完了,他的目光仍然停在那条曲线上。 经过青鸟链多圈浮标节点的连续校准,曲线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不是肉眼可见的“清晰“,是数学意义上的。 主控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散热系统在墙体内流动的微弱液流声。 这种安静,顾云岫并不陌生。 过去这一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南天门一号的深空静默中等,等一条曲线成形,等一段噪声变成信号,等一个模糊的推测变成铁证如山的结论。 从昨天开始,他知道,等待快要到头了。 …… “政委,蟾宫阵列首批六组单元完成相位粗校准后,捕获到一组微弱信号。“ 郁建平忽然开口,打破了大厅的宁静,声音里压着一丝慌乱。 “信号源方位,跟青鸟链过去几个月持续追踪的目标航迹推算方向一致。结合青鸟链历史数据交叉验证,初步判定,目标已推进至距我要塞约一百三十个天文单位处。当前速度……零点一五倍光速!“ 主控厅里瞬间有了躁动。 “慌什么!都坐下,保持安静!“要塞指挥长郑卫华脸色一肃,低喝了一声。“政委?” 顾云岫摆了摆手,示意郑卫华不必太严厉。他的目光落在郁建平脸上,没有说话,但那道视线的分量比任何追问都沉。 他理解年轻人的惊慌,再往前三十个天文单位,就是烛照-1的探测边界。这不是“还很远“的距离。三十个天文单位,对于一支正以亚光速逼近的舰队来说,是一座要塞预警窗口能容纳的最后一点缓冲。 顾云岫走到郁建平座位旁,郑卫华让开空间,目光也一同落在屏幕上。 “烛照-1阵列呢?有没有出结果?“顾云岫收回思绪,问回更现实的问题。 郁建平手指一顿,切到另一块屏幕。那块屏幕接的是烛照-1主阵列的被动模式探测输出。 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一百个天文单位。 烛照-1的两种探测模式,有效覆盖扇区一百个天文单位。在这个范围内,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大型人工目标痕迹。 “没有发现!“片刻后,郁建平摇了摇头。 顾云岫的目光停在那片空白的屏幕上。 蟾宫阵列的信号表明对方就在那里,距太阳约一百三十个天文单位,虽然在减速,但依然是靠近的势头。 青鸟链的历史航迹数据从外侧逐圈印证了这条路,长达数月的连续追踪,每一个数据点都与蟾宫阵列捕获的方位吻合.....骗不了人。 烛龙-1看不到啊! 也就是说,目标还在烛照-1的有效探测范围之外。从对方当前位置到烛照-1的探测边界,这三十个天文单位的距离,是一段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的盲区。 第 261 章 致命的漏洞 第261章致命的漏洞 三十个天文单位。不是三千一百六十个,不是三百八十个。 是三十个。 对于以零点一五倍光速行进的舰队来说,如果它突然加速冲刺,这段盲区留给人的反应时间,单位是“天“而不是“月“,往坏处想,也许就那么几天…或者就是明天,亦或者…下一刻! 顾云岫的视线从空荡荡的主动探测屏幕上移开,落回那条从青鸟链数据中重建的航迹曲线。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那三十个天文单位的空白和蟾宫阵列的方位标记之间来回了一次。 青鸟链最内圈浮标部署在距太阳约零点零五光年处,折合约三千一百六十个天文单位。烛照-1的主动探测边界是一百个天文单位。从青鸟链最内圈到烛照-1探测边界,那三千多个天文单位的距离里,要塞曾经是聋的,也是瞎的。 但现在,蟾宫阵列在中间补上了一部分节点。 不是完整的链,不是精确的定位,只是“方向“和“大致距离“。可在三千多个天文单位的空白里,它划出了一声回响。 曲线平稳地向前延伸。 那支舰队从约一光年外进入探测范围,加速到零点七倍光速只用了不到一个恒星日。这个加速度意味着对方的突进能力,可能远超人类此前的估计。 他们的航迹...... 顾云岫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曲线前端的某个细节:舰队当前经过的空间区域,恰好与当年旅行者一号飞出日球层的出射扇区大面积重叠。 蟾宫阵列定位虽还不足以给出弧秒级精度,但那片区域的相对方位,和镀金唱片上脉冲星定位图所指向的银河系外侧方向之间,存在着某种让人不安的趋同。 当然,他也很清楚。旅行者一号飞了数十年才出日球层,出射扇区覆盖范围很宽,任何从那个方向来的目标都不可避免地会经过这片区域,这大概率只是统计上的巧合。 但万一不是呢? 那东西承载了太多人类的底细。真要落到格赫罗斯手里,它们的手段将防不胜防。而对于格赫罗斯这种级别的文明,唱片上的编码破译起来,恐怕算不上什么难题。 这件事像根细刺,扎进了顾云岫的直觉。他需要一个确认。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条曲线上,但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别处。 “封缄“。 任务代号在他记忆深处浮现,立项时林辰副主任取的。当时觉得有点文气,封存信函、缄默不语。现在回头看,贴切得很。 他记得那次内部通报的主要内容。 青鸾-2编队搭载微型跃迁脉冲单元,追踪并锁定旅行者一号与二号。执行分两个阶段,但通报里只详细说了第一阶段。 电磁层覆写。 编队在两个探测器当前位置分别投放脉冲单元,对电磁发射模块及数据封装层进行覆写。 地球坐标、脉冲星定位图及所有人类文明标识信息的电磁波形,被替换为经深度伪造的深空背景噪声序列,频谱特征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一致。 这些都是公开的,至少在他当时的知悉范围内是“完整“的。 但真正让他在此刻停下来的,是他在后续机要归档中读到的那些没有被写进通报的内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致命的漏洞(第2/2页) 第一阶段有一个致命的盲区。 脉冲单元的电磁覆写只能作用于电磁发射层,无法改变金属表面的物理刻纹深度与形貌。 镀金唱片的数据以物理刻纹方式存储在金属表面,凹槽起伏,属于模拟物理介质。 电磁覆写完成之后,若以物理触针方式直接读取刻纹,覆写完全无效。 也就是说,那张唱片上的原始信息,以最古老的、不需要任何电磁解码的方式存在的物理痕迹,在物理层面仍然完整。 而通报里没有提的第二阶段,据说在某位曾任委员的坚持下,以不能因为恐惧而摧毁这个所谓的人类科技结晶为由,给这一切加上了另一层变数。 最终采取了后续的折中方案....结构标记。 第一阶段完成后,青鸾编队才收到追加指令。 以后羿2型机载变体对探测器本体实施低功率晶格应力标记,以低频调谐电磁脉冲作用于目标物质晶格结构,在主体结构内部诱导出一组间距均匀的周期性晶格滑移带。 该标记不破坏探测器整体结构完整性,仅在其材料内部留下可供追溯的应力指纹。 但问题出在执行之后。 探测器因自身材料在深空中长期暴露而脆化,受标记操作残余应力影响,最终在标记完成后、编队撤离途中发生结构性解体。解体碎片最大尺寸约在分米至米级之间,断裂面呈现规律性晶格滑移带特征。 至于那张镀金唱片..... 然而,编队在可视距离内确认结果后撤离,未做回收! 补充说明里写得很清楚:第一阶段电磁层覆写已完成,唱片所载电磁信号已无可恢复价值。唱片作为物理介质是否完整,不影响电磁层覆写任务目标的达成。 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快速排列、组合、闭合。 电磁层覆写,但物理刻纹不可改写。 结构标记,但标记残余应力叠加材料脆化,导致延迟解体。 镀金圆盘,因保护支架遮挡而可能幸存。 通报里只提了电磁层覆写。第二阶段的结构标记及随后的延迟解体,被压在了机要室的归档日志里,不是所有有权限的人都会去翻那份完整的执行记录。 此刻,站在主控厅的冷蓝光晕中,看着那条从一光年外延伸而来的航迹曲线,顾云岫的思维把这些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三个事实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极不希望看到的推论。 镀金圆盘,恐怕是最大的一个漏洞了! 假如对方捕获了那些碎片,拿到了那张圆盘,以格赫罗斯展现出的技术能力,用物理触针读取刻纹恐怕算不上什么难题。 他们读到的,是人类亲手刻上去的完整原始数据:地球坐标、脉冲星定位图、人类男女影像、五十五种语言的问候以及最可怕的基因序列…… 等于把家门牌号和门锁图纸一起递到了对方手里。 顾云岫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主动探测屏幕上扫过,又落回那条曲线。 显然,已经没机会补救了! 第 262 章 目标装置,危险度极高 第262章目标装置,危险度极高 “.....把蟾宫阵列的原始捕获数据从头跑一遍。换不同的校准模型重建,排除太阳风背景干扰和引力透镜效应造成的虚影。我要确认那不是滤波残留。“ “明白!“ 沈赫的手指在虚拟成像的操作面板上,迅速操作。 三块辅助屏幕的数据流同时切换模式,蟾宫阵列的首批回传数据被拉入新的分析通道。 主控厅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据流无声涌入处理核心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终于! “重建完成!“ “已确认!蟾宫阵列捕获的次级信号经三种不同校准模型独立重建,信号特征一致。不是虚影,不是滤波残留。目标存在,方位与青鸟链历史航迹推算方向吻合。“ “政委,蟾宫阵列在引力波包络内部发现了新的异常次级结构!“沈赫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略微有些发紧。 顾云岫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蟾宫阵列首批六组单元各自独立捕获到一组次级脉冲,经相位对齐与叠加后分离出了调制信号。主信号,编队整体前进产生的引力扰动,仍然稳定。但在主信号的包络曲线内部,出现了一组间隔均匀、幅度更小的脉冲。“ 他放大了那组脉冲。“脉冲间隔约零点七三秒,持续约零点一二秒,幅度约为主信号的千分之三。“ “是通信吗?“ “无法确认。“沈赫摇了摇头,“也可能是编队协同机动时产生的同步标记,多艘大型飞行器同时做姿态调整,会在引力波特征上叠加出这种次级结构。“ 几分钟后,新的合成结果出来了。 “……目标数量为四百一十二个独立质量!未见其他伴行的小型飞行物!目标最大单体长度约三十公里,宽七公里,数量四艘,这不是单独的一个目标,是一支庞大规模的舰队!“ 顾云岫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主屏正前方,仰头看着那条终于完整的曲线。它在持续更新,随着蟾宫阵列每一轮回传数据的补充,曲线的轮廓越来越精细,越来越逼近真实。 “立即通知地球和月球!将我们获得的数据通过鹊桥专线马上直发,编码准则按最高优先级!内容如下!“ “蟾宫阵列首批六组单元完成相位粗校准后,我已再度捕获到目标舰队的引力波信号!” “信号方位与青鸟链历史航迹推算方向吻合,经多单元交叉定位确认。目标依然飞向太阳系,当前速度约零点一五倍光速,已推进至距我约一百三十个天文单位处!“ “目标舰队进入奥尔特云后开始出现队形调整迹象。引力扰动的次级结构表明,各舰体之间存在高度协同的机动模式。初步判断:对方正从高速巡航队形切换为战术接近队形。太阳系即将进入对方的有效探测范围。“ “且目标舰队减速行为较为迷惑,是否跟和伊伯带小天体有关,要塞无法判断!” “另:旅行者号残骸在目标航迹附近。虽‘封缄‘任务对其进行了覆写处理,但探测器在本任务完成后因材料脆化叠加标记残余应力发生了延迟解体,镀金唱片可能随碎片流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目标装置,危险度极高(第2/2页) “对方是否已捕获碎片及唱片,无法确认,无法排除。目标依然存在获得完整原始数据的可能性,这点请星委会务必重视!“ “收到!“ 丁小曼的手指早已放在操作面板上,她等的就是这个指令。四步操作,一气呵成。 “鹊桥专线链路状态良好,数据包队列已就绪。直发模式已启动,发送端不等待回执。“ 顾云岫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曲线。 他把那组脉冲数据保存下来,标记为高优先级,连同数小时以来蟾宫阵列捕获的全部数据,编队结构分析、速度曲线变化、质量分布推演,以及刚发现的次级调制结构,一并打包、加密,通过鹊桥专线再次盲发。 数据包发出去了,和之前一样。至于鹊桥专线的接收端什么时候才进行回应,顾云岫不知道。他只需要把数据送到那里,剩下的,是对方的事了。 “全员就位!” ....... 奥托希特号,主指挥舱。同一时间。 舰队仍在以降速后的巡航速度向2826号星区推进。 哈尼斯坐在指挥席上,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站着紧盯的事情。导航图上的航迹线平稳推进。外围警戒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克尔德里探测仪的屏幕上一片碧绿。除了先前捕获的2826星区的探测器造物外,并没有再次发现。技术官和那位评议员老爷对圆盘上文明个体的构成,倒是颇感兴趣! 简直没有军人的做派!帝国舰队堂堂正正的压过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需要用什么特殊手段、还跟评议员这种吃饱了没事做的混在一起! 嗯,思想太不第七舰队了!回去后把这小子踹出舰队!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一支习惯了在星际战场上与敌方护盾和武器阵列对抗的远征舰队感到无聊。 主控厅里的警报灯忽然亮了。 发现目标了? 哈尼斯从闭目中睁开眼睛的速度极快,他的脊突感血管纹在同一瞬间从暗淡转为明亮的跳动,用人类的名词描写,就是激动。 “怎么回事!“ 他站了起来。 情报官已经从席位上弹起来,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滑动,面前的屏幕在极短的时间内切换了六个窗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带着一种被训练压制但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急促。 “将军阁下,前方约二十分之一个克里德单位,克尔德里探测仪探测到异常情况!“ 他转过身,直视哈尼斯。 “.....前方有目标星区造物!克尔德里探测仪刚探测到它们向星区内部发出通信!且对方通讯装置,属于超速通信装置,饱含邪恶的科利威因子!“ “危险度极高!“ “请将军阁下决断!“ 指挥舱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军官的脊突感血管纹同时亮起。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如刀。 第 263 章 明牌 第263章明牌 南天门一号要塞,蟾宫阵列与青鸟链交叉确认的数据,完成了校验发送。 数据包经鹊桥专线,穿过层层中继节点,已经发往地球、月球玉门基地、瀛洲北辰中心,以及航天部队直属舰队的指挥终端。 顾云岫站在环形主控台中央,没去看已经发出的报告,他的目光停留在主屏最上方那条不断更新的引力波曲线。 曲线很细。 细到如果不把背景噪声压低到极限,根本无法从满屏杂乱的数据里认出来。 现在,它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推测。 青鸟链最外层浮标留下的历史记录,蟾宫阵列六组节点的最新捕获,南天门一号烛照-1主阵列的被动通道数据,三套体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太阳系外缘,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四百一十二个独立质量目标。 正在靠近。 主控厅里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报告已经发走。 却没有谁会因此松一口气。 数据送回地球,不代表南天门一号任务就完成了。 恰恰相反。 当那支舰队进入蟾宫阵列的有效监听范围时,南天门一号要塞就从“等待确认“的观察者,变成了距离对方最近的前哨。 从被动待命变成了争取时间。数据包发回的那刻起,南天门上下就很清楚的知道,战争……就要来了。 顾云岫抬起手,点开要塞外围警戒拓扑图。 主屏上,一层层轨道圈以南天门一号为中心向外展开。 最内层是要塞本体的防御边界。 中层是烛照-1主阵列的被动监听扇面。 更外侧,则是刚刚完成粗校准的蟾宫阵列。 再往外,是那些隐没在深空里的青鸟浮标。 绿色,一片绿色。 每一个绿色节点,都意味着探测器正常运行,链路正常,数据记录正常。顾云岫盯着那片绿色看了一会儿,他不喜欢这种过于整齐的正常。 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最需要警惕的时候,往往不是警报响起来的时候。 是警报还没响起来,周围却安静得过分的时候。 “小郁同志!“ “到,政委!“ 值班组长立刻起身。 “把蟾宫阵列最近六小时的节点自检记录调出来。“ “收到,马上执行!“ 郁建平手指划过控制面板。 主屏右侧弹出一列运行日志。六组阵列单元,数百枚中型引力波干涉探测器,运行状态全部正常。相位误差在容许范围内,热控系统正常,引力锚定器正常,链路延迟正常。 顾云岫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 他正要让郁建平把日志归档,外围警戒拓扑图上忽然有一枚绿色节点闪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是屏幕刷新时的错帧。 通信席的丁小曼先看见了。 “政委!有情况!“ 顾云岫转头。 丁小曼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伸手把拓扑图放大,将最内侧轨道圈的一个节点单独拉到主屏中央。 那是最近几组的蟾宫阵列节点,蟾宫-203。 它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绿色的闪烁,是绿色的图标变成了灰色,然后消失。拓扑图上,蟾宫-203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圆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明牌(第2/2页) 丁小曼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数据链路中断。“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是失措。 没有警报响起,系统没有报错。蟾宫-203号的最后一次回传,是一组完全正常的运行数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能联系上吗?“顾云岫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鹊桥专线通道正常,但节点的应答信号……没有了。“ 顾云岫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圆环,等了几秒。 蟾宫-203没有重新上线。 “马上查一下蟾宫-203的最后记录!“ 郁建平的手指已经在操作了,数据流在主屏右侧铺开。最后一条记录,是一组引力波读数。读数之后三百毫秒,链路中断。 没有干扰信号,没有数据污染,没有温度异常,没有冲击振动。 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人把插头拔了。“ 丁小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政委……蟾宫-104,信号也丢失了!“ 拓扑图上,又一枚绿色节点熄灭。 位置更靠近要塞。 丁小曼的声音颤抖的更明显: “蟾宫-05……丢失!“ 三枚节点。 三盏灯,依次熄灭。拓扑图上,要塞与盲区之间的那层探测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缺口。顾云岫的目光锁在那片熄灭的灰色圆环上。 “……已排除故障的可能!“ “蟾宫阵列的热控系统冗余设计为三套独立回路,电源备份是双路同位素电池加太阳能辅电。 就算一组阵列单元同时出现热控和电源故障,三套回路全部失效的概率几乎为零!“ “三台探测器在三百秒内依次失联!“ “把失联节点的最后数据全部打包,发给瀛洲科学探索部。告诉他们......“ 顾云岫马上下达指令。 “.....蟾宫阵列遭遇了非技术性中断,请他们逐帧分析最后回传的引力波信号,看里面有什么异常。“ 丁小曼点头:“明白!“ 通信频道恢复了有序的嘈杂。 这是被发现了吗? 顾云岫没有动,他盯着拓扑图上那三枚熄灭的节点,脑子里自然而然出现了一个很简单的判断…… 暴露了吗?只有这种解释了! 很显然它们不是恰好坏了,它们是被发现了!然后被清理掉的,对方知道这里,知道南天门的存在了! 他看了一眼数据发送的历史记录,不过一个小时,鹊桥专线盲发完成。 蟾宫-203的失联。 它们是有探测到鹊桥链路传播的手段? 那么,要塞数据发出的时候它们为什么没有拦截?为什么数据在链路上传输的时候没有干扰?直到信息已经走远、人类的指挥链已经完成了分发,才出手? 这恐怕不是来不及阻止。 会不会是刻意等待,等南天门一号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然后当着它的面,把它的眼睛摘掉? 南天门一号要塞,恐怕在对方的眼里就是……明牌! 第 264 章 不能为了战术价值,而输掉 第264章不能为了战术价值,而输掉了战略! 就在顾云岫准备开口下达下一步指令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插入。 “政委,等一下!“ 是沈赫。 这个gf科技大学毕业的年轻技术军官,平时在作战值班组里话不多。不过,此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住的急促。 顾云岫转向他。沈赫没有抬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划着。他把三枚蟾宫节点的失联时间线单独拉了出来,叠加上一个网格图,然后把画面投到主屏上。 蟾宫-203,失联时间,22:14:37.281。 蟾宫-104,失联时间,22:16:41.902。 蟾宫-05,失联时间,22:19:08.114。 三个时间点被标亮。 然后,沈赫调出一段波形数据,那是蟾宫阵列本身在被动监听模式下记录到的背景信号。 他把波形拉到三枚节点失联的时间点上,放大。 “不是同时失联的!“沈赫语无伦次的说道,“是依次,但有意思的不是顺序.....“ 他把波形进一步放大,标出节点失联时刻的背景噪声特征: “是间隔!“ 他抬头,目光有种别样的神采: “203到104,间隔一百二十四秒。104到05,间隔一百四十六秒。如果对方是以固定速度在三个节点之间移动,一百二十四秒和一百四十六秒之间的差值,和203-104、104-05之间的空间距离比值.....“ 他自己给出了结论: “他们不是在随机清除!是在沿着一条固定航线,按顺序清扫。“ 主控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云岫盯着沈赫标出的那组数字,没有说话。 为了展示说服力,沈赫已经把数据调出来了。 “蟾宫-203到蟾宫-05的连线上,清除顺序是由外向内。“ 这个方向,指向要塞。 “它们知道我们有准备了?“郑卫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方的意图,应该不是清除探测器这么简单吧....“ “是在震慑,是告诉我们,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它们发现我们了!“ 顾云岫认可的点了点头,看向主屏最上方那条引力波曲线,曲线还在,还是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通知各单位,战斗人员就位。非必要人员,全部撤入核心段。“ “各战位开始汇报系统状态!“ 通信频道里,各单位的声音依次响起。 “燧人能源聚变堆,功率输出稳定,冷却回路正常,全负荷待命中。“ “烛龙定向能阵列,十六套发射单元全部在线,聚焦镜组自检完成,冷却系统预充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后羿-3打击装置,一百二十四套垂直发射单元全部完成气密测试。弹载计算机自检通过。需要时,五秒内全齐射。“ “航空组,青鸾-2型战机满编二十四架,全部完成战前出动检查。四座升降平台热待命中,弹射导轨预充能完毕。飞行员全员在位,座舱待命,三分钟内可完成全编队弹射升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不能为了战术价值,而输掉了战略!(第2/2页) “护盾发生器,逆向场主动防御系统四台机组全部热待机,功率稳定。护盾展开时间,三秒内。“ “外层舱段隔离门,已全部关闭,气密正常。“ “外围无人维修艇,已全部回收至机库。均已完成战前自检。“ “蟾宫阵列剩余探测器,数据链路正常。“ …… “烛照-1主阵列,被动通道信号正常,主动探测单元待命中!“ 顾云岫听完所有汇报,没有额外指令。 全员就位,系统待命。 他脑子里并非没有闪过那个念头,派青鸾前出,补那三十个天文单位的盲区。蟾宫阵列只能听个方向,烛照-1的主动边界在一百个天文单位。 三十个天文单位的空白,足以让对方在视野之外完成任何战术展开。 他没有下这个命令。 三枚蟾宫探测器是怎么失联的?没有干扰痕迹,没有信号衰落,没有系统报错。就像被人从宇宙里无声无息地拿走了。 这不是技术故障,是对方在展示一种能力,精确清除小型目标,而不留下一丝可供追踪的线索。 青鸾不是探测器。它更大,有护盾,有武器。但正因为如此,它更不能轻易派出去。 原因不在青鸾本身。 在跃迁!虽然只是小距离跃迁! 却是精确跃迁功能,这是人类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嫦娥到地球、从瀛洲到月球,从月球到南天门,每一次战略机动都依赖它。 科学探索部在研究格赫罗斯的航行轨迹时已经得出过一个结论:虽然对方很可能拥有类似的跃迁技术,但绝对做不到精确跃迁。 十几个月的常规航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如果他们能精确跃迁,不需要花这十几个月在航道上慢吞吞地飞。 青鸾的战略价值,正是它能承载小型单位的精确跃迁。如果现在派一组青鸾前出,以跃迁方式跳入盲区侦察,对方一旦捕捉到跃迁信号特征,哪怕只是残留的引力波尾迹.... 他们就能从“信号特征“反推出人类在跃迁技术上的精度水平。 那等于主动掀了底牌。 而对方只需要看一眼跃迁落点的精度,就能确认一件事:人类掌握的跃迁技术,比他们更精确。 到那时,对方会怎么调整战术?会优先打击跃迁节点?会改变进攻路线?会在后续的交战中针对跃迁窗口做反制部署? 不知道。 但任何一种可能,都比让他们继续蒙在鼓里更糟糕。 青鸾不是用来填盲区的。那座机库里二十四架青鸾,每一架都有它该出现的位置...... 在对方进入烛龙和后羿的射程之后,当精确跃迁这张底牌掀开已经成为必然的时候,也许才是它们倾巢而出的时候。 在那之前,留在机库里,比飞出去更有价值。 不能为了战术价值,而输掉了战略! 第 265 章 靠近,接触 第265章靠近,接触 顾云岫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主屏那条引力波曲线上。 “小郁同志。“ “到!“ “把蟾宫阵列最后回传的数据再跑一遍,和青鸟链的历史记录做交叉比对,看能不能在里面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已经在跑了,政委!“ 顾云岫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通信席。 “小曼同志!“ “在!“ “给瀛洲发个补充报告:蟾宫阵列遭遇主动清除,三枚节点失联。要塞推定,要塞已经暴露!“ 他说完这句话,主控厅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 但也没有人慌乱。 这座要塞上的人,从被派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们已做好了准备!” ....... 数个小时后。 “……政委!“ 丁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瀛洲回信!“ 顾云岫接过显示器的控制权,在信道里打开那条信息。 内容很短。 但顾云岫看完之后,立即怔住了。他关闭信道,抬头看向主屏。 “各位同志,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瀛洲北辰中心发来的最新分析,蟾宫阵列的被动记录存档,在回溯中发现了一组被系统滤波算法误淘汰的不明引力波信号。“ “他们推断,根据我们刚发过去的数据和间隔速度反推信号源.....距离南天门一号要塞,可能不到五个天文单位。“ “.....它们可能就在要塞附近观察我们!” 整个主控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安静。 不到五个天文单位。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很清楚。 对方,已经进入南天门一号要塞的火力范围。 已经进来了。 而南天门一号的烛照1被动探测器,没有任何发现。 顾云岫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条信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五个天文单位,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对方已经进入太阳系,烛照1被动模式在长达一百个天文单位的距离里,都没有关于它们的预警,而先前更远的蟾宫阵列、青鸟却能探测到它们的信息。 那就只能有一种解释,格赫罗斯认为它们已经进入了“战场”,开启了“战场模式”!这还是透露信息可了解判断的一个方面....它们的战场能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预期。 “政委,您过来看看这个!“ 沈赫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顾云岫走过去,沈赫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的微弱信号。 “这是蟾宫-203号节点在失联发生前大约四十分钟捕获到的东西。“ 他放大信号。 “我一开始以为这也是背景噪声,太弱了,弱到系统自动过滤掉了!“ “所以.....“丁小曼的声音有些涩,“蟾宫阵列早就捕获到了对方的信号,只是系统把它当成噪声滤掉了?“ “不完全是。“ 沈赫盯着那条波形,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推测: “我们昨天已经把蟾宫阵列的原始数据用过三种校准模型重新跑了一遍,如果是普通的滤波残留,第一次重建时就应该筛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靠近,接触(第2/2页) 他抬起头: “我怀疑这个目标在节点失联前一直保持着某种低可探测状态,可能是它们拥有一种动态引力波隐身技术,在被动模式下几乎不可见。” “直到它开始机动、靠近节点准备清除时,才在短时间内暴露了它们即将攻击的特征。蟾宫-203号节点捕获到的,就是那一段暴露窗口里的信号!“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的系统漏了.....是对方认为进入有威胁的战场了!“ “政委!“郑卫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要不要考虑主动.....“ “不!“ 顾云岫没有让他说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告诉地球:对手有在探测盲区内隐蔽接近的能力。请所有单位注意.....不要依赖单一探测手段进行预警!“ 他看向郑卫华: “烛照-1开启全功率主动探测!“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卫华同志,它们已经确定了要塞的位置。“顾云岫神色很平静,“从三枚蟾宫节点被清掉的那一刻起,被动隐藏就结束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会不会暴露’。是‘我们选择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姿态被发现’。是被动等对方摸到眼皮底下才仓促开火,还是主动打开探照灯,让对方知道:我们看见你了,我们在这里等你。“ “再藏下去,没有意义了。“ 郑卫华沉默了片刻:“明白。“ 他转身对控制台发出指令: “全体注意,烛照-1主动探测,满功率开机。“ “全频段主动扫描,范围,全方位!我倒是想看看,它们能隐身推进到什么样的距离!“ 主屏上的探测扇面,从绿色缓缓变为深蓝,然后转为橙色。被动监听四个字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状态:主动探测,全功率运行。 数据开始刷新。 顾云岫注视着屏幕上逐渐构建的空间图像。沉默的深空,终于被一道看不见的声呐撕开。 郑卫华盯着扫描画面,沉默了几秒:“青鸾那边……要不要先放一组前出?至少摸一下外面....有什么。“ 顾云岫摇头,语气很平静:“青鸾不是不能出去。是现在出去,会让对方提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郑卫华:“科学探索部的分析报告你看过,他们飞了十几个月的常规航程,没有用过一次精确跃迁。对方有没有跃迁技术,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做不到精确跃迁。这张牌,现在还不能亮!“ 郑卫华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明白了。“ 数据流在主屏上飞速滚动。 沈赫的报告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全频段扫描正在构建。信号处理中……预计需要十分钟才能完成第一轮全向扫描......等等。“ 他的声音骤然绷紧。 “扫描扇面,第三象限,偏角约十二度!“ 他猛地抬起头。 “确认,大规模质量目标群!“ “数量正在确认……四百一十二个独立目标,与青鸟链及蟾宫阵列之前捕获的数据完全吻合。“ “接触距离....一点七八个天文单位!“ 整个主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思路乱了,没存稿赶得很匆忙,大大们发现设定的漏洞帮忙指正哈,拜谢) 第 266 章 先制打击 第266章先制打击 “目标持续接近,距离:一点七四个天文单位!” …… “....一点六三个天文单位!” ..... 它从黑暗里浮出来的时候,整座南天门要塞安静了一瞬。 主屏上,烛照-1光学阵列的极限曝光图像刚刚完成第十七次叠加。深空背景的噪声被一层层剥离,一个完整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这个距离是所有人看见那幅画面之后,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呼吸。 当它完全成形时,没有任何人说话。 光那几艘占据相当画面的巨舰....需要画幅比例缩到最小,才能将它的全貌纳入视野。 规模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它像一柄被竖着劈开的矛,修长、笔直,没有任何弧线。 舰艏微微上扬,外壳呈深灰色,不是涂装,是金属本身的颜色,像经过了亿万吨压力锻造之后自然呈现的质地。看不见铆钉,看不见焊缝,看不见任何分段建造的痕迹。整艘舰体像从一整块材料里直接切削出来的。 沿着装甲接缝延展的导能纹路,层层叠叠,像血管一样嵌在金属皮肤之下。它们在自身的灯光中泛着的蓝白色微光,不是均匀发光,是在“搏动”。如同某种巨大的生物般在缓慢呼吸。 每一次搏动,光就从舰艏流向舰艉,再从装甲缝隙渗回内部,恰似血液在金属的血管里循环。 在这些巨舰的周围,数百艘规模较小的战舰沉默地排列成梭形编队。外围的小型舰体散开如牧羊犬,中段的大一些的战舰排成密集的梳形阵,每一艘外壳上都爬满那种搏动的蓝白色纹路。 一支正在逼近的舰队。 一支舰群规模达到数万公里,不需要语言就能让人理解“差距”二字的舰队。 但南天门一号主屏上的画面,不止这一幅。 主屏左侧的远程链路窗口中,朱雀基地指挥大厅的画面已经实时接入。林辰站在主屏正前方,深灰色星委会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身后,陆总站在半步之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如深潭。 右下角的另一块分屏上,轩辕舰舰桥画面同步显示,航天部队司令员陈啸的身影端坐在指挥席上,肩章上的将星在暗光中泛着金属冷光。 他面前的数据面板上,轩辕舰的常规引擎状态灯全部亮着,轩辕舰已经在驰援的路上,速度正缓慢提升。 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一条加注了最高优先级的文字信息悬停在通信状态栏顶端,由中枢机要秘书处在确认链路后实时推送: “中枢授权已下达,星委会依据《深空防御应急法案》全权处置。” 这条信息只有二十四个字。但它的分量,比这座要塞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重。 “……各单位汇报。”顾云岫的声音从主控台中央传来,平稳,像在布置一次常规演练。 “护盾已全功率开启,场边界覆盖率百分之百。” “燧人能源供应,输出稳定,未超阈值!” “烛龙定向能阵列,发射单元预充能完毕,聚焦镜组展开到位,已锁定,目标随时可开火!” “后羿-3所有垂直发射单元解除保险确认,待锁定目标。” “青鸾编队,飞行员全员在位,起飞准备完毕!” 各战位依次汇报,没有人多余说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先制打击(第2/2页) 顾云岫听完所有汇报,目光没有离开主屏上那片正在逼近的深灰色轮廓。 “‘同志们,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和实打实的外星文明进行接触!你们的所有数据,为下一步的攻防,有极大的借鉴作用,所以务必保证数据记录和传输渠道的畅通!’” “‘小曼同志,务必保证鹊桥链路实时在线!将我们看到的画面实时传输!’” 丁小曼的声音从通信席传来:“鹊桥主信道,全功率待命中。数据包已全部打包完毕,随时可以发送。” 顾云岫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说出“发送”二字。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战位。 “政委!” 要塞指挥长郑卫华大校跨了一步过来。他的目光在顾云岫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政委,我要说一句话!” “卫华同志,你有什么建议?” “敌人已经进入我们的打击范围。五个天文单位,这是南天门最大射程的边界线。现在,它们距我们不到两个天文单位!” 郑卫华抬手指向主屏上那艘正在蓄能的旗舰,“政委,你看舰艏....很显然,是未知功能的能量场在爬升。科学探索部的分析报告我们反复看过:格赫罗斯的远程攻击手段,射程可能比我们差得远。他们需要推进到近距离蓄能才能攻击。既然如此.....” “......我们为什么不先打?” 主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云岫身上。 顾云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科学探索部评估摘要,是最近才完成的分析报告,结论清晰到不容置疑: 格赫罗斯舰队在开普勒-22全过程记录中,未展示任何超远程定向能打击能力。其战术编队始终维持密集阵型,未分散展开进行远距离火力投射。 根据影像推测,其有效交战距离远小于南天门要塞标准打击范围。 其打击方式为抵近轨道后的垂直投送。综合研判:格赫罗斯的远程打击手段,在射程指标上不及人类现有定向能及电磁轨道打击体系。 顾云岫抬起头。 “卫华同志,你的判断有道理。” 他没有犹豫,他走到通信链路的镜头正前方,目光穿过屏幕,落在朱雀基地指挥大厅里的两个人身上。 “陆总、林主任!南天门要塞请求:在敌舰队蓄能完成前,执行先制打击!” “依据如下:第一,敌舰队旗舰正在蓄能,推测为某种高能定向攻击手段,蓄能周期较长,存在打击窗口。 第二,南天门要塞标准打击范围覆盖当前交战距离,烛龙已锁定目标。 第三,科学探索部多次评估表明,格赫罗斯的远程攻击射程低于我军现有装备,在其蓄能完成前,我们有至少数轮齐射的时间窗口。” “请指示!” 远程链路中,林辰转头跟陆总小声说了几句。陆总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 过了一小会,林辰转回镜头前。 “顾云岫同志、郑卫华同志!经星委会紧急研判,批准南天门要塞执行先制打击!另外!星委会要求你们获取打击数据后,可以立即撤离!” “……明白!” (还是埋个撤离……) 第 267 章 信号中断 第267章信号中断 顾云岫没有说更多的话,他把目光从远程链路上收回,重新落在主屏上那些正在逼近的深灰色舰体上。 “各单位,准备进入交战。” “小曼同志!” “到!” “先发数据,把我们捕获的全部影像、扫描数据、战术分析,以及南天门即将执行的打击决策,打包发给朱雀、轩辕、北辰、望舒、玉门!” 丁小曼的手指早已放在操作面板上。 “鹊桥主信道,全功率发送,数据包已离站!” 鹊桥链路的状态灯从待命状态的绿色跳成了全功率运行的蓝白色。 蟾宫阵列的被动监听记录、烛照-1的扫描数据、对方舰队的战术拓扑图、敌舰的能量特征曲线,以及南天门即将执行的先制打击决策依据。 所有能打包的东西,全部塞进信道,沿着那条看不见的鹊桥链路,穿过冰屑和尘埃,向太阳系内侧奔去。 丁小曼盯着发送状态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主屏,那几艘巨舰仍然悬在画面中央,导能纹路仍然以固定的节奏搏动着。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忽然,丁小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其中一艘巨舰搏动的节奏,似乎变了。不是在加速,似乎是在应和什么。和鹊桥链路的发送节奏,产生了一种极微弱的同步偏移。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感觉说出口,那艘巨舰的舰艏导能纹路,亮了一下。 不是蓄能过程中那种缓慢的、逐渐增强的发光。 是一下,一闪。 那道光很淡,从旗舰舰艏的装甲缝隙中透出,向四周扩散。没有冲击波,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可见的发射物。 只是一道光。 但丁小曼面前的通信面板,在同一瞬间,全部跳红!星委会各远程画面,也同步消失! 鹊桥主信道,信号丢失! 备份信道,信号丢失。 低带宽应急信道,信号丢失。 所有通信链路,全部中断! 丁小曼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大惊失色。 “通信丢失!鹊桥全链路中断!”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主信道无信号,备份信道无信号,所有信道同时丢失!” 主控厅里,所有通信状态灯在同一秒从绿色跳成了红色。所有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等顾云岫和郑卫华吩咐。 沈赫迅速进入状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进行全方位系统自检,结果很快就出来。 “光学通道,正常。雷达通道,正常。引力波通道,正常。对方没有攻击传感器.....” 他停了一下。 “......只切了通信。” 只切了通信? 精准得像一刀割断喉咙。 不摧毁你的眼睛,不破坏你的武器,只掐断你向外界求救的那条路。 然后,你再怎么挣扎,都没有人知道。 顾云岫的神色没有变,好在数据包,已经在切断前发出去了,打击决策也已经获得了授权。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出手呢? 他站在主控台中央,没有去看那些跳红的通信状态灯。他看着主屏上那艘巨舰,那艘发出闪光的巨舰,舰艏的导能纹路恢复了正常的搏动节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信号中断(第2/2页) “......能恢复吗?” 丁小曼的手指已经在面板上飞走了一轮。 “……鹊桥主信道,物理层无响应。对方发射的电磁干扰覆盖了整个通信频段——不是阻塞式干扰,是精确瞄准式。鹊桥链路的载波特征被对方锁定了,干扰信号和鹊桥的载波频率完全重合,信号直接被淹没。” 她咬着牙。 “……所有信道,全部打不开。” 主控厅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一种像所有声音都被抽走的真空。 南天门一号,从这一刻起,和地球、和朱雀、和瀛洲、和玉门,和整个太阳系的所有人,全部失联。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会在下一分钟收到下一组数据。 这座要塞,从人类的通信网络里消失了。 丁小曼的手从面板上垂下来了一瞬。然后她又把手放了回去,重新开始尝试建立连接。一遍。两遍。三遍。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在做。 因为她通信席上那盏绿灯,从她入役第一天起,就一直是亮的。 现在它灭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启。 顾云岫没有阻止她。 他把目光从通信状态栏上移开,重新落回主屏。 巨舰仍然悬在深空里。周围的编队仍在展开,持续往南天门一号要塞接近。那艘巨舰舰艏的导能纹路,那层蓝白色的光,再一次开始亮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一闪而过的亮。 是持续的、缓慢的、不可逆的攀升。 “……郁建平同志,沈赫同志!” “到!” “我需要你们立即测算对方旗舰舰艏能量场的上升速率,给我一个时间窗口。” 沈赫的手指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以当前速率推算,预计一小时后,能量场将达到临界值!” 他抬起头。 “届时,以该舰舰艏正前方锥形区域内的所有目标,都将承受能量场的直接照射!” 他没有用“攻击”这个词。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开始吧!卫华同志!”顾云岫沉默了几秒,看向了郑卫华。 “是,政委同志!”郑卫华庄严的向顾云岫敬了个里,不等顾云岫还礼,转向大厅,“各烛照战斗位注意,目标二亿三千零七十七万五千五百公里!射界补偿四十五万公里,速度四万五千公里每秒!” 顾云岫没有干扰郑卫华的指挥,他看了一眼远程链路的窗口。虽然画面已经冻结在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帧上。林辰的面孔定格在屏幕中,嘴唇微张,像是在说那句“批准南天门要塞执行先制打击”的最后一个字。 授权已经在了。 他转向主屏,目光锁定了那艘巨舰,巨舰的未知能量场还在蓄能,但编队已经在展开。 如果先敲掉这艘巨舰,应该就能打乱对方的阵型。 “全单元齐射!” 第 268 章 打击有效! 第268章打击有效! 十六套烛龙定向能聚焦镜组同时亮起。 每套发射单元的核心是一组直径十二米的环形相位共轭阵列,由九层嵌套的钥金-铌合金超导谐振环构成。 谐振环在燧人聚变堆的直供能源驱动下,在第四维度坐标轴上建立了一个可控的度规扰动窗口。 这是烛龙武器系统的核心原理:不通过热烧蚀或动能穿透毁伤目标,而是通过第四维度耦合,在命中点局部空间内瞬间改变物质内部的电磁结合力常数。 通俗地说,让装甲的原子之间不再“认识”彼此。 十六道光束在同一瞬间跨越了零点七四个天文单位的虚空。 光束本身在真空中不可见,第四维度耦合通道不辐射电磁波,但耦合通道建立时与星际介质(每立方厘米约零点一个原子的稀薄氢云以及微尘)相互作用的次级效应。 在烛照-1光学阵列的极限灵敏度下被捕捉为十六道极细的蓝白色光轨。每一道光轨的直径约三米,边缘因衍射效应呈现出微弱的紫移条纹。 十三分钟后,命中点:敌舰队外围一艘八公里级护航舰的左舷装甲带....格赫罗斯显然探测到了攻击意图和攻击方向,用一艘护卫舰来检测要塞的攻击强度! 光束与舰体表面接触的瞬间,在烛照-1的补偿显示的实时画面可以看到。蓝白色的耦合通道终点处爆开一团直径约四百米的辉光。辉光散去之后,那艘护航舰的装甲表面亮起了一层蓝白色的网状光纹。 护盾! 果然存在护盾。 光纹以极快的速度沿装甲接缝蔓延、交织,在那片暗色斑块下方编织成一层致密的能量网。约一点七秒后,所有熄灭的导能纹路重新亮起,护盾能量已经从底层接管了表层装甲的结构完整性。 郑卫华没有下令停止。 “第二轮,放!” 十六套谐振环的蓄能周期为零点九秒,这是燧人聚变堆在满载工况下对十六套单元同时供电时,耦合通道重建所需的最短时间。 十六道光束再次跨越虚空,再次精准命中同一片装甲区域的中心点,落点散布直径不超过零点三米。这要归功于科学探索部算法分析团队在河图算法中嵌入的毫角秒级聚焦补偿模型,以及烛照-1实时反馈的火控修正数据链。 第三轮、第四轮...... 每一轮命中,护盾光纹的亮度都在那一瞬间跳升一个等级,表面泛起一层橘红色的二次辐射带,那是护盾能量在被耦合通道消耗时,部分能量以热辐射形式逸散的迹象。 二次辐射的峰值波长逐轮向蓝端偏移:从第四轮开始,橘红转为橙黄,到第五轮结束时已接近黄白色。这是护盾能量吸收层厚度在逐轮减薄、剩余吸收区被迫以更高能级工作的直接证据。 一个小时后,第五轮齐射结束后,沈赫的声音从数据分析席传来: “命中点护盾能量密度,亮度出现百分之零点四的瞬时下降!跨壁面恢复时间延长至一点九秒!” 百分之零点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打击有效!(第2/2页) 不多。 但护盾的跨壁面能量输运速度,即能量从相邻护盾发生区填补到被消耗区的速率。从基准的一点二秒延长到一点九秒,说明局部能量网格已经出现了可测量的输运瓶颈。 顾云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烛龙继续开火。 ....... 格赫罗斯的舰群,已经几乎贴脸了!一个多小时的打击,它们已然进入了十万公里的轨道打击范围内! “后羿-3,全弹齐射。目标坐标,锚定烛龙命中点。” 一百二十四套垂直发射井的气密舱盖在同一瞬间炸开。 后羿-3的标准弹药为升级过的“穿云-9”型电磁加速动能弹。 全长四点三米,弹体质量九百二十公斤,其中六百公斤为钥金-铌合金侵彻体,剩余为三级助推段和末段制导组件。弹载计算机预载了烛龙光束的命中点坐标,并以要塞火控雷达阵列的实时回波进行末段弹道修正。 理论命中精度cep(圆概率误差)小于零点五米。 一百二十四枚穿云-9沿着烛龙光束开辟的第四维度耦合通道,以每秒两万八千公里的末段速度撞向同一片护盾区域。 第一枚命中。 弹体与护盾边界接触的瞬间,护盾表面爆开一团直径约六十米的橘红色闪光。冲击波沿护盾场边界向四周扩散,激起的能量涟漪在零点三秒内传播到护盾覆盖面的四分之一。 弹体钥金-铌合金侵彻体在接触面的瞬间损失了前段约三十厘米的材料,被护盾的高能场直接气化。但剩余质量依然以每秒两万多公里的剩余速度继续向前推进,直至动能被护盾完全吸收。 第二枚命中,落点距第一枚不到零点四米。闪光叠加,护盾的亮度在那一瞬间跳升了一点四个数量级。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枚命中间隔约零点零七秒,这是发射序列中相邻两枚导弹的到达时间差。人的肉眼无法分辨这个间隔,在沈赫的数据记录中,它被精确地刻成了一串时间戳。 到第四十一枚命中时,护盾表面开始出现一种从未记录过的现象:橘红色的闪光不再是一团一团地爆发,而是连成一片持续发光的区域,护盾的能量补充速度已经跟不上了消耗速度。 跨壁面恢复时间从一点九秒急剧拉长到七秒以上。护盾发生器必须在更长的周期内从相邻区域抽调能量,但相邻区域的能量密度也在因辐射压传导而同步下降。 第六十三枚命中时,护盾表面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那是一圈暗纹,以命中点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开来,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但这圈涟漪的中心,是暗的。不是发光的暗,是那片区域的护盾能量密度降到了可探测阈值以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微弱的、直径约一点二米的护盾空洞。 不到零点一秒。 但它在。 护盾在这个极短的窗口期内,局部失效了。 打击有效! 第 269 章 打击有效果,但效果有限! 第269章打击有效果,但效果有限! 第六十四至七十七枚命中的弹体,在这个窗口期内直接穿过了护盾层,击中了舰体外壳。 钥金-铌合金侵彻体以每秒两万多公里的速度撞击原始装甲表面,撞击点处的装甲材料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固态→液态→等离子态的相变,每枚弹体在那艘八公里级护航舰的外壳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零点八米、深约一点五米的碗状撞击坑。 七十四枚弹体,七十四个撞击坑。以弹着点为中心,呈密集的环形散布。 第七十八枚命中时,其中一发弹体恰好命中了前序弹体已经削薄的装甲区域,那个区域的外壳厚度已经从原始值削减了约百分之六十二。 钥金-铌合金侵彻体穿透了残余装甲厚度,在舰体内部引爆,弹体残骸携带的剩余动能和高温等离子体碎片在舰体内部舱段中释放,造成了一次有限范围的爆裂式破坏。 洞穿了! 不是绝对不可撼动的。 后羿-3的全弹齐射结束后,那艘八公里级舰体的护盾花了约四秒钟才重新恢复稳定。受损区域的护盾发生器加大了功率输出,能量网格重新编织,那些波动和凹陷的痕迹全部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四秒的恢复时间,被沈赫写进了日志。 与此同时,数据对比显示:未被烛龙光束预处理的装甲区域,穿云-7弹体平均穿透深度为零点三米,远低于预处理区域的穿透效果。第四维度耦合对护盾的消耗和对装甲结合力的削弱,两者叠加,才能实现有效击穿。 这是一条经过实战验证的战术结论。 沈赫将它编码、压缩、存入了本地缓存。虽然这些数据已经发不出去了。但他还是塞了进去。 万一呢。 ...... 巨舰舰艏的能量读数还在攀升。 那艘被命中的八公里级护航舰没有退出编队,它的护盾恢复了,外壳上的撞击坑在自行修复:导能纹路覆盖的装甲区域,液态金属在某种电磁场驱动下正在缓慢填补损伤。 但它花了约两分钟才完成修复,期间其编队位置从第二列调整到了第三列,一个明显的战术性后撤。 编队停止了! 巨舰舰艏的能量读数已经上升到临界值。 而要塞的护盾读数从满值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七,这还是没被直接攻击,只是被巨舰能量场辐射压的持续作用......距离十万公里,产生的作用! 南天门要塞的护盾场边界正在承受一种持续的、低频的、类似于潮汐力的能量载荷。护盾发生器四台机组的功率输出曲线显示,维持场边界稳定所需的能耗在逐分钟爬升,从基准功率的百分之三十九上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七。 沈赫的监测面板上,四台护盾发生器的冷却回路温度已经逼近百分之八十五的额定阈值。一号机组的低温回路出口温度从标准工况的四十二开尔文上升到了五十八开尔文,温差在扩大,热交换效率在下降。 郁建平的手指没有离开过功率分配面板。 他把燧人堆的输出压到了物理限位,四座聚变堆的等离子体温度已经推到了设计上限的一点五亿开尔文,磁场约束裕度从标称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降到了百分之一百零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打击有效果,但效果有限!(第2/2页) 堆芯中子通量密度已达到每平方厘米每秒五点七乘十的十四次方。每一秒,他现在开始都要超限运行。 丁小曼的通信面板上,所有信道仍然是红色。 她已经停止了一键重启。但她的右手食指还按在发送键上。 她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全屏跳变,是屏幕右下角,一行日志自动弹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 那是系统后台记录的一段原始波形,鹊桥主信道在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刹那捕获到的残余数据。波形的时间窗口为四十七毫秒,频率覆盖范围从十兆赫到三百吉赫的整个射电窗口。 她的呼吸停了。 在那四十七毫秒的残余数据中,有一段持续约零点零三秒的波形片段,它的频率偏移特征和蟾宫-203失联信号末端记录到的信号完全一致。 丁小曼把沈赫刚才同步记录下来的巨舰舰艏的能量蓄能曲线调出来,将那段残余波形的频率偏移曲线叠上去.... 是了!对方是有目的的打断鹊桥!实际上,它们早已经攻击到了!只是目标是鹊桥信道! 她将那组比对数据存入本地分析队列的最高优先级缓存,标记为“j-7——通信反制可能性”。 没有通信链路可以发送了,但她存下了。 巨舰舰艏的那团能量,已经从装甲缝隙中完全膨胀出来,悬浮在舰艏前方。 它的直径约一点四公里,表面翻涌着细密的等离子湍流,每一条湍流束的宽度约数十米,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沿能量球表面循环流动。 球体边缘不断向外抛出细碎的能量丝缕,每一次抛射都释放出相当于一枚小型核武器当量的能量。但这些丝缕在脱离主球体数百公里后又被某种无形的引力锁定拉回,重新融入主结构。 它像一颗被人工束缚的恒星内核。 南天门一号的护盾场边界,已经开始承受持续的压力。护盾发生器的温度读数全线逼近极限,二号机组的低温回路已经发出过热警告,冷却泵的转速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二,流量仍比需求值低了约百分之七。 郁建平把所有能挤出来的功率全部推给了护盾。 郑卫华站在二号战位旁,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政委!” 顾云岫转头。 “打击有效果,但效果有限!还是功率不足,我想,要是换成应龙级的后羿-4,肯定可以打爆!” “可惜了!不过……这格赫罗斯的蓄能攻击,跟我们看到的影像不一样啊!它们在开普勒-22,好像,没用上这个方式……” 顾云岫没有说话,效果他也是看到了。他看了一眼丁小曼的席位,她的手指还按在发送键上,通信面板上所有灯都是红的。 他再看了一眼神情紧绷的郑卫华。 没正面回答郑卫华的话,反而提出了一个疑问: “如果巨舰在蓄能完成时开火,我们的护盾能撑多久?” 第 270 章 撤离 第270章撤离 郑卫华眉头一皱,赶紧招呼沈赫把相关数据调出来,要塞结构模型正在实时更新护盾吸收曲线的推演结果: “……以巨舰舰艏能量场当前密度推算,南天门护盾的最大理论吸收容量约五点八乘十的十九次方焦耳。对方能量场完全释放时的预期输出,按蓄能曲线外推,至少在这个数字的三倍以上。” “护盾的实际硬抗窗口,大约四十七秒。但在那之前,护盾发生器会先因过热触发自动保护停机。极限工况下....” 他停顿了一下。 “最多三十秒!” 顾云岫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把目光转向主屏。那团蓝白色的球体已经占据了主屏右侧三分之一的空间。它的表面在不断翻涌,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心脏,正在等待跳动的指令。 “三十秒内,能做很多事!” ...... 巨舰舰艏的那团能量,已经亮到了所有光学通道的减光滤镜全部自动开启的程度。 即使经过三档中性密度滤光片的衰减,主屏上的那片光仍然白得让人不敢直视,它的等效色温已经超过了两万开尔文,比太阳表面的温度高出三倍以上。 护盾读数在持续下降,百分之七十一。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六十四。 护盾场边界的能量吸收曲线已经偏离线性区,进入非线性饱和段。 这意味着每吸收一焦耳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就需要消耗超过一焦耳的输出功率来维持场边界稳定。 能量效率在急速恶化。这种模式的攻击,超出了南天门设计时的想象。 换句话说,设计的时候,只考虑到了物理攻击,没考虑到魔法攻击。 好在,逆向场护盾,还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 巨舰舰艏的光,忽然收缩了一下。 一瞬间,整团直径一点四公里的能量球体向内塌缩了约百分之十二的体积。表面翻涌的等离子湍流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滞,似乎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心脏,完成了最后一次收缩。 然后,它亮了。 在那一瞬间,整片深空都被照亮。 从巨舰舰艏喷涌而出的不是一条光束,是一堵墙。 一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正在向所有方向同时扩散的墙。 墙的前端厚度约八公里,这是巨舰舰艏到南天门要塞之间的空间被能量洪流完全充满所需的最小前沿厚度。 墙的表面翻滚着蓝白色的等离子湍流,湍流束的尺度从数百公里到数千公里不等,每一条都在以相对论速度旋转翻涌,向着南天门的方向横推过来。 它的前端与南天门护盾场边界接触的那一瞬间...... 要塞内部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护盾发生器在全功率吸收模式下从燧人堆抽取的瞬时功率,超过了内部配电网络的极限。供电管理系统的逻辑电路自动切断了非关键负载,所有非战斗照明、通风系统、生活区配电,全部归零。 备用照明在零点三秒后自动启动。应急灯的黄光照亮了主控厅。 要塞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被强光漂过的白,那是从主屏上那道能量墙反射过来的、穿透了所有滤光层的残余辐射。 护盾读数在主屏上疯狂跳动,能量吸收曲线在直线上升,数值以每秒约百分之三的速度在蒸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撤离(第2/2页) “护盾场覆盖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六十二!” 郑卫华的声音在主控厅里响起,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护盾转向,二号、三号机组,全功率偏转至接触面。一号、四号维持侧向场边界,不要让能量从侧面绕射进来!” “后羿-3,全量齐射!不需要瞄准!继续打!” 剩余的四十七枚穿云-9从发射井中依次射出。 它们撞上了那堵墙。 随后,消失。 没有产生任何目视效果,动能效果。 弹载遥测信号在接触能量墙前沿的瞬间全部中断,遥测记录显示,信号在零点零零三秒内从满幅值跌落到底噪以下。 不是被干扰,是弹体的物理结构,钥金-铌合金侵彻体、制导电子组件、推进剂残骸。在接触能量墙的瞬间被完全拆解到原子层面。 第四维度耦合的逆过程,以远超人类武器的能量密度作用于弹体,将每一枚导弹的物质结构从电磁结合力层面直接解除。 护盾读数还在掉。 “护盾发生器二号机组过热,自动保护机制即将触发!” “冷却回路出口温度突破临界值,低温回路压力降至标称值的百分之六十二! 郁建平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动解除键上。自动保护触发后反应堆会降功率运行,那等于提前宣告护盾崩溃。 手动解除保护意味着燧人堆将在完全不受保护的状态下超限运行,堆芯的磁场约束每多撑一秒,都是在拿整座要塞的能量中枢做赌注。 “二号机组,手动解除保护!” 他按了下去,主屏右上角随即弹出一条警告:炉膛约束裕度百分之八十七,正在逼近失稳阈值。 护盾读数继续下降。 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三十三.....百分之二十七! 丁小曼的通信面板上,所有信道仍然是红色。她的右手还按在发送键上,看着那片正在吞没主屏的白光。 按着那条已经彻底断开的信道,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鹊桥链路,最后一批数据,准备完毕。” “发送端就绪!” “信道状态.....” 她停了一下。 “……信道不可用。” 她松开了发送键,把手放回了操作面板上。随后抬起头,看着那片亮光。 在她身后,护盾读数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二十。 整座要塞都在震动。 能量墙与护盾边界的相互作用正在要塞的金属骨架中激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共振,基频约七赫兹,正好处于人体内脏器官的共振频率范围。 有别于想象中的物理攻击,能量场与物质结构的耦合震荡。每一波震荡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拽紧要塞的龙骨,然后松开,再拽紧。 顾云岫站在原地。 他站在主控台中央,把军装领口的扣子扣紧。 “将记录的数据包全部拷贝!速度!” “所有人全部撤入核心段,立即登陆逃生舰!” “收到!” 第 271 章 断链 第271章断链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 主屏上,南天门一号最后传回的实时画面已经定格。 定格在最后一帧的,画面边缘,主屏的一角露出那片深灰色的格赫罗斯舰队狰狞的轮廓。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是2042年7月21日23:42:09。 这是朱雀基地收到的,关于南天门一号要塞的最后一帧画面。 紧接着,联通南天门一号要塞的主通信信道的绿色状态灯变红,备份信道变红,低带宽应急信道变红。所有跟南天门一号有关的链路指示灯,在同一时刻由稳定的绿色变成刺眼的红色。 通信席的值班员愣了半秒,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连打了三下。 她动作很快,三次重启。三次链路重建请求,三次没有响应。 “林主任!“ 她的声音带着没压住的颤抖:“鹊桥主信道断了!“ “备份信道中断!“ “所有的通信线路……全部中断了!“ “包含我们在南天门附近巡航的观测卫星,一并中断了!“ 大厅里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混乱场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指挥席位上的两位。 只剩下散热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和主屏上那帧定格的画面。 陆总站在林辰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了的身影,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林辰盯着那片刺眼的红色状态灯,指节在操作台边沿慢慢收紧。南天门一号要塞,三千一百名官兵。顾云岫,郑卫华,郁建平,丁小曼,沈赫...... 那些名字他闭上眼睛都能一个不差地默写出来。从要塞立项、部署、第一次人员轮换到战前动员,每个环节他都亲自参与。 他见过顾云岫在动员会上笑着说“我这辈子没想到会跑外太阳系来守国门“。 他见过丁小曼在联调测试时因为一个误码率问题熬了整整一通宵,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说“林主任,信道没问题了“。 他见过沈赫,那个gf科大毕业的年轻技术军官,第一次上要塞时紧张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现在,要塞的所有信号在鹊桥链路上已经归零....全面失联。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些画面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一直同步在岗的陆总。 “陆总!“ “南天门一号,包含朱雀直连的卫星、探测器全链路中断,原因不明。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我需要调动所有可用的地面和空间深空观测资源!塔里木深空阵列、月球背面的监听站、贵州fast等等,全部转入应急观测模式,对准柯伊伯带方向。我们要确认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需要数据席立即对最后一帧数据和此前回传的作战数据进行完整性校验和初步分析,看看能不能从数据里找到通信中断的线索。“ “需要命令科学探索部,沈雨薇同志那边的分析团队,要求她们利用回传的作战数据和最后一帧影像,马上分析失联原因!“ “需要命令轩辕舰的陈啸同志,先让他派遣配属他的青鸾-2,前去现场探查!“ “还有,需要请您上报中枢!“ “....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了!” 陆总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按你的建议办。另外,燧石计划的草案,也该拿出来了!“ “明白!“ 林辰转身。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席位注意。“ “通信席,全频段呼叫不要停。同时定向大功率发射简码指令,以南天门一号最后已知坐标为目标方向。哪怕只收到一比特回执,也要给我抓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断链(第2/2页) “数据席,最后一帧数据包和此前回传的所有作战数据,立即进行完整性校验和内容分类归档。重点标注通信中断前最后几秒内的所有信道状态变化,我要知道通信是怎么断的。“ “情报席,启动所有可用的地面和空间观测资源。塔里木深空阵列、月球监听站、贵州fast等等全部转入紧急观测模式,对准柯伊伯带南天门一号方向,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各席位的回应声次第响起。 通信席的操作面板上,一排排呼叫指令开始逐信道推送。数据席调出了接收日志,数据流在辅助屏幕上快速滚动。情报席的加密通讯终端已经接通了塔里木和贵州fast的控制中心。 大厅里恢复了有序的嘈杂。 陆总看着各席位开始运转,低声对林辰说了一句:“我去给中枢打电话!“ 他转身走向机要通信席旁边的加密专线。 大约两分钟后,陆总回来了。 “中枢已经收到初步报告,中枢要求持续更新情况,地面观测资源的调度,总参会配合。“ “明白!“ 林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数据席。 “数据包完整性校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林主任!“ 数据席的值班员抬起头来。 “最后一批数据包,在信号中断之前零点七秒被全部接收。“ “检验完成!“ “包含光学通道最后十七秒影像、蟾宫阵列监听记录、烛照-1扫描数据、敌舰队战术拓扑图和能量特征曲线,以及南天门要塞申请并获批准的先制打击决策依据。“ 林辰点了点头。 数据在,至少,最后一刻之前发生了什么,留下了记录。不过,通信是在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他仍然不知道。更不知道那座要塞,是否来得及开火。 他正想追问是否有其他渠道的联络反馈,通信席的值班员忽然出声: “林主任!轩辕舰通信接入!“ 主屏右下角的分屏亮起。 陈啸坐在轩辕舰的指挥席上,肩章上的将星在警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的舰员全部到位,操作台上的蓝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紧绷。 背景中,引擎状态灯全部亮着,这表明轩辕舰已经在全速航行中。 “林主任!我已派遣赵烈同志带着第一大队的全部青鸾战机,启动跃迁前去事发点探查!“ 陈啸的声音响起,显示屏显示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 “......他们已出发有五分钟了,但目前也处于失联状态!我已在全速赶往事发点!应龙号、烛龙号、夔龙号编队已同步加速!您知道的,轩辕舰是提前入列的,应龙号、烛龙号、夔龙号他们在和伊伯带也无法跃迁!” “林主任,您那边...还有消息吗?我们在南天门一号要塞,可是留了一个整编队的青鸾-2啊!“ “....他们应该可以随时跃迁的啊,不至于消息都传不出来啊......” 最后这句话,他问得很克制。林辰听得出那层克制下面压着什么。 “暂时....还没有消息!“林辰回答,“全链路中断,也包含配属给南天门一号要塞的青鸾编队!“ 他停了一瞬。 “陈啸同志,继续保持全速推进。赵烈同志他们有消息请马上同步!还有,抵达外围后先做战场侦察,确定战场态势,不得轻举妄动!“ “注意,人员搜救是第一优先级!“ (有个大漏洞了,额,整了后文忘了前文.....跃迁限制只能用和伊伯带的理由填了.....各位大佬勿怪...) 第 272 章 打击 第272章打击 “明白!“ 星图上,轩辕舰的航迹线正在不断延伸。 林辰看了那道光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转向机要秘书:“接通瀛洲星科学探索部,我要和沈雨薇同志通话!“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沈雨薇的面孔。她穿着科学探索部的白色工作服,背景是北辰中心数据分析大厅的环形屏幕墙。 “林主任!“沈雨薇的声音通过近五百光年的信道传回来,“最后一帧数据我们已经在分析了。我们判断,通信中断不是常规火力打击造成的!“ “而是对方仅可能使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通信压制或干扰手段。“ 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能确认吗?“ “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之前,鹊桥通信信道是正常的。先制打击的决策数据已全部成功回传,到最后一帧画面时,一切也正常。” “然后,就很突兀的断了!而且....我们遗留在和伊伯带的使用鹊桥通讯的卫星,也是一并中断!“ “这种打击,很可能就是针对我们的鹊桥通信!“ 林辰沉默了几秒。 “继续分析,有结论第一时间报。“ “好的!” 信道关闭。 林辰站在主屏前,目光重新落回那帧定格的画面。 沈雨薇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方向,但还不是结论。通信是被干扰切断的,还是被火力摧毁的,还是其他原因,现在没人知道。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 ....... 几个小时后,各方面依然没有进展,林辰转过身,开口请陆总去休息后,正准备催问情报席的观测进展,情报席的分析员忽然站了起来。 “林主任!贵州fast传来观测数据!“ “投主屏!“ 主屏右侧,贵州fast的控制终端界面被拉入。一组射电观测数据正在快速解包。 数据发送方的标注清晰可见: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fast·应急观测任务·2042年7月22日07时32分。 信号接收时间,七点三十二。距离南天门一号失联,大约七个小时五十分钟。这是光速从柯伊伯带传到地球所需的时间。 数据解包完成。 一段光谱分析结果跳了出来。 峰值频率:七百至九百兆赫。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波形特征:非自然。 情报席的分析员没有立刻报出结论。她盯着频谱展开图,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放大了一个局部区域,波形不是简单的单峰结构。在脉冲主峰的前沿,存在一组极高频率的“次级振荡”,振幅虽小,但周期极其规整。 她把这组次级振荡的周期和已知的天体物理过程做了比对。 没有匹配项。 “林主任,fast信号有异常结构。“ “请说!“ “主脉冲峰值频率七百至九百兆赫,这点已经确认。但主峰前沿叠加了一组高频次级振荡,频率大约在一点二到一点六吉赫之间。周期非常规整,排除了等离子体湍流的随机特征。波形整体形态......“ “类似于某种高能量密度物质在极短时间内被电离、膨胀、辐射的电磁特征。“ 信号源定位,柯伊伯带方向,误差范围零点零三弧秒以内。 与南天门一号要塞防区的坐标,高度吻合。 林辰把那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能量密度物质的瞬时电离辐射——如果是常规爆炸,波形不会是这种形态。 这种次级振荡的频谱特征,更像是某种“能量约束场被瞬间突破时,约束物质与场体相互作用的残余辐射”。 格赫罗斯的能量攻击! 如果那道攻击击穿了要塞的护盾或者结构防护,约束在能量场中的物质在解体的瞬间,确实会产生这种特征的辐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打击(第2/2页) 林辰同时调出了此前几个小时的观测记录,要塞先制打击产生的信号如果可被地球探测,理论上应在一小时前抵达。 但塔里木和fast在那段时间的常规运行日志中均未记录到异常。 烛龙武器的设计优势在此刻显现出了另一面:它打出去的时候,敌人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而格赫罗斯打回来的时候,半个太阳系都看见了。 “数据席,把fast的观测数据和要塞最后一帧数据进行时间对齐。“ “正在做,林主任。“ 片刻后,结果出来了。 “时间对齐完成。fast记录的射电信号峰值时刻,与要塞最后一帧画面的时间完全吻合。“ “时间窗口重合!“ 林辰看着那组比对数据,没有说话。 同时发生的,通信中断的那一刻,fast捕捉到了一个高能量密度能量辐射信号。 来源方向与要塞一致。 这意味着fast记录到的,不是别的东西,那就是格赫罗斯的打击本身留下的痕迹。 “把fast的观测数据同样发一份给瀛洲星科学探索部,请沈雨薇同志把它和最后一帧影像做联合分析。“ “明白!“ 林辰拿起终端,把fast的观测数据汇总成一份简报,走向还未去休息的陆总。 “陆总!“ 他把终端递过去。 “贵州fast在柯伊伯带方向捕捉到了一个射电信号,时间与南天门失联时刻完全吻合。波形非自然,方向与要塞防区一致。而且脉冲前沿存在高频次级振荡,形态上类似于能量约束场被突破时的残余辐射。“ “时间窗口完全重合,方向一致.....这个信号,很可能就是格赫罗斯打击要塞时产生的辐射!“ “……陈啸同志派遣的青鸾大队,目前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格赫罗斯的信号屏蔽范围,恐怕已经侵袭到了冥王星轨道……” 陆总接过终端,从头看到尾。 他的目光在射电波形图上的次级振荡标记处停了一会儿。然后在fast的定位坐标上又停了一会儿。 最后他放下终端,看向林辰。 “不管这个信号是什么,它和南天门的失联有关系。把这个作为重点分析方向!“ 陆总又开口道:“另外,人员搜救的框架先搭起来。三千一百人,能救多少,怎么救,需要什么资源,先把方案做出来,不等消息。“ “是!“林辰应道。 林辰转身,把指令录入机要系统。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到主屏前。屏幕上,那帧画面仍然定格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23:42:09。失联的那一刻!从现在往回算,已经过去快八小时了。 八个小时,足够格赫罗斯完成很多事情。 他无法不去想那座要塞上的人。 三千一百人,顾云岫有没有来得及组织撤离?有没有启动核心段隔离?虽然逃生舰是足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授权已经下达了。如果时机允许,顾云岫一定会打。 那座要塞,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那里的人,是他亲自挑选的。 打击有没有执行、打到什么程度、效果如何,他现在全都不知道。 但他了解顾云岫。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那个人就一定会在通信切断之前、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把所有能打出去的东西全部打出去。 而现在,无论那座要塞的命运如何,活着的人必须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 林辰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第 273 章 那是什么? 第273章那是什么? 而与此同时,情报席的加密终端上,来自国际深空观测网络的间接通报正在陆续汇拢。那些分布于地球各处的深空探测网络中,有一些眼睛,也已经捕捉到了那道来自太阳系边缘的光。 信号以光速穿越了柯伊伯带的尘埃和冰屑。在经历了大约七个半小时的星际航行之后,最先接触到它的,是地球南半球的望远镜阵列。 智利,阿塔卡马沙漠。 欧洲南方天文台,帕拉纳尔天文台。 晚上19时32分。 汉斯·穆勒拿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在甚大望远镜阵列的控制台前坐着。他四十多岁,德国人,在eso工作了十四年,见过很多瞬态天体事件,超新星爆发、伽马射线暴、磁星的大耀斑,他以为自己早已对“异常“这两个字免疫了。 终端发出提示音时,他以为又是一颗轨道参数偏离模型的小行星。 他随意地切过来看了一下数据。 然后他就没有动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光变曲线。 峰值光度位于近红外j波段,比同一区域内恒星耀发所能达到的合理范围高出了两个数量级。时间间隔非常短,大约为零点三秒。上升沿极为陡峭,陡峭到近乎垂直,下降沿按指数衰减,拖尾平滑。 但真正让他僵住的,是光谱的“精细结构”。 他把光谱展开。 通常超新星或伽马暴的光谱是连续谱叠加发射线,但这一条显然不是。 它在近红外波段呈现出一个极为宽阔的“连续辐射包络”,峰值宽度覆盖了从j波段到k波段的整个区间。 包络内部没有任何已知的天体谱线特征,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极其微弱的、近乎等间距的“凹陷结构”。 像是在连续谱上蚀刻出的暗纹。 汉斯把这个光谱形态和已知数据库做了比对。 不是超新星,不是伽马暴余辉,不是磁星耀发,不是小行星撞击.......不是任何人造航天器爆炸能产生的光谱。 他把咖啡杯放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调用了辐射输运模拟程序,输入峰值光度、脉冲宽度、光谱包络形状,让程序反推辐射源的物理参数。 程序输出了一行结果:辐射源温度约十万开尔文。 能量密度超过常规化学爆炸六个数量级以上!辐射机制与黑体辐射偏离显著,存在非热成分。最佳拟合模型,高能粒子束或能量场与稠密介质相互作用产生的同步辐射+轫致辐射复合谱。 汉斯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天体物理的外行。他知道这个拟合结果意味着什么。在那个距离上,那个方向上,没有任何已知的自然天体或人造物体,能在零点三秒内释放出这种量级和这种光谱特征的能量。 除非......那个方向上有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他盯着那条光变曲线,看着那个垂直的上升沿和光滑的指数衰减拖尾。 那不是一个“爆炸“的形态。爆炸的光变曲线通常有起伏、有次级峰、有不对称的拖尾结构。这条曲线太干净了,干净得如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能量释放! 从峰值到衰减,每一个点都落在一条完美的物理曲线上。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个人推特。编辑框里他删了又写,最后发出了一条十分克制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那是什么?(第2/2页) “eso的vlt在柯伊伯带方向探测到一个瞬态光学信号!光谱特征与高能量密度非热辐射源吻合,峰值光度异常!坐标见后……有其他同行也在做相同的观测吗?“ 他附上了一张去噪后的光变曲线图和一张天区定位图。 没有主观猜测,只是陈述事实。 发出去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前三分钟里,只有很少几个同行回复。 第四分钟的时候,页面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账号被封了。 屏幕上出现一条提示:“由于您的账号违反了平台的服务条款,暂时无法登录。“ 未指明违反了哪一条,没有申诉途径。 汉斯愣住了。 他正要重新登录,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 是他所在部门的主管,从德国总部打来的。 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汉斯,你刚发的那条推特已经被删除了!“ “不是我删的,且账号被锁定了.......“ “我知道了!“主管打断了他,语气疲倦而严肃,“那条数据已经被传出去了,在下一轮口令更新之前,你手中所有的副本……包括原始数据、处理后的曲线、你自己的笔记,全部销毁。“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今天,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电话挂断了。 汉斯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听筒。屏幕上的账号还是被锁定的状态,那条推文已经不复存在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里那条光变曲线。 曲线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恰似一道无声的伤痕。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侧。 美国新墨西哥州,沙漠深处的深空探测站。 值班军官詹姆斯·考恩刚喝完第二杯咖啡。 今晚提示音响起时,他以为又是一个被遗弃的气象卫星。 他看到了数据,近红外瞬时脉冲。 方向:柯伊伯带外缘。持续时间:零点二八秒,峰值光度:超过设备标称范围上限!波形特征:非自然。 这些都在流程处理范围内。 但考恩把光谱数据展开后,发现了异常。脉冲的偏振度,在峰值时刻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接近百分之六十五。这几乎是完全偏振的辐射。 自然天体的热辐射通常是非偏振的,或者偏振度极低。同步辐射会有偏振,但一般不超过百分之二三十,且偏振方向随频率变化。但这段脉冲的偏振度不仅极高,而且在脉冲持续时间内偏振方向保持高度一致,没有任何旋转或抖动。 这意味着辐射源内部存在一个高度有序的宏观电磁场结构,或者一个被强磁场约束的高温等离子体团,在极短时间内被突然释放。 考恩做了设备自检,所有通道正常,定标源正常,数据记录系统正常。 并没有故障。 他想到上个月看到的一份内部备忘录,上面提到华夏人在柯伊伯带部署了什么东西,还提到可能存在“非人类目标“。他当时觉得是高层神经过敏。 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第 274 章 封口 第274章封口 考恩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当地时间17时32分。柯伊伯带方向发现疑似非自然脉冲信号,高偏振度。光谱特征与高能辐射源吻合,待查证核实。“ 他刚放下笔,终端上就出现了一条加密指令。 来源:白宫战情室。 优先级:最高。 指令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此数据列为最高保密等级。所有对外输出端口,包括学术合作网络、nasa公开数据库、社交媒体api接口,全部切断,所有本地副本立即归档至机密存储区。所有接触人员签订保密协议,违反规定者按叛国罪处理。“ 考恩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眼看向监测站外的沙漠。深夜的风穿过天线罩,发出嗡嗡的低鸣。他想到了那条光变曲线,想到了那个近乎完全偏振的辐射峰值。 他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待了两年,他知道哪些可以问,哪些不可以问。 他按下了确认键。 所有对外端口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那条偏振数据自动存入最高机密存储区。 一扇门,在他面前慢慢地关上了。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全球至少有六个独立的天文台和三个学术研究小组捕捉到了同样的信号。 有的在数据处理的第一时间就被上级压了下来,有的在内部讨论数小时后接到了“国家安全审查“的通知,有的论文刚投稿就被期刊编辑部以“数据来源需进一步核实“为由退稿。 没有公开的讨论,没有学术上的争论。所有能看见那道光芒的眼睛,都被关闭了。 只有在几个专业天文论坛的内部讨论串里,一张去噪后的截图在小范围内流转。每一个试图深挖来源的账号,都在数小时后收到“账户异常登录“的警告提示,随后帖子被悄悄删除。 那条光变曲线,像一枚被投进深海的硬币,慢慢下沉。 沉到人们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里,情报席的最新报告刚刚汇拢。 “林主任!“ “塔里木深空探测阵列已全程记录到柯伊伯带方向的近红外脉冲信号。波形峰值光度异常、上升沿陡峭、指数衰减拖尾。“ “月球背面的监听站已确认相同信号。并补充记录了脉冲的偏振特征,偏振度极高,偏振方向在脉冲持续时间内保持稳定。“ 林辰听完报告,没有立刻说话。 塔里木和月球监听站的数据与fast的射电观测相互印证。 每一个观测结果,都在指向同一个物理事件一个极高能量密度的、高度定向的、非自然的能量释放过程。 那不是要塞的攻击,要塞的武器系统不可能产生这种跨波段一致的光谱特征。 那是格赫罗斯的打击。 能量墙击中南天门一号要塞的瞬间,被约束在能量场中的巨量物质被瞬间电离、加热、辐射,从射电到近红外,在零点三秒内释放出相当于一颗小恒星的瞬时光度。 那道光芒以光速向外传播,经过了将近八个小时的星际航行,抵达地球,被fast、塔里木和月球站捕获。 林辰看着那几组数据,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他转身走向陆总,把汇总的报告和终端一同递了过去,陆总接过终端,动作很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封口(第2/2页) 他看了第一页,作战请求。南天门要塞提交的先制打击申请及批准记录。要塞失联时间:二十三时四十二分。失联原因:未知。人员情况:未知。 陆总的目光在“失联原因:未知“和“人员情况:未知“这两行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翻到了第二页,fast射电观测数据。次级振荡特征。塔里木阵列和月球监听站的近红外脉冲数据。高偏振度特征。三个观测数据的时间对齐结果。 第三页,沈雨薇的初步分析摘要。通信中断不是常规火力打击造成,对方可能有未知的通信压制或干扰手段,并且可能存在有目的的针对性。 陆总的目光在那几组数据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放下终端。 “先把分析做足做透吧.....沈雨薇同志那边出完整报告之前,不要急着下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到主控台旁的一摞文件上。他走过去,把那摞文件最下面的一份抽了出来。 封面上的标题,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总觉得还可以再等一阵,再核实一下,再稳妥一些。 现在,不用再等了。 南天门的信号已经断了!前哨赫然已经开打! fast和塔里木阵列和月球监听站都捕捉到了来自柯伊伯带的异常信号,每一个波段的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南天门一号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敌人已经逼近了家门口。 继续等,就是在拿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做赌注。 陆总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桌上的笔,打开笔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将笔放回桌面,用手轻轻按在文件两侧,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燧石计划。 这四个字意味着很多。 意味着全民战备。 意味着战略移民。 意味着整个文明完全屏却和平发展轨道全面转入战时状态,很多人的生活将被改变。很多人的家,将不复存在。在那无尽的黑暗宇宙中,人类必须拼尽全力,生存下去。 陆总合上文件,抬起头,望向主屏上那帧依旧定格的画面。 “林辰同志。“ “到。“ “通知科学探索部和装备发展部,燧石计划的草案,马上会报给中枢审阅!可以先行准备第一阶段的执行方案。“ “fast、塔里木阵列和月球监听站,继续监视。每十五分钟报告一次。有任何新的观测数据,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陆总站在主屏前,双手负在身后。 距离南天门一号要塞失联,八小时四十五分钟。 距离人类作出第一个战略级响应,这一刻。 窗外,朱雀基地的灯光在戈壁的暗夜中连成一片。更远处的天际线上,塔里木盆地边缘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那些扩建中的盘古跃迁装置阵列,这个已经启动,关乎文明存续的工程....... 燧石计划的第一批指令,已经开始在信道中传递。 而南天门一号的方向,仍是沉默。 那沉默里有什么,还没有人知道。 第 275 章 不回避,也不会退让 第275章不回避,也不会退让 (不能写某海,改成了演播中心) 2042年7月22日,晚七点整。 京城,中枢电视台新闻演播中心。 导播间里只剩设备风扇的低响,最后一条测试字幕从预览屏上滑过。主舞台两侧的补光被压暗,只留下中央那一圈稳定的暖白。 窗外是七月的暮色,天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沉入地平线以下,紫灰色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边。 和谐坐在深色木桌后。 桌上放着一杯茶,一份打印稿,还有一支未开笔帽的钢笔。 打印稿只有两页,他看过很多遍。从下午的中枢紧急会议结束,到正式讲话前的最后一分钟,秘书改过两次措辞,删去了一些技术细节,也加重了几处该加重的字句。但有三句话,没有任何人提出修改....... 南天门确认接触外来舰队。 要塞群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舰队航向,指向太阳系。 ......和谐看向正前方的镜头。 那枚镜头很小,小到看不见全国各地正在等候的人,看不见那些已经在去年五月的那场泄密风波里消化过一次“格赫罗斯“这个名词的人,那时候有人信,有人不信,更多的人选择了悬置判断,把那条消息搁在胸口的某个位置,不上不下。 今晚,那个悬置了十几个月的判断,终于要落地了。 “十秒!” ...... “五。” “四。” “三。” “二。” “一。” 屏幕先暗了一下,华夏国徽出现。随后,画面切入演播中心。 “同胞们。” ......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新闻时间做别的事。 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手里握着半杯水,杯壁上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滑。她旁边的地毯上,林星辞还在搭他的积木..... 电视里,和谐的声音在客厅里填得很满。 “……我们不希望战争。” “.....对于任何企图威胁人类文明生存空间的外来力量,华夏不会回避,也不会退让!” 苏晚晴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把杯子放下的。 她知道的事比电视里正在说的多得多。但此刻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听到这些话从和谐口中说出来,感觉仍然不一样。 那不是一条从加密信道里流过的数据包。 那是把一个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摆到了阳光底下。 林星辞忽然抬起头:“妈妈,电视里说外星人要来了吗?”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儿子手里的积木,那个歪歪扭扭的“大房子“旁边,竖着两根吸管当炮。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帮我们守着。” “像爸爸那样吗?” “……对!像爸爸那样!” 林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搭的炮,又看了看电视,然后继续把一块蓝色积木按到墙上。 与此同时,距离北京三千公里的塔里木盆地腹地。 扩音器播放完讲话录音后,整个营区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是一阵不同于以往的脚步声,密集的、没有停顿的。岗哨上的士兵握紧了枪托,调度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车辆发动机的轰鸣从营地边缘传来,车灯划破戈壁的夜色,像一把刀沿着地平线拉开一道口子。 没有人停下来讨论“外星人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去年五月就已经被讨论过了。那时候有人半夜在被窝里刷reddit,有人给自己在西安老家的父母打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有人在宿舍里跟战友吵到凌晨两点,吵完之后谁也没能说服谁,因为谁都没有足够的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不回避,也不会退让(第2/2页)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颗悬在头顶的靴子始终没有落地,日子就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常态。 不过那层常态下面,每个人心里都埋着一根钉子。 今晚,那根钉子被锤实了。 指挥官站在调度台前,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行标语,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 然后把帽子戴上,走出了指挥室,他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要说的,都在那行标语里了。 互联网在讲话结束后的第七分钟迎来了真正的海啸。 微博热搜榜前十在七分钟内全部换了一轮。#南天门失联#——爆,搜索量三千万。 #外星舰队#——爆。 #和谐讲话#——爆。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描述性的词条:#文明备份计划#。各大平台的服务器同时涌入数亿次刷新请求,部分用户刷出白屏,屏幕上只有一行小字:“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 评论区的内容,和去年五月那一次,有着微妙的差别。 “我哥在西北,他三个月没回来了。去年他说单位有任务,我当时以为是借口。今晚我知道了......” “说实话,去年五月那条新闻出来的时候,我在知乎写了三千字质疑是剧本。现在把那三千字删了。跟所有人说声对不起。” “去年在群里说‘国家肯定有准备’的人,被骂了一整年五毛。今晚我把那个群截图发了朋友圈。@那几个骂人的,出来走两步。” “我是干工程的。不管外星人来不来,桥还得架,路还得修。去年五月我就这么说的,今晚还是这么说。” ...... 也有人晒出夜班工地的照片,钢架在探照灯下立着,远处塔吊转动。配文很短:“今晚照常浇筑!兄弟们都在!” 与此同时,另一个层次的情绪开始在微信群里蔓延。有人在转发“家庭应急物资储备清单”,有人在家族群里@所有人:“去年说过的那个事,今晚官方确认了。我不劝你们囤货,但至少心里有个数。” 有人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设置了仅部分人可见:“一年前我半信半疑地刷着手机,觉得这是国家在下一盘大棋。今晚我知道了大棋是真的。但为什么我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怕了?” 这条朋友圈被截图传到微博上,评论区有人回复:“怕又不丢人。去年我就怕了。但怕完了,活还得干。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往哪个方向干了。” 也有人在质疑。 知乎上夹杂着尖锐的追问:“去年五月五常通气会的内容是怎么泄露的?当时我们说要‘进一步核实’,核实了一年,核实出南天门失联了?”“文明备份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 这些提问下面,有人反驳,有人解释,也有人沉默地给提问者点了个赞。 而在更隐秘的圈子里,一个从事境外期货交易的年轻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黄金正在拉升。他把红牛一饮而尽,拿起电话。 “喂,你看了吗?” “看了!” “金价在动!”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几秒。 “去年五月那个晚上,黄金也动过一次。” “……妈的。” “先盯着吧!” “嗯!” 电话挂断,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窗外的夜色里,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太大区别。路灯亮着,高架上车流在移动,便利店的灯箱还在发光。 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后面,都有人在经历着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第 276 章 证实的结论和白白丢失的时 大洋彼岸,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华夏声明发布的那一刻,战情室里没有任何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艾伦·霍克坐在长桌尽头,衬衫领口敞着,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椅背上。主屏幕上华夏和谐的画面定格在国徽出现的那一帧。 但他没有在看那个画面,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块数据板,上面是nsa在华夏讲话播出前十五分钟就提前送来的一份急报摘要。 战情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空调系统在送风管道深处发出的低沉嗡鸣。 国防部长加布里埃尔·肖站在长桌左侧,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食指指节。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修订到第十一版的《2042战略评估》,右边是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封面的技术简报。 国务卿亚历山大·克雷格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一台加密通信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各大使馆发回的初步反应摘要。 没有人说话。 从去年五月那份通报材料送达白宫的那天起,战情室里的每一个人,从总统到幕僚,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区别只在于它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到来。 过去十几个月里,他们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需要独立验证"、"尚不能确认",但那套说辞面对的不只是北京,还有国会、媒体、盟国以及本国民众。 现在,不用再等了。 霍克放下数据板,声音平稳得像在主持一场预算审查会议,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丝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听出来的紧绷:“沃恩,你先说。” 沃恩没有翻开面前的技术简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笔直地看向总统:“总统先生,我们事先已经知道了。不是今天才知道的,用华夏人的话来说…就是反复去论证一个事(老调重弹)!” “去年五月,华夏在那场加密会议上展示的数据,我们花了大约两周做了独立验证。” “......nsa和nasa联合小组的结论是:华夏提供的波形数据与我们的深空监测网络在当时记录的微弱异常信号存在高度吻合,置信度已高到无法忽略!” “之后的事情,各位都在场。泄密、全球舆论发酵、国会闭门听证。旧日之火计划就是从那个时间节点开始推动的,霍普金斯博士的团队在过去一年多里基本上没休过假。” “猎户座工作组虽然因为早前的泄密事件被解散了,但它的职能和分析框架已经被我下属的深空威胁评估联合办公室完整继承。” 他翻开技术简报,翻到中间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摘要上。那行字是用粗体标注的,在投影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昨晚华夏的讲话播出之后,我再次下令做了一件事:把过去十四个月里,nsa、nasa、太空军以及国家侦察局各自保存的、与华夏此前通报方向相关的所有监测记录......fast数据公布前的、公布后的、以及我们自己的设备记录的。” “.....全部调出来,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他抬起目光。 “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它们是否讲得通。” “结果呢?” 沃恩从文件夹中抽出三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三张图谱并列排开,第一张是华夏在去年五月加密会议上展示的波形数据摘要,第二张是fast公开数据中与格赫罗斯航迹相关的频谱切片,第三张是nsa的深空监听站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捕获的一组低频引力扰动记录。 三组数据的时间窗口不同,设备原理不同,信号特征的表现形式也不同,但频率曲线在关键节点上的拐点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沃恩的指尖从第一张图谱划到第三张图谱,动作不快,像是在确认一条他已经走过的路:“单独看任何一张,都可以被解释为设备误差、数据处理偏差或者单纯的巧合。但三张放在一起,不同设备,不同机构,不同原理,指向同一个方向,记录到同一组时间窗口内的异常特征,巧合的几率就趋近于零了。” 他把手收回来,坐直了身体。 “结论是:华夏去年五月告诉我们的一切,威胁的存在、逼近的方向、抵达的时间窗口....与我们的独立监测记录保持着高度吻合。我们花了十四个月,用自己的设备,依然得出了与他们相同的结论。” 加布里埃尔·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从事国防规划的人特有的审慎:“‘高度吻合’?不是百分之百?” “深空监测不是实验室环境。” 沃恩的语气没有任何退缩,“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如fast,采样频率也不如他们。如果要求百分之百的置信度才能做决策,那我们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但如果说‘是否已经高到可以据此采取行动’,答案是肯定的。” 肖没有再追问。 战情室里唏嘘声过后,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克雷格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精心控制的平淡:“所以,华夏去年五月在加密会议上告诉我们的一切....威胁的存在、逼近的方向、抵达的时间窗口,基本都是准确的.....” “而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用我们自己的手段,得出了与他们相同的结论.......是否证明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他们抢先公开了,我们坐在这个房间里,讨论如何对这一事实做出回应.......” 他没有说完,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美国在国际体系中从不习惯于扮演"追赶者"的角色。 霍克的拇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了两圈,他看向沃恩:“那架飞了一趟的星辰卫士,现在什么状态?” 第 277 章 “象征性防线” “已返回爱德华兹基地,正在进行约束腔体更换。累计飞行时长一百四十七小时,剩余服役寿命约五十三小时。结构完整性评估显示,外壳蒙皮在穿越木火之间小行星带区域时出现了多处微撞击损伤,但未触及承力框架。” “五十三小时!”霍克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评价。 加布里埃尔·肖的声音适时插入:“量产进度呢?我们不是在去年五月就批准了加速量产吗?” 沃恩翻到另一页:“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的装配线改造已经完成。首批次十二架blocki的总装进度…还是可以的。” “……目前完成了七架,其中四架已完成全系统联调,三架处于最后阶段的子系统集成。剩余五架预计在六周内下线,每架的综合造价约四千七百亿美元。” “四千七百亿。”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但没有说贵。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拿价格来否定这个项目的必要性。问题从来不是贵不贵,而是够不够快。 沃恩合上报告,身体微微前倾,用了一个更低的声调继续:“不过,我需要强调的是,我们这批战机的材料瓶颈仍然没有突破!” “霍普金斯试了五年,钨铼合金、碳化硅纤维增强复合材料、铱涂层钼合金、c/c复合材料、zrb60-sic超高温陶瓷、hfc/tac实验材料等等!每一种都在零点五三倍光速的热载荷面前败下阵来。那艘五年前自毁的残骸就躺在密封库里,它的合金我们至今造不出来。嫦娥星有我们需要的矿脉....钥金矿,一种天然高熵合金,华夏人那边没谈妥,我们依然拿不到。” “……我们不可能告诉告知华夏我们的用途,即便是他们猜到了,我们依然不能承认!”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不过……至少我们能飞了。哪怕只能飞两百小时,哪怕实战载荷下只能飞到零点三八倍光速。” 他合上文件夹,轻响之后,战情室恢复了空调的低鸣。 霍克的目光从那份雷达截面扫描图上抬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防部长、国务卿、国家情报总监。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局面是这样的:华夏在一年多前发现了我们没能发现的东西,他们在我们还在争论要不要相信他们的时候,早就造了一座要塞放在了柯伊伯带。 “听华夏人的意思,那座要塞已经和外来舰队交了火,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而我们,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确认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然后我们坐在这里,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没有人接话。 “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局面。”霍克叹道,语气显得有些低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目光从太平洋方向扫过,越过夏威夷、关岛、阿拉斯加,最终落在柯伊伯带方向那片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上。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肩线微微绷着。 “沃恩,星辰卫士的实战部署能力,什么时候能形成基本防线?” “blocki的七架已完成总装的量产机,配合六架原型机,在两个月内可以完成全部战备改装和人员培训。形成初步战斗力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六十天。” “六十天。”霍克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一下。 沃恩翻开面前那份《2042战略评估》,翻到附在最后一页的兵力推演摘要: “如果格赫罗斯舰队按华夏通报的速度曲线保持当前减速趋势,在将在三个月内抵达木星轨道,以星辰卫士blocki批次的作战半径和续航能力,理论上可以在木星轨道内侧进行一轮战术接触。” “但只能是接触。以现有机型的火力配置和防护水平,不具备独立对抗三十公里级旗舰的能力。我们能做的,是在更靠近小行星带内侧,用有限的机动力量构建一道象征性的防线。” “象征性。”霍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确认。他太清楚这个词的分量了……当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用这个词来描述美利坚合众国的防线时,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做了最诚实的评估。 “是的,总统先生。去年五月我的评估是,体系代差。现在我的评估仍然是存在极大的体系代差,只是这个差距在这一年里并没有缩小太多。” “并且,格赫罗斯抵达的时间,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它们,并不可能一直减速!” 霍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空白的深空区域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战情室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好!既然这是我们的位置,那就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开始打。” “第一,公开声明的基调调整!从‘需要验证’改为‘已注意到相关信息,并确认我方独立监测系统记录到部分相符现象’。措辞要精确,三分确认,七分保留。不能让市场崩盘,不能让盟友觉得我们被蒙在鼓里,但也不能把话说死。保持主动权。” “第二,沃恩将军,星辰卫士的量产计划需要再加速。六十天太长了,我要二十五天内看到首批次blocki全部进入战备值班。预算直接从国防部的应急储备金里划拨,不经过国会正常拨款流程。特殊时期,特殊程序。” “第三,由参谋长联席会议下属的深空威胁评估联合办公室,全权负责与华夏方面的数据对接和战术协调。猎户座已经不在了,但它的职能不能丢。从今天起,深空威胁评估办公室升格为总统直属的跨部门联合评估机构,直接向我汇报。” “第四.......”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转向国务卿克雷格,“.....明天一早联系北京,请求进行第二次首脑级加密通话。这次不通气,不求数据,不提条件。告诉对方,我们确认了他们去年五月通报的内容属实,华盛顿愿意在共享情报框架下进行实质性合作……可以付出有限的条件请…” 克雷格立马不顾身份打断了他的话:“总统先生,这个姿态.....在外交序列上,相当于承认我方在此前的信息评估中处于滞后位置,盟国会注意到这一点的!” 第 278 章 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还能做 “我知道!” 霍克的声音没有抬高,“华夏已经用一座要塞的代价证明了他们的判断力。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继续嘴硬,是把落后的距离缩短!” “至于盟国怎么看,那是我们要用接下来的行动去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自己能证明我们仍然在牌桌上,他们自然会跟上来。如果我们证明不了.....那不管我们今天把声明措辞打磨得多漂亮,都没有用。” 克雷格没有再说话。他微微点了点头,在平板终端上记了一笔。 霍克的目光最后落在国家情报总监身上: “情报界那边,我需要一份东西,不是关于华夏的数据真实性评估,那个已经不需要了!我需要的是: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内,全球各国可能出现的政治动荡、经济冲击和社会失序风险清单。这份清单要按国家分级,按时间排序,按冲击烈度标注!” “.....我要知道在格赫罗斯抵达太阳系之前,地球上哪些地方会先撑不住。” 国家情报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霍克直起身,双手从桌面上移开。 “去年五月,我们在那个房间里不肯承认他们已经看见了我们没能看见的东西。今天,事实替他们证明了这一点。从现在起,不需要再争谁先知道的了。我们需要确认的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还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美利坚合众国在这张牌桌上坐了将近八十年。我们输过战役,但我们没有出过局,这一次也不会!”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行动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 椅子开始向后移动,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收起文件,国防部长拿起电话,国务卿合上平板终端,国家情报总监在备忘录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不是因为服从。 是因为在座所有人都清楚同一个事实:从今天起,地球上所有国家面对的不再是"是否相信华夏的通报",而是"如何应对一个已经确认逼近的威胁"。 美国能做的事情,不是追责,不是抢先,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把手里的牌打好,哪怕那些牌比对手的少得多,哪怕发牌的人已经不是庄家。 在内华达沙漠地下两百米,密封库的灯光照着一片安静的废墟。 五年前那个深灰色梭形物体在这里自毁了。它想毁掉自己,没毁干净。残骸被抢救出来,分解,逆向,那些烧结的线圈、熔融的合金、暴露的磁场约束腔体结构,成了霍普金斯博士团队五年里反复研究却始终无法复现的教材。 康纳斯,项目安全主管,被沃恩指定为残骸保管与逆向工程的行政负责人,此刻站在密封库的外层观察窗前。他身后没有跳动的能量曲线,没有波动的读数,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已经死了五年了。 他仍然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 不是因为他还期待它再次发出信号,是因为每次站在这里,他都能想起那天的场景,环形装置蓝白光骤亮,警报响起,无人探头的镜头里,那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在几秒钟内把自己拆成了一堆废铁。 它宁可自毁,也不愿意被人类打开。 康纳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在那天之后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华夏通报的那些东西真的来了,美国人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从那堆废铁里拼凑出来的半本残卷,那个能用自己造的要塞挡住第一波攻击的文明,恐怕…手里握着的是全套图纸。 他们……才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他转过身,走出密封库。合金门的液压锁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闭合音。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他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散落在不同大陆上的科学家们,正在面对同一个问题:中国说的,是真的吗? 剑桥,三一学院。 阿瑟·克拉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bbc的新闻标题已经换了两轮,从"中国声称外星舰队正在逼近"变成了"多国观测数据确认柯伊伯带异常信号"。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但没有敲下去。 现在,华夏说外星舰队来了。 如果他们连外星舰队这种事都敢拿到全国电视讲话上说,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们疯了。 一个能在柯伊伯带部署要塞的文明,显然不是后者。 克拉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打开了一个网页,eso的公开数据检索系统。他想看看,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智利的甚大望远镜有没有在柯伊伯带方向记录到任何异常信号。 如果有,那一切都需要重新评估。 如果没有,那至少说明,他曾经的质疑是对的。 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帕拉纳尔天文台。 汉斯·穆勒坐在控制终端前,屏幕上是甚大望远镜最新的观测计划。原先针对室女座方向的脉冲星观测被划掉了。新目标:柯伊伯带方向的一片深空扇区。文件下方只有一个红色印章:"优先级调整"。 他的社交账号仍显示限制登录,那条推文已经消失了,原始观测数据也已经被远程锁定。 但汉斯知道一件事:中国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他在那条推文被删除之前,亲眼看到了那片深空扇区里的异常信号。那不是仪器误差,不是数据处理错误,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松驳回的杂讯。那是某种真实的、正在逼近的东西。 他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信不信".....而是:如果他说真话,会被追查为什么在官方封口令之后还有渠道发声。如果他不说,那就只能看着全世界的同行们在"是真的吗?还是假的?"之间浪费时间,而他已经知道答案。 他坐在控制终端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匿名学术账号,经过三层跳转服务器,向一个他认识多年但从未在公开场合提过的邮箱地址,发出了一段极短的文本。文本里只有一行单词: “数据是对的!” 他没有署名,没有附件。没有引用任何来源。发完之后,他清除了发送记录,关掉那个账号的登录缓存。 如果有人追查,这条消息没有签名,没有来源,可以被解读为任何事情。 但如果收到它的人足够聪明,就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 279 章 皇国怎么办 (准备做铺垫埋了它,恶心的玩意...) 新墨西哥州,深空监测站。 考恩中尉盯着新任务单看了很久。柯伊伯带外围扫描频次,由每六小时调整为每四十分钟一次。所有异常信号绕过常规审核,直送战情室。他抬头看向值班主管:“上面不是说,这是华夏的宣传吗?” 主管没有抬头:“上面怎么说,不归我们判断。”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主管伸手指向屏幕:“看......盯着柯伊伯带。” 考恩回到座位,戴上耳机。控制室里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没有人再提"虚构威胁"。至少,在这些仪器面前,没有人愿意提。 考恩心里清楚一件事:他在几天前就捕捉到了华夏通报中描述的那组异常信号的残余特征。不是完整的波形,他的设备不够灵敏。但方向、频段、时间窗口,都和华夏公开的数据高度吻合。 他当时把数据上报了。 然后,他的报告被签收了,归档了,再也没有下文。 现在,华夏在全国电视讲话里公布了同样的信息。考恩盯着屏幕上重新设定的扫描计划,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的数据是对的。 只是,他不能用它来证明什么。 他只能坐在监听台前,一遍又一遍地盯着柯伊伯带方向的信号。 而在一个加密学术群里,争论正在发酵。 截图流转的不是波形叠加图,而是一组来自不同来源的观测记录摘要。 有人从eso的公开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条模糊的记录,显示vlt在21日下午对柯伊伯带方向进行过一次非计划内的紧急校准。 有人翻出了夏威夷天文台的设备日志,发现同一时间段内有一台射电望远镜的观测目标被临时切换过。还有人贴出了一张石垣岛阵列的维护公告截图,上面写着"21日因设备维护暂停观测两小时"。 没有波形图,没有光谱数据,没有任何可以被认定为"证据"的东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懂这些意味着什么。 群里的第一条长消息来自于一个从不发言的账号:“如果华夏的数据是真的,那么全球至少有五个独立观测站在同一时间段内捕捉到了同一个方向的异常信号。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公开承认这一点!” “原因是什么?”有人追问。 “要么......他们自己在保密。要么,别人替他们做了保密的决定。” 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回复:“如果是前者,华夏捅破了窗户纸,他们应该会陆续跟进。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说完。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 伦敦,白厅。 bbc网站的首页标题在深夜又换了一轮。唐宁街十号的发言人通过电话对媒体表示:"英国政府正在与盟友密切协调,评估中国方面声明的可信度。" 这句话被多家媒体原样引用,没有追问。 在白厅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联合情报委员会的分析员正把几份卫星热信号报告摊在桌上。报告上没有抬头,没有结论,只有数据。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需要调阅过去七十二小时,柯伊伯带方向的全部光学观测记录。” “权限?” “最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等着。”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总统阿贝尔·马丁在晚间例会结束后被幕僚长留了下来。他看完华夏声明的摘要,没有立刻表态,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所以,中国人去年五月说的,可能是真的。” 幕僚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们自己的卫星没有发现异常。” “但如果他们的数据是准确的,而我们没有发现,那意味着什么?” 幕僚长沉默了几秒:“意味着我们的深空监测体系,存在盲区。” 总统的手指停住了。 “把航天局长的电话给我接通。” …… 东京,永田町。 华夏声明发布后两小时,首相官邸临时记者会。铃木俊一站在讲台后,身后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华夏声明的日文字幕。他没有先谈舰队真假,只是先表达了对"信息被单方面发布"的不满。 措辞克制,语气平淡,没有过激的指责,也没有具体的反驳方案。记者们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着,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表态,这是在等。 等美国先开口。 记者会结束后,铃木回到办公室,把门带上。 小野寺隼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这位前任首相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装,面前摊着防卫省三小时前送来的紧急评估摘要。他没有抬头看铃木,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上的某一行数据。 “华盛顿那边怎么说?” “正在等回复。” “不用等了。”小野寺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他们已经提升警戒级别了。但不会公开说。他们会先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确认完了再做决定……他们一贯如此。” “我的判断是,支那那边公布的数据,很可能是真的!” “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们....因为他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一个无法长期维持的谎。而且,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选择这个时机公开。先打一仗,拿到实战数据,再在舆论占据主动的时候摊牌。这样,质疑的空间就被压缩到了最小。”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铃木。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 铃木在他对面坐下:“什么问题。”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来了。皇国打算怎么办?” 第 280 章 反骨 铃木没有回答。 小野寺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我不是在问防卫计划。防卫省的那些方案我看过了,无非是在美军框架下做一些象征性的部署。” “……我是说,如果支那挡不住,米国也来不及,皇国被摆到了一个不得不独自面对的位置上。那个时候,我们有没有考虑过,除了打,还有别的选项?” “比如?” “接触。” 这个词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但铃木的手指停住了。 “你疯了!” “是吗?”小野寺没有反驳,只是把防卫省的评估摘要翻到了某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段,“支那的通报里有一个细节,南天门要塞是‘确认接触’之后才失联的。不是被发现、被摧毁,是接触之后!也就是说,他们和那些东西之间,发生过某种形式的交互。但交互的内容是什么,他们没有说。” 他抬起头:“全世界都在追问支那的数据是不是真的。没有人问,如果它们真的来了,它们想做什么。” 铃木沉默了几秒:“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范畴。” “现在不是,但如果局面继续恶化下去,‘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范畴’会越来越少。” 小野寺把文件合上,“当然,这些话不适合在记者会上说。也不适合写进防卫白皮书。但如果不提前想清楚,等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皇国可能连选择的余裕都没有了。” “铃木君,你要知道,我们仅仅只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不过战后九十年建立的这个框架,和平宪法、日米同盟、国际社会的信任而已,并且……” “我们还可以拿支那公布的嫦娥星位置,做敲门砖,对方不可能不感兴趣!” “而我们的收益是,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具备人类无法抗衡的力量,只要皇国成为少数几个能够与之建立沟通渠道的国家之一,那么皇国在这个新时代的位置,就不是现在这个位置了。” “铃木君,这是皇国最后的机会了!” 门被敲响了。 铃木的秘书推开门,低声说:“统合幕僚监部的两位已经到了。还有外务省那边,藤井局长也在线上了。” 铃木点了点头。秘书侧身让开,两个人先后走进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岁出头,身形精干,制服肩章上的阶衔是空将补——统合幕僚监部太空作战队的实际负责人,柴崎健一。 他手里没有拿文件夹,只带了一部平板终端,屏幕朝下扣在掌心。跟在后面的是个穿便装的中年人,内阁情报调查室的对美协调官,田村义信。田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坐下,先朝铃木和小野寺各欠了欠身。 “请坐。”铃木抬了抬手。 柴崎鞠了一躬,在铃木对面坐下,平板终端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的打算。田村在沙发一侧落座,公文包放在脚边。 “柴崎君,先说防卫省的评估。”铃木看向柴崎,“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好的,阁下!”柴崎没有绕弯子:“支那的声明,从纯技术层面看,可信度很高。” “我方近地轨道的深空监视系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记录到的电磁异常,与支那公开数据的时间窗口和方向特征一致。” “不是完美的匹配,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如fast…但重合度足够高,高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也就是说,你们也觉得支那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是的。” 铃木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小野寺打破沉默:“柴崎君,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在逼近,以现有的能力,皇国能做什么?” 柴崎没有犹豫太久:“以单独的力量......几乎没有什么能做的。反导体系对深空目标无效,航空自卫队的作战半径够不到大气层外。” “.....太空作战队目前的编制只有两个光学跟踪站和一个数据链节点,全部是监视用途,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 他顿了顿,“如果放在驻日米军的框架下,情况会好一些。但前提是米军愿意把他们近期亮相的星辰卫士防线延伸到日本上空,这个政治决定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如果米军不延伸呢?” 柴崎沉默了几秒:“那么皇国面临的将不是一场防御战,而是一个需要做出非军事判断的局面!” 小野寺看了铃木一眼。铃木没有回应那个目光。他转向田村:“外务省那边呢?在线上的藤井局长怎么说?” 田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加密通信终端,调出一段文字摘要,念了出来:“藤井局长表示,华夏声明的措辞经过精心设计,‘通报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与有关方面保持沟通’。 这些表述是在抢占国际法层面的道德制高点。外务省的建议是:不宜在公开场合直接质疑,也不宜过早附和,先观察美国的反应再做定调。” “这是理性的建议。”小野寺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 田村放下终端,看了一眼小野寺,又看了一眼铃木,然后说了一句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想到的话:“不过,藤井局长还提了一个非正式的观察,他没有写进备忘录里。” 铃木抬了抬下巴:“说!” 田村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如果华夏的声明是真的,那么华夏已经在柯伊伯带打了一仗。不论胜败,他们做了一个其他国家没有做的决定。”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全世界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跟上去,想办法追上华夏的节奏。另一种是,既然华夏已经证明那些东西是可以接触的,那么是否还有别的接触方式?” 办公室里安静了。 小野寺摘下眼镜,又开始擦。 柴崎的拇指在平板终端的边缘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太空作战队内部,有人提过类似的想法。” 铃木的目光转向他。 “谁?” “技术评估组的一名副主干.....两周前,他在内部讨论中提出了一个课题,如果支那那边公开的数据被验证为真,那么那些外来舰队的航行轨迹、通信频谱、能量特征,是否可以反过来推导出它们的逻辑结构。也就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无法在军事上匹敌,是否可以通过解析它们的行为模式,找到一套与之兼容的沟通协议.......” 第 281 章 取死之路 “两周前?”铃木皱了一下眉。 “是的,阁下!那名副主干是基于华夏那边公开数据做的推测.......当时这个课题没有被立项,但讨论记录还留在系统里。” “他现在人在哪里?” “东京,还在岗!”柴崎说道,“我今天来之前,调阅了他的讨论记录。” 小野寺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柴崎身上:“柴崎君,你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推下去吗?” 柴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如果皇国能够建立一条不经过支那、也不经过米国的深空沟通渠道,那么在未来的任何谈判桌上,皇国都不会因为拿不出筹码而被排除在外!” “这不是一个军事判断,这是一个地缘政治判断!” 地缘政治?现在谈这个还有意义吗?对手都是星际级别的了! 田村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公文包从脚边拿到了膝盖上,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铃木的目光从柴崎脸上移到小野寺脸上,又移回来。他把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窗外的夜色里,永田町的街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从六楼的窗户传进来,又被空调的低响淹没了。 “柴崎君,那名副主干叫什么名字。” “矢野,矢野诚一。” “你回去之后,告诉矢野……那个课题,可以继续推。不计入正式预算,不走常规立项流程,经费从首相官邸的应急情报费里走。” 柴崎微微颔首:“承知しました。” 田村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敲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首相阁下,这个方向如果被外界知道,尤其是在华盛顿知道之前,可能会对日美关系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铃木看了他一眼:“所以不让他们知道。” 田村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小野寺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田村的表情,像是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人在看着一个刚走到起点的奔跑者。 “田村君,你以为我们在谈的是今天的决定吗?”小野寺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们在谈的是,如果未来那个‘不得不’的时刻来了,皇国手里有没有多一张牌可以打。那张牌可能用不上。但如果现在不开始摸牌,到那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 田村沉默了。 铃木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防卫省吗?让统合幕僚监部的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电话挂断。他转向柴崎:“你先回去。矢野那边,你知道怎么安排。明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框架性的时间表,不是观测计划,是更深层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出初步评估,什么时候需要追加预算,什么时候需要知道‘不宜公开’的人。全部列出来。” 柴崎站起来,鞠了一躬:“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当天深夜,石垣岛射电阵列。 值班员收到了一份临时观测任务书。原定项目暂停,阵列转向柯伊伯带扇区。 任务书的附件里多了一行不同于常规观测指令的备注,频率扫描范围被拓宽了一个数量级,目标区域由原定的窄扇区调整为宽域扫描,数据存储格式由自动覆盖改为完全存档。 年轻的研究员抬头问台长:“我们不是还没有确认消息真实性吗?” 台长站在控制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他看着屏幕外南国的夜空,沉默了一会儿。 “嘴巴可以质疑,仪器不会说谎。” 他把香烟塞回烟盒。 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拓宽频率范围,不只是在找舰队信号。那是在找舰队之外的东西…信号格式…通信协议。任何可以被解析为非自然来源的规律性脉冲。 这些东西不会被写进正式报告。 但有人在东京等着它们。 而在研究栋另一层的终端前,一个穿着便装、没有佩戴任何识别证件的男人正坐在黑暗里。他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刚创建的新项目目录。项目编号栏是空的。项目名称栏里,只打了四个字: 「夜光観測」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保存键。 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南国夜空里,星星很亮。石垣岛的海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咸味和温度。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终端里一个更深层的目录,调出了一份三周前他自己写的研究备忘录。标题很克制:「非対称局面下における異文明との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確立の可能性について——日米同盟の枠組みを超えた選択肢の予備的検討」 他拖动鼠标,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用铅笔符号标注了一条笔记,字体很小,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交信は、事実上の『選択』を意味する。その選択を主権国家として能動的に行えるかどうかが、日本の生存戦略の分岐点になる。」 他没有把这条笔记删掉。 他把文件保存,关掉了终端。站起来,走向门口。 日本…似乎走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取死之道啊……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青白色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像某种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从黑暗中浮出水面。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面对记者追问,发言人只给出一句回应:"我们注意到了华夏的声明。正在分析。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 当天深夜,克里姆林宫地下国安会议室。普里霍夫坐在主位,俄太空军总司令站在投影幕前。 “过去数月,我方对柯伊伯带外围的独立观测记录中,存在多组低频引力扰动。它们与华夏此前通过非正式渠道提供的异常特征存在高度重合。此外,今日凌晨,北极圈与西伯利亚两处深空监听站,均捕获到来自相同方向的异常电磁脉冲残余。” 普里霍夫翻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时抬头:“结论。” “华夏通报所描述的深空异常,具备真实性基础。我们不能排除最坏情况。” 普里霍夫拿起笔,在一份未公开编号的总统令上签下名字。文件标题很短:"提高战略深空监测体系战备等级。" “执行。” “是。” 会议结束时,普里霍夫叫住正要离开的太空军总司令:“把我们观察到的数据,打包一份。” “转交中方?” “通过原渠道。既然那条线已经开始走了,就不要让它冷掉。” 第 282 章 飞赴 时间回到2042年7月21日23:52:31。 冥王星轨道外侧,黄道面以北约三度。 座舱灯重新亮起的瞬间,赵烈没有先看导航数据。 他先等星敏感器重新捕获星空,跃迁刚出来的这片刻时间里没有方向,姿态基准、恒星特征库、惯性参考系被折叠空间洗成一片空白。 出口的刹那,空间如同一块被压扁的弹簧骤然回弹,整架机体在重新承载真实时空应变场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频呻吟,舱壁隔音层滤掉了大部分震动,剩下的那一点,从座椅骨骼一直传到牙根。 没过多久,星敏感器锁定了第一颗恒星。 天狼星,视星等负一点四六。 织女、参宿四、南门二依次入列,太阳系恒星特征库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匹配。姿态基准重建,陀螺漂移归零,惯性导航与星体定位的融合解算在同一拍收敛。 虚拟仪盘上的导航数据这才逐项显现...... 坐标系基准:日心黄道,j2000历元。 黄经:291.74°。 黄纬:+3.03° 日心距:40.8天文单位。 赵烈扫了一眼,脑子里自动把它换算成直观的尺度:这个位置越过冥王星当前轨道一点二天文单位,2042年7月的冥王星正处在从近日点向外爬升的区间,日心距约三十九点六天文单位...... 离太阳约六十一亿公里,也就是说,光从太阳出发,要走近五个半小时才能照到他的座舱。 他调出作战地图,把太阳、出口点、南天门一号最后坐标三点叠在一起看。出口点几乎落在太阳与要塞的连线上、靠近外侧的那一段..... 根据南天门最后的影像推断,格赫罗斯舰队似乎是从偏离黄道面正三度的方向压过来,压制场的主轴也跟着偏了这三度,出口点只能落在它的弱边缘区,那是跃迁校准勉强可维持的最后边界。 出口散布椭球长轴约一千二百公里,编队实际散布控制在长轴四百公里以内,一百二十架战机,几乎整整齐齐。 编队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 赵烈迅速用语音调出编队列表,果然,一架青鸾的状态栏呈现黄色。 "洞三十五,报告你的机体状况!" 电流噪声持续了两秒,比正常值多了一秒,那是编队内链路在出口后重建信令帧的延迟。随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电流底噪传了回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洞三十五报告.....出口那一下机体吃了大亏,左侧机翼接口异常,结构共振,惯性稳定器正在重启!" "共振频率是多少?" "十四点三赫兹,扭转模态,阻尼比零点零四!" 赵烈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一下。 十四点三赫兹的扭转模态,阻尼比零点零四,这个读数,意味着左翼根部有一段结构的刚度和阻尼都被推到了临界值以下。 出口瞬间的空间回弹,机体承载的应变场梯度突变,把这一段结构推过了弹性极限,激发出本不该被激发的振动模态。而惯性稳定器在同一时刻重启,说明姿态基准在那一瞬间丢过一次.....多半是共振幅值干扰了姿态传感器。 "翼梁应变呢?读数多少?" "左翼根部微应变超限百分之十一……"频道里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一点,"裂纹扩展速率,稳定。" "能飞吗?" 那边沉默了一瞬,像在低头确认什么。 "暂时不能进入高过载状态。" "你的最大包线是多少?" "横向一点二g以下,纵向三点五g以下。还能维持巡航构型,不能做大幅度机动!" 赵烈调出它的位置,距离编队主体约一百七十公里,出口散布椭球的外缘,几乎是这一批里被甩得最远的一架。他正要开口,视线却先落在了通信面板上:主信道、备份信道、应急信道,三行状态灯整整齐齐,全部是红色。 跃迁成功,信道全断。 赵烈把通信面板切到诊断页,逐层过了一遍:三信道全部无载波,没有误码,没有衰减波形,没有干扰杂讯。 协议栈每一层都在正常运转,只是它既收不到任何东西,也发不出任何东西。设备端没有任何故障记录。 这种感觉他熟悉了。 朱雀基地公布南天门一号失联前,链路也是这个状态:干干净净的静默,整片空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轩辕舰收不到他们的信号,他们也收不到轩辕舰信号。 这片被压制得无声无息的深空里,根本不会有检修艇穿过屏蔽区摸到他们身边来。 检修艇要进来,同样得经历一次不可靠的跃迁,同样会一头扎进这片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见的黑暗里,然后变成第二架、第三架"洞三十五"。所谓"等待接引",等来的只会是深空永恒的沉默。 编队等不起。 从出口到南天门一号最后已知坐标,距离还有十五个天文单位,二十二亿四千万公里。 以零点一倍光速的低可探测巡航潜行,算上中途的减速、修正、规避,至少二十二个小时。每多耽搁一个小时,那座要塞里的人就多付出一小时的代价。 赵烈思索了片刻,便作出了决定,"这样,主引擎别关,航向修正,向太阳系内侧脱离屏蔽区。" "洞三十五?" "你的任务改了!"赵烈说道,"不用在原地等检修,需要你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飞出屏蔽区,找轩辕舰,找朱雀基地,告诉上面:跃迁成功,编队完整,我们一落地信道就全断了,这是格赫罗斯的通信压制,不是故障。" "报文框架如下!第一,编队规模、落点坐标、完整度。第二,三信道同时静默,判断为敌方广域压制,非设备故障。第三,洞幺率编队按失联预案继续航行,先行战场侦察,人员搜救第一优先级。” “第四,你因翼根结构问题无法执行高机动任务,奉命返航携报。唔,就这四条。抵达压制区外沿、信道恢复后,突发式发射,报文连发三遍!” “洞三十五收到!” 第 283 章 青鸾的作用 第283章青鸾的作用 “还有,你机体剩余能源,我算过了。“ 赵烈顿了顿,“翼根限制的是过载,不是航程。东君引擎的低推力段不受影响,以零点零四倍光速返航,燃料冗余够你飞出压制区、把报文发出去,再转向轩辕舰的航向迎上去,明白了吗?“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洞三十五明白!“ 赵烈将这架僚机的新航线标记在hud上。 一百二十架青鸾,整整齐齐地端过那片折叠的空间。只是现在,其中一架,要独自飞回那片黑暗里去。 深空作战的规则里没有告别仪式,只有任务交接。 …… 在青鸾出发前几分钟,轩辕舰指挥舱。 陈啸站在主控台前,导航军官的分析报告刚刚收尾: “......根据基地那边同步过来参数判断,格赫罗斯舰队所在方向存在广域通信压制,覆盖鹊桥主信道、备份信道和低带宽应急信道,干扰范围至少覆盖整个柯伊伯带内部。” “不过,按道理这种压制强度会随距离衰减,估计冥王星轨道外侧已经处于压制场的弱边缘区,编队级跃迁校准尚可维持,因为,失联的探测器,不包括曾遗留在海王星远日点附近的望舒探测器.....“ “跃迁信标呢?“ “依然无法获得有效校准信号。“导航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信号源被压制场整个罩住了,我们这边连它的回波都收不到。“ 陈啸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出了那个最不想问的问题:“如果强行跃迁,会怎么样?“ 导航军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组推演结果投到主屏边缘,光标在几行数字上缓慢划过去,像在给自己留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跃迁出口偏差范围,将会无法估量。由于柯伊伯带的天体环境,甚至无法定位自己的位置!” “并且,如果出口附近存在大型舰体、星体、残骸云或者高能场边界,编队可能在展开之前就遭遇结构损伤,甚至……毁灭!“ “最远能精确跃迁到哪里?“ “冥王星轨道内侧,大致40个天文单位左右!“ “具体误差是多少?“ “正常情况下,三百公里以内。考虑当前空间环境,可能扩大到一千公里。“ 陈啸盯着星图看了几秒,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语气却松了下来:“马上跃迁吧,希望他们能挺住这么久!“ 从当前冥王星轨道到南天门一号最后坐标,约十五个天文单位。 青鸾4批次的极速,理论上能达到零点八倍光速以上。 这一批战机和更早的青鸾-2不同,换装了小型化的东君引擎与深空巡航推进段.....那是从轩辕舰那套东君系列亚光速引擎上缩出来的血统,深空航程被大幅扩展,才让“从冥王星轨道外侧把一百二十架战机送到南天门“成为可能。 但这一次,不会用上这个速度。 不是不想,是不能。 柯伊伯带不是星际真空。这片从海王星轨道一直延伸到冥王星轨道之外的区域,是人类已知物质密度最高的深空环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青鸾的作用(第2/2页) 散布着数以亿计的冰体、矮行星、彗核和碎屑,尺寸从毫米级的尘埃颗粒到直径上千公里的天体,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空间。青鸾4的极速,是在内太阳系那种相对干净的空域里测出来的;而他们现在要穿越的,是另一回事。 零点八倍光速下,迎面撞上哪怕一颗拳头大小的冰砾,逆向场护盾的能耗都会瞬间跳到峰值,护盾的功耗与相对撞击能量的平方根成正比,速度翻四倍,撞击动能涨十六倍,护盾每扛住一次撞击,都要烧掉大块能源冗余。 在柯伊伯带里,这种撞击不是偶发事件,是持续的背景噪声。以零点八倍光速冲刺几个小时,等于是拿护盾去正面硬抗一场连续不断的、超高速的冰砾暴雨,护盾能量会像漏水的桶一样被放干。 而护盾一旦见底,飞在柯伊伯带里的青鸾,就是一颗裸奔的导弹。 更不要说,以零点八倍光速飞行的战机,根本来不及反应。柯伊伯带的天体不会主动让路,战机只能靠传感器提前探测、提前规避........ 可在那个速度下,从发现障碍物到撞上去,留给机体的反应窗口连一毫秒都不到,量子飞控计算机的预测周期还没跑完,战机已经一头扎进碎屑堆里了。 这不是飞行员技术问题,是物理上无解:越快,看得越远,但反应时间反而越短,可规避的窗口越窄,最终在某个速度阈值上,规避的可能性会归零。 所以,极速从来不在选项里。 赵烈他们只能降速度大幅度降低,零点一倍光速,每秒约三万公里,二十多个小时抵达。 这个速度,是把柯伊伯带的环境约束一条条摆出来算过的:逆向场护盾的撞击载荷管理余量,在这个速度下扛得住小到毫米级、大到拳头级碎屑的连续冲击; 传感器的探测-规避闭环,在这个速度下留出了完整的反应窗口;编队能保持阵型,能机动,能规避,能在进入战场时保有全部战斗状态! 护盾、武器、燃料,一样不缺。 它不是赶路的速度,是柯伊伯带允许的速度上限,是“穿过这片碎片海洋、还能满状态进场接敌“的速度。 约二十二个小时。 至少二十二个小时的常规航行。 这还没有算中途减速、编队修正、碎片规避和可能出现的战术情况。 轩辕舰当然能以零点八二倍光速甚至零点九九倍极速扑过去.....它现在还没有那个速度。就是从常规巡航加速到零点八二倍光速,需要接近三十个小时的持续加速。 等它把速度提到顶点,青鸾早就摸到战场了。 更何况,柯伊伯带深处的空间环境本就制约跃迁。应龙号、烛龙号、夔龙号那三艘搭载缩小版盘古装置的编队,进了柯伊伯带就再也无法跃迁。 冥王星轨道外侧,已经是跃迁校准勉强可维持的最后边界。那也正是青鸾编队此刻落脚的坐标。 能先摸进去的,只有青鸾。 第 284 章 搭档 第284章搭档 …… 几分钟前与朱雀基地的那次通话还在耳边。 方才陈啸向林辰报告:第一大队已经出发,赵烈同志和其僚机带队,全队一百二十架,跃迁落点冥王星轨道外侧,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林辰的回应只有四层意思,每一层都压得很实,继续保持全速推进;赵烈同志他们有消息,马上同步;抵达外围后先做战场侦察,确定战场态势,不得轻举妄动;人员搜救,是第一优先级。 当信道关闭,画面熄灭。 林辰最后那句话,连同通信面板上那排象征南天门全链路中断的红灯,一起留在了陈啸面前。 陈啸盯着主屏上那枚暗红色的坐标标记,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不是战术态势,而是一个人,他私下念叨作“南天门守将“增长天王的顾云岫。 从去年八月一日晋升之后,就没再碰面过的搭档,顾云岫。 三个月前,最后一批补给舰从轩辕舰的船坞脱离、向南天门加速的时候,顾云岫通过鹊桥发来一段简短的加密通讯。不是什么战前动员,也不是工作汇报,就是一段语音,时长不到四十秒。 顾云岫的声音在信道里很稳,这位搭档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语调:“老陈,补给收到了……一号要塞的护盾机组换装提前了两周完成,你那边催得紧,底下人有怨言,但活干完了。你踏实在轩辕舰待着,这边我盯得住!“ 语音到这里停了两秒。 顾云岫又接着说了一句,语气没变,陈啸听得出来那句话是斟酌过的:“……如果到时候真有机会,你不用急着往这边赶。舰队交到你手上,不是让你拿来填阵地的。“ 听听……这太空部队,到底他是军事主官,还是我是军事主官?倒反天罡了这是!陈啸当时有些不悦,并没有回复。 他认识顾云岫快七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说话风格,越是重要的事,语气越平淡。那句“不用急着往这边赶“,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局面不可逆,优先保舰队,不要管要塞! 这下好了,顾云岫自己选择了留下,搞不好,搭档要抢走“英烈“这两个字了。 这事陈啸心里一直搁着。想到这儿,陈啸眼眶就有些红。 他跟顾云岫不是那种喝酒聊天的交情,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两块被压在同一根轴上的齿轮,卡得紧,转得快,但咬合面磨得多了,自然就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七年前航天部队刚组建的时候,他们俩是第一批被同时任命到主官位置上的人。陈啸从空军空天作战部调过来,顾云岫从战略支援部队某基地政委任上过来。一个管打,一个管人。 头一年,两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摩擦不少。陈啸习惯了空军的指挥节奏,命令下达到执行,中间不需要经过第二道过滤。而顾云岫认为,航天部队不是空军的延伸,它的指挥体系必须从头建立,不能沿用旧习惯。 两个人在几次作战推演会上拍过桌子,甚至闹到了陆总面前。要不是航天部队草创,他们俩这种闹到明面上的不合,指不定中枢要调走其中的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搭档(第2/2页) 后来,南天门要塞群刚刚完成立项论证,顾云岫在内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所有人,包括陈啸,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要塞建好了,眼睛用什么?现有的深空监视体系最远只能看到一百个天文单位,青鸟到南天门还有三千多个天文单位的盲区呢......这部分怎么算?” “凭这一百个天文单位的缓冲?格赫罗斯的平均速度已经摆在那了!等我们看见它的时候,它和我们贴脸有什么区别?“ 陈啸当时坐在会议桌对面,没有反驳。因为顾云岫说得对。 那次会议之后,两人第一次坐到一张办公桌前,对着星图把浮标链的部署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三遍。陈啸画战术位置,顾云岫算政治账和资源账。 两个人加班到凌晨三点,最后定下来的那张部署图,后来成了青鸟链的第一版工程图纸。 从那以后,陈啸对顾云岫的态度变了。他后来在一次内部酒桌上跟人说过一句话,当时已经喝得微醺,但话是真话: “老顾这个人,你不跟他共一次事,你不知道他有多硬。他说‘我来守南天门‘的时候,我没拦他。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表态,他是在告诉我,你去外面打,家里我给你兜着。“ 现在,“家里“失联了。那道通往南天门的鹊桥链路,断得干干净净。顾云岫最后那句“你踏实在轩辕舰待着“,现在回想起来,怕是一句已经在心里演习过很多次的告别词。 …… 航行中的时间没有刻度,只有参照物。 编队出发时,赵烈做了三件事。 第一,关闭所有主动发射设备。主动雷达、测距机、信标应答机,全部断电。 从这一刻起,一百一十九架青鸾的定位只依赖两种东西:星敏感器捕捉的恒星特征,以及出口时建立的惯性基准。每十分钟一次统一校准。 不是发射信号去询问什么,每架战机独立解算,再通过编队内定向激光链路比对。激光波束窄到只有几角秒,在编队相对位置保持的精度范围内不会外泄。 这是他们在屏蔽区里唯一被允许使用的“声音“。 第二,引擎同步。一百一十九架战机的主引擎在同一毫秒内推至同一档位,尾焰的等离子体特征在深空里呈现出高度一致的周期脉动。 零点八倍光速的弓形激波.....会在星际介质里拖出一道相对论性的尾迹,热辐射、等离子体扰动、被推开又回落的尘埃,任何一部足够灵敏的被动传感器都能在极远距离外完成定位。 青鸾这张牌打出去,尽量不让对面提前看清楚它所有的成色。 第三,楔形展开。第一中队居前,第二、第三中队分列两翼,第四中队拖后警戒。各机间距经过推演:既不能让尾焰的热信号在编队坐标系里重叠成一片亮斑,也不能把间距拉到激光链路失锁的程度。 一百一十九架战机,以每秒约三万公里的速度,贴着一条微微弯曲的航线,向十五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战场奔进。 第 285 章 途中和等待 第285章途中和等待 这片深空大得没有边际。 太阳在这里只是一颗略微偏亮的恒星,光线要走近六个小时才能追上他们。在这一百二十亿公里的尺度上,一百一十九架战机的存在,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它们正在以人类能想象的、最沉默的方式,穿过这片不属于人类的黑暗。 赵烈把七颗参照星固定在hud的角上,天狼、织女、参宿四、南门二,加上三颗亮度稳定、相对位置清晰的远距恒星。 它们来自不同方向,构成一个不随航向变化的星基坐标系。 每隔十分钟,编队做一次星体校准,惯性导航的漂移在每一次校准后被修正回允许范围。一次,两次,三次。航向偏差始终稳定在角秒量级以内。 南天门一号最后已知坐标,是会议室里的数据,是战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是他在动员会上反复看过的坐标。可坐标不是道路。 道路需要有人走过,才知道哪里有碎片,哪里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偏差。而熟悉这条道路的人,却恰恰都留在了南天门一号要塞… 前方什么都没有写,他只能照着坐标飞飞。 编队从一片稀疏的冰体群边缘掠过。 最大的一块直径约七十公里,运动方向与编队航线交叉,相对速度差接近每秒数万公里..... 赵烈让右侧中队向外偏转零点零二度,编队从冰体群的边缘切过,一百一十九架战机没有散开,队形在深空里保持得如同一块整体。一块小型冰体被引擎尾焰缓缓推离原轨道,向远处漂去,如同一粒被顺手拨开的尘埃。 再往前,是一道稀薄的尘埃带。 颗粒小于三厘米,密度不高,可在这个速度下,每一颗颗粒都是一次护盾冲击。赵烈下令减速……零点一倍光速,零点零六倍,零点零二倍。 尾焰逐架收束,护盾状态栏开始出现细密的波动,边缘不断亮起浅蓝色的微光。 机载雷达在种环境发挥的作用,及其有限,受到的干扰异常明显。每一次航向修正,都来自星体定位与被动感知的交叉验证。 不过还好,没有战机掉队,没有异常告警。穿过尘埃带后,编队重新加速,恢复到巡航速度。 …… 而在相反的方向上,洞三十五正在独自飞回黑暗里。 单机返航的每一步都写在预案里,但每一步都意味着没有冗余。姿态控制失效,没有第二套备份,只能靠星敏感器与陀螺的余度交叉验证。引擎熄火,以惯性飞行,燃料省着用,但修正窗口会错过。 生命维持系统倒是不用担心,座舱的氧气、水、二氧化碳吸收剂按双倍任务时长配载,他就算在深空里漂上三天也死不了。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压制场的边缘。 那不是一道干净的边界线。 格赫罗斯的不明压制场从舰队方向铺过来,像被星际介质和太阳风揉皱的等离子体帘幕,边缘破碎、波动、随时间缓慢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途中和等待(第2/2页) 信道面板上的三行红灯偶尔会闪一下,那是链路层在探测到极微弱残余载波时给出的、毫无意义的假阳性。第一次,应急信道在某个瞬间跳出一格绿色,随即又熄灭。他以为是错觉。 直到第七次,那格绿色没有熄灭。 然后是备份信道,然后是主信道。三行红灯变成两红一绿,再变成一红两绿,最后全部变成稳定的绿色。 鹊桥的信号回来了,微弱,噪底很高,误码率勉强压在纠错能力以内......但它回来了。 洞三十五盯着那三行绿色看了足足十秒,他没有立刻呼叫。按照失联预案,脱离屏蔽区后的第一次发射必须简短、加密、突发式。他不用考虑自己这道电波会不会被格赫罗斯的耳朵截获,但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他把赵烈定下的四条报文框架调出来,压缩、打上时间戳,按下发射键。 信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深空那种无所不在的低频底噪,以及他自己心跳的回声。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 当在十五个天文单位之外,主动扫描阵列捕获异常信号的那一刻,青鸾编队正在接近某个答案。 “报告,前方零点三天文单位处,发现大规模质量目标集群!“ “数量,方位!“ “正在构建!“ 赵烈的目光重新落回主屏。 他看的从来不是“实时画面“......没有谁能实时看见零点三天文单位外的战场。他的情报来自两个通道,彼此错位,又彼此印证。 一个是光学。 青鸾战机的座舱腹部,伸展开的那套折叠式深空侦察舱。等效口径一米,靠着四十分钟的长积分叠加,才在噪声里把战机轮廓一点点抠出来。 另一个,是主动阵列捕获的脉冲数据。 机载ai会把这些脉冲数据,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组合。 似乎大部分脉冲被格赫罗斯带来的压制场吞得干干净净,但偶尔,会有一两个碎片从压制场的边缘漏出来,被他编队的被动侦收系统截住。 那些帧残缺、断续、乱序,带着比光行时更久的延迟,如同从一条被掐断的河流下游捞起的几封没有拆封的信。 两套信息在赵烈的hud上叠成一片模糊的、慢半拍的战场图景。 屏幕上,几个淡灰色的光点从背景噪声中浮现。一个,两个,十个。随后数量快速增加。 “四百一十二!四百一十二个独立目标!“ 这个数字与南天门一号最后一次回传的数据完全一致。 到了,但是及时吗? 经过光学叠加。 第一次重建,第二次,第五次,第九次,数个大质量目标从深空背景中浮现。 当第十七次重建完成,战场画面清晰稳定。 格赫罗斯舰队仍在,从光学上看,几乎看不出损伤的痕迹…… 第 286 章 逃生舰和护航青鸾 第286章逃生舰和护航青鸾 画面上,一艘三十公里级巨舰悬在深空中。更远的深空,还有几艘规模一样庞大的舰体以及四百多艘其他稍小一点的战舰。 经过光学修正和补偿,画面清晰可见。舰体外壳呈深灰色,装甲表面看不见焊缝,也看不见明显的分段结构。蓝白色导能纹路沿着舰体接缝缓慢流动,从舰艏流向舰艉,又从另一侧重新汇入内部。 光线有节奏地变化,像某种庞大设备在持续呼吸。几艘巨舰周围,数百艘护航舰排列成梭形编队,大型护航舰位于中段,小型舰体分布在外围。 没有明显空缺,赵烈盯着那片编队。 四百一十二个目标,每一艘都比青鸾大出几个数量级,而那几艘巨舰,随便一艘的排水量,都足以把一百多架青鸾碾成深空里的碎屑。 他拖动画面。 格赫罗斯舰队最外围,有十几处微弱光点正在移动。在格赫罗斯放飞的小型战机之间来回穿梭交战。赵烈调高光学增益,画面一帧一帧重建。 “青鸾!“刘振飞低声说,“是青鸾!还有逃生舰,是他们!“ “全体都有,全速靠上去!快!” 赵烈吼出这句话后,把上推力节流杆推到底。他认得这支残编的来历,这是配属给南天门要塞的一个中队的青鸾。 这些青鸾,应该是南天门留到最后一刻的牌。牌要等到护盾崩溃、弃舰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才打出去,倾巢而出,为他眼前看到的六艘逃生舰撕开一条活路。 只是...数量好像只剩下了九架。 屏幕上的那九架青鸾没有完整编队,只能依靠临时队形在敌舰之间穿梭。 护盾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一次命中或擦边。赵烈的手指悬在增益旋钮上,看着其中一个光点的护盾读数从百分之四十掉到百分之二十,又从百分之二十勉强爬回百分之三十,像一截随时会灭的烛火。 他拉动画面,镜头向下。 六艘逃生舰正在南天门青鸾中队护卫下,努力往战场外脱离,向太阳系内侧加速。它们的舰体表面罩着一层微弱的蓝白色光晕,逆向场主动防御护盾。 赵烈认得那层光。 他最后一次登上南天门一号联调时,在装备部的会议纪要里翻到过一句话。当时装备部对逃生舰护盾的加装方案有过争议:能源冗余有限,改造会延长总装周期,逃生舰本身没有重火力。 林辰主任当时在方案末尾批注了一句:“逃生舰如果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那它就不叫逃生舰,叫棺材。“ 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现在,他正隔着零点三天文单位,光行时将近三分钟。看着那六口“棺材“在深空里逃命,他看到的每一个动作,其实都已经在三分钟前发生过了。 数百个格赫罗斯小型战机从四面包围过来。 机身只有青鸾的三分之一大小,外壳表面没有明显导能纹路,体型的优异,让它们拥有远超青鸾的转向性能。 它们不断切入逃生舰航线,逃生舰一次次被迫改变航向,护盾光晕在黑暗里拉出断续的蓝白色残影,画面在光行时延迟下显得迟缓而沉默,像一场无声的、慢半拍的舞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逃生舰和护航青鸾(第2/2页) 赵烈的目光锁住其中一架青鸾。 它在敌机群里已经缠斗了不短的时间。 赵烈认得它,南天门残编里最靠前的一架,机腹挂点还挂着两枚穿云-9改,一枚逐日格斗弹的尾翼在光学画面里微微反光。它没有和敌机硬拼速度,而是在包围圈的缝隙里来回穿插,每一次切入都咬住一架敌机的航线。 穿云-9改脱架的声音赵烈听不见,但他看得见结果.....那架青鸾机翼下一道淡蓝色的电光闪了两次,两架格赫罗斯战机先后炸开。 格赫罗斯的小型战机似乎没有护盾功能,机身薄得像纸,换来的是转向性能,也换来一发即毁的宿命。没有护盾,穿云弹就能从内部撕开它们。 “没有护盾....那好办了!” 接着是那架似乎起战术中继作用的格赫罗斯战机。 赵烈注意到它已经很长时间了,它悬在包围圈中心偏上的位置,不参与攻击,每隔几秒做一次小幅机动,每次机动之后,周围几十架敌机就像接到指令一样整体调整阵型。它是这群战机的眼睛和喉咙。 自然,旁边的青鸾也注意到了。 它没有扑向中继机,而是故意卖了个破绽,向包围圈外侧急转,甩开追击的三架敌机,随即以一个超出常规过载的急回旋掉头。敌机群的阵型在那一瞬出现了短暂的缝隙。 就在那条缝隙张开的同一刻,那架青鸾机腹下最后一枚逐日格斗弹点火。弹体贴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轨迹,穿过缝隙,扎进中继机的机身内部。 机身从内部炸开,扩散成一片金属云。 包围圈中央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空白。几十架格赫罗斯战机像被抽掉了发条,动作在同一瞬间迟滞下来,有的保持着原航线滑行,有的短暂悬停,有的甚至相互干扰了彼此的航迹。它们失去了发号施令的那根线。 六艘逃生舰获得了那个窗口。不是一秒,那架中继机炸开之后,包围圈整整迟滞了近一分钟。一分钟,逃生舰在惯性加速下把距离拉出了一大截。 而那架青鸾没有撤。 它迎着重新聚拢的敌机群冲了进去。逐日格斗弹打完了,穿云-9改打完了,它只剩翼根里那门贯日近防光束。 蓝白色的光束在深空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短促的弧,每一次弧光亮起,就有一架格赫罗斯战机的机身被从中剖开。赵烈数着屏幕上的爆炸光点:一架,两架,三架。 接着,格赫罗斯的机群马上涌了上来。 格赫罗斯的战术逻辑很清楚:它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攻击有射击间歇,护盾有能量上限.....任何一架战机在这些数据面前都有一条被量出来的死线,而对面要做的,只是用数量把你推到那条死线上去。 他知道,那个飞行员不是不知道自己会死。他是算准了自己能换多少,才飞得这么狠.....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军已经到来! 格赫罗斯的信号屏蔽,还真够离谱,赵烈在一瞬间涌满了自责,动作加快,当仪盘表显示已经进入射程后,大吼一声。 “全体注意!“ 第 287 章 突击 第287章突击 “编队展开!第一中队进入左翼,第二中队压住右侧追击线,第三中队负责接应逃生舰,迅速掩护逃生舰向太阳系内侧撤退!第四中队跟我切入敌机群和大型舰队之间!快!“ 赵烈把领头的格赫罗斯巨舰标记为参照点。格赫罗斯舰队的大型舰体距离逃生舰群过近,所有主动火力都可能误伤逃生舰。青鸾不能打大型舰,那不是此刻的任务。 “逆向场护盾,预热至百分之百。“ 一百一十九架青鸾的护盾状态栏同时跳升。 “武器系统解除保险,穿云-9改空对空动能弹进入发射准备。“ 穿云-9改是这一批4批次战机改挂的穿云-9轻量化对空改型,弹体只有要塞标准弹的三分之一,专为拦截小型战机设计。 “目标,格赫罗斯战机群。“ “打!“ 一百一十九架青鸾4在同一时刻展开,各自选定了自己的目标,逆向场护盾的蓝白色光晕在深空里连成一片。赵烈把操纵杆推过战斗线的那一瞬间,编队频道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频轰鸣,以及十二枚穿云-9改同时离架的轻响。 动能弹沿着提前装订的拦截弹道扑向敌机群最密集的地方,零点四秒后,深空里炸开十二团骤然膨胀的光。 格赫罗斯的小型战机散开得极快,楔形机身展示出远超青鸾的转向性能,但第一轮齐射还是撕掉了三架。刘振飞的声音从编队频道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平稳:“第一波命中!重复!第一波命中!敌机群正在散开!敌机群正在散开!“ “第四中队跟我切入,第二中队压住右侧追击线,别让它们绕到逃生舰侧后。“赵烈在hud上扫过那六艘正在加速内撤的逃生舰,护盾光晕在黑暗里拉出断续的蓝白色残影。九架南天门的残编青鸾还在敌机群里穿梭,为逃生舰撕开通道。 …… 轩辕舰舰桥。 陈啸在第二遍确认报文完整性时才允许自己松那口气。他盯着那段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停,才开口:“回电洞三十五,报文收到,立即转报朱雀基地。让洞三十五,原地待命,等轩辕舰接应。“ 报文发出去之后,陈啸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有好几个小时了。赵烈带着一百一十九架青鸾一头扎进那片失联的深空,他作为司令员,能做的只有让轩辕舰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现在,那架功能损伤的青鸾把消息带回来了.....跃迁成功,编队完整,失联不是意外,是格赫罗斯的压制效果。 他把报文原样转发朱雀基地,附了一句简短的判断:“……已证实,敌方具备广域通信压制能力,覆盖至少整个柯伊伯带内部。第一大队已深入屏蔽区,后续联络将依赖返航信使或替代信道。“ ……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 林辰看完那份报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主屏上,南天门一号失联前最后一刻的影像仍然定格着。但此刻他再看那帧画面,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沈雨薇的判断被证实了:通信中断不是火力打击造成的,是对方主动的、有计划的压制。格赫罗斯不只是打掉了南天门一号——它先一步掐断了那座要塞的喉咙,让三千一百人在失联的黑暗里独自面对那支舰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突击(第2/2页) “数据席,把洞三十五的报文和沈雨薇同志的分析做交叉比对,确认敌方压制手段的信号特征。“林辰的声音不高,大厅里的嘈杂声却压低了一度,“通信席,研究替代信道方案……激光链路、中继浮标、返航信使,三线并行。下次再出现此类状况,我要有一套能用的替代方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轩辕舰,保持全速推进。第一大队的消息,第一时间同步。“ 陆总站在半步之外,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报文的分量:人类第一次确认了对手的手段,也第一次知道了赵烈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这份情报值多少,现在还数不出来。 …… 战斗刚刚开始升温。 赵烈带着第四中队从敌机群与大型舰队之间的缝隙里切过,第二轮齐射再次点亮了深空。敌机的数量在减少,那六艘逃生舰的航向已经稳定地指向太阳系内侧,九架残编青鸾正一架一架地向编队靠拢。 “洞幺,逃生舰已脱离追击线。“刘振飞报告,“第一、第二中队正在收拢!“ 他的话没有说完。 赵烈hud边缘跳出一行新的被动扫描告警。他调高光学增益,画面一帧一帧重建,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那几艘三十公里级巨舰的蓝白色导能纹路正在变亮。不是缓慢的流动,而是像某种被唤醒的呼吸,从舰艏到舰艉,亮度一层层爬升。外围的护航舰正在收拢阵型,像一头庞然大物缓缓合拢它的鳍。 而最前方那艘巨舰,舰艏正在微微偏转。 指向青鸾编队所在的方向。 “洞幺!“刘振飞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动了。“ 赵烈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指腹一点点收紧。 他们打了第一枪,暴露了自己。在这片被压制得无声无息的深空里,一百一十九架青鸾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那群小型战机。 编队频道里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南天门那边特有的、压抑的语调:“洞幺,我是南天门中队七号。敌舰主炮阵列在预热,那不是转向,是瞄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赵烈看着hud上那艘缓缓偏转舰艏的巨舰,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被发现了才被瞄准.....从打出第一轮导弹的那一刻起,对面就知道他们在这里。那艘巨舰的瞄准,等的就是他们打完以为能撤的这个瞬间。 “全体注意!“赵烈开口,声音平稳,“第二、第三中队护送逃生舰,继续向太阳系内侧加速。第一中队、第四中队,跟我......“ “洞幺!“刘振飞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那是三十公里级......“ “我知道。“赵烈语气很平静,“但我们现在是它们能看到的最大目标。只要我们还在这儿,它们就顾不上逃生舰。“ 他顿了顿,把操纵杆重新握紧。 “第一中队火力掩护,第四中队,跟我上。咬住这群渣滓,让这些外星杂碎看看,青鸾这张牌,到底怎么打的!“ 第 288 章 谨慎,虚惊一场? 第288章谨慎,虚惊一场? 赵烈推杆的那一刻,hud最上沿的被动告警先亮了。 不是敌机回波,是能量,一种从未见过的可视能量。 一股从正前方那艘巨舰舰艏涌出来的高能读数,正沿着屏幕边缘往上爬。 “动幺,“南天门七号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语速极快,带着哽咽的语调,“敌舰主炮阵列在预热,那不是转向,是瞄准!掀摧毁南天门的不是这种能量场,那种东西不会拿来打我们这种小目标.....这个充能周期长,转炮口慢,可一发下来,我们也躲不开,有几位兄弟就牺牲在这种......“ 赵烈明白了,现在也无暇安慰他,那是活下来的人才有的资格。 他盯着那道爬升的读数看了两秒。 一百一十九架青鸾,他赌不起一发“万一“;南天门七号是亲眼看着那艘战舰掀掉自己要塞的人,他的话,赵烈不敢不当真。但赵烈更清楚另一件事......他们正贴着那六艘逃生舰作战,现在散开,等于把逃生舰的侧翼让出来。 逃生舰的护盾....可没有应龙级的护盾那么耐揍。 “全体注意,阵型不变,继续向前压!真要是主炮,我们散不散都躲不开。与其站着等它打,不如让它投鼠忌器.....贴住它的机群打,它的炮要开火,得先穿过它自己放出来的这一群破烂玩意!“ 频道里没人反驳。编队维持着二三中队垫后的护舰阵型,整体向敌机群与逃生舰群的交界处压了过去,把扑向逃生舰的航路先一步堵上。 格赫罗斯的机群几乎是同时动的,他们不是散开规避,是像被捅了窝的蜂群一样,从三个方向同时涌上来。它们不接炮,不追尾,一架贴着一架,朝编队外侧的青鸾逼过来。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分割包围。 “它们咬上来了!“洞幺拐喊。 “四机一组,两组交替掩护,火力扇面重叠,压出通道,别追!“赵烈在频道里吼道,“先用穿云-9改,三发连射,打它们必须经过的地方,别打它们现在待的地方!“ 第四中队同时开火。 动能弹沿着预装订的拦截弹道,在格赫罗斯战机群前方织成一片交错的光网。 最前面那批格赫罗斯战机被弹雨逼得强行改向,机体横移在深空里划出近乎直角的折线,队形撕开一道裂缝。赵烈没有追那道裂缝,他盯着它扩大、又看着后面的敌机把它补上。 就在这时,hud边缘的能量读数跳了一下。 舰艏那团光在刚才那个高度停住了......并没有打出来,反而如同潮水一样缓缓退回去,导能纹路重新沉入正常的搏动节奏。紧接着,新一批格赫罗斯战机从舰艏方向的阴影里涌出来,比刚才那批更多、更密集。 “虚惊一场?“频道里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别大意!谨慎一点!“赵烈把机头一压,躲过一架贴过来的格赫罗斯战机,“我估计……它这不是要打我们,它这是在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它这是表示,它有的是货。“赵烈趁着间隙说了一句,“放一批,亮一下;放一批,亮一下。它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打光了,它还有,库存充足!“ “动幺,我有个事想不明白。“洞幺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股和眼前这场面不太搭的认真,“它们可是有几百艘战舰啊,怎么就这一艘在出战机?剩下的那些,在看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谨慎,虚惊一场?(第2/2页) 赵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hud边缘那道爬升的能量读数,又看了看远处悬在深空里的那些灰色轮廓.....四百一十二个独立目标,从进场到现在,除了正前方这一艘,其他的……似乎在散开?展开?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一直说不清的不对劲,被这一句话点透了。 “它们不是在看戏。“赵烈说道,“它们是在拉网!我们眼前这一艘,只是从网里伸出来咬人的那根线头。“ “线头就这么难缠?“洞幺拐啧了一声。 “线头后面,还有四百一十一艘!“赵烈把操纵杆握紧,“先把眼前这根线头捋顺了再说。“ 接下来几分钟,赵烈一边打一边让刘振飞盯着那道能量曲线。 “洞两,舰艏亮度时序,和放飞口对上没有?有没有关联?“ 刘振飞沉默了几秒,报出一串数字:“舰艏亮起前零点四秒,右舷三号放飞口张开;舰艏收敛的同时,新一批格赫罗斯战机落进战场。三组,时序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三秒。护航舰的合拢、机群的转向、追击编队的换位……洞幺,它们全部踩着这个节拍。“ 赵烈把这条数据和自己hud上那条能量曲线叠在一起,一条一条过。他忽然明白了。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主炮,或者刚才的能量,并不是蓄能的作用.....“ “动幺?“南天门七号急了,“它是那艘掀了要塞的战舰......“ “这不是蓄能攻击!“赵烈打断了他的话,“真要是主炮,能量爬升到位就该一口气放出来.....可它这几次,都是亮到一半就退回去,一次都没进入发射临界。这不是蓄能,这是发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注意看它的指向。真要是主炮在瞄准,炮口得咬住一个目标,锁定。它转得慢,锁定就得稳。可它这几回,舰艏始终对着我们的大方向,从头到尾没为任何一架偏过一度。它不是在瞄谁,它是在给机群下令。“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那它想干什么?“刘振飞问。 “撒大网呢!“赵烈把操纵杆握紧,“这群狗东西想抓活的。“ “抓活的?“刘振飞愣了一下。 “刚才那几架,贴着我们的机翼别航线,一架都没开火。“赵烈把话说得很慢,“它们的目的不像是击毁,倒像是想俘虏我们!“ “这群杂碎是在异想天开,俘虏我们?老子不崩断它大牙!洞幺,我们现在怎么办,咱航天部队可不能开了先例啊,咱不能给旗帜丢人!“ “慌什么!早着呢,意图不是被我们看穿了么,只要在它们围死我们之前,把网撕开,它们能耐我们何?动起来!各中队按原地任务散开!速度!“ 编队阵型从巡航楔形裂开,各中队马上按任务执行进行机动。 “第四中队,跟我上,打散它们。“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赵烈把机头往下一压,二十九架青鸾-4脱离编队主轴线,准备切入格赫罗斯的战机群。 第 289 章 代价和撕开的缺口 第289章代价和撕开的缺口 …… 第四中队切入敌机群的第一轮冲击,代价在这一刻显出来。 格赫罗斯战机的弹药从一开始就没有往青鸾的座舱方向招呼过。它们像潮水一样从两侧涌过来,一架贴着一架,把冲进网心的二十九架青鸾往中间挤。 青鸾-4的机体在这种折线机动里撑得住,按0.8倍光速编队极速设计的结构,远够不到它的极限,真正先撑不住的是护盾。 四架格赫罗斯战机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住一架青鸾,意图很是明显,劫持?迫降? “洞幺!我的护盾数值读数在直线下降!这群鬼东西能对我们护盾造成影响!” 一个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格赫罗斯的战机似乎还能产生某种能量共振,似乎能对逆向场护盾发生器产生极大的消耗。 “洞两!跟我去接应!” 赵烈切过去时,只看见那架青鸾的遥测数据在跳:护盾归零的同一秒,引擎输出功率断崖式下跌,一发精准的射弹贯穿了引擎舱。 机体没有爆炸,敌机甚至没有对着座舱补第二发。它只是失去了动力,像一块石头一样打着旋,被卷进敌机群之间的空隙。 两架格赫罗斯战机立刻贴上去,一架压住它的机尾,一架别在它侧前方,把失去动力的机体往巨舰方向带,它们的意图赫然显现,印证了赵烈方才的揣测,它们要整架,要干净,要里面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架青鸾的机体猛地偏了一下。 姿态推进器喷出最后一道尾焰,机头对准了别在侧前方那架格赫罗斯战机。 在极大的相对速度作用下,两架机体在深空里撞成一团.....爆炸光赫然在撞击点亮起! 跃迁单元、战斗记录仪,跟着那团碎裂的残骸,一起散进了深空。 “幺幺五.....“洞幺拐喊了半声,没有回应。 赵烈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擂了一下,他认识那个频闪序列。 “别回头。“赵烈咬着牙,把声音压得很硬,“他回不来了,都记住这个教训!不许单机深入,不要让它们把你围住,用速度吊着它们!” “四机一组,两组交替掩护,火力扇面重叠,压出通道,别追!阵型不许散,谁散,谁就是下一个。洞两,你马上根据跃迁单元的定位坐标,对幺幺五跃迁单元进行处理,其他人阵型保持不变!“ 第二架是在二十四分钟后出的事。 一架青鸾被三架格赫罗斯战机从三个方向同时咬住,护盾读数在两点三秒内从六成几乎跌到零。 这一次敌机也没有开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涌过去! 三架格赫罗斯战机在它周围织出一个不断收紧的包围圈,不给它恢复护盾的机会,逼它打转,逼它朝编队外侧飞。 赵烈在战术画面上里看得清清楚楚。 三架格赫罗斯战机像三条蛇一样缠上去,一架封机尾,两架封航向,不急不躁,等着猎物耗尽最后的机动余量。 “第四中队,三组齐射,把那架抢回来!“赵烈吼道。 十二枚穿云-9改同时离架。格赫罗斯战机是拿机动换防护的薄皮货,弹雨一到,三架敌机几乎同时撒开。包围圈一散,那架青鸾重新拉起,机腹挂点全空,护盾归零,机尾拖着被击穿的引擎舱冒出的焦烟,但它活着脱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代价和撕开的缺口(第2/2页) “……谢了,动幺。“频道里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 “退到编队内侧去,你不能再打了。“赵烈把声音压平,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看得清楚:那三架敌机从合围到撒开,从头到尾只打了引擎舱那一处,没有一发对着座舱,没有一发对着跃迁单元的位置。它们的目的,就冲着缴获来的。这个判断,在这一刻彻底落定了。 “都听见了没有?“赵烈在编队频道里吩咐道,“....它们要整架、要干净、要我们肚子里的东西。刚才那架,它们围上去想拖整架,没给它们机会......它连一张完整的牌都没摸着。” “可它们不会一直这么好说话.....谁要是被咬住、护盾没了、走不掉了,就按保密销毁条例办。青鸾的跃迁单元和战斗记录仪,一架完整的都不能落到它们手里,都明白没有?“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串“明白“。 赵烈锁定一架正从逃生舰编队左翼侧切过去的格赫罗斯小型战机。那东西只有青鸾的三分之一大,楔形机身,机腹平得像一块刀片,外表看不见任何导能纹路,也看不见任何护盾发生器的凸起。 四枚穿云-9改微型动能弹在零点三秒内离架。弹体沿着预装订的拦截弹道扑上去。 然后那架格赫罗斯战机做了一个动作。 它侧向横移。不是转弯,是整架机体像被弹弓从侧面甩出去一样,在弹道中横挪了四百多米。过载读数从赵烈的hud上一闪而过:至少六十个g。 四枚穿云-9改的末段制导在最后一次修正后脱锁,弹头从它机身侧面不到几米的位置飞过,消失在深空背景里。 “洞幺,你没打中它!“处理好幺幺五跃迁单元的刘振飞回到了编队,又担任起赵烈僚机的功能。 “不用管。“ “别着急,这只是脱靶了!你注意你自己,别被机群咬上了!“ …… 战场在持续扩大,逃生舰始终没找到时机脱困。 第三中队似乎由主动逐渐陷入被动僵局。 场景有些不合赵烈想法,他沉吟片刻,进行了战场调整,战术目的放在逃生舰撕开包围圈上。 赵烈的目光始终压在hud下沿那六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上,他寻找着让逃生舰脱困的契机! 来了!赵烈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某个机会。 一次性上枚穿云-9改在格赫罗斯战机的某处拦截点绽开的焰光,把那一小片空域照成短暂的白昼。那群格赫罗斯战机在规避的同时,被强行拉出了一道偏离预定航线的弧。 那道弧,在敌机编队协同的薄链上豁出了一个数十秒的缺口。 六艘逃生舰在缺口闭合之前,整体向左偏转了十五度。 航向:冥王星轨道内侧的深空扇区。 赵烈看着那六个光点拐进新航向,胸口那块压了一路的石头,总算松动了半寸。成了,他要的就是那道弧。 用导弹,给三千一百个人撕开一个缺口。 第 290 章 归队的南天门中队 第290章归队的南天门中队 “动幺,逃生舰已冲出机群包围圈,“第三中队长洞九两的声音传来,“航向修正到位,加速率零点零二,正在爬升!“ “逃生舰逆向场护盾状态参数有同步过来了吗?“赵烈问道。 “一号船百分之四十七,二号百分之三十九,三号百分之六十一,四号百分之五十五,五号百分之六十八,六号......“洞九两顿了一下,“六号百分之二十九!“ 赵烈把那六个光点在hud上重新编号,把六号排到编队护航序列的最里侧。 “三中队,你中队在六号船贴身防护,二中队封它右后方,所有人记住一件事,别让任何一架格赫罗斯的战机咬进逃生舰尾流!“ “洞九两明白。“ “洞六洞明白。“ …… 第一中队三十架在编队左翼展开了一条横贯极宽扇面的火力线。由于穿云-9改是这一批4型机改挂的轻量化对空型,弹体只有要塞标准弹的三分之一,专为拦截小型高机动目标设计。 弹雨不像要塞级后羿那样横扫一切。 它更像一张突然张开又合上的网,在敌机群外围织出一道又一道发光的弧线。 格赫罗斯战机群在弧线逼迫下被迫改变航向。原本咬在逃生舰尾部的追击编队被撕开一角,分流成两股互不呼应的碎片。第一中队在分流完成后立刻横移火力线,封死敌机扑向逃生舰的最近航路。 就在这时,编队频道里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动幺,南天门中队三号,请求归入编队序列。“ “洞幺,对不起,我们也没料到……我们之前交战都是围在逃生舰…” 声音很沙哑,像嗓子里含着一层灰。 赵烈调出那九个光点的状态。九架青鸾,护盾读数最高的一架只有百分之三十四,最低的一架已经归零,机体外壳被豁开一道长口,露出内部淡蓝色的能源管路。弹药挂点,全空。 赵烈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半息,九架。九架护盾快耗没了,它们飞回来干什么? 至于,南天门中队的歉意……也怪不上他们,从要塞被摧毁的那刻起,他们自动变为护航编队,目的在护航,总不能本末倒置去测试格赫罗斯的手段吧。 “南天门三号,你的中队还有多少人。“ “原来我中队有二十四人,现在还剩九人。“ 赵烈没见过要塞被击毁的样子,但他知道这九个人是从什么样的火海里飞出来的。他们不是来求援的,他们是来问一句“还能不能接着打“的。 他把那九架的位置全部标在hud上,编成一个独立的战术组,挂在第一中队的火力线内侧。 “南天门中队,归第一中队序列。“赵烈把语气放稳,“你们不打敌机,你们做眼睛。“ “动幺?“南天门七号愣了半拍,“我们这九架,还能做眼睛?“ “你们在这片空域飞了多久。“ 南天门七号想了一下:“从要塞护盾崩到现在,十多个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归队的南天门中队(第2/2页) “那你们比我们熟。“赵烈把hud上的编队列表往旁边拨了拨,给南天门残编腾出位置,“把格赫罗斯战机的机动习惯、放飞节奏、编队换位的时序,全部报进编队内链路。你们说什么,我们打什么。牺牲的兄弟,不会白死!“ 南天门七号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些:“……南天门中队明白!“ ……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赵烈头一次真切摸到了这群格赫罗斯战机的手感。 它们的转向半径小得离谱,一次侧向急转能拉到六十个g,机身在深空里划出近乎直角的折线。 青鸾要跟住这种折线,必须把过载推到十二个g以上。这种过载,翼根结构会进入非线性应变区,机体寿命按分钟往下掉。 “全体注意,不许单机对咬,四机一组,两组交替压制,火力扇面重叠,压出通道,还是那句话,别落单,别追,都听见没有?“ “明白!“频道里齐声响应。 “动幺,它们比我们灵活,“洞幺拐啧了一声,“滑得跟泥鳅似的。“ “它们是灵活,但是它们皮薄!很脆!“ 南天门七号在链路里补了一句:“确认,它们没有护盾,我们中队打下来的十几架,穿云-9改一发命中就散架,它们拿机动换了防护。“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往它们身上砸弹雨,“赵烈把操纵杆往左带了半度,让机头切进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别追它们的轨迹,打它们必须经过的地方。“ 编队开始按这个打法运转。 第四中队三个四机小组交替齐射,把格赫罗斯战机群的前进航路一层一层地封住。第一中队火力线横移三次,把想要绕过来的敌机压回去。南天门残编九架在缝隙里穿插,用早就打空的机体去引诱,去卡位,去替别人挡一次擦边。 战果很快再次出现。 洞幺拐报了战果,声音里压着兴奋:“洞幺拐击落一架,它自己撞进我的弹幕,躲都躲不开。“ “洞两三,两架,这玩意真好打,一打就碎。“ “洞五两,一架.......咦?“洞五两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不敢信,“这么脆?跟纸糊的一样。“ 赵烈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洞五两,别得意,这只是小虾米,大东西还没出手呢.....它们的主子,那艘三十公里的战舰,除了放了战机群,到现在没动过一根手指头,现在笑,待会儿有你哭的!“ “嘿嘿,动幺,哭也得先把这些虾米捞干净,“洞五两回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年轻人的张扬。 赵烈听着那点张扬,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下。 “洞六六,三架,动幺,我这弹雨扇面开得比教科书还宽,它们非要往里钻,拦都拦不住。“ “你截住了它们的追击的方向!“南天门七号接过话,“它们是必须往里钻,它们要咬逃生舰的尾流,只有这条航线最近!“ 第 291 章 无效的攻击 第291章无效的攻击 …… 第二轮接敌的空隙里,赵烈问了南天门七号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七号,你们中队我记得满编是二十四架,打了十多个小时,折了十五架?“ “嗯。“ “怎么撑下来的?“ 南天门七号沉默了几秒,像是把一段不太想碰的回忆翻出来:“一开始,格赫罗斯的目标不还不是我们,目标放在了要塞残骸上....真正放开手追,是这之后的这几个小时,它们用舰载主炮…我们这十五架,基本都是这么损失掉的。“ “它们不是要抓活的吗?“ “那时后面的事了!” 南天门七号沉默了几秒,像是把一段不太想碰的回忆翻出来:“它们抓活的,是有前提的。能完整抓到的.....它们会贴上去,别你航线,逼你往它们希望的方向飞。” “况且,逃生舰的体量....我们也要给他们挡下点攻击....” “大概,它们以为只要机体还在,它们就能逆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拾下兄弟们留下的,不让他们落入敌手!你们要是再晚点来……” 赵烈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南天门残编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可我们也知道,网眼一直在收,收到最后,谁都跑不掉.....所以我们听见你们的动静,就来了。与其等着网收死,不如赌一把,跟你们一起把网撕开。“ “渔网……“赵烈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忽然问,“七号,你们缠斗了这么久,从头到尾,就这一艘战舰在出动?“ 南天门七号沉默了几秒。“……不是。围要塞的时候,还有稍小一些的战舰,也压到阵位上了,那一仗,它们是把整支编队压上来的。打完要塞,它们就停了。“ “停了?“ “停了。战机追我们的是这一艘放出来的.....“ 赵烈盯着hud上那片灰色轮廓看了两秒。 是觉得没必要吗,在它们眼里....人类莫非跟蚂蚱一样? …… 第四中队打散了眼前一片敌机之后,赵烈带着四中队所有青鸾直扑那艘正在持续放飞战机的舰体。 他要釜底抽薪。 只要把敌舰的放飞口打烂,敌机的数量就不会再涨。只要数量不涨,编队就还有一个把逃生舰送出去的机会。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不是一艘船。那是一片被竖起来的金属大陆。 装甲板上没有一颗铆钉,没有一道焊缝,导能纹路像血管一样嵌在金属皮肤之下,蓝白色的光沿着纹路缓缓推过去,再缓缓推回来。 一次搏动,大约两秒七。 沿着装甲接缝,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凸起.....副炮炮座。 蓝白色的定向能光束炮口缩在装甲凹槽里,像收拢的利爪。编队掠过舰体外壳时,那些炮座一台接一台亮起,光束在青鸾机腹下方扫过,像一只不情愿睁开的眼睛。 “动幺,副炮阵列在追我们,“刘振飞说道。 “别慌,它追不上。“赵烈稍微看了一下仪盘表上的读数,随口回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无效的攻击(第2/2页) “它转得比我想的快!“刘振飞的声音有点紧。 “它转得再快,它自己的护航舰在它射界里。我赌它不敢开.....它敢开,先把自己人打穿了。“ 编队贴着舰体外壳飞过去。赵烈盯着那些缩在凹槽里的炮口,心里飞快地算着:副炮的最小射程和射击死角是算出来的,贴进舰体外壳两百米内,就是它们的盲区。它们够不着我们,只能干瞪眼。 “穿云-9改,四枚齐射,目标舰艏第三段装甲带。“ 四枚动能弹离架。弹体扑向那片深灰色的外壳。 在接触前约六十米的位置,一层蓝白色的网状光纹从装甲表面浮出来。网格边长大约十二米,节点处更亮一点,整张网像一张贴在舰体表面的第二层皮肤。 四枚穿云-9改撞上去。一团直径约八十米的橘红辉光腾起来,把那一段舰体照亮了半息。 辉光散去,网状光纹一点变化都没有。 刘振飞报出数据,声音有点干:“……零效果,护盾能量密度读数无变化!“ “逐日格斗弹,两枚。“ 两枚逐日弹脱架,打在舰体中段的两处装甲带上。同样的橘红辉光,同样的纹丝不动。 “动幺,逐日弹的战斗部是接触耦合式的,理论上应该能咬进去一点,“刘振飞像是在说服自己。 “咬进去多少。“ “……零点,额…几乎趋近零值……“ 赵烈把后羿近防光束的功率推到最高。连续三发,打在同一个点上。蓝白色的光束在真空里几乎不可见,只有与稀薄星际介质相互作用时留下的一层极淡的轨迹。 光束照到那面护盾上。荡起一圈半径约十二米的涟漪。涟漪向外扩散到边缘的那一刻,舰体的导能纹路一起搏动了一下。那三发的能量,被吞掉了。没有留下坑。没有留下痕。连温度都没有升上去。 赵烈把三发的能量读数、涟漪半径、导能纹路的搏动相位,全部记进本地缓存。然后他对着屏幕,说了句自己都不太想说的话:“我们的火力,在它面前连挠痒都不算。“ 频道里没有人接。半晌,洞四洞才哑着嗓子接了一句:“……那咱们刚才打的那些小虾米,算啥。“ “算热身。“ 两艘护航舰从巨舰侧翼横切出来,护盾光墙连成一线,把赵烈带的这个小编队从火力间隙里挤了出去。像赶苍蝇。 “它赶咱们呢,“洞六六嘀咕了一句,“跟赶苍蝇似的。“ “苍蝇也得咬它一口!“ 刘振飞把僚机拉起来,从另一侧舷的间隙里切进去,又被另一组护航舰横着挡出来。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切入都被那面光墙轻轻推开,推得毫不费力,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得动怒的小事。 “动幺,要不要试试?“刘振飞不甘心。 “不试了,再试也是白搭,注意观测,看看有没有机会!“ 赵烈把机头从舰体方向拉回来,重新切进敌机群与逃生舰之间的空域。 “动幺,三中队汇报,六号逃生舰护盾快顶不住了!“ 第 292 章 换一种打法 第292章换一种打法 …… 听到频道里呐喊的声音,赵烈一时也无暇顾及。 因为,这一刻,格赫罗斯的机群,也反应了过来,想优先解决这些不速之客......一开始是几十架。 一小时后,赵烈的hud上敌机数量读数越过了三百。 那艘三十公里级舰体的八座放飞口,从来没有停过。每隔十几秒吐出一批,每一批四到六架,新机进入战场后立刻加入追击编队,阵型越打越厚。 “动幺,它们的战机还在增加,“刘振飞的声音沉下去,“我们打掉的没它们放出来的快。“ “....我们这一小时打掉四十几架,它又放出来两百多架。“ 赵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八座放飞口一开一合,看着新的格赫罗斯战机像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东西一样落进战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是在打一支机群,他们是在跟一座工厂对耗。 “洞两,你发现没有!“赵烈忽然说道,“它那个放飞口,从我们进场到现在,一次都没停过。“ “嗯。“ “它有的是货,我们打光了,它还有。“ “先打着,打不动了再说。“ “动幺,敌机群分兵了。“ 第三中队长洞九两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六十多架从我们编队外侧绕过去,不接战,方向直指逃生舰群,它们不跟我们打了。“ 六十多架格赫罗斯战机在编队外围划出一道长弧,绕过第一中队的火力线,绕过第四中队的压制扇面,径直朝那六艘逃生舰扑过去。 它们不接战,它们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赵烈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最怕的事情来了....敌人不上钩,直奔目标。 “三中队,全部回收到逃生舰周边,构筑内圈拦截,“他的语速快了一档,“不要出圈追击,不要贪战果,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让那六艘逃生舰完好无损的离开和伊伯带!” “明白!” “动幺,我这边护盾余量已经在往下走了,“洞九两汇报道,“三中队现在平均六成七。“ “能撑到什么时候?“ 洞九两算了一下。“按这个消耗,还能撑一个半小时,之后就是拿机体挡。“ 赵烈沉默了两秒。 一个半小时。他把hud上所有的读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逃生舰护盾在掉,青鸾护盾在掉,弹药在掉,敌机数量在涨,那艘三十公里级的战舰还在往外吐战舰机。 这不是一场可以打下去的仗。这是一台正在收紧的绞盘。赵烈第一次感到自己手里的牌快打光了,敌人压根没给他拼命的资格,人家在拿数量活活耗他。 “动幺,“刘振飞在僚机频道里叫了他一声。 “这么打,我们撑不到逃生舰脱离。“ “我知道!“ 赵烈把机头从敌机群方向拉起,朝那艘三十公里级的方向压过去。 “……我们得去掀桌子!“ 刘振飞的声音有点发紧:“……掀谁的桌子?“ “那艘战舰的,“赵烈盯着hud上那艘巨舰的轮廓,“它在那儿下蛋下个没完,不掀了它,咱们都得耗死在这儿。“ …… 赵烈把编队频道切成静默,只留下自己和刘振飞的僚机链路。 “洞两“ “在。“ “帮我算一下。“ “算什么?“ “按现在的消耗,逃生舰群飞出敌机追击半径,还要多久。“ 刘振飞迅速在机载ai的协助下,将现有各状态读数计算了一遍,得出了个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换一种打法(第2/2页) “……四小时十一分。“ “我们的护盾能撑多久。“ “编队平均六成三,按这个掉法,一小时四十分。“ “逃生舰呢。“ “六号逃生舰,最多只能撑二十六分钟。“ 四小时十一分,他们连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撑都撑不到。这是道没有解的数学题——除非,把出题的人干掉。 “那就是说,我们全打光,也送不走那六艘逃生舰!“ “……是的。“ “我需要一个新的打法。“ 刘振飞没有回答。他没回答,是因为他正在看别的东西。 就在赵烈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艘三十公里级舰体侧舷的一座放飞口又亮了。刘振飞的目光正好落在那儿。他看见了一件事...... 在四架格赫罗斯战机弹射出来的那一刻,放飞口周围那张网状的护盾光纹,局部熄灭了。 不是变暗,是没有了。开口边缘一圈约一百米的位置,护盾从有变成无,露出下面暗色的舰体本体。然后战机出舱,护盾光纹重新编织,从边缘往中心一格一格补回去,闭合。 整个过程很短。 刘振飞盯着那座放飞口,把被动传感器的采样率拉到最高。 “动幺,等一下,“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敢置信的兴奋。 “赶紧说!“ “你先别说话!“ 赵烈闭上了嘴。他太了解刘振飞了.....这个闷葫芦只有在发现关键东西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第二座放飞口亮了。 刘振飞抓了一组数据,开口持续七点七二秒。第三座,七点六九秒。第四座,七点七四秒。 三次。同一位置:放飞口的几何中心。同一时序:战机弹射的前零点零八秒开始熄灭,出舱完成后零点一二秒开始重新编织。同一持续时间:七点七秒左右。 刘振飞又抓了一次,第四次。七点七一秒。他把四组数据叠在一起,做了一次相位对齐.....开口时刻的相位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三秒。 “动幺,你看那战舰的护盾,在吐战机的时候,护盾会短暂的打开,持续时间约七秒左右!“ “……?”赵烈打出一发后,斜着躲避了一块格赫罗斯战机迎面而来的碎片,也压低了声音:“你确认几次了?“ “四次,一模一样的口子。“ “位置呢,在哪儿?“ “……右舷第三个放飞口中心点,其余七座放飞口特征一致,时序同源。“ “持续时间有多久?“ “七点六九到七点七四秒,均值七点七一。“ 刘振飞的声音在链路里很稳,稳到不像他自己,稳到赵烈能听出他其实在抖:“它每放一批战机,护盾就得在放飞口开一次口。“ “它必须得打开护盾!“ “它必须打开,玩了这么久,可以看得出它们的护盾是连续场,放飞口要放东西出来,它就得先让那一块的力场停掉,不然它自己的战机就得在出舱那一刻被自己的护盾拆了。“ “也就是说,它在放出战机的时候,那一块是裸的。“ “七点七一秒,“刘振飞深吸了一口气,“动幺,它给咱们留了个一百米宽的门。“ 赵烈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三遍。七点七一秒,一百米宽的开口。以青鸾-4的最大推力,从加速线到放飞口的最后一段,他要在这七点七一秒里把机体送进去。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拉起,没有中途改主意。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知道这个门意味着什么...... 第 293 章 交代,传递 第293章交代,传递 “洞两!“ “把这四组时序数据打包,做成独立数据块,标最高优先级。“ “动幺,你想干什么。“ 赵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编队频道从分队切到全员。 …… “全体注意!“ 频道同时安静下来,赵烈扫了一眼编队列表。 “兄弟们!“赵烈把hud上的数据投到编队共享屏幕上,“这些战舰的护盾,我们打不穿,我们的机载火力.....你们都看见了,跟瘙痒差不多!“ “我们得换个方法!有效的方法!” 频道里没人说话。 “你们有没发现,横在我们面前的这艘巨舰,它的八座放飞口从进场到现在没停过,我们打掉四十七架,它吐出来两百一十架,这个仗按现在的打法打下去,结果只有一个......我们会被耗死!“ 他停了半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他知道说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洞两在敌舰放飞战机的时候,抓到了一个东西,它每放一批机,放飞口的护盾就要断开一次,断开时间是七点七一秒,开口一百米,位置固定在放飞口几何中心!“ “这个窗口,弹头进不去,穿云-9改的末段机动打不进去,也炸不开它的舰体。“ “但......我们机体进得去!“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进去干什么“。这群人都是飞青鸾的,弹药挂在哪儿、机体重量多少、撞进金属结构里会发生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过了好几秒,洞幺拐才开口,声音有点干:“动幺,你是说……咱们用自己?捅进去?“ “对!“ “捅开以后,进去,把它掏了!要是能找到它的核心点就更好!“赵烈把频道停了一息,让这句话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正面拼不过它......打不穿它的壳,也拼不完它的战机,这也是它们能耀武扬威的本钱!” “.....但如果我们找机会打进去,要去把这艘下蛋的战舰掏了....扑向逃生舰的那些,全得回来,逃生舰的围,就解了。“ “这叫围魏救赵!“ “这个任务,我把话说透.....这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愿意去的,亮频闪吧......“ 怎么掏...常规武器都造不成伤害了,那就只剩一个绝招了! 编队频道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两秒里,赵烈听见的只有引擎的低频轰鸣,和自己耳机里那点电流底噪。他忽然很怕这安静一直持续下去.....不是怕没人去,是怕自己这一刻才看清,原来大家早就把生死看明白了,只有他这个当指挥官的,还在骗自己“还有别的办法“。 首先,第一盏灯亮了。 是洞幺拐。 “洞幺拐当个先锋,我挣个英烈不为过吧!大队长!“洞幺拐开口笑道,“我先走一步替大家探探路。“ 赵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接着是洞两三、洞五两、洞六六……第四中队的频闪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被点着的引信。 第一中队跟着亮。洞三洞的声音在链路里响了一下,只有四个字:“一中队齐了。“ 赵烈调出编队列表。第一中队残存二十六架,第四中队残存二十四架....五十架。一架不落。 赵烈握着操纵杆的手在发抖,他压着那股抖,声音放得很轻:“你们想清楚了,进去了,就是填进去.....“ 洞五两的声音带着笑,和他刚才报战果时一模一样:“动幺,咱们这群人,从入入伍的那天起,就忠于那五个字,喊了这么多年了,咱们就兑现下吧,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交代,传递(第2/2页) 然后是南天门残编那九个光点。九盏灯,也同时亮了。 “南天门中队,你们亮灯干什么!“ 南天门七号的声音还是那么哑,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犹豫:“动幺,我们的机体还在,也还能飞!“ “要塞没了,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九架,白捡的。“ 频道里没有人接这句话,赵烈盯着那九盏灯看了两秒。 “南天门中队。“ “在!“ “你们不需要进去。“ “动幺?“南天门七号急了。 “你们的任务是回去和三中队一道护航,执行命令!” 南天门七号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频道里只有电流声。 “……明白,动幺!“ “洞两。“ “动幺,我在,“刘振飞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动幺,护盾开口是我发现的。“ “是我做的测量,时序是我算的,开口坐标是我标的。“ “那没人比我更适合带头进去。“ “对!“ 刘振飞的声音提了一档:“那你为什么无视我亮的灯?“ “我是大队长!我有权选择执行任务的人!” 赵烈的声音一下压了下去,编队频道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像从通讯链路里传出来的重量:“洞两,你听着,这条数据现在只在三个地方.....” “我的战机上、你的战机上、这片鹊桥打不通的深空里,我们全撞进去,这条数据就跟我们一起烧在里面,下一次,我们再次遇上的时候,他们还得从头再去探测一遍这七点七一秒的时间......“ “那你就派别人,一大队还有这么多人,谁都行!“ “他们只知道结论,不知道过程,回去以后,科学探索部要问的是过程....采样率多少,相位怎么对齐,为什么排除了滤波残留,数据的偏差在哪里,这些只有你能答,老刘,这事儿只能你干。“ “动幺——“ “……洞两!” 赵烈把编队内激光链路对准僚机。“机载战斗记录仪全量存储,我现在传给你,数据量三点七个t,传完需要十一秒,编队保持原位十一秒。“ “洞两,你听着,“赵烈一边看着传输进度条,一边说话,语速很慢, “从这一刻起,你不是我的僚机,你是信使,你带着三中队和南天门中队往太阳系里面撤!你的任务有四条。第一,护盾开口期的完整时序数据,四次测量的原始采样,包括你怎么排除虚影的过程。第二,这艘三十公里级的舰体轮廓、放飞口的分布特征、护航舰横挡的战术模式、副炮阵列的射界特征、护盾对我们三种武器的吸收特征。第三,逃生舰的位置、航向、护盾余量,还有它们上面一共还幸存有多少人。“ 他停了一下。“第四……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去,一架都不要漏,名字,编号,谁在什么位置,怎么打的。“ “那你有什么要我带的话吗。“ 赵烈想了两秒。“没有!“ “动幺——“ “我是航天部队第一大队大队长赵烈,编号动幺,“他把这句说得很清楚,像在给谁做录音,“这一次是我的判断,我的决定,我的责任,战报上不要写别的,老刘,马上走!“ “执行命令,走!“ 第 294 章 “将”“军” 第294章“将”“军” 安排妥当后,赵烈继续开口道:“兄弟们,都听好了了!我们刚才也体验到了,常规武器对它们造成不了伤害,弹药砸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能要它命的,只有一样东西:青鸾自己。核聚变电池,比逐日弹的战斗部狠得多。“ “……所以,得用最后的手段,炸掉它!“洞四洞的声音有点干。 “对!保密销毁条例,最后一道锁,自毁那一栏,平时锁死的。现在,我把锁打开!“ 赵烈输入那串验证码,向全编队广播。 链路里,各机一个接一个确认: “洞四洞,解锁确认。“ “洞两三,解锁确认。“ …… “一中队,全员解锁。“ “二中队,全员解锁。“ “四中队,全员解锁。“ 赵烈听着那一声声“解锁确认“,喉头滚了一下。从这一刻起,每一架青鸾都是一枚炸弹。 “……第一批,谁去?“洞四洞问。 频道里静了一瞬。 “我!“洞幺拐应得比谁都快,声音带着笑,“探路的活儿,我熟,就由我先去给兄弟们打个样!“ 赵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第一中队,火力压制,清理航线。四中队,跟我靠近它!“ 第一中队二十六架在左翼铺开弹雨扇面,光弧把迎面压上来的格赫罗斯战机群的航路分割成两半。赵烈带着四中队压低机头,贴着那艘三十公里级巨舰的舰体表面俯冲。 “贴紧!注意仪表,不要超过表面五百米,保持在副炮盲区!“ 青鸾贴着那片深灰色的金属大陆往前推。旁边战舰的副炮够不着这个角度,炮口压不下来,瞄准镜里全是自己船的装甲。主炮倒是抬起来了,可一炮下去,先打穿的会是它自己的战舰! 青鸾就在它皮的盲区里穿梭,它看得见,打不着。 “它只能靠着那群战机撵咱,可它的战机,全在追逃生舰,它现在,腾不出手!“ “护盾开口周期,还有六秒。“ 放飞口边缘的光纹开始不规则地脉动。 “护盾开口了!“ 三号放飞口中心位置,一百米宽的护盾,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在格赫罗斯战机即将飞出来的瞬间,赵烈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 “洞幺拐,进!“ 洞幺拐将油门杆推至最前端,把机头压向那座亮起来的放飞口。进入前,他在链路里说了一句,声音还是笑着的:“动幺,我先走一步,里面要是凉快,我喊你们啊。“ 他提前把自己的核电池设成了受击自毁,赵烈在hud上看见那个状态....他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他知道,这一声“我喊你们“,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洞幺拐的机体撞进那个十二米的开口。进入的一刹那,放飞口边缘残存的导能纹路削掉了他机体的整个座舱罩,飞行员的身体在深空里解体。但机体的主结构穿了进去,撞在放飞口内部的第一道装甲闸门上…… 一团蓝白色的光从战舰放飞口里亮起,那道装甲闸门被整个掀开,从开口里喷出来,照亮了半个舰艏。 幺幺两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动幺!!它乱了!!它追船的战机全在掉头!一百多架,全往咱们这儿扑!它不管那六艘船了!!“ 赵烈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笑了一声,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效,它怕了!“ “有效。“洞四洞也低声跟了一句。 三中队和南天门那九架在链路里报了一声,护着六艘逃生舰加速拉开距离。 赵烈再度把机头一压,“兄弟们,咱得把这个空档守住了,一架都不许漏过去。第一中队、二中队,四中队,散开,缠住它们!“ 青鸾在巨舰的盲区里跟回防的格赫罗斯战机绞成一团。 …… 缠斗中,一架又一架青鸾的核电池过载,蓝白色的光在舰体表面亮起又熄灭,每亮一次,就有一架青鸾没了。可每亮一次,那些回防的战机就退一分.....深怕青鸾贴着皮炸,把它们一起卷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将”“军”(第2/2页) 赵烈打得眼睛都红了。 他看见编队列表上的绿点一个一个灭下去,可他也看见.....六艘逃生舰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远离,直到消失在战术仪表上。 “动幺!“幺幺两的声音忽然拔高,“船脱离追击圈了!它们追不上了!不过,洞幺,我们也走不掉了,它们发疯了哈哈哈!“ 赵烈的嘴角牵了一下,成了,救出去了。 “动幺!“洞四洞喊,“口子守得严严实实....它学精了,知道咱要钻口子,防着呢!“ 赵烈盯着那座放飞口。它确实学精了.....护盾的开口周期拉长了,光纹的脉动也不规律了,像是知道有人在盯着它的口子。可它忘了另一件事。 “别急,它防着口子,就顾不上别的。“赵烈说道,“它回防的战机打掉一批少一批,追船又得补战机!它不开放飞口,就补不上战机.....它早晚得开,耐心点!“ “那……咱就等它开?“ “等,等它开的时候,就是咱进的时候。“ 频道里静了两秒。然后幺幺两的声音又响起来:“动幺!第七个放飞口的光纹在动!“ “全体听令!“赵烈把节流阀推到底,“一中队,继续缠住外面的,一架都不许放过来。二中队、四中队,跟我进....…“ “护盾开口了!” “冲!“ 二中队、四中队剩下的青鸾一架接一架抓住机会,从那个一百米的开口鱼贯而入。 进入舰体的同一刻,赵烈把逆向场护盾从突入模式切到制动模式,护盾与舰体结构相互作用,像一双手按在通道壁上,把机体从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硬生生压下来。 等速度掉到可操纵的范围,他已经在一条通道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辅助管线,管线表面的导能纹路快得连成一片光。没有标识,没有文字,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给眼睛看的。 然后是机库。一时间测距仪失灵了,找不到边界。机库里停着上千架格赫罗斯战机,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各单位,各自选择目标!“赵烈下令。 第一轮齐射,五十六枚动能弹沿十二个方向同时撞进墙体。火光在机库内被反射了数十次,整座机库在零点七秒内被蓝白和橘红交替的光淹没。 然后敌舰内部的防御火力启动了。数以百计的近防火力点同时开火,每一道都足以切断一架青鸾的机翼。 “动幺,火力密度太高.....我撑不住了,先走了!“洞五两的声音被切断了。紧跟着,一团蓝白色的光在机库深处炸开..... “幺幺七!幺幺七没了!“ “不要停,往里飞!继续!“ 二十架变成十五架,十五变十一,十一变八,八变六。穿过一道又一道半开的隔舱门,穿过狭窄得只够一架青鸾通过的检修通道,穿过被自己的弹药豁开的墙洞。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有导能纹路.....越往里,纹路越密,越亮,搏动得越快。 赵烈带着剩下的六架穿过又一道隔舱门,停在目前看到的整艘船纹路最密、搏动最快的那个位置。 应该就是这了! 最后一秒,他打开编队频道:“兄弟们.....让它们看看,青鸾这张牌,到底怎么打的!哈哈!“ ……巨舰的舰体从中段开始断裂。 整艘三十公里级的舰体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的蓝白色光,光从装甲板的接缝里渗出来,把整片空域照成一片惨白。舰体表面那张网状的护盾光纹,在龙骨断裂的同一刻,全部熄灭。它慢慢地,在深空里裂开。 (战斗画面写不出来,写不出热血澎湃那种感觉....抱歉,以后这样的场景,我想办法用另外的方式看能不能略过。) 第 295 章 哈尼斯的“惊喜”和“惊异 第295章哈尼斯的“惊喜”和“惊异” 旗舰“奥托希特“号的指挥舱里,警报灯在深红色的光晕中缓缓旋转。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脊突的感血管纹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 主屏上的战术星图铺开整片2826号星区外围空域.....四百一十二个光点,如同一张被缓缓收拢的巨网,散布在这片深空的边缘。 旗舰“奥托希特“,以及“托兰希特““卡兹赫特““沃恩希特““杜维赫特“四艘主力舰,悬在网的外圈,一动不动。 网的那根线头,是“格洛赫特“号。 它独自脱离编队,压到了那六艘正在仓皇逃窜的目标文明小型舰船面前。 八座放飞口一刻不停地吞吐着战机,一批四到六架,把扑向那些逃窜舰船的追击编队越养越厚。从旗舰看过去,那片交战空域只是深空尽头的一片灰影,格洛赫特号上的实时画面通过信道传回主屏,战况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技术官汇报的数据令人满意,已方战机德科拉尔装置似乎对目标护盾能产生极大的消耗。 那些逃窜舰船、战机的护盾正在被迅速逐层剥除,缠上去的敌方战机也在被持续消耗,甚至有一架差点就能捕获到了! 可惜了! 不过,最多再过两个提克里那,这场收割就会结束…那时也应该有足够的素材。 …… 哈尼斯靠在指挥席上,他越来越感到有些兴奋。这2826号星区的抵抗,有些出乎意料,这些逃窜的小东西,除了可能拥有发射科利威因子的装置外,竟然还装备了帝国大型战舰才装置的神佑之盾! 帝国都没能力达到的事情,这个不起眼的偏远文明竟然达到了!这趟没白来,还没进入目标星系,就得到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是随舰的分析员能够逆向出,其装置原理,帝国战力将会有不小的进步!将来,或许征服星系,不必动用舰队了! 必须捕获!哈尼斯心潮澎湃。 ...... 主屏的一角,异变陡生。 “将军阁下!“情报官从席位上弹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敌编队脱离战场!正在高速逼近格洛赫特号!“ 哈尼斯的目光扫过去。 虚拟的战术星图上,那些原本被压在逃窜舰船外围的敌方战机,忽然放弃了缠斗,如同被一根线扯着,整齐地转向,直扑格洛赫特号的舰体。 它们的航线笔直得可怕,没有丝毫规避,没有火力压制,就是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它们在干什么?“哈尼斯问。 “它们……在贴舰飞行!“技术官的声音发紧,“相对航向与格洛赫特号舰体表面平行,距离不足一顿卡!“ 贴舰飞行。 哈尼斯的脊突感血管纹跳了一下。他见过无数种战术,见过自杀式撞击,见过同归于尽,但贴着一艘四十顿卡级主力舰的舰体表面飞行.....那意味着放弃了所有机动空间,把自己嵌进对方火力最尴尬的死角里。 “格洛赫特号舰长,汇报情况!“哈尼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手里有什么手段,能把它们从舰体上剥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哈尼斯的“惊喜”和“惊异”(第2/2页) 通讯屏亮起。 格洛赫特号舰长泽尔曼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上,他的脊突已经亮成了刺眼的蓝白色,那是极度的紧张:“将军阁下!敌机群贴上了我的舰体,处于副炮射界盲区!炮口压不下来,瞄准镜里全是自己的装甲!“ “主炮一旦开火,首先要贯穿的是我自己的舰体!外围各舰的射界同样够不着这个贴脸的角度....强行开火,第一发打穿的,就是格洛赫特!“ “近防火力够得着的角度,又被它们贴着装甲板的机动尽数躲了过去……“他的声音低下去,“卑职……没有能用的防御手段。“ 哈尼斯沉默了。 四百一十二艘战舰,六艘四十顿卡级主力舰。他手里握着足以把一颗行星表面抹平三个来回的火力,此刻却没有任何一门炮,能朝一群连一第里克都达不到的小东西开火,而不先打穿自己人的舰体。 “将军阁下,“情报官的声音从旁边递上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要不要让最近“卡兹赫特“放飞战机支援?格洛赫特号被咬住了.....” 哈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战术星图上。 五艘主力舰悬在网的外圈,一动不动;它们身后,三百余艘驱逐舰、护卫舰按着预先的间隔铺开,把这片星域围成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从进场那一刻起,这张网就不是为了“打“而布的,是为了“不让任何东西漏出去“而布的。那六艘逃窜舰船此刻还扑腾在网眼里.....它们带着神佑之盾,带着可能指向科利威因子的装置,一艘都放不得。 网眼一旦为了一条小鱼松开,整场捕获就算输了。更何况,评议会的人就坐在观察席上,正等着把他每一个“浪费帝国能源“的处置记进日志。 “不必!“哈尼斯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慢,“为了几个连一第里克都不到的小东西,把整张网拆了?格洛赫特是一艘四十顿卡级主力舰,就算它们贴在它的皮上,又能啃出什么来?“ 通讯屏上,泽尔曼的脊突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话被咽了回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指挥舱里的空气松动了半息。没有人觉得这这有什么问题。第七远征舰队扫荡过十几个恒星系统,还从来没有哪一种连一顿卡都不到的东西,能在一艘四十顿卡级主力舰的皮上留下过一道印子。 而就在这一刻,主屏上的画面变了。 格洛赫特号右舷3号放飞口的位置,一团蓝白色的光,从舰体内部亮了起来。 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是从里面,从那个刚刚准备闭合的放飞口深处,透出来的。 “3号放飞口……内部爆炸!“技术官的声音破了音,“装甲闸门被整扇掀开……3号放飞口,整个放飞口被摧毁了!“ 哈尼斯盯着那团从格洛赫特号舰体上撕开的光。 那些小东西里的一架,用它自己,一头撞进了放飞口内部,然后引爆了自己。 “它们……“哈尼斯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异“就这样,毁掉了我们一座放飞口?“ 第 296 章 脸色难堪的哈尼斯 第296章脸色难堪的哈尼斯 战术画面及时切换到了格洛赫特号爆炸点。 火光从炸开的闸门里喷出来,照亮了半个舰艏。 “泽尔曼!“哈尼斯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马上让所有追击逃窜舰船的战机,全部回援!立刻!马上!向格洛赫特号靠拢,把那群苍蝇从舰体上清理干净!“ 它没有料到,这些小东西还会有这种手段,大意了! 命令在短短几个提克里那之内传遍了整支舰队。那些原本咬着逃窜舰船尾流的楔形战机,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一扯,纷纷掉头,朝着格洛赫特号的方向扑去。 指挥舱里的气氛稍稍松动了半息。战机回援,那些贴脸的小东西再灵活,也经不起上百架战机的绞杀。 就在这时,观察席上传来了阿克萨的声音。 有些耐人寻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指挥舱里,显得格外突然。 “将军阁下!“阿克萨的目光落在膝头的数据板上,没有抬头,“敌机编队是利用格洛赫特号放飞口的护盾开口期突入的。这个开口时序,属于舰长职权范围内可调整的参数。“ 他顿了顿:“格洛赫特号舰长泽尔曼,在持续放飞的过程中,既没有调整开口时序,也没有在发现敌编队转向后,及时中止放飞流程、封闭开口.....所以3号放飞口炸了。” “他不清楚吗?” “鄙人觉得,泽尔曼阁下的专业性和敏感性,有待商榷!我以评议会观察员的立场,建议....当褫夺泽尔曼舰长的战时指挥权,并记录在案!“ “这是严重的指挥失当!“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西尔姆军官,都知道这句的分量。 一个多比特尔前,“渎职“嫌疑这个词,曾经悬在哈尼斯自己的头顶。 通讯屏上,泽尔曼的影像猛地抬起了头。 “评议员阁下、将军阁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强行压住却依然漏出来的颤抖,“请您听我说完!放飞口的开口是连续场必须的代价.....每一艘主力舰放飞战机都要开这个口,这是设计参数,不是我的失误!” “很显然,敌机群转向贴舰之前,是您亲口下的令.....我若在那一刻擅自中止放飞、封闭开口,就是违抗您的命令!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嘶哑:“敌机群贴舰飞行,副炮射界不足,主炮会贯穿自家舰体.....这些射界上的东西,您刚才都亲眼看到了,那不是我能改变的物理边界!还有……我的战机正在按您的命令执行‘捕获‘战术,优先缴获整机、不许击毁,这才让那些小东西钻了空子!“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 哈尼斯脸色一变,该死,这么没担当!他的目光在主屏和通讯屏之间停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泽尔曼的辩解里有几分道理,射界问题也确实不是泽尔曼能改变的物理边界。 只是阿克萨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评议会的人随行,就是要盯住每一个可能成为“渎职“的角落。 眼睛飘忽的看向了阿克萨,阿克萨似乎没听到泽尔曼的辩解.... 如果他不动手,阿克萨的观察日志就会把这次突入写成“第七远征舰队指挥链的失职“!自己确实有下了方才的命令,得补救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脸色难堪的哈尼斯(第2/2页) “泽尔曼阁下!“哈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辩解,我都听到了。但3号放飞口的爆炸,发生在你的指挥席位上。从此刻起,你暂时被剥夺战时指挥权!副舰长即刻代替,接管舰内防御与放飞口调度!“ 通讯屏上,泽尔曼的脊突在一瞬间从蓝白色变成了惨白。 “……卑职,遵命!” 指挥舱里的目光重新落回主屏。 接下来是持续的战机交锋。 回援的战机已经扑进那片贴脸的混战,可那些小东西根本不拉开,就在舰体的盲区里跟回援战机绞成一团。 蓝白色的光在格洛赫特号的舰体表面亮起又熄灭。每一团光,都是一架小东西引爆了自己。 “它们……在拼命!“技术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哈尼斯盯着那片明灭不定的光,“....它们是在用命逼我们的战机退开。每炸一次,我们的战机就要让开一分,没有哪架战机,敢贴着一团正在向内坍缩的高能场,去打剩下的!“ 缠斗就这样僵持住了。 回援的战机把那些小东西往外赶,赶开一片,就有一团蓝白光从舰体表面炸开;炸开一片,战机又得退开。那些小东西一架一架地灭,可它们始终没有离开舰体表面那个盲区,死咬着不放。 与此同时,情报官的声音低了下去:“将军阁下……那六艘逃窜的目标文明舰船,正在脱离追击圈。回援之后,我们手上没有战机再扑过去了。“ 哈尼斯没有回答,他盯着主屏。格洛赫特号比那六艘船重要得多。这个账,他不用算。 格洛赫特号的代理指挥官,原副舰长,接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编排放飞口的开口时序。 “将军阁下,格洛赫特将开口周期已进行调整!“技术官汇报,“剩下的七座放飞口,开口时序全部打乱,每次开口的间隔和位置都不一样!“ 哈尼斯微微点头,这才是应有的处置。如果泽尔曼从一开始就如此安排,那座放飞口不会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节奏上,就不会被那些小东西钻了空子。 可就在这时,情报官的声音又变了调:“将军阁下!格洛赫特号的战机在刚才的缠斗里损失的太多,追击编队已经散了....它需要补战机!7号放飞口……7号放飞口的光纹在动,要打开了!“ “它必须得打开!“哈尼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一道裂缝,“不开放飞口,就补不上战机;补不上战机,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对付那些贴脸的小东西,它被逼到了只能再开一次口的地步。“ “让格洛赫特号.....” 话还没落音,7号放飞口的护盾,裂开了那道不足两个的提里那的口子。 那些一直趴在舰体上、等着这一刻的小东西,动了。 “将军阁下!敌编队从7号放飞口突入舰体内部!“情报官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不是一架两架....是整队!它们早就趴在舰体上等着这个口子!“ 哈尼斯的脊突感血管纹剧烈地跳了一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外面对付我们,它们要钻进去!“ 第 297 章 格洛赫特的毁灭和狂喜 第297章格洛赫特的毁灭和狂喜 指挥舱里,所有军官的脊突都亮了起来。 主屏上,格洛赫特号内部防御系统的画面被切了进来:那些连一第里克都不到的小东西,已经冲进了一片停放着上千架战机的巨型舱室。 数十道弹道沿十余个方向同时撞进舱壁,火光在舱室内被反射了数十次。整座停放舱,被蓝白与橘红交替的光淹没。 “它们往里面去了!“接任指挥官惊慌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内部防御火力已经全部启动,将军阁下,我们拦不住……拦不住它们!“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怎么支援?哈尼斯一阵茫然。 内部防御火力点一道一道地亮起,又一道一道地被熄灭。 那些小东西沿着传输通道往里钻,越往里,导能纹路越密、越亮、搏动得越快! 它们发现了!那是整艘舰能量传导最密集的方向。它们不回头,不缠斗,就是往里飞。一架灭了,后面一架接着上。二十架变十五架,十五架变十一架,十一架变八架,八架变六架…… “它们的目的地……“技术官的声音在发抖,“是能量中枢!“ “快拦截!” “把它们的位置告知格洛赫特!让内部的勇士马上处置!” “该死的,它们怎么知道能量中枢的位置!” 舰桥一片慌乱,没人回答。 一切在同一个瞬间结束了。 格洛赫特号舰体纹路最密、搏动最快的那个位置,一团蓝白色的光从内部亮起来....不是蔓延,是整段舰体的能量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被点燃。 舰体中段开始断裂,光从装甲板的接缝里渗出来,把整片空域照成一片惨白。舰体表面那张网状的护盾光纹,在龙骨断裂的同一刻,全部熄灭。 四十顿卡级的巨舰,在深空里裂开。 主屏上,格洛赫特号的信号,渐渐熄灭。 指挥舱里,死一样的安静。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这2826星区,竟然还藏着这么强大的后手!这趟....草率了! 哈尼斯看着那片灰色,脊椎上的感血管纹正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蓝白两色的光芒,沿着角质层下面的神经束一直往上冲,形成一道道无法抑制的电弧。 被一群连一顿卡都不到、他之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目标文明小型战机,用一次自毁做引子,逼他调回战机,再趁着他不得不打开第二次口的那个瞬间,从里面,撕开的。 他想起泽尔曼被褫夺指挥权前那句话:“……还有,我的战机正在按您的命令执行‘捕获‘战术,优先缴获整机、不许击毁,这才让那些小东西钻了空子!“ 战机优先缴获整机,不许击毁。这是“捕获“战术极大的漏洞,显然在评议会的观察员面前,哈尼斯不能认! 阿克萨说得对。 这确实是指挥失当!只是失当的不止泽尔曼一个人,是他让网保持不动,是他让那根线头独自去咬,是他亲口说过“一群连一顿卡都不到的小东西,又能啃出什么来“。 这份傲慢,和他三百个比特尔前在2774号星区签下“已清除“三个字时用的,是同一个东西。 “传我命令!“哈尼斯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冷静,“停止一切追击!所有舰队收缩,以旗舰为圆心重新编队,先回防!在搞清楚敌人还有多少种不要命的方法之前,我们先不进入目标星区!“ “我们……先等等。“ 哈尼斯开始复盘这场接触战。 损失:一艘三十公里级主力舰。但这是本场接触战唯一真正的战损,也是数千个比特尔以来少有的损失。 战果:敌方要塞已确认湮灭。残余力量已向目标星区内侧逃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格洛赫特的毁灭和狂喜(第2/2页) “将军阁下!”技术官的声音响起,“敌方太空战机战斗力远超预估,护盾技术已小型化集成到单兵级飞行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先前那个小型防御炮台,同样是自行引爆的,它们在主动销毁一切可能被我们解析的东西!” 哈尼斯的脊突感血管纹微微发亮。 他反复播放着青鸾编队决死突击的战斗记录。 他想起三百个比特尔前的“黎明扫除”。2774号星区的文明在最后时刻,也没能打出过这种质量的抵抗。 “查清那支战机编队的出发方位,扩大对‘科利威因子’的搜索范围,我不相信这个文明只在一个坐标点部署了超速广播装置。” 他最后看向目标恒星所在的方向,那颗孤零零的g型主序星,静静地燃烧在宇宙中。 就在这时,技术官又开口了。 “将军阁下!”他的声音在激动,“这次我们对人类战机自毁时产生的能量特征进行了分析,我们记录到了高能级粒子辐射的峰值。” 他将一张光谱分析图投射到主屏幕之上:“该能量特征,与我们数据库中【72号元素】在链式反应中释放的能量谱线,吻合度为百分之九十八!” 72号元素。 哈尼斯的目光立刻就被光谱图吸引住了。 在西尔姆帝国的元素周期表上,这是一种非常稀有而强大的能量来源。它的某一种同质异能态一旦被激发,所释放的能量远比寻常的裂变反应更集中、更猛烈。帝国旗舰的动力系统中,也只是在核心约束腔内加入少量72号元素作催化剂。 现在,这个非常原始、技术水平很低的文明,居然把这种东西,装进了小的一次性战斗机上? “你的意思就是说,“哈尼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贪婪,“这些小东西,是用72号元素做引爆的原料?“ “非常……非常有可能,将军。而且,从能量释放的总量来看,他们使用的72号元素的纯度非常高。这意味着……这个星区,这个文明,很可能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丰富的72号元素矿藏!“ 指挥舱中,所有的西尔姆军官的脊突,此时此刻都是一起亮了起来。 一种由震惊、狂喜、贪婪等情绪混合在一起的原始欲望。 这一刻,由于格洛赫特号陨落将要受到评议会追求的责任,被另一股希望所代替! 科利威因子为帝国所重视,因为它关系到文明的延续。 但72号元素是力量的来源,是帝国用来征服和扩张的燃料。一个连护盾都穿不透的原始文明,居然把这种东西用在了连一顿卡都不到的一次性单位上.....那只能说明,他们脚下的星区里,这种东西多到了可以糟蹋的地步。 哈尼斯看了很长时间的光谱图。 格洛赫特号的损失,在这一刻,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2826号星区……比我们预料的要有趣得多。“ 观察席上,阿克萨低头,在数据板上写下了一段话: 【第7远征舰队·格洛赫特号损失。原因:敌小型单位以自毁方式爆破3号放飞口,舰长泽尔曼未调整开口时序、未及时中止放飞流程,指挥失当,临时褫夺指挥权。 接任后敌编队利用7号放飞口二次开口期集群突入,战机停放舱及上千架战机损毁,敌小型单位沿检修通道突进至能量核心区,舰体中段断裂,信号丢失。 另:敌单位自毁能量与72号元素同质异能跃迁谱线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初步判定该星区72号元素储量远超预期。】 他写完,停顿了一下,又在末尾补了半行: 【……2826号星区,比我们预料的,要有趣得多。】 第 298 章 回来了 第298章回来了 2042年7月23日,海王星轨道内侧,距太阳约四十二亿公里的深空。 轩辕舰。 舰桥里的灯亮度很低。陈啸站在指挥席位上,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主屏幕上的战术星图已经扩展到了柯伊伯带外面,此时它看起来就像是被墨水弄脏的一块黑色布料。 “司令员,从玉门基地拔锚至今,四十八小时,出航段东君引擎九级全功率推进;穿越小行星带时,按带内大天体引力摄动做了三次航向修正,护盾累计承受一万四千余次微撞击,工程组报告余量百分之七十一。” “......过木星轨道时借了一次木星引力弹弓,出射速度额外提了一截。出带之后重新全功率加速,接近会合区,接驳减速预案待命。“ 导航军官在他身后轻声补了一句:“司令员,我们快到计算机模拟的回合点了!” 还是没有一大队的信号啊! 陈啸没有回头。 两天,不到两天,他把月球甩到了身后将近二十八个天文单位,海王星轨道内侧。 这条航线不是一路匀着速飞过来的。 出玉门基地的头几个小时,东君引擎九级全功率,把整艘五千五百二十米长的巨舰从停泊状态生生拽起来; 及至小行星带边缘,航速压回带区允许的巡航上限,那是一片毫米级到拳头级碎屑铺成的海洋,给不了任何一艘以亚光速狂奔的舰艇规避窗口,青鸾闯柯伊伯带走零点一倍光速,轩辕舰过小行星带,同样只有这一个速度可选。 等它甩脱小行星带、借过木星那一记引力弹弓,才是真正的狂奔:引擎重新推满,航速一节一节往上提,朝海王星轨道内侧的预定会合区压过去。 青鸾第一大队,不知道有没有接应到南天门一号要塞的幸存者。那片黑暗里,在鹊桥通讯被压制的现在存在太多的未知,轩辕舰只能先把自己放到能接住它们的位置上。 快,从来不是这条航线上唯一要紧的事。接得住,才是。 而就在轩辕舰接近会合区、航速还顶在高速巡航档上的时候,通信席的链路监视器上,那片屏蔽了整整两天的黑暗,突然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信号,熟悉的信号,毫无预兆地,直接撞进了轩辕舰的通信许可频段。第一大队的加密应答码,正在等待接入。 “司令员!“通信席的值班员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洞两!是洞两的信号!通讯请求闯进了许可频段,第一大队,洞两!“ 舰桥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通信席,又投向陈啸。 陈啸的脊背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一下,不过眉头一皱,缓缓转向通信席,声音很轻:“洞两?“ “确认呼号,洞两,第一大队副大队长,刘振飞上校。“值班员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请求接入许可,司令员。“ “不是洞幺?“陈啸的声音沉下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洞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回来了(第2/2页) 通信席安静了一瞬。值班员重新看了一眼屏幕,声音低了下去:“……只收到洞两的单机信号。编队其余呼号,暂未出现。“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马上接入!“ 通信屏亮起来,杂音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一张疲惫得发青的脸。 刘振飞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里刮出来的:“报告司令员。南天门残编九架、第三中队余部,正掩护六艘逃生舰向本舰靠拢,距本舰约三个天文单位。逃生舰上尚有幸存人员:两千一百三十七人,请求准许接驳。“ 陈啸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脸,又问了一遍:“洞幺呢?“ 通信屏那头沉默了很久。刘振飞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沉默之后,把那句话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请准许接驳。“ 南天门一号,标准乘员三千一百多人。三千一百多个名字,此刻在册的,只有两千一百三十七了。 陈啸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准许接驳!全舰转入接驳机动,航空组,做好着舰准备;医疗组,一级响应。“ 两条指令,没有多余的话。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第一艘逃生舰缓缓停到了轩辕舰的接驳口处。 巨大的机械臂从舰体两侧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逃生舰的外壳。气密舱门对接时产生的轻微震动,通过舰体骨架传至舰桥地板。医疗组的担架床、生命维持系统,像白色的潮水般涌了进去。 陈啸没有去接驳口,他仍然在舰桥上看着星图。 “着舰许可已下达!” 着舰引导席的报告先一步到了:“司令员,根据接驳计算机检测显示,一大队,现有的青鸾机体有相当一部分存在损伤,只有个别战机还存在护盾,但护盾余量都不足两成.....” 陈啸看向监控分屏,一架架青鸾的轮廓从深空里浮出来,机体上还带着交战之后的烟灰色,准确地切入下滑航线,放下起落架,放出尾钩,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火花之后,稳稳地抓住了阻拦索。 ....... 没有等到机体完全停止。 座舱盖弹开之后,刘振飞解开安全带,从座舱里跳了出去。他穿着黑色的抗荷飞行服,头盔夹在腋下,被舱内的微弱灯光照出一张疲惫的青白色的脸。他从还冒着热气的甲板上走过来,登上舰内交通接驳工具,穿过数十道气闸门后,直接上了通往舰桥的电梯。 当升降梯门在舰桥上打开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刘振飞走到陈啸身边,站住,立正。迎着陈啸的目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他声音很沙哑,带着哽咽。“第一大队....我们回来了!“ 第 299 章 陨落 第299章陨落 大约两个小时后,轩辕舰,舰长会议室。 长桌的两边一共坐着四个人。 陈啸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丁小曼和沈赫。丁小曼穿的是南天门要塞发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很干净,但眼睛里有很多血丝,形成一条细细的红色网络。 沈赫坐在她旁边,还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擦得很干净。他面前的数据板上,显示着最近解压的几份日志文件。 刘振飞坐在陈啸旁边的位置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医疗舱里转了一圈之后又回来了,确定没有内伤。他不说话,坐着就是一尊静默的雕像。 “……在护盾崩溃之前,先制打击获准后,第一个目标定的就是那艘正在蓄能的三十公里级的巨舰,十六道光束跨越零点七四个天文单位,扑向该舰舰艏。“ “但格赫罗斯显然探测到了攻击意图和攻击方向。十三分钟后,命中点却落在了敌舰队外围一艘八公里级护航舰的左舷装甲带上,格赫罗斯用它的舰体去承受攻击,目的就是监测要塞的攻击强度!” “光束与舰体接触的瞬间,耦合通道终点爆开一团直径约四百米的辉光。格赫罗斯的护盾,第一次被我们逼了出来.....“ “......全弹齐射结束后,那艘舰体的护盾花了约四秒才恢复稳定。数据对比显示:未被烛龙光束预处理的装甲区域,弹体平均穿透深度只有零点三米,远低于预处理区域。第四维度耦合对护盾的消耗、对装甲结合力的削弱,两者叠加,才能实现有效击穿......“ “结论就是:格赫罗斯的护盾可以被击穿。在高频、高能量密度的联合打击之下,它的能量补充速度存在瓶颈。这次的问题在于功率不足!郑指挥长当时在阵地上就说,要是换成应龙级搭载的后羿-4,肯定可以打爆!“ 他停顿了一下,又调出另外一份数据缓存:“这是丁小曼同志的j-7通信反制分析,在我们与鹊桥链路中断之前四十七毫秒的时候,要塞通信席的链路监视系统探测到了一些残余波形.....” “此波形的频率偏移特征,与敌方旗舰蓄能、发射能量墙时产生的次级辐射特征非常相似!” “丁小曼同志认为,我方通信中断,是敌方在发射主要武器的同时,对鹊桥载波特征率先进行了一次精确的通信干扰。很果决!我们判断,它们的果断攻击,跟鹊桥通讯有极大的关联!“ 说完之后,他就看着丁小曼。 丁小曼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把最后一个文件推了出来。 那并不是一份分析报告。 那是南天门一号要塞,在被击破之前要记录发送、但没有发送出去的最后一条信息。 里面有蟾宫阵列的所有原始数据,烛龙和后羿-3每次齐射的打击效果评估,敌方舰队四百一十二艘舰体的完整能量特征图谱。还有,在护盾崩溃之后,逃生舰上的光学记录仪所记录下来的,南天门一号核心段最后的画面。 丁小曼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请求发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陨落(第2/2页) 得到陈啸的许可后,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每个字都说得额外清楚:“.....护盾在过载之前,顾政委就发出指令,让所有人撤退到核心段,搭乘逃生舰撤离.....” “所有非战斗人员,以及所有技术资料的物理备份,优先撤离。我和郁建平组长?沈赫少校,被警卫强制挤上了最后一艘逃生舰。“ 她把目光放到数据板上所定格的画面之上:“我们脱离之后,逃生舰后面的光学记录仪所拍摄到的画面就是这个。“ 画面被放大。 南天门一号的环形结构已经损坏得差不多了,能量墙的冲击波把它的外壳撕开,里面的舱段还在冒出电火花。 在要塞中心,原本放置要塞级盘古跃迁装置的地方,突然有一团蓝白色的光芒从里面爆发出来。那并不是格赫罗斯能量墙撞击所造成的熔融爆炸,那是一种约束场完全失控之后所产生的能量释放方式.....先是向内坍缩,然后又向外爆发。 在光的边缘处,可以见到空间被撕裂时出现的很多小黑裂缝。 “……要塞中心部位,安装的是要塞级盘古跃迁阵列。“丁小曼哽咽了,“是所有编队级跃迁接收装置的原型母体。但是格赫罗斯的压制场将整个柯伊伯带都笼罩起来,跃迁校准已经无法进行,装置也无法开启,大家也都走不了,因此....“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可它即使不能使用,也仍然是人类跃迁技术最完整的实物样本!” “政委说,格赫罗斯舰队跨越大半个航程靠的可能是我们认知之外的某种传送门,剩下的路程全是用普通速度巡航飞过来的....这本身就说明它们没有舰载的、能随时启用的精确跃迁能力。” “如果被它们得到盘古阵列实物,甚至青鸾的实物,就可以从硬件层面底层跃迁信号进行解析。朱雀、瀛洲、嫦娥……我们所有的跃迁节点坐标,在它们眼里就等同于明码。“ “....届时,我们的战略后方将会受到极大的风险!” “所以,“她的话被泪水打断了,“所以顾政委和郑指挥长,他们留在了核心段。自毁程序……他们说,不可以将盘古跃迁装置留给格赫罗斯....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和后路的保障。“ …… 会议室里,只有抽泣和哽咽的声音。 陈啸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眼眶也已然湿润,回不来的名单他已经看过。 老伙计……同志们……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一段旋律从他记忆里浮上来的。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年他们都以为,那支歌是唱给别人听的。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他没有唱出声,有些旋律,唱出来是仪式,咽下去是命令。 ........ 第 300 章 退守和地球某处的勾连 第300章退守和地球某处的勾连 “经中枢批准,‘太阳系防御联合指挥部‘即日在朱雀基地组建运行。陆总任指挥长,军委委员刘旭上将、星委会主任林辰中将任副指挥长,军委联合参谋部全体成员列席指挥部。“ “命令一:轩辕舰完成接应作业后,即刻回撤火星轨道,补足战机,重组第一大队。命令二:南天门二、三、四号要塞及牵引舰应龙、烛龙、夔龙,停止原定柯伊伯带补防计划,转入机动待命,最终布防位置由联指研判后另行下达。“ 相关影像、细节上报几个小时后,朱雀基地返回了紧急指令。 舰桥上,陈啸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命令:全舰转入返航,余下的一切,回到小行星带再行处理。“ 不久,沈雨薇的远程通讯请求被接通了。 她的脸在会议室的主屏幕上出现,背景是北辰中心数据分析大厅的环形屏幕墙。 “陈司令员,南天门和第一大队传回来的数据,我们已经连夜做了一轮分析。“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像要把几个小时的工作压缩到几分钟内完成,“结论分为三层。“ “第一,格赫罗斯的护盾确实也有漏洞。烛龙进行的第四维度耦合打击,可以有效降低其能量密度,为后羿的饱和攻击创造条件。如果换装应龙级的后羿-4阵列,理论上,一发之内就可以穿透一艘三十公里级主力舰的护盾。但受制于后羿-4阵列的蓄能时长,作用效果也是有限!“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的眼神转向了刘振飞,“刘振飞上校所获得的数据表明,敌人的主力舰在放飞战机的时候,护盾在放飞口处会有大约七点七一秒的【开口期】。” “这个开口,就是比饱和攻击更直接、更有效的一种攻击机会。赵烈大队长他们……就是利用这个开口,取得的战果。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开口期,制定新的突击战术。但要考虑到格赫罗斯的调整,它们吃了一次亏,显然不会再次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 “第三,从蟾宫阵列捕获的原始数据中,我们分离出了一组之前未被标注的次级信号。它的结构特征,非常类似某种编队指挥链路的握手协议编码。如果我们能破解它的底层逻辑,或许就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提前预测格赫罗斯的编队机动意图。“ 她稍作停顿之后,又加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要低沉得多:“另外.....顾云岫政委,郑卫华指挥长,他们的自我牺牲,就是用行动向我们诠释,我们必须保住精确跃迁的底牌。” ... 朱雀基地,指挥大厅。 “军委联合指挥部——太阳系防御联合指挥部“的铭牌,是今天凌晨刚刚挂上去的。和谐签发的命令经加密信道抵达:陆总出任联合指挥部指挥长;军委委员刘旭上将、星委会主任林辰出任副指挥长; 指挥部成员由军委联合参谋部全体、星委会各部部长、航天部队司令部,以及玉门、天枢、瀛洲北辰、塔里木各基地主官共同组成。 大厅一侧新辟了一排参谋席。军委联合参谋部的参谋们穿着常服与作训服混坐在一起,面前的数据板一块接一块亮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指尖敲击的轻响。 林辰和陆总看完了轩辕舰发来的全部战报和数据,顾不上追思和悲伤,将相关申请和名单紧急汇报给中枢后,马上投入了另一项更为紧急的任务! ....... fast所捕捉到的能量墙撞击瞬态信号,以及稍后抵达的、波形特征与盘古装置自毁相符的次级脉冲信号,两条独立的证据链在主屏幕上面并排显示出来,冰冷而准确。 联合参谋部战略规划局的参谋先用激光笔在柯伊伯带画了一个圈,又在那条正在向太阳系内侧推进的舰队航迹上点了点:“南天门一号,第一道防线,已确认失守。一大队带回来的情报表明,敌舰队主力将会在柯伊伯带收缩重组、滞留。按其当前的巡航速度计算,我们分析,它要压进内太阳系,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地球月,也可能更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退守和地球某处的勾连(第2/2页) “两到三个月。“陆总重复了一遍。 他转向林辰:“林辰同志,南天门二、三、四号要塞,现在到哪儿了?“ 林辰调出三座要塞的牵引航迹。应龙号、烛龙号、夔龙号三艘应龙级主力舰,正各自牵引着一座要塞级平台,拖着三座移动的堡垒,在深空里缓缓转向。 “还在柯伊伯带,按原计划,是补到一号的位置,配合一号要塞。但现在......“ 林辰把三座要塞的航迹线一并拉长,越过土星,越过木星,落在火星与木星之间那条布满碎石的轨道带上。 “我建议马上改向,一号守在最外围,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同样的三座要塞再放回柯伊伯带,只是再送给它一次同归于尽的机会!“ “敌人是冲着太阳系来的,不是冲着柯伊伯带来的。防线不能只铺在它必经之路的最外面,要铺在它打穿外层之后、还得再撞上来的地方。“ “就是这!” 参谋席上,军委委员、副指挥长刘旭上将接口:“林辰同志的意思是,把第二道防线设在小行星带?“ “对!“林辰点了点头,“小行星带宽度超过一个天文单位,碎石密度是柯伊伯带的数倍。它那套在南天门打出来的主炮级能量墙,能把一整片空间烧穿.....可小行星带里到处都是几十到几百公里级的岩体,能量墙烧穿一片,剩下的碎片照样是掩体。三座要塞散进带区,互为犄角,再配上应龙级的机动火力。它要往里压,就得先在一亿五千万公里的碎石带里,跟我们的堡垒捉迷藏。“ “三座要塞的牵引,“陆总问了个比较急迫的问题,“改向小行星带,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位?“ “从当前位置改向,牵引时间基本不变,仍在二十三个地球日以内。“林辰答道,“至于到位后的预期效果.......” “沈雨薇同志和沈赫同志把结论细化得很清楚:应龙级搭载的后羿-4,理论上一轮齐射即可击穿三十公里级主力舰的护盾。三座要塞加三艘应龙级配合轩辕舰,就是我们在小行星带给格赫罗斯准备的第二道墙。“ “至于那些中小型战舰!我们希望能依靠三座要塞和战舰的火力,取得战果后,能将它们震慑住,拖住……” 参谋席上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随即又被压下去。很显然,如果没震慑住或者拖不住的话,后果在场的人都明白。 陆总盯着星图看了很久。他忽然抬手,在“小行星带“三个字旁边敲了一下: “批准!应龙、烛龙、夔龙,南天门二、三、四号要塞,改向小行星带布防!轩辕舰回撤,补足战机,重组第一大队。玉门、嫦娥望舒、瀛洲北辰,按原案执行,不再调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南天门一号的教训,所有人都记住了。第一道防线,它替我们交了学费。第二道防线,我们要让格赫罗斯交不出学费!“ 林辰在主屏上看到的,是从丁小曼数据包中解压出来的、要塞失联之前最后一帧的画面。 “报告!“ “……我们侦测到北纬24°20′、东经124°09′刚才向格赫罗斯舰队所在的深空扇区,发射了一段极高加密等级的、非标准协议的窄带脉冲信号!” “....该坐标归属日本的自卫队石垣岛阵列!” “其意图很危险!“ 第 301 章 核裂变产物! 第301章核裂变产物! (接下来的相关知识都是我胡编的!) 2042年7月22日,美国当地时间(mdt,utc6)17时41分,新墨西哥州深空监测站内,詹姆斯·考恩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天一夜。 不是值班表上所规定的那一天一夜,是昨天下午那道信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合过眼.....上报,被签收,归档,没有下文。 之后是白宫发出的“优先级最高”的加密指令,接着是华夏的电视讲话,随后就是送来的新任务单:柯伊伯带外围扫描频率由每六小时一次改为每四十分钟一次,所有的异常信号都绕过一般性的审查,直接送到战情室。 他面前的六个屏幕都是亮的,第三块屏幕上的光变曲线已经跑了七十二个小时。 比他在岗的时间长得多,仪器从两天前就开始了连续记录: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近红外j波段的光度值,大部分时候曲线都和背景基线接近,平的就像是被拉直的绳子一样。 今天傍晚的时候,这条绳子上出现了尖峰。 峰值光度是设备标称最大值的六倍左右,在峰值处光度计会短暂的饱和大约十五毫秒,上升沿经过逐帧拟合之后,光度在八毫秒之内上升了三个数量级,异常陡峭,几乎呈垂直状态。 脉冲总的持续时间为零点一二秒;峰值之后,光度按照单指数函数衰减,时间常数约为三十一毫秒,拖尾平滑,没有次级峰和再激发结构。方向为柯伊伯带外围,并且和7月21日第一次事件所处的扇区方向相差不到零点五度。 考恩立即就将情况报告给了上级,按照新的任务单流程,这条信息直接跳过了常规的审核程序,进入了战情室。 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和他在档案室里那堆没有人看过的旧报告一样,没有下文。 但是这一次,考恩没有停止。 新任务单中还有一项,他有权限绕过审核继续深入调查,而无需等待他人批准。 于是他就把那零点一二秒给拆开了。 拆分成毫秒级,光谱扩展至整个波长范围,偏振通道单独分离出来之后,再与7月21日晚上的数据进行逐帧比较。 在比对之前,考恩又把过去二十多个小时的所有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该空域上,仪器一共记录到了三次事件。 第一次是在7月21日傍晚的时候,在同一个扇区的方向上出现了宽阔而且很强的连续辐射包络,峰值光度很高,光谱类型是高温非热辐射,并且没有可以辨认出的元素发射线。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他的仪器只能给出光度、光谱类型以及偏振信息。 但是不能提供形态和出处,直到华夏电视台的讲话证实了他们在和伊伯带的要塞与后方失去联系,并且宣布“已与敌交火”之后,这份记录才被后来归档到“疑似要塞方向交战事件”里去,这是后来加上去的标签,并非当时的结论。 第二次,在第一次事件发生后几小时左右,相同的方向上又出现了非常微弱的一条窄脉冲,峰值光度大约是第一次的一百分之一左右,光谱谱型很干净、收敛,并且没有连续辐射包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核裂变产物!(第2/2页) 没有元素线,波形轮廓也十分规则,和失控爆燃所产生杂乱无章的波形完全不同,信噪比太低,轮廓也不清楚,在柯伊伯带这样的距离之下,他所使用的仪器只能勉强接触到它的边缘,这没有达到上报的标准,他只在自己的日志上记录下了当时的时间戳、方位以及峰值光度。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这次。 从严格意义上讲,在这三次记录中,可以称之为“闪光”的只有两段,7月21日的那一段,以及现在的这一段,中间那次弱脉冲太暗了,在监测站的档案里连个名字都没混上,只能算是一条“窄脉冲记录”。 第三块屏幕上,两条曲线是重叠在一起的。 上面一条是在7月21日夜间所测得的,第一次闪光,持续时间为零点二八秒(eso甚大望远镜可见光通道的数据为零点三秒,差别是因为观测波段和采样率不同造成的),峰值光度极高,是设备标称值的几十倍,光谱呈现出宽泛的连续辐射包络。 在j波段至k波段之间都有分布,色温拟合值大于十万开尔文,属于高温非热辐射;包络里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的天体光谱线,只有几条非常微弱、几乎等间距的凹陷结构,就像是刻在连续谱上的暗纹一样。 下面这条为7月22日傍晚所记录到的,第二次闪光,持续时间零点一二秒。 比第一次要短一半以上。 上升沿更陡,陡得考恩第一次得到数据的时候,以为这是采样系统阶跃响应产生的伪影,在进行了三次重复定标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真实的信号。 线性偏振度为百分之七十一,比第一次的百分之六十五提高了六个百分点;在整个脉冲过程中,偏振方位角都是恒定的,并没有发生旋转和抖动。 偏振度越大,位置角越稳定,则表明辐射源内宏观场结构越是有序;而“高偏振度+位置角恒定”的情况,一般只会在高度有序的场结构整体崩溃的时候出现。 真正使他从椅子上坐直的,是光谱。 第二次闪光的光谱包络中,除了高温非热辐射形成的连续谱之外,还有另一组东西。 一系列窄而尖的发射线。 考恩将这组谱线拉出来,去掉连续谱底,然后做了一次线识别匹配。 匹配结果在屏幕上出现之后,他盯着看了大约十秒钟。 锆-95,铯-137,钡-140,镧-140......这可都是核裂变产物! 裂变碎片根据它们的质量数可以分为两个部分:轻峰(质量数为九十到一百左右)和重峰(质量数为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左右),锆-95属于轻峰,而铯-137、钡-140、镧-140则属于重峰,轻峰和重峰一起出现,并且两者的产额之比接近于裂变理论所给出的预测值。 作为核物理出身而被引进军方观测站的人才,考恩几乎本能地将产额比调了出来,与数据库中三种基准裂变材料数据进行交叉比对......铀-235,钚-239,钍-232。 匹配结果使他感到很惊讶。 第 302 章 疑似:钚-239 第302章疑似:钚-239 与钚-239裂变产额曲线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六。 这是广岛,切尔诺贝利,福岛的指纹,人类最早认识、也最熟悉的核指纹,世界上所有的监测站,第一节课都是学习这个。 产额比有些微小的偏差,谱线展宽比实验室的标准还要宽一些! 燃烧环境太极端了,钚-239在高能中子雨下迅速裂变,产物没有来得及冷却就被抛到了真空中,但是指纹还是指纹。 “地球上的钚-239,”考恩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它.....不应该出现在柯伊伯带!” 他用两分钟的时间,把两种可能都摆在了自己面前。 第一种方式就是核爆,但是核爆的光度上升沿为平滑的幂律曲线,并不会陡峭的变成一条垂直线,也不会在零点一二秒内,正好烧出和裂变理论产额比吻合到这种程度的丰度比。 第二种情况就是约束场崩溃了,某个被约束住的东西,丢失了约束,在很短时间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抛射出去,而它里面燃烧的是钚-239。 考恩判断的是第二种。 只有它能够同时解释这三条线索:陡峭到近乎垂直的上升沿,保持不变的偏振方向,以及被约束住的高密度能量源。 他在报告中对这次爆炸的结论是:【约束场崩溃......燃料,钚-239.....】 之后他就停住了。 光谱可以告诉他烧的是什么东西,钚-239,这是人们所熟知的一种核材料。 但是光谱并不能说明原因,钚-239属于人工合成的超铀元素,在地球上只有反应堆和核弹中存在,并且每一克的产出都有账可查。 是谁将钚-239带到柯伊伯带的呢?华夏人?核聚变堆?核电池?但核电池常用的是钚-238、锶-90、钋-210....华夏人又在核利用方面有突破了? 他将这个问号原封不动的写在了报告里。 考恩将椅子向后推了半尺,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谢特,”他抹了把脸,转头喊道,“麦克!” 麦克是这两天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人,昨天下午那道信号之后,控制室里就没人再提到“虚构威胁”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柯伊伯带上。 主管从隔间里探出头来,“又有发现了?” “不是又有,”考恩盯着屏幕,声音发紧,“麦克,这次的东西跟以前的不同,在我们数据库里,连一个类似的影子都找不出来。” 他将两条曲线转到主管看的那个屏幕上,一边指着它们,一边说道:“上面这条是第一次闪光,零点二八秒,全部都是高温非热辐射,好像被一种很大的能量场从外边点了一下。下面这条是第二次,零点一二秒,相同的方向,相同的偏振特征,但是光谱中多出一组裂变碎片......锆,铯,钡,镧,还有几条线,我不知道是什么。” 主管把脸贴近屏幕看了好久,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这不是宇宙射线照射到探测器上所形成的假线?” “我做了三次交叉,同一颗谱线在两个独立通道中都出现,展宽相同,强度比相同,”考恩转向主管,语气很是生硬,“麦克,谢特,这不是探测器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疑似:钚-239(第2/2页) 主管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那么你告诉我,”他声音很低沉,“这两道闪光,你怎么解释?” 考恩看见两条曲线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资格进行说明,他的职责就是捕获、记录、上报。 但是心里有一句话终于落定。 第一次,有东西被打破了。 第二次,是有什么东西自己爆炸了,而炸开的东西,所使用的材料疑似钚-239。 他吞下了这句话,只说道:“我不解释,我只负责上报。” 主管看了他两秒,转头走向加密终端。 “谢特,”主管骂了一句,“报吧,全谱段,全偏振,全时序的原始数据,一个字都不能删。” 考恩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优先级呢?” “还有比最高更高的吗?” ...... 白宫战情室。 从7月22日傍晚起,这间屋子的灯就没有熄过。华夏的电视讲话确认了考恩前一天上报的那组数据,紧跟着,新墨西哥站的第二份数据又被送了进来,第二次闪光发生在新墨西哥时间22日傍晚,华夏那边已经是23日早晨。 从那一刻起,战情室的时间就变成了同一段没有尽头的夜。到7月24日凌晨,已经是第三天。 艾伦·霍克站在长桌尽头,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扣着,这是他这两个月养出来的习惯——不管几点,只要有人进这间屋子,领带就得扣着。 主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张图。 左边是新墨西哥站的两次光变曲线叠加图。 中间是那组谱线识别结果,每一条线旁边都标着核素符号和跃迁能级。 右边是偏振度的时序曲线,两次闪光的偏振方向在整个持续期内都是一条直线。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站在右侧,手里一份薄薄的报告,没有封面。 “总统先生,”沃恩将报告按在桌上,“新墨西哥站,阿拉斯加备份站,eso非正式渠道——三组数据,三套设备,三种定标体系,谁也没跟谁通过气,结论一模一样。” “哪一条结论。”霍克抬起眼。 “7月21日夜间和7月22日傍晚,柯伊伯带外缘的同一片扇区,先后发生了两次极高能量密度的事件,”沃恩说完,偏过头,看向长桌那一端唯一一个不穿军装的人,“至于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让专业的人来讲。” 丹尼尔·霍普金斯博士。 “第一次,”丹尼尔伸手在主屏上点了一下,中间那张谱线图被放大,“纯高能非热辐射,没有看到任何元素特征。第二次,持续时间只有第一次的四成,但光谱里叠了这一组东西。” “锆,铯,钡,镧........”霍克念了一遍。 “这确实是约束场崩溃下,形成的钚-239链式反应!”丹尼尔转过身,面对着长桌,“即约束场崩溃后,某个被约束住的高密度能量源被整体释放!“ 第 303 章 对于未知,美利坚有多大把 第303章对于未知,美利坚有多大把握? “钚-239?”霍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疑惑。 “总统先生,新墨西哥站原话是!地球上的钚-239,不该出现在柯伊伯带’。” “结合情报界对华夏深空载具能源体制的长期跟踪,一致判断那是一种小型约束聚变装置,代号‘烛芯’,这次烧出来的指纹,对应一种可能的复合结构:聚变核心外包一层钚-239,约束场崩溃时,中子应该把那层钚也点着了!” 丹尼尔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但我要把话说清楚,报告里提到的“指纹”能告诉我们它烧的是什么,不能告诉我们它为什么烧.....是事故、被击毁,还是他们自己引爆,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只能凭这个进行联想、推断!” “博士,这个推断可靠吗?”国务卿亚历山大·克雷格上身微微前倾。 “克雷格先生。”丹尼尔直视他,“这种“指纹”不会说谎!钚-239的产额曲线,全世界只有一种东西烧得出来!” “丹尼尔博士说的很对!”沃恩从旁接了一句,“至于那东西是不是‘烛芯’,以及这次战区内到底部署了什么型号,我们没有确证!” “所以那场爆炸的能量,”霍克缓缓收拢手指,“很可能来自中国人自己的东西。” “大概率是的,”沃恩点头,“总统先生!” 战情室里没有人说话。 丹尼尔走到主屏前,把右侧那条时序曲线拉直,“偏振给出了更多的东西。第二次闪光的偏振方向在零点一二秒内保持恒定。这意味着辐射源内部存在一个高度有序的宏观场结构,在极短时间内被整体破坏。通俗地讲,某个被约束住的东西,约束没了,自己烧起来,把旁边的柴火也点着了。” 他又调出衰减斜率反推数据,“新墨西哥站测到的零点一二秒只是最亮的瞬间,核心从解体到崩塌,全过程大约零点三秒,和第一次事件的持续时间几乎一样。不同的是,第一次更像被外部能量场击中,这一次,是从内部烧穿的。” 战情室里安静了几秒。 国防部长加布里埃尔·肖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常年搞国防规划才有的小心翼翼,“沃恩将军,这两次事件之间的关系,你的评估是什么。” “没有确定的评估,”沃恩双手撑着桌沿,“只有一个概率最高的解读。” “请说!”霍克下巴微抬。 “7月21日,中国在柯伊伯带方向的那座要塞出现了异常信号,”沃恩的语气没有起伏,“7月22日,同一片空域里,有什么东西烧掉了,烧得如此彻底,它的能源特征,我们到现在也没能完全认出来。” 他略作停顿,“中国人没有公开第二次事件。他们的电视讲话,只提了南天门确认接触、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第二次闪光发生在电视讲话之后,到今天为止,他们没有再发布过任何后续信息。” “也就是说,”克雷格接过话,声音低沉,“他们在柯伊伯带又打了一仗,而且结果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或者他们自己也还没搞清楚,”沃恩说,“通往那片战区的通信链路在21日就断了,至少他们公布的南天门方向的指挥链已经丢了!” 克雷格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连他们那一仗打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对于未知,美利坚有多大把握?(第2/2页) “连对面是谁,都不完全知道,”沃恩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只知道那片空域里有东西,很大,很多......具体多大、多少,华夏人没说,我们的望远镜也数不清。第一次闪光之后,最大的信息缺口就在这儿:那道光到底是谁打的、打的是什么,我们到现在没有答案!” “将军,以目前美利坚的实力....面对华夏所说的那个敌人,我们有多大把握?”霍克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向他,问出了一个绝对关键的问题。 这也牵扯到未来几个月美国战略的走向,无论军事…还是外交! “先生,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沃恩顿了顿,“不过,我猜测,在那片空域里,华夏应该把那些东西被打疼了!当然,他们损失也不会小!” “某种意义上,这似乎是我们的双赢?”克雷格干笑一声。 “国务卿先生,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这是人类文明整体遇到的危机,其危险性超过任何一场世界大战!” 霍克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及其严肃的对克雷格表示批评。 说完绕过长桌,走到主屏前面,抬头看着那组谱线。锆,铯,钡,镧,一条一条,都是他在某本已经忘了名字的教科书里见过的符号。 他忽然开口,指着报告。“沃恩将军,这个规模的能量量级,如果这次爆炸发生在近地轨道,会怎么样?” 沃恩没有立刻回答,把目光看向了丹尼尔,而丹尼尔则翻到报告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推演结果。 “.....以第二次闪光的峰值光度和五十五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反推,辐射源在零点一二秒内的峰值光度若换算到近地轨道距离上,其辐照度足以在地面观测者的视野里,形成一次持续数秒的‘第二个太阳’。” 战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霍克把手插进裤兜里,站在主屏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沃恩将军,我们的‘星辰卫士’现在什么状态。” 沃恩合上报告,“首批七架blocki量产机已经完成总装,四架全系统联调完毕,三架还在做最后阶段的子系统集成。六架原型机里,只有那架跑过木火往返的,约束腔体刚刚更换完毕,还剩五十三小时寿命,其余战备改装完成不到一半。” 他抬起头,“但总统先生,这些数字,这间屋子里每个人都背得出来。我们要谈的不是这个。” “谈谈能不能去!先生!”霍克直视他。 “能去,”沃恩的话里没有一丝犹豫,“但去了之后,我们管不了它们。”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它们飞出地球同步轨道那一刻起,白宫就看不见它们了。”沃恩将一张通信链路图推到主屏上,“我们有深空网,x波段,高增益天线。五十五个天文单位外,单程光行时约七小时三十八分,一个天文单位的光行时约为八分十九秒,带宽每秒只有几百比特,够传一条状态信标,还不够传一张照片。” “判断在座舱里做。”肖低声接了一句。 “对,”沃恩说,“出了事,我们七个多小时以后才知道,而且只知道它没了,不知道为什么。” 克雷格侧过头,“华夏那边呢?” 第 304 章 侦查? 第304章侦查? 沃恩缓缓摇头,“华夏有跨星系的实时通信能力,这是公开的事实....他们早些年自己公布过,叫‘量子通信技术突破’。我们的监听网络也反复确认:其必定突破光速,实时速度极高,传输距离极远。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延迟多少,带宽多少,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公开口径只有那几个字,剩下的,全是我们的推断。” “也就是说,”霍克的视线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他们看得见自己的飞机,我们看不见自己的?” “总统先生,他们不一样!他们能看得见,也能指挥得了,”沃恩纠正道,“.....从地球到柯伊伯带,指令可以实时下达和响应!” “但,我们做不到。这一趟出去,不存在‘请示’,也不存在‘召回’,判断权在座舱里!” “那还派什么,”肖的手掌在桌面上摊开,“一旦飞出去,就管不住了,跟放出去一群猫一样。” “管不住是一回事,”沃恩转向他,“看不见是另一回事……两码事。飞行员至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们坐在这里,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摸着黑飞,总比坐在黑屋里强。” 他顿了一下,手指按在桌沿上,“我们现在对那片空域的全部认知,三个地面监测站收到的两道光谱,和一句中国人愿意告诉我们的话。加起来不构成情报,构成的是氛围。” 沃恩伸手点了一下主屏上那片空无一物的星图,“两道光谱的分析结果告诉我们那里可能发生过战争!中国人的话告诉我们他们可能丢了第一道防线。” “但外星人有多大规模、什么实力、什么目的……这些东西,坐在这间屋子里想不出来,靠望远镜也看不出来。五十多个天文单位,地基设备只能看到光度和光谱,看不到我们想看到的!” “只有把眼睛送过去,才能看见形状,而不是像现在,全凭中国人露出的只字片语来猜测!” “因此!我们得有去这里的人!” 沃恩调出一张轨道图,投到主屏右侧。 一条弧线从地球同步轨道出发,沿黄道面外侧向外延伸,越过火星轨道、小行星带、木星轨道、土星轨道、海王星轨道,在柯伊伯带外缘——距太阳约五十个天文单位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箭头。箭头旁标着两个字母:ashes。 “地基三站交叉定位,加上地球轨道视差,把两次闪光的方位角误差压到了零点零三弧秒以内。据观测,两次闪光同源,就在这个位置:j2000赤经十三时五十五分五十六秒,赤纬南十二度四十三分十三秒,地心距五十点四个天文单位,光行时六小时五十九分。“ “抵近到这里,blocki的光学阵列和侦收系统,就能看见那个箭头附近到底有什么。“ “眼睛,还是武装的眼睛,”肖盯住他,“沃恩将军,侦察任务,装不装弹?” 沃恩迎着肖的目光,眼神及其古怪,他想不出做为美国的防长竟然会问出这么低水准的话,“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参谋部,会批准一架没牙的飞机飞五十多个天文单位进战区。” 战情室里,出了一些小声的嗤笑。加布里埃尔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起来。 霍克在这时开了口,帮防长解了围。“加布里埃尔问的,从来就不是装不装弹。他问的是,弹装上去之后,边界在哪儿!” 沃恩的视线在肖和霍克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不慌不忙地把武器配置页推到主屏上,“blocki,配置了两组定向能发射器,六个动能弹发射管。挂上外挂燃料段,单程航程能推到五十五个天文单位以上,正好够到目标区域外沿……代价是返航阶段无法完成任何非计划机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侦查?(第2/2页) 他翻过一页,“弹药满载,保险挂上。任务目的只是侦察,非必要不接触,遇敌即撤。武器系统在抵达目标区之前,全程保险状态。至于非必要三个字怎么划,我把最终解释权交给了长机。” “清楚是清楚,”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没有放松,“可五十多个天文单位外,保险有没有被人拨下来,我们不知道。指令要飞七个多小时才到,等它到,仗早打完了。” “所以,”霍克将双手按在桌面上,“这间屋子真正要谈的,不是装不装弹。是拨保险的那个人,是谁。” 战情室里安静了一瞬。 沃恩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总统先生,您比我清楚,在五十多个天文单位外,‘侦察,非必要不接触,遇敌即撤’——三条,没有一条扛得住现实。我们管不住他们的手。我们能做的,只有选一个我们知道轻重的人,把保险交给他,然后赌他的判断。” “赌输了怎么办。”肖的声音很轻。 霍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屏前,看着那片碎片云的定格画面,看了几秒。 “赌输了……他们是美国的英雄。不管他们在那边做了什么,他们是为了美国飞出去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停了一下,“中国人输得起一座要塞,重建得起一支舰队。我们手里就这十来架,账本上就这些。所以深空侦察这件事,去一次已经是拿命在换,没有人会把它当成常态。” 战情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赌赢了呢。”克雷格问。 “赌赢了,”霍克转过身,“我们就有第一批跟格赫罗斯交手的实战数据——没人递给我们,是我们自己挣来的。这是美利坚的荣誉,也是美利坚的骄傲。”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任务书照写,一个字不改:侦察,非必要不接触,遇敌即撤。武器照装,保险照挂。但我选的长机,得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撤,也知道什么时候,撤了就是丢脸。” 他转向沃恩,“沃恩将军,长机飞行员,你选谁。” “杰克·哈里森上校,”沃恩站直了身体,“全美第一个把这种机器开出大气层的人。那架跑了一百四十七小时的原型机,是他驾驶的。” “告诉他,”霍克说道,“看一眼就回来。” 沃恩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霍克两秒。 “总统先生,您这句话,他会当真的。” “那就让他当真,”霍克的声音没有波动,“如果他自己决定不回来,那是他的判断,不在我们的账上。我们的账上只有一句:美国人在深空里,没有缺席。” “计划动用多少星辰卫士?” 霍克将选择权交给了参联会主席,“沃恩将军,你来决定吧!” “我的计划是......” 沃恩点了点头翻开报告的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两行。 “......一个完整的中队,八架。四架联调完毕的量产机,三架连夜完成子系统集成的量产机,外加那架刚换完约束腔体的原型机。” 他合上笔帽,“那架原型机只做完了最关键的动力系统更换,战备改装远未完成,但以侦察任务的最低标准,它能飞。其余五架原型机留在爱德华兹,继续改装,暂时先不动!” 第 305 章 准备起飞的星辰卫士 第305章准备起飞的星辰卫士 加利福尼亚州,爱德华兹空军基地。 三号机库的门,从傍晚起就一直没有关上。 八架星辰卫士停在装配架上,机头朝外,排成一溜。七架blocki量产机,外加上那架刚从约束腔体更换线上下来的xp-03原型机。 它们的长相实在不咋地。 全长三十四米,翼展十九米,机身是扁菱形的梭体,从侧面看去像一枚被压扁的子弹。外壳蒙皮不是一整块,从机头往后大约六米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环形接缝,那一段是51区逆向工程出来的合金,冷蓝色,在机库的顶灯下泛着一种不像地球材料的光泽。 接缝之后是常规的钛铝合金蒙皮,灰白色。两种材料在焊缝两侧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光,那道焊缝像一条缝在皮肤上的旧伤。 机身后段两侧各鼓出一个不对称的隆起,约束腔体舱。里面装着那个五年里让霍普金斯团队试了六种材料,烧穿过十七次的非对称截锥谐振腔。 机腹下方有两组定向能发射器的开槽,以及六个动能弹发射管的舱盖。 机腹中线下方,一具细长的外挂燃料段紧贴着机身。那是这趟任务能飞过五十五个天文单位的原因。外壳用的也是51区逆向出来的合金,里面装的是霍普金斯团队专门配的深空巡航推进剂。 挂上它,单程航程能推到五十五个天文单位以上,正好够到柯伊伯带外沿;代价是返航阶段不允许任何非计划机动。 武器舱里,两组定向能发射器和六个动能弹发射管,满载,保险状态。 杰克·哈里森上校站在一号机的舷梯下面,手里攥着一个硬皮任务记录本。 他四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飞行服的左胸上缝着一条黑底白字的名条——harrison。名条下面是一个还没有被任何飞行员穿旧的臂章,一颗五角星,星芒外面套着一圈弧线,星辰卫士部队的队徽,三个月前才定下来的图案。 记录本已经翻的起了毛边。 那不是blocki的记录,是原型机的。 第一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2042年4月17日,xp-03,首次出大气层。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次飞行。飞行时间,最大速度,约束腔体内壁温度峰值,结构应变读数,姿态控制系统重启次数。 最后一页的汇总栏里写着三个数字。 累计飞行时间一百四十七小时。 最远航程五点八四个天文单位。穿过木火之间的小行星带,往返。 机体微撞击损伤,四十七处。 哈里森把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塞进飞行服的腿袋里。 “上校!“ 比尔·哈特曼从二号机那边走过来。呼号杜克,他自己起的,因为他从飞行学校起就爱穿一件印着约翰·韦恩的t恤。后来整个中队的僚机呼号干脆沿用了这一套,duke-1到duke-7,就这么叫开了。 哈特曼三十六岁,比哈里森矮半个头,肩膀更宽。他手里拎着头盔,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纸。 “腔体预热数据出来了!“他把纸展开,“上帝保佑,八架全部通过了。不过,内壁温度基准值最高的是duke-5,比标称基准高了十一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准备起飞的星辰卫士(第2/2页) “十一度在容许范围里吗。“ “还在,上限是十八度。“哈特曼突出一口气,把纸折回去,“但托尼那架,从总装下线到现在,热试的温度基准一直是八架里最高的,我看过它的全部热循环记录。“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这一趟出去,有哪一架的腔体先出问题,大概率是它!“ “先生,有没有替代方案?这样出去,我们是在犯罪!” “让他不要过载机动就可以了!”哈里森转头看了一眼五号机。那架战机的机身上有一道更长的焊缝,从约束腔体舱一直延伸到尾段,总装线上第九架,那台被返工过一次的腔体。 “把这条写进出发前的机组备忘,让托尼自己也知道,他自己怎么说?“ “他知道!他昨天跟我说,他这架的腔体是最新的一台,重做过的那台。他说重做过的东西,反而放心!“ 哈里森干笑了一下,很短。 “他说得也对。“ 几天前,白宫那道二十五天加速令才刚刚下达。 按原计划,这批战机要完成全部战备改装、进入战备值班,最快也要到八月中旬。 但今天这一趟等不起,四架联调完毕的量产机,三架连夜完成子系统集成的量产机,外加那架刚换完约束腔体的原型机,全部以现有状态,被连夜推上了起飞线。 战备改装完成不到一半,没有中国方面公开展示的战机那样,拥有未知效果的护盾,热管理也是明摆着的短板。 总而言之,这只是个高档一点的拼凑起来的玩具。 可白宫最新的命令是:需要飞几十个天文单位,去看一眼。 法克! ....... 简报会在机库西侧的作战准备室召开。 房间不大,四排座位,正前方是一块投影屏。八名飞行员坐在前两排,后面坐着地面保障组的组长和两名任务参谋。 一系列人物参数,已经罗列在投影屏上: 目标代号:ashes(灰烬区)/任务编号stl-1 天球坐标(j2000,地心)——主瞄准坐标: 赤经(ra)135556赤纬(dec)12°43′13″ 地心距49.7au(≈74.36x10km)日心黄道坐标(j2000) 黄经λ=212.6°黄纬β=0.8°日心距r=49.7au j2000地心惯性系(eci)位置矢量(km)——可直接进火控/星历 x=6.345x10y=3.514x10z=1.637x10 派生参数: 光行时653/观测历元2042-07-25t23:41:00utc/发射历元(光行时修正后)2042-07-25t16:48utc 目标区尺度:闪光质心±0.02au 第 306 章 ‘星光\’行动 第306章‘星光’行动 ...... 任务简报官是个中校,姓布里格斯,来自五角大楼一个跨部门联合评估办公室,他站在投影屏旁边,把作战纪律念了两遍,第一遍照着文件念。 “注意,行动代号‘星光’,任务性质,战场侦察!” “任务目标:抵近目标扇区外沿,目标扇区代号‘灰烬’,坐标:j2000赤经13时55分56秒,赤纬南12度43分13秒,地心距49.7天文单位,光行时6小时53分,三次独立定轨的角位置偏差不超过0.03角秒,目标扇区内存在一处战后残留的高价值深空区域!” “对该区域实施无源光学、无源射频侦收与引力波三通道侦察,回传全部原始数据。” “任务纪律,三条。” “第一,只侦察,不得对任何目标实施除侦查以外的动作;第二,不接触,不得在任何情况下主动接近或攻击任何非合作目标,当然,被动还击自卫,不在此例;第三,一旦被任何非地球目标锁定,或接近至五十万公里以内,务必立即中止任务,转向返航。”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压住整个房间,“以上三条,伙计们,是总统先生亲自定的调子,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亲自撰写的文本。” “伙计们,请注意!” “......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看一眼的,”他的视线在前排慢慢移过去,“你们身上带着的是美利坚合众国在深空里的第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造价高达四千七百亿美元一只,它可以瞎在回来的路上,但不能被别人挖走!” “谁要是想在那边找回什么,”布里格斯的目光在前两排每一张脸上停了一秒,“现在举手,我把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不记档,不影响任何人的档案。” 房间里没有人举手。 “很好,伙计们!接下来.....通信规则,”布里格斯切了一张投影,“这是这次行动里,我最想让你记住的部分。” 屏幕上是一张链路示意图。 “你们当中有人大概以为,我们跟白宫之间还有一条像中国人那种实时链路,不过很遗憾,先生们,噢,还有女士们,很抱歉!我们没有!” 他往屏幕侧边走了半步,“我们只有经dsn中继的深空下行链路,高增益天线,x波段,还得精确对准地球方向。” “它的全部能力,就三句话。” “第一,上行不可用,我们的天线只负责向地球发送遥测和信标,地球往我们这儿发的指令,单程要七个多小时,等它到的时候......所以这趟任务不存在‘请示’,也不存在‘指导’;第二,带宽极低,在五十多个天文单位上,每秒只有几百比特,够传一条状态信标,不够传一张照片,你们的传感器原始数据全部存入机载固态存储阵列,落地之后才能取出;第三,通讯延迟,单程七个多小时,就算你们现在出事,白宫也要七个多小时以后才知道.....而且只知道你们没了,不知道为什么。” 布里格斯把最后一张投影切出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也就是说!任务期间,白宫看不到你们的实时态势,地球也给不了你们在战术方面的支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星光’行动(第2/2页) “整体判断需要你们在座舱里做!”他用投影笔点了一下那行字,“但,做完之后,需要写进你们自己的任务日志!” “伙计们,还什么问题没有,有问题现在提,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简报会结束的时候,哈里森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等其他人陆续起身,拿头盔,往门口走,才把手里的记录本从腿袋里抽出来,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两行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哈特曼旁边。 “哈特曼先生?” 哈里森等其他人陆续起身,拿头盔,往门口走,才合上记录本,走到哈特曼旁边。 “嗯?” 哈里森往他那边倾了倾,“中国人在那儿打了一场仗,全世界都看见了。“ 哈特曼转过头看他。 “可任务书白纸黑字写着‘看一眼就回来‘。“哈里森眼神闪烁,“可华盛顿要的从来不是照片,他们要头条。他们想让全世界看见,美国人还在这张牌桌上。“ 哈特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头盔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哈里森两秒。 “上校,你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哈里森的目光落在准备室门口那道晨光上。加州七月的清晨,跑道方向的空气已经开始发烫,光线在地面上抖出一层薄薄的波纹。 “意思就是,我们不是去看一眼的,我们得用美利坚军人的方法……去去告诉那个东西,地球不是只有一家说了算!“ 哈特曼盯着他看了很久。 “上校,你要是打算这么做,你得先跟我说清楚一件事。“ “说。“ “你的判断,我执行。但如果你的判断跟布里格斯念的那三条冲突了,我要听见你亲口下的命令。不要暗示,不要眼色,给我一句明确指令,ok?“ 哈里森看着他。 “因为如果这一趟出去有人回不来,“哈特曼把话说完,“我要知道那是谁的决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哈里森没有移开目光。 “行。“ “到时候,你会听见我亲口下命令......责任,算我的。“ 哈特曼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 哈里森走进一号机的座舱之前,做了一件没有出现在任何检查单上的事。 他从飞行服的胸袋里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那是保障组用来在管路上做临时标记的笔,笔杆上还沾着一点润滑脂。 他把头盔翻过来,面罩朝下,露出内衬的白色泡沫层。 然后他在那层泡沫上写了一个词。 九个字母,写的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内衬的可写区域。 remember 他把笔塞回胸袋,把头盔正过来,戴上,扣好颈环。 面罩落下的时候,那个词贴在他的后脑上方,紧挨着头皮。 没有人问他那是给谁看的。 他也没有说。 第 307 章 不期而遇 第307章不期而遇 爱德华兹基地,零号跑道。 blocki不用跑道滑跑起飞,跑道是留给返航着陆用的。它的起飞是垂直点火,主约束腔体以低功率模式启动,等离子体流从机腹下方喷出,把三十四米长的机体从地面缓缓推起,四组姿态推进器同时在机体四周喷出细密的修正脉冲,把升空初段那点摇摆压下去。 这也是美国“研究”出来的重要成果之一。 哈里森的机体离地那一刻开始抖动。主喷流撞上跑道混凝土,又被地面反弹回来,与正在上升的机体相互挤压,形成一段两三秒的不稳定区。 每次垂直起飞都会遇到,高度一过,喷流不再与地面纠缠,抖动就消失。原型机的一百四十七小时里,他遇过八次这种抖,八次每一次都从同一个高度消失。 离地约三百米后,主腔体推过临界功率,姿态推进器把机体从垂直缓缓倾转为水平,等倾转到位,主腔体转入巡航模式,沿一条陡峭的爬升弹道切出大气层。 “vanguard,离地。” 整个座舱都被主腔体启动时的低频轰鸣填满,哈里森只看到hud上那行字亮起来:主推进已接管。 高度读数开始飞快滚动,三千米,八千米,两万米,十万米。 卡门线被跨过时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大气动压读数跌到接近零,姿态控制系统从气动模式自动切到反作用模式。舷窗外天空从蓝变成深紫,再变成黑。地球边缘在座舱右下方铺开一道弧线,弧线外侧附着一层薄而发亮的蓝,釉色一般。 哈里森看了那道弧线三秒,把目光收回来,轻轻舒了一口气,切到编队频道:“各机报告当前状态!” “duke-1,正常!”哈特曼的声音从耳机里进来,背景里带着腔体低频的余震,“腔壁温度高于基准2摄氏度。” “duke-2,正常!”玛丽亚·桑托斯少校语气平稳,报得跟仪表读数一样,“腔体加1摄氏度。” “duke-3,正常。”埃文·里德上尉的声音还嫩,带着初次任务特有的紧绷,“上校,我这边姿态控制在切换时丢了一次基准,已经纠正!” “duke-4,正常。”卡尔·延森少校只回了一个短句。 “duke-5,正常。”托尼·卢卡斯上尉口气还带着地面热试的轻松,“腔体加11摄氏度,跟热试一样,很正常,上校。” “duke-6,正常。”安德斯·科尔中校报得最细,一条条按检查单来,“推进段三号冷却泵转速比标称低3%。” “duke-7,正常。”雷·奥尔特加上尉的声音干净,没有多余的话。 哈里森扫过hud上的编队列表,八个光点,八行绿色状态栏。 “编队合拢,同步轨道。” 合拢用了四十一分钟。八架星辰卫士从两条不同爬升弹道向同一个交会点收敛,虽然这次全部从爱德华兹起飞,但为了避免八架战机的等离子体尾流在低层大气里相互干扰,起飞时序被拉开成四组,每组间隔六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不期而遇(第2/2页) 在同步轨道高度上,八架战机排成常用战术楔形,哈里森的一号机在楔尖,哈特曼在他左后方八百米,桑托斯在右后方八百米,剩下五架分列两翼。 “伙计们,现在进行信标测试!” 哈里森把高增益天线对准地球方向,按下发送键。一条压缩到极致的状态信标离开发射机,任务代号、编队状态、位置、航向、巡航速度,加一句极简文本。 “星光一号信标,八机编队,状态正常,起飞后四十一分钟。” 发送用时不到一秒。这条信标将以光速飞行不到零点二秒,被地球上的深空网收到。 这是整个任务期间,白宫唯一能几乎实时收到的一条消息。 “信标已发出!”哈里森把天线切回编队链路,目光扫过八行状态栏,“接下来二十多个小时,没人能跟我们说话,也没人拦得住我们!” “duke-1收到。” 他把节流杆往前推。 “全体,加速,目标巡航速度0.3c,加速率按标准包线,严禁超包线。” “duke-1明白。” “duke-2明白。” …… 八架战机的主约束腔体同时进入巡航输出。哈里森的座椅背在这一刻顶上来,持续的、稳定的、压在整个背部的力。blocki的加速不靠推力矢量硬顶,全靠腔体内电磁场的非对称辐射压,加速度平缓,但持续时间极长。 他看着速度读数往上爬,直到小行星带被甩在身后几个小时,hud上才跳出那行字:巡航速度已达成,0.3c。 哈里森把节流杆收回巡航档位,抬起头看向前方。 舷窗外只有黑色、星点,还有前方某个方向上一颗比其他星点稍微明亮一点的光,那颗亮星是木星,航路校准点而已,任务区还在它之外。从这里到任务区,五十多个天文单位,单程约二十五个小时。 轩辕舰,舰桥。 “司令员!” 雷达席值班员抬起头。 “有情况!” “八个高速不明目标,自地球方向高速逼近。” “目标速度约0.3c,恒定,航向沿黄道面外侧,正穿过我舰警戒扇面东南象限。” “当前距离1.4个天文单位,正在缩短!” 主屏战术星图刷新一次,八个红色光点排成楔形,从太阳系内侧方向切过来,航迹笔直,没有任何规避机动。 “编队构型为楔形,一架在前,两架分列前两侧,五架分列后两翼,单体尺寸在光学阵列正在叠加成像,全长约三十四米,翼展约十九米,扁菱形梭体。” 指挥台前的陈啸眉头动了一下。 “其综合数据特征表明......”值班员报出一组数据,顿了一下,“该目标和前段时间美国公布的星辰卫士系列机型特征较为相似!”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美国人的?” 第 308 章 忠告 第308章忠告 “美国人的?” 陈啸若有所思,作战参谋从侧面走上来,压低声音:“司令员,应该是美国人把他们最新列装的成果飞出来了。” “他们终于舍得放出来了!”陈啸没有回头。 他早在光学哨站第一次捕捉到那批热信号时就有判断,只是没急着点破,美军这一手他并不意外。 这样显然重要的战略单位,只是捂了这点时间就匆匆忙忙放出来,看来美国在自己盟友和国民那边,也是有点难熬了。” “嗯。” “零点三倍光速。”参谋补了一句,“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二,啧。” “他们也在进步。”陈啸瞥了他一眼,“五年前他们的战机还出不了大气层。” 他盯着那八个光点看了几秒。 “航向延伸出去,指向哪儿。” 值班员把航迹线拉长,那条线越过小行星带,越过木星、土星,越过天王星、海王星,又越过冥王星轨道,最后在柯伊伯带深处某一点停下来,停在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的空域上。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那里。”舰桥上的空气沉了一下,连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都清楚起来。 “通信席,马上用国际通用应急频段,明码识别询问:未知编队,这里是华夏航天部队轩辕舰,请立即表明身份与目的!各部做好战斗准备!” “是!” …… 哈里森的座舱里,通信面板上跳出一行新的字。他按下接收键,耳机里先是一段中文,接着是英文复述,男声平稳得像在念作战通报。 “未知编队,这里是华夏航天部队轩辕舰,请立即表明身份与目的!” 哈里森抬起头,座舱外只有背景星点和一片死寂。被动光电传感器的画面干净得让人发毛,系统状态栏显示主动雷达处于断电静默,红外/光学全频段扫描没有捕获任何异常目标。 “哈特曼,”他切到编队频道,“你那边扫描怎么样?” “上校,干净得能照镜子!”哈特曼把扫描数据推到副屏上,“全频段,都没发现可以目标!” 没有发现,也得先应答,对方的“立即”像命令一样压过来。哈里森切回公共频段,按下通话键。 “华夏航天部队,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太空军…我们正在执行例行深空巡逻任务!” “轩辕舰……”里德接进编队频道,呼吸先传过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哈特曼接过话,语气像在问自己。 “也许就在我们正前方,看着我们飞。”里德把前向光学图像重新过滤了一遍,仍什么都没有。 链路里安静了一瞬,只剩背景静电的沙沙声。 “它是怎么做到的?”里德压低声音问。 哈特曼没有接话,空战里先被发现,等于把脖子送到别人刀下。 “见鬼,这他妈是华夏?世界疯了吗,怎么能离谱到这种程度?”里德骂了一句,呼吸都有点乱。 没有人在频道里接话。 …… 轩辕舰舰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忠告(第2/2页) 通信席的值班员抬起头:“司令员,对方回话了,英文,明码。” “念。” “美利坚合众国太空军,例行深空巡逻。” 舰桥上有人笑了一声,很短,随即收住了。陈啸没有笑。 “例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作战参谋说:“从地球飞到土星轨道外侧,八架,零点三倍光速,航向指向柯伊伯带战区,他们管这个叫例行深空巡逻。” “那你说该叫什么。” 参谋沉默了。 陈啸走回主控台前,盯着那八个光点看了等好一会,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通信席,接对方编队公共频段,明码,语音。” “司令员?”参谋抬起头,“您要……” “我亲自说。” 通信建立,陈啸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不快不慢,带着一点连续指挥撤退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美利坚合众国太空军,这里是华夏航天部队轩辕舰,我是司令员陈啸。你们航向所指的那片空域,极度危险!以你们的实力,不足以去冒这个险。” “我部建议贵方,慎重考虑下!” …… 哈里森的hud右侧象限突然跳出一个异常热信号,不是慢慢变亮,而是像被人一把拧开了灯。距离读数的刷新频率提到最高,每跳一次就少零点零零一六au:零点四三、零点四二八、零点四二六…… 以这个相对速度,它要么在高速迎面突入,要么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解除了热隐身。 “该死!”里德低骂,“它一直在那儿?” 哈里森没法判断,此刻他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他把被动光电传感器的增益推到最大,又调低放大倍率,把视场拉到最广,才把这玩意儿整个框进去。 一艘战舰。 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战舰。 从舰艏到舰艉,机载计算机根据角尺寸、距离和多普勒补偿给出估算:五千五百米,误差百分之五。舰体截面是近似等腰梯形的轮廓,棱角分明,像一块被削出来的黑色楔子横在深空。 前段有一片规则凸起,光学叠加后能看出阵列形状,正以低功率缓慢巡检,幽蓝色像四条发光的脊线在装甲上扫过。中前段四组隆起对称排列,像收在凹槽里的炮管。尾段四个巨大的菱形热斑是唯一明亮处,即使低功率巡航,引擎喷口也在红外波段留下四个光点。 舰艏方向有两个细小的金色反光点,很亮,但很小。哈里森把增益推到极限,画面在噪声里重建了九次,最后仍是两个模糊的亮斑,规则外形像某种文字或徽记。他认不出来,也看不清。 “老天!”里德把光学画面同步给全编队,“上校,那玩意儿……有多大?” “五千五百米!”哈里森把数据推到公共战术界面,“估算值!” 频道里又是一阵沉默,哈里森甚至能听见自己座舱生命维持系统的细响。 “fuckme。”里德挤出一句。 “它正朝我们过来,相对速度零点八c。”哈里森盯着读数,声音发紧。 第 309 章 执拗,听不进去的劝告 第309章执拗,听不进去的劝告 轩辕舰的声音再度传来时,星辰卫士编队链路里安静了几秒。 哈里森听完那段英文复述,没有立刻按下通话键,切到编队内部频道,“都听见了?他们叫我们掉头,把我们当刚出航校的雏儿!” “伙计们,你们同意吗!” “他们八成刚被人从轨道上踹下来!”里德冷笑一声,插进频道,“现在看什么都像是危险,觉得我们也该跟着躲避。” “是他们自己怕了。”延森跟了一句,“所以以为全世界都该跟着尿裤子!” 哈里森盯着前向光学屏幕上那片深空,不真的上去打一场,谁还记得美国人坐在这张牌桌上? 他切回公共频段,按下通话键,语气平稳、克制,礼貌得像在婉拒一场晚宴邀请:“陈司令官阁下,感谢贵方提醒。美利坚合众国军人不会因为目标存在危险就胆怯,我们有任务在身,祝阁下返航顺利。” 他松开公共频段的通话键,编队频道里,里德先笑出来:“‘祝阁下返航顺利’?上校,干得漂亮!” “闭嘴吧,埃文!”哈里森训斥道,“注意军人仪态,我们可是绅士。” 但哈里森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公共频段又亮了起来,陈啸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慢了一些,一字一句,像是斟酌过很久才说出口:“你们的勇气,我们表示认可!但请贵方保持谨慎……你们也是人类武装力量的一份子!请你们保重,一路顺风!” 陈啸的通信结束,公共频段关闭。 编队频道里静了两秒,里德的笑声收住,哈特曼把到嘴边的俏皮话咽了回去。 哈里森切回编队频道,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duke编队,战术机动。绕开对方警戒扇面的核心锥角,从东南象限外侧切出去,别进入它炮塔射界正前方.....我们也要懂点‘礼貌’。” “明白,上校!” …… 轩辕舰,舰桥。 作战参谋盯着那八个正在偏转的光点看了很久,转向指挥席,低声问:“司令员,他们好像没把我们的话听进去!” “他们还挺傲气的!等碰了个头破血流,就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陈啸仍盯着主控台:“好了!” “我们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了!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参谋没有再问:“需要向朱雀基地报告吗?” “汇报吧!” ...... 编队继续向柯伊伯带深处任务目标扇区推进,轩辕舰的轮廓在光学画面上缓缓缩小,最后缩成背景里一个不再移动的暗点。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最难熬的部分。 blocki的座舱容积只有八点四立方米,座椅能后倾三十度,但不能平躺,生命维持系统按双倍任务时长配载,理论上够撑六天。 食物是压缩条和管装糊,睡眠靠药物辅助,飞行军医给每人配了两天剂量,要求任何时刻编队里至少有六人保持清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执拗,听不进去的劝告(第2/2页) 哈里森没有用药,他在第八个小时时听了一段录音,三个月前原型机第一次出大气层后他自己录的:“从今天起,美国有一架能自己出大气层、自己回来、不靠火箭助推的飞行器。这句话,五年前没人敢说。” 录音结束,他关掉播放器,在座椅上靠了一会儿。 信标链路在离开偶遇的华夏太空部队后,第十七个小时后信号持续减弱,连高增益天线指向地球的方向,也只剩一片底噪。 哈特曼盯着通信面板:“我们跟地球彻底断了,上校,我们该开启任务日志记录了!” 哈里森没有抬头:“从出发那天起就没连着过,从现在起,判断权在座舱里。” 哈特曼补了一句:“编队链路没断,几百公里的点对点窄束,老天,总算留了点东西。” 里德小声接道:“见鬼。” 约束腔体的热负荷持续攀升,机载ai先后三次建议返航,全被哈里森驳回。 duke-6的三号冷却泵转速掉到允许下限之下,科尔中校判断:能撑到目标点,回程不做非计划机动也能撑住。 第二十六个小时,编队抵达目标扇区外沿,减速,展开侦察阵列,光学叠加第十七次完成时,整个编队没有一个人说话。 雷达上,目标扇区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光学阵列把画面一点点抠出来。 巨型舰体又一次出现在人类的光学阵列的画面里,不过这一次,受到震撼的是另外一批人。 “买噶的.....这么大.....” 震撼之余,哈里森把倍率推到极限,光学阵列重建了七次,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它们在捡我们的东西!这怎么允许呢!” 他已然把华夏遗留下来的残骸,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 白宫战情室。 信标晚了,它本该在午夜前后到达。 通信官在预定时刻前半小时就守在终端前,盯着深空网络的接收窗口,几百比特的压缩数据包,穿过七个多小时的x波段延迟,落到地面站。今晚这个窗口里什么都没有。 预定时刻过了十七分钟,第一个比特才撞进来。 压缩到极限的几百比特,语音,断断续续。 战情室里的人把它听了三遍。 霍克这位号称史上最忙碌的总统,在四十八小时内,专门来了好几次。将任务执行语音勉强听完后,问了一句:“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总统先生!”霍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的话语里,通信官能闻出其中的焦灼,他赶忙回答总统。 “信标只有几百比特.....之后的原始数据,存在机载存储单元里!” “他们正在返航,预计二十个小时后落地!” 然后就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那间屋子的灯一直亮着。战情室里的人轮流换班,每个人都显得焦躁不安.....没人真正合眼,他们都在等或者期待一个答案,不能错过的答案。 第 310 章 “格赫罗斯,也不过如此! 第310章“格赫罗斯,也不过如此!“ 直到爱德华兹传来消息:三架星辰卫士落地,vanguard拖着两公里的火花停进砂石区。 又过了两个小时,机载存储单元被送进战情室旁边的解密间。 数据下载完成。 沃恩看完了星光行动传回的全部数据。不是战报摘要,是原始数据:从起飞到落地,全部座舱记录,他一个镜头都没跳。 尤其是和轩辕舰那段接触,他在座舱记录里看到了:编队收到一段中文呼叫,对方自称华夏航天部队轩辕舰,在编队传感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要求表明身份,随后发出危险警告。 然而星辰卫士在对方主动亮起热信号之前,什么都没探测到!这显然很致命! 沃恩反复拖回进度条,确认星辰卫士的传感器上没有任何提前告警,这种安静让他后背发凉,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如果想动手,对于美国而言,他们连反应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几秒,把这一段抽出来,重点标注!然后放回卷宗,继续往下看。 ...... 战果:八架外星战机被击毁…… 损失:…… 八比五,最终只有三架星辰卫士回家。其他五个飞行员,永远留在了深空。 胜果是真的,他们还带回来疑似华夏青鸾的部分机身碎片!但损失也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单价四千五百亿美元…… 不过,损失更为严重的是飞行员,这些人可是第一批在外太空交战的飞行员。 沃恩想起那五个名字,在任务简报里还是活的,现在只剩数据链末端的终止符,他不知道该把这个数字看作奇迹,还是警告。 沃恩看完后,把屏幕停在vanguard滑下跑道的那一刻。两公里长的火花痕迹,在镜头里像一道被拖长的伤口。 他沉默了很久,把任务完成录音又放了一遍。 沃恩知道,录音显然存在些加工。 “......星光行动,第一阶段接触完成。灰烬区确认存在格赫罗斯舰队,规模巨大,影像已记录,敌方正在回收人类战机残骸……我们被发现,被迫进行了还击。战果八架,损失五架......“ “事实证明,星辰卫士,是可以对外星人造成威胁的!” 霍克盯着那片被放大的残骸区影像,以及规模庞大的外星战舰群,忽然问了一句:“中国人那边,公开说了什么?“ 霍克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听克雷格说出来,中国越沉默,美国的声音就显得越珍贵。 “没有更新的消息!” 克雷格翻了翻手边的文件:“最近的消息还留在那次电视讲话。就三句话,南天门确认接触外来舰队。要塞群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舰队航向,指向太阳系。‘之后,什么都没有。没提损失,没提战果,更没提他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的星辰卫士探查到的事实证明....他们丢了一座太空要塞,然后选择隐瞒!至于他们是不是取得了战果,只有那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隐瞒?“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呢……霍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这个词让他觉得既刺耳又受用,刺耳是因为它提醒他中国可能还在藏着美国看不明白的底牌,受用是因为它给了美国一个难得的叙事入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格赫罗斯,也不过如此!“(第2/2页) “总统先生,“克雷格说道,“这正是我们要的宣传素材!“ 霍克转过头。 “美国人需要一场胜利!美国的盟友也一样!这十年来,我们在中国科技突破的阴影下,压得快踹不过气来了!我们亟需一场胜利!” “不是那种‘确认接触‘的胜利,是那种需要看得见的胜利。中国人在深空里干了什么,全世界都只能靠猜。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战果,我们能把战果摆出来!“ “中国人的选择是藏着掖着,他们藏得越好,全世界越觉得他们心虚!更能彰显我们不一样!“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是谁在深空里第一个主动正面接敌,第一个打出战果!“ “要让世界都看到,格赫罗斯,在伟大的美利坚面前也不过如此!“ 克雷格知道这不仅是宣传,也是把美国推到没有退路的前沿,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不抢这口气,以后盟友们会更怀疑美国还能不能领头。 霍克站在主屏前,看着那组被放大的交战画面,看了很久。 “八比五!克雷格先生说的对!我同意了!“ 他转过身。 “准备新闻发布会!解密交战画面,剪辑,向世界公开!“ “告诉我们的纳税人,告诉我们的盟友,也告诉全世界,我们取得了与外星人交战的首胜!“ “在强大的美利坚面前,外星人,也不过如此!“ ...... 西尔姆第七舰队,旗舰“奥托希特”,柯伊伯带深处。 观测舱里,一枚金属圆盘的影像悬浮在分析台上。 圆盘直径不到三十厘米,表面镀金,刻着密密麻麻的沟槽,物理刻纹。 它来自那个被帝国舰队打捞起来的人类探测器残骸,上面的信息已完全被破译,破译的结果,早已躺在哈尼斯将军的分析报告里。 坐标。 脉冲星定位图。 47号元素构成因子的谱线基准。 多达五十五种语言的问候。 ......这是目标文明口中的“礼物“。或者说,一份自报家门的详细清单。 西尔姆译码员用了不足一个阿尔里那就读完了它。刻纹的编码逻辑简单得近乎天真,就像那个文明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捡到它。 从格洛赫特号战损之后,哈尼斯站在分析台前。已经不发一言有小半个阿尔里了。他不明白,这个2826文明,究竟是进化到什么地步,能对他舰队的主力舰能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科利威因子、神佑之盾、丰厚的72号元素资源....种种,都表明眼前这个文明跟以往征服过的,不太一般! 狂喜、贪婪过后,他冷静了下来,恢复了理智!借着回笼和补充能源的时间,消化一下最新获得目标星区资料。 “将军阁下,我们根据圆盘上的语言样本,在约莫半个阿尔里那前破译了一段窄带脉冲信号。”情报官从战术席起身,把数据板呈到主控台前,“信号来自目标星区样本中一个叫‘日本’的族群。” 第 311 章 是引诱,还是挑衅? 第311章是引诱,还是挑衅? “嗯?”哈尼斯闻言豁然转过身。“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将军阁下,信号来源自2826号星区内侧方向,约莫半个阿尔里那之前被我们接收!“ “.....我们的译码员以这枚圆盘上收录的语言样本为参照,我们逐一比对过,那段脉冲的载波特征,与其中‘日本‘族群的语言高度吻合,逐层剥开了它的外壳。“ “破译,用了不足半个阿尔里那。“ “内容出乎意料!“ 情报官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接下来的话。 “那似乎是一份……问候。“ “大意是:‘我们在这里,我们请求与你们构建友谊....‘“ “转译严谨吗?”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在场的西尔姆人都有点难以置信....这不符合他们的逻辑啊,文明与文明之间,不都是你死我活的黑暗森林法则么? 至少,在西尔姆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这样的。 哈尼斯的目光落在那份破译报告上,一个能对帝国舰队造成威胁的文明,会主动寻求和他们之间的友谊?哈尼斯不明白,这很不符合西尔姆人的惯有思维。 “帝国舰队上一次收到这样的信号,是在一千个比特尔前,格比亚星区。那一次,问候之后跟着的是伏击。“ “引诱!“阿克萨突然出声。 分析台前安静了一瞬,是了,这才说的通! “将军阁下,还有一件事,您可能也需要知道。“情报官再度插入话题,“就在方才,目标星区再度派了八架卡克多(小型战机)闯进了我们的回收区!“ “这批卡克多,和先前遇上的卡克多不一样,它们没有护盾,体积是我方卡克多的数倍,巡航速度跟我们的卡克多不相上下!“ “但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冲着战场上残留的东西来的!“ “它们贴着回收作业的外围切入,击毁了我们八架卡克多,趁着阵型被打乱的间隙,掉头逃回了2826号星区内侧,追击编队追到神域边缘!“ “....它们似乎不属于同一个族群!” 哈尼斯的脊突感血管纹缓缓亮了一下,他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内讧吗?这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文明...... 一个在信号里说:“我们在这里,我们愿意与你们交谈。“ 另一个,直接闯进舰队的眼皮底下,打掉卡克多,扬长而去。 “同一个星区,两种‘问候‘。“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将军!它们这一趟,把整个回收作业打乱了。我们原本要从那些人类战机残骸上拆下来的东西!“ 分析台前再次安静。 没过多久技术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将军阁下,能源报告,出来了。“ 他调出一张图表:整支舰队的能源舱回填进度,在星图上铺成四百一十二个并列的进度条,其中一大半还停在暗红色。 开始逐条解释和说明能量消耗部分。能耗绝对的大头,一个是神域,另一个则是神佑之盾。 神域,是西尔姆文明用于截断目标文明基于科利威因子发射的战斗屏障。且只在舰队的旗舰上,配置了这个发生装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是引诱,还是挑衅?(第2/2页) 自进入本星区以来持续展开,笼罩外行星区整片空域,这是必须维持的东西。没有它,在西尔姆人的神佑之盾,撑起来之前,一但目标利用科利威因子采用大功率集中照射,那第7舰队将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 这也是一探测到目标有发射含有科利威因子的通讯时,谨慎起见,哈尼斯果断同意开启神域,并同步对威胁点进行蓄能打击。 再加上前期的卡克多追击目标星区文明的卡克多,敦那(类似储备舰)也时刻需要开启神域,以免目标文明只要发射一波含有科利威因子的超速广播,那已方的卡克多,可能会被直接团灭! 虽然耗能不算离谱,但神域开启时间、次数也有限制,每次开启持续时间最长为五个阿尔里,冷却时间却超过了一百个阿尔里。 神佑之盾,则是战舰级的重要防护手段,是能耗大户,作为西尔姆的顶级防御手段,能抵御任何在物理界面的动能攻击。 不过,在没有获得目标星区的72号元素矿藏补充之前,神佑之盾也是用一次少一次。 “......格洛赫特号战损之后,旗舰与各主力舰的神佑之盾始终维持在高位待命。奥托希特号的神佑之盾,那面平时为节省能源始终扣着的巨盾,从四个阿尔里前起就压在峰值出力上。那些卡克多钻进格洛赫特号内部的画面,所有人都看见了.....神佑之盾,不能停掉,必须维持!“ “....舰队后方的运输舰的能源舱,从一个阿尔里前开始逐一补充72号元素,以保证战舰达到战前能量储备水平。“ “回填需要时间,主力舰的能源舱容量,是以阿尔里那计的。至少还要数十个阿尔里那,主力舰队才能恢复到足以压制战场的能源储备!“ 指挥舱里没有人说话。 “帝国舰队刚刚损失了一艘三十公里级主力舰,而2826号星区内侧,有人正隔着半个恒星系朝我们招手,然后躲进黑暗里。“ “他们不是引诱,是挑衅!” “.....这是绝对不能被容忍!“ 哈尼斯转向战术席,决定顺从自己的理解,下达了关键的命令。 “主力舰队,继续能源回填,重组阵型。我需要抽调先头部队,沿信号方向先行突进!“ 战术席的参谋们怔了一下。 “抽调九顿卡级战舰十艘;再配备四个顿卡级战舰四十艘。合计五十余艘。能源优先补足,作为先锋,为舰队主力线去目标星区内探下路!“ “各舰全部满载卡克多随行!“ 战术星图上,一支新的箭头从外行星区的舰队主体上分离出来,比旁边的任何一支都亮。它不等待,不犹豫,笔直地指向2826号星区内侧。 阿克萨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那条箭头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将军阁下,先头部队一旦越过神域的覆盖边缘,就会脱离神域的遮蔽。在主力完成能源回填之前,它得不到任何支援!“ “这是孤军深入啊,是不是太冒险了!“ 第 312 章 是否批准使用限制手段 第312章是否批准使用限制手段 盛夏的京城,沉浸在一片知了声中,一架c929专机自朱雀基地降落在大兴国际机场,朱雀基地驻京办的专车迅速接走了这一批乘客。 和谐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繁忙。 陆总推门进去,陈海东和秘书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陈海东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袋,封皮上没有字....里面是朱雀基地方面探查到的日本有关方面最新调查材料。 等陆总出来,这份东西就该往前走了。 门合上的时候,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和谐坐在桌后,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杯已经凉下来的茶。 陆总一眼扫过那杯凉透的茶,心里便明白,和谐同志已经在这儿坐了不短的时间。他没有多想,快步上前。 “和谐同志,有情况需要向您报告!” 陆总没有寒暄,走到桌前,在和谐毫不见外的眼光下,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 “......我们朱雀基地深空监听网的最新截获,侦测到北纬24°20′、东经124°09′,昨天向格赫罗斯舰队所在的深空扇区,发射了一段窄带脉冲信号!“ “底层几乎没加密!“ 陆总把终端数据板往和谐面前推了推,“它直接套用了人类早期深空载荷的公开结构,就是旅行者号上的镀金铜盘,十四颗脉冲星的定位关系、氢原子跃迁基准、五十五种语言问候里的结构特征,被拆出来重新编成一段信号!” “....据海东同志调查发现,该坐标归属,日本自卫队石垣岛阵列,名义上的项目名称是夜光观测,其公开用途是深空背景扫描!“ “可它发出去是一段主动“问候”!” “石岛,或者日本,日本的某个组织,或者其当局正主动在向格赫罗斯递名片!或者是在投诚!“ “而其投名状....大概率是他们口头上挂着的“一衣带水的邻居”,我们!” 陆总说到“我们”两个字时,语气压得极低,像是不愿让这两个字在办公室里留下太重的回音。 “....中枢不得不防!” “嗯,陆总,你说的对!” 和谐眼神严肃起来。 他端起那杯凉茶,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把什么念头一点点按下去。 “.....近年以来,其国内军国主义的苗头屡屡抬头,不能排除他们会铤而走险!” “是的,和谐同志!鉴于该国的历史劣性.....我们必须做好嫦娥星位置暴露在格赫罗斯视野之下的准备了!“ “尤为麻烦的是,柯伊伯带跟我们交战的那支舰队,我们一直叫它主力,但它到底是不是它们倾巢而出,后面还有没有后来者,我们一无所知.....不能将民族的命运,赌在敌人没有余力上!“ “嗯,好在,瀛洲的位置并未对外透露过!“陆总喟然叹道。“想来,当初公布嫦娥星的位置,是我们的一大失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是否批准使用限制手段(第2/2页) “这不能说失误,当时我们更考虑的是用嫦娥星的发现来提升人民的信心,也是在转移日益剧烈的社会矛盾!“ 和谐摆了摆手,说道。 “你也知道,近二十年来贫富差距、男女对立的原因,生育率当年掉到什么地步.....已经逼近民族繁衍的警戒线了,中枢把补贴、产假、托育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数据就是不动,症结在哪儿?” “年轻人不是不想生....住房、教育、就业,三座大山压着,下面调研的同志也懂。嫦娥星公布之后,情况才真正起了变化,千万级的移民一年一年往外送,等于把地球上一整个年龄段的就业压力搬到了另一颗星球上!” “嫦娥星和瀛洲的可耕地在那边铺开,人类总的耕地账翻了一倍不止,年轻人有了去处、有了奔头、愿意去闯的人多了.....粮食安全、就业、生育率,一根绳子上的三个结,被一颗星球解开了大半。“ “家中有粮,心里不慌嘛!” “代价也在这里!“和谐话题转回来,“运力也就铺开那么多,这一步,我们算赌输了!“ “赌得值啊,和谐同志!“陆总的指尖在数据板边缘敲了敲,“至少现在,我们手里多了一张牌。只是,我们还是没算到这一茬!“ “他们用意很明显!“陆总的目光沉下来,“也在赌,赌外星人已成功截获了镀金铜盘、赌他们愿意回应,其目的,是和外星人达成肮脏的交易,跟二战时一样,又一次把人类文明推到悬崖边上!” “和谐同志,我和同志们认为这是他们官方目的清晰的、危险的试探!且带有反人类性质的试探!“ 说着,陆总调出一张结构图。 一枚金色圆盘悬在黑色背景中央,旁边排列着太阳系示意与两道直立的人形轮廓,和谐不陌生,这旅行者号镀金圆盘。 “话说回来,这群鬼子也算聪明,他们根据我们前期同步给联合国的相关预警信息,从判断出格赫罗斯舰队用普通速度飞了十几个月才抵近太阳系,格赫罗斯有可能截获过旅行者号,或者接触过那枚镀金铜盘! “从而破译人类信号,获得了需要可对照样本!“ 陆总把一段脉冲编码结构放大。 “所以,他们没有重新设计一套通信协议,而是直接模仿铜盘的编码逻辑,把地球坐标、脉冲星定位图和五十五种语言问候里的结构特征拆出来,重新编成一段窄带信号,在他们看来,这样格赫罗斯最可能被听懂!“ 和谐若有所思。 “这哪是打招呼,“陆总把数据板扣在桌面上,“分明是拿人类的钥匙,去敲格赫罗斯的门。“ “星委会的有些同志建议,中枢可否批准限制手段,清除威胁!我认为,可以考虑了!“ 第 313 章 留给他们一个出路 第313章留给他们一个出路 和谐没有立刻说话,陆总站在桌前,肩背挺直,这段话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每一次推演,结论都没有变化。 “....使用限制手段,目前显得有些激进了!“和谐摆了摆手,“现在动手,等于替格赫罗斯把人类内部的裂痕摆到桌面上,清除手段,留作最后选项!“ “.....好的!不过石垣岛信号的事,得把话说明白。“ 待和谐说完,陆总直了直腰。 “.....我们从头到尾只截获到一段东西,就仅仅是日本发出去的那段窄带脉冲,信号本身、发射坐标、编码结构、详细内容,这些我们是已知的,信号发出之后的事,我们一样....也是未知!“ 他重新点亮终端数据板。 一条虚线从柯伊伯带深处折出,指向太阳系内侧,末端的标注是石垣岛方向。 “.......按最坏情况推演,如果对方把这段信号当成主动回应,循着信号源溯源,最可能摸向的地方,就是石垣岛阵列的观测扇区,这是联指按‘对方当真‘推断的.....前提是假设,速度是假设,会不会来,也是假设,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能拿‘它不会来‘当赌注。“陆总一口气将内容说完。 和谐看着那条虚线,面色没有变化。 陆总却看见他右手拇指在食指侧面停了一下。 “推演,自然需要按最坏情况做。“和谐把茶杯推到桌角,“被动侦收、压制场边缘的漏点,全部加急部署,柯伊伯带方向一旦有东西漏出来,不管是信号、是碎片、还是别的.....第一时间报上来。“ “....联合指挥部,在小行星带布置的第二道防线,我原则上同意!但是,是不是该留点机动力量,应对你们提到的这个假设!这个由你们指挥部进行研究评判,我不干预!” “好的。“ 陆总从公文夹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还有一件事,南天门一号的战报,我看过两遍了,顾云岫同志、郑卫华同志……这些牺牲的同志,需要做下认定了.....“ “南天门回来的同志有完整记录,事迹情形丝毫不差.....尤其是护盾崩溃之后,顾云岫同志下令全员撤进核心段,所有非战斗人员和技术备份优先上逃生舰,他和郑卫华同志留在了核心段,手动开启的自毁程序.......“ 和谐沉默了很久。 “军委会报上来的名单,我看了!“他拿起笔,“顾云岫同志,拟评定烈士,追记一等功;郑卫华同志,拟评定烈士,追记一等功,按程序报请追授少将军衔;抚恤从优,家属由组织负责安置,子女入学、老人照护,走绿色通道;南天门一号全体阵亡官兵,一并评定,名单由联合指挥部会同军委会核报.....“ 他落笔,在批示栏写下两个字: “同意。“ “南天门那扇门,是他们用命守住的,现在有人要替我们开门....这个门,不能随便开!至于接下来的调整.......“ 和谐的指示来了,陆总正襟危坐。 和谐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墙面没有显示行政区划,只铺着太阳系、跃迁节点、主要基地与舰队航迹。他伸手点亮瀛洲,蓝色星标在地图深处亮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留给他们一个出路(第2/2页) “联指要考虑到,华夏是目前唯一掌握跃迁技术、握有退路的国家。“和谐的手停在瀛洲的星标上,“但这条退路,不能只给一家人留着!“ 陆总的目光微微一动。 “和谐同志……“ “你明白我的意思,救的是人类文明,政治账本,先往后放放。“和谐转过身,“中枢也是这个意思!” “但秩序和规矩,一点都不能乱。“ 陆总看着他,等后面的决定。 和谐走回桌边,拿起一份空白批示件。 “......前期疏散序列已经跑起来了,嫦娥、瀛洲两头按现有计划接收,这一块不用再调整。” “眼下要定的是另一件事:系外星球避难通道的对外开放预案!当前运力不足以全面开放,先定原则、指定预案、建立通道,在满足本国国民与华侨基本运力需求的前提下,有限接受其他国家民众避难。触发条件、筛选细则、运力分配,由你们星委会拟制,报中枢备案。“ 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和谐同志,那筛选标准?“陆总问。 “就是外务部移民局的那个标准!“和谐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汉语四级,政治审查等,再加上拥护人类共同防御原则,接受临时安置与管理,还要查对华人善举记录!“ 陆总抬起眼。 “救人归救人,账归账。“和谐面色平静,“谁在人类危亡时刻做了什么,华夏人民心里有账。“ “对于日本非法进行发送信号这个事,我会跟其他几位元首紧急磋商,我相信,他们也应该发现日本的危险意图了。单就日本现在危险的行为而言,应当进行约束!甚至惩治!“ 他合上笔帽,把批示件推到陆总面前。 “拟制完成后,直接报我。“ 陆总接过文件,没有马上离开。 “避难预案一旦放出去,国内会有不同声音。“ “自然会有的!“ “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们要给不承担防务义务的人让出运力!“ 和谐的目光还停在那颗蓝色星标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们面临的是即将到来的全人类文明的生存危机....华夏人民是友善的,讲守望相助。华夏民族是伟大的!我们民族的传承精神,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们做不到自私自利!” “况且,如果我们不留给他们一个出路,那么他们也将威胁到我们民族的存续....你也应该清楚!” “如果,我们没在小行星带守住,那么,我们面临的将会是全球性的骚乱!将不会再存在社会秩序!乱局里最可怕的不是外星人,是绝望的人,他们将会盯上唯一拥有后路的华夏民族!” “与其等他们在门外砸门,不如我们自己开门,按我们的规矩放人进来.....用伟人的话来说,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门里门外,都攥在我们手里!“ 第 314 章 项目:夜光观测 第314章项目:夜光观测 东京,首相官邸。 铃木俊一没有翻开柴崎健一放到案头的摘要,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先开口:“矢野选旅行者号那套结构,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夜光观测,听名字是个只看不发的观测项目,石垣岛什么时候有了能往外发信号的东西?“ 柴崎健一往椅背里靠了靠:“发射端是矢野借‘夜光观测‘的名义私下加装的,不在任何立项清单上,没走审批,他一个人就能按下去。 昨日,阵列完成了一次信号发射,那段窄带脉冲早已经离开地球。“ “为什么没有人先报我?“铃木的手指停在封皮上。 “阁下,矢野君认为发射窗口不等人,越快越好!“柴崎摩挲着平板终端边缘,“矢野君的判断是,错过那个窗口,下一次要再等一个观测周期,他是先斩后奏,他的动作,我也是才知道!“ 铃木沉默了几秒。 小野寺隼人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那杯茶从进门起就没动过。 “首相阁下,不必太过介意了!“小野寺把茶杯搁下,“和旧时代皇道派的手段来比,矢野君还算是好的!” 铃木抬起头。 “……矢野君的想法,我们应当理解,我们没有自己的牌,只能借别人的,我们那位邻居,不是有张好牌么?“ “这是一场文明级别的接触,不是外交谈判……” “....只要皇国能成为少数几个与格赫罗斯建立沟通渠道的国家之一,新时代的牌桌上,才会有皇国的位置....阁下,这个判断您可是认可的!“ “矢野君只是把我们的想法先走一步而已!” 铃木没有反驳,那确实是他同意的判断。 柴崎皱起眉,这个课题最初是他端到台面上的,但矢野先行把整个国家绑上赌桌的做法,仍然让他不舒服:“矢野君这个做法,我不认可,先斩后奏,等于把决定权从首相官邸手里抢走。“ 铃木看完了全部材料,起身走到窗边。 东京湾的灯光铺在夜色里,海面没有风,跨海大桥的灯带一条条凝固在水面上,横贯海天。 “外务省怎么说?“ 柴崎起身站到他身侧:“阁下,外务大臣山田正彦认为,一旦行动暴露,会破坏日美同盟与战后框架。米国不会接受日本绕过华盛顿,直接接触未知舰队。“ “防卫省本省呢?“ “藤井大臣的态度是反对。“柴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公开接触一旦暴露,防卫省在国会上会失去立足之地。他今天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他,不信赌桌上的东西。“ “你呢?“ 柴崎沉默了两秒:“我反对的从来只有一件事,矢野自作主张!“ 铃木转头看向小野寺:“阁下?“ 小野寺没有起身:“我支持继续。“ “和伊伯带方向,支那自己公布的消息可以看出,支那人,肯定吃了大亏!” “因而,可以判断,外星人肯定是强过支那人的!” “....至于米国那边,还防备皇国一手!他们自己连支那人都已经比不过,他们已经落后了!” “所有人都在准备下一场接触......谁先手,谁就有机会决定人类的命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项目:夜光观测(第2/2页) “皇国已经率先迈出这一步了,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皇国有机会可以选择一个更强大的盟友!” 铃木重新坐回桌后,拿起钢笔,在批示栏停了很久。 “既然,信号发射已经出去了,我不追责。“铃木落笔,“但夜光观测从此只有一个口径,这不是帝国政府的官方行为!还有,如果对方回应,任何进一步行动,必须立刻、马上先行报我!“ 小野寺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一动,低声吐出两个字:“哟西。“ …… 石垣岛,阵列地下技术评估室。 夜,已深。 柴崎是傍晚随运输机从东京赶来的,批件就攥在他手里,一路没松过。 房间没有窗,四面墙上铺着吸收电磁波的深灰色材料,中央一张长桌,桌面上没有纸质文件,只有一枚断开外壳的数据存储器、一台隔离终端,以及一幅被反复放大的编码结构图。 矢野诚一坐在终端前。 屏幕上,两组波形并排排列,左边是格赫罗斯舰队的低频引力扰动与电磁特征,右边是石垣岛阵列刚刚发出的窄带脉冲。他把两组数据叠加,调低透明度,观察底层结构。 载波不同,频率不同,但脉冲之间的停顿方式、校验段的排列方式,以及前导同步部分的结构,都带着一个共同特征,是他刻意模仿出来的外星人“可理解形式“。 矢野把图像往前拖,十四颗脉冲星的定位关系被拆成了十四组方向编码,地球坐标被压缩成一组相对位置序列,五十五种语言问候没有完整复制,只留下其中几个最稳定的结构单元。 “不够。“柴崎从门边踱到桌旁,目光落在屏幕上。 矢野没有抬头:“哪里不够?“ “如果它们没有截获旅行者号,这段信号仍然无法被它们理解。“ “它们有概率截获。“ “概率不是通信。“ 矢野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柴崎长官,格赫罗斯用普通速度飞了十几个月,如果它们有成熟的远距情报系统,就不需要花这么久接近太阳系。它们的技术也许强在舰队作战,不代表它们能理解所有文明的协议。“ “所以你赌了这个铜盘?“ “如果它们捡到过那枚铜盘,这套结构就是它们最可能认识的。“矢野点头,“没有加密,没有密码,没有密钥!那是人类送进深空的唯一一份天生摆出来给人看的样本。“ 柴崎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编码仍在循环。 柴崎站在他身后,眉头压了下来:“矢野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石垣岛的位置,会被锁定。“ “它背后是日本。“ 矢野抬头,目光没有退:“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外星人一样会抵达太阳系。至少现在,我们有机会让它们先听见皇国的善意。“ 柴崎没有反驳,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批件递了过去。 矢野接过,批件只有一页,他快速扫了一遍。 项目名称:夜光观测。 第 315 章 交锋 第315章交锋 ……(审核真的好奇怪啊!又是面目全非的一章) 凌晨,灯一直没有打开。 矢野诚一坐在黑暗里,面前只有监听屏幕发出的冷光。 夜光观测立项时,他以“深空背景扫描“的名义对阵列做过改造。 接收端加了深空指向的窄波束天线,发射端……如今多了一段能往柯伊伯带打信号的装置。现在,那段不该存在的部分,已经替他把信号送出了太阳系。 那段信号里,底层校验段嵌着石垣岛阵列的识别特征,是他亲手放进去的。既然要递钥匙,总得让人知道门是谁家的。 屏幕上,一条窄带信号的回放已经循环了三十七次。 他把接收端的指向固定在格赫罗斯舰队方向,增益拉到最大,等着回应频段上出现任何不属于太阳系背景的波动。 信号昨天清晨就抵达了目标方向,单程将近七个小时。对方若是收到就回应,最早昨天午后就该到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屏幕右下角,接收机的信号强度缓慢爬升,他屏住呼吸,那只是太阳风在电离层边缘翻起来的底噪,跟回应没有半点关系。 “八嘎!“ ....... 某间会议室里,五块光子屏此刻全部亮着。 中间一块回传着华夏侧的实时画面,先生坐在座位上,面前一杯茶已经续过两回,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深色墙面。为了凑齐另外四个时区都方便的时刻,华夏把自己这一侧排在了凌晨。 左右四块分屏上,四位元首已经在线,各自时区的光线把四张脸照成四种颜色。 “各位手上的材料,都看过了。”开口了,语调平缓,“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日前,华夏深空监听网截获一段窄带脉冲信号。发射坐标,北纬二十四度二十分,东经一百二十四度零九分,日本自卫队石垣岛阵列。名义上的项目名称,叫‘夜光观测’,公开用途是深空背景扫描。” “可它发出去的东西,是一段主动“问候”!我国监测机构分析,它直接套用了旅行者号镀金铜盘的编码结构,重新编成一段信号。华夏破译后发现,这段信号的底层刻意留下了石垣岛阵列的识别特征!” 他顿了顿,让这段话的重量落下去。 “这不是一次观测,分明是未经联合国授权、私自向深空发出的接触。发射方向还指向格赫罗斯舰队所在的深空扇区!” “这是在拿人类的钥匙,去敲格赫罗斯的门。门敲开了,第一个进屋的是谁,各位可以自己想。” “其目的异常危险!我认为各国可以采取果断措施!” 说完,他的眼神看向了美国总统,霍克。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霍克先笑了一声,指节在材料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先生,我理解贵方的关切。但恕我直言,一段截获的无线电信号,就能证明日本政府参与其中?还要采取果断措施?是不是该谨慎些.....” “总统先生!”他打断了霍克的发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交锋(第2/2页) “......我国科学家在信号里抓住的是日本当局独有的识别特征!” “那也只能证明阵列发射了信号!”霍克的手指在材料上重重一点,“至于是自卫队的正式行动,还是某个技术人员的个人行为,材料里没有任何证据。日本是自由社会,政府很难约束所有民间团体。这个道理,我想在座各位都懂。” “霍克先生,先别急着帮日本当局开脱。” “详细细节,都在各位手上的材料里。”先生按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我方调查部门得出结论的依据,我只讲两点。” “第一,是事实。我方截获的这段信号,其载波特征、功率等级,与石垣岛阵列历年来公开发表的校准档案高度吻合。” “......这套档案是日本防卫省自己公布的科学成果,各国技术团队手上都有,随时可以复核。也就是说,‘发射信号的是石垣岛那台设备’,不是我方单方面的说法,是可以对照公开档案验证的比对结果。” “第二,是判断。这段信号在编码层之外,使用了需“特殊”数据链授权的封装结构手法。至于为什么日本方面会有“特殊”数据链授权,我想总统先生应该是非常清楚,这里我不多谈!” “....这两项特征指向的装备体系,不在任何民间机构可接触的范围之内。因此我方判断,无论操作者有没有日本方面的批文,动用这套装备、发出这段信号的主体,只能来自自卫队装备体系内部。” 他停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块分屏。 “华夏今天把这两点放在桌面上,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事实摆出来,验证交给各国,让数据自己回答。” “如果验证结果表明,华夏的判断有误,华夏会公开更正。如果验证结果支持华夏的判断,那‘民间行为’这个说法,就请各位自己掂量。” “还有一点,请各位在验证的同时记住,信号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时间紧急。格赫罗斯的舰队,不会等我们的验证报告。”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日本是我们的盟友,美国有能力管好自己的盟友,这不需要先生来操心。” 霍克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压在胸前,下巴微抬,“美国有自己的判断!” “哪怕它是在给格赫罗斯递名片,或者带路?”先生问道。 会议室又安静一瞬,火药味涌起。 “先生!” 北方人这时开口,把烟按灭在桌面,声音里压着斯拉夫人的厚重,“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贵方截获这段信号,用了多长时间?监听网络覆盖了多大范围?”他看着先生,“如果方便的话,俄罗斯愿意就深空监听的技术细节,安排一次非正式磋商。” 先生也不介意话题被岔开,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把日本当局反人类动机和行迹挑明就行。到了无法容忍的时候,华夏出手也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将日本人民带入深渊的,只能是日本当局。 第 316 章 兜底 第316章兜底 北方人的话,先生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监听网络的细节,属于技术交流的范畴。俄罗斯如果感兴趣,可以安排,但在那之前,我们更希望看到各位对这件事本身的态度。” 哈蒙德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语气很轻,“我想确认一点,贵方说‘格赫罗斯可能循着信号溯源’,这是推断,还是观测?” “推断。”先生点了点头,“我方按最坏情况进行推演,如果对方把这段信号当成主动回应,最可能摸向的地方就是日本,石垣岛阵列的位置坐标。”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格赫罗斯已经发现了这段信号。”哈蒙德补了一句,“当然,这不妨碍英国对事态表示‘关注’。” 勒梅尔终于翻开面前那份材料,扫了一眼又合上,语速很快,“法国需要独立验证。法国国家太空研究中心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初步评估。” “在此之前,法国不会对任何‘约束’方案表态,但法国也不希望看到,有人用一场未被证实的外星人威胁,来参与一场针对主权国家的清算。”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个不情愿的转折,“如果数据验证属实,法国会考虑‘审慎关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四方的态度,在这一轮连线上摆得明明白白:美国护着盟友,俄罗斯想要数据,英国要证据,法国要面子,没有一项共识,没有一个承诺。 先生没有强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力道很轻,“各位的意见,我记下了。” “日本的行为,各位可以仔细考虑。”他抬手在桌面触控板上按了一下,中央屏幕切换出一份文件投影,封面上只有两个字:方舟。下面一行小字:开放避难预案。以及三种文字的释义。 “……人类文明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侥幸。”先生点了点投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华夏做了最坏的准备,我们的种子避难通道已经建成。此前一直处于不对外开放的系外行星’,也就是华夏在太阳系外的第二家园,已经具备了大规模接收能力。” 四块分屏上的表情,同时起了变化。 “……朋友们,我们本来可以只为自己准备。”先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在与会的几人心里泛起了滔天巨浪。 华夏这么轻易的能开发自己的重要底牌?不对,必定要各国付出不可明说代价! 不能轻率决定!几人在画面之外,开始了私下的小动作。 先生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也不点破。 “基于国际主义原则,我们决定,在满足本国国民与华侨基本运力需求的前提下,有条件地向各国开放避难通道,接受其他国家民众避难。” “条件有三。”他屈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申请人通过汉语四级,具备基本的沟通与生活能力;第二,拥护人类共同防御原则,接受临时安置与管理,服从管理秩序;第三,当然,如果对华善举记录完整,或者在人类危亡关头站在人类文明这一边的,是加分项。其本人、亲友,可优先进入避难地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兜底(第2/2页) “……华夏的大门,从来都是为充满善意的朋友打开的!”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霍克先开口,没坐直,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右手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倨傲和放松,“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白。贵方的善意,美国人民收到了!但恕我直言,美国不需要参与贵方“方舟”。” “在进入这场连线之前,我和我的盟友,已经就贵方的预案交换过意见,我们的结论是一致的。”他顿了一下,“就在几天前,八架星辰卫士从爱德华兹起飞,在柯伊伯带外沿打了一仗。八架对五艘,我们没吃亏。格赫罗斯的舰队被我们打回去了一截! “…..美国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天空,我们的人民不需要背井离乡,去一个需要考汉语四级才能落脚的地方。”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投影上那行“条件有三”的字样上,语气多了一丝玩味,“汉语四级,查对善举记录。先生,您这是在开放避难,还是在给您的方舟挑选乘客?” 两块分屏上几乎同时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伦敦和巴黎。 先生没有被激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阁下,华夏的门,从来不是为不需要的人开的。” “美国有美国的底气,那是美国自己打出来的。华夏有华夏的规矩,那也是华夏用几千年立起来的。排不排队,是各位的自由。门开着,愿意进来的人自然会来。” “至于汉语四级——”他顿了一下,“一个人如果连活下去的地方都愿意学,那他至少学会了尊重。华夏欢迎的,是愿意尊重这片土地的人。” 霍克没有接这个话头,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压在胸前,下巴微抬,“我会记住贵方今天的姿态。也请先生记住,美国从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开门的人。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哈蒙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很轻,“英国的态度,依然是‘关注’。不排队,也不关门。” 勒梅尔终于开口,语速很快,“既然美国认为不需要,法国也就不急于排队。但数据层面的独立验证,我们仍会进行。法国人的习惯是,不看谁的门,看数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人再说话。 先生没有强求,放下茶杯,杯底磕出一声轻响,“各位的意见,我记下了。” “避难通道的开放……华夏今天在这里说的,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充满诚意的兜底告知……” “……各位可以把它当成最一个选项,也可以当成一句空话,华夏并不在意。在人类文明危机的当头,华夏人民对朋友是很有诚意的!” 第 317 章 高调的“胜利” 第317章高调的“胜利” “快来,开始了!” “……今天,我要向美国人民和全世界宣布两件事。” 堪萨斯州中部,i-70公路边,阿比林,哈里斯餐馆的霓虹招牌缺了最后一个字母,剩下一行“哈里斯餐”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白惨惨地亮着。招牌下面的玻璃门里,空调嗡嗡地吹,风扇把煎培根和咖啡的味道搅在一起,灌满了整间屋子。 正是午饭的点儿,六张桌子坐满了五张。 老板娘琳达·哈里斯在吧台后面煎蛋,锅铲敲着铁锅沿,朝柜台喊了一声:“凯尔,把电视音量调大点!” 二十一岁的凯尔·哈里斯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他弯腰从吧台底下摸出那支遥控器,对着墙上那台旧液晶电视按了两下。 电视里,侧门打开,艾伦·霍克走出来,深蓝色西装,红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枚美国国旗徽章。他站到讲台后面,双手按在台面上,没有立刻开口。整个发布厅安静了将近五秒。 霍克的声音不大,每个音节都被话筒精确地捕获,送进全球直播信号。 “……第一件事。美利坚合众国,在深空航行领域取得了历史性突破。我批准了一项代号‘星光’的深空侦察行动。八架星辰卫士战机,从美国本土起飞,穿越太阳系,抵达柯伊伯带战区外沿。” “……并且在那里,我们的飞行员发现了外星人的舰队正在回收人类战机的残骸。” “……我们的飞行员没有退缩,他们向外星人的战机发起了攻击。战斗持续了七分半钟。结果是……我们击毁了八架外星战机,我方损失五架。” 霍克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 “八比五!外星人,也不过如此!” 卡车司机罗伊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他五十多岁,常跑i-70东西线,皮肤晒得和旧皮革一个色。 “看见没有!八比五!我们打赢了!” 没人接他的话。 丹尼·哈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盘没动过的汉堡。他五十八岁,二〇〇四年在费卢杰待过,右腿膝盖一到阴天就疼。他盯着电视,把“损失五架”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才慢慢开口。 “八架出去,三架回来。罗伊,那叫赢吗?” “怎么不叫赢?”罗伊梗起脖子。 “五架没了!”丹尼语气平静,“那就是五个家庭,新闻里不会念他们的名字,老爷们也不会关注这个数字。可他们家里的人,现在大概已经接到电话了!” “英雄,需要付出代价的!” 罗伊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电视里,霍克还在继续。 “第二件事!在星光行动的过程中,我们的飞行员发现,外星人回收人类战机的残骸,来自华夏在南天门要塞的战斗.....” “华夏方面在此之前,曾发表了一次简短的电视讲话,宣布南天门要塞‘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但在此之后,他们没有公布任何后续信息。对此,美方深表关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高调的“胜利”(第2/2页) ....... 农场主哈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一皱:“它们回收残骸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自然是学习。”角落里,老巴德开了口。他七十三岁,早年在两河流域打过仗,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是没人爱听的那种,“拆你的飞机,看你用的什么材料,什么武器,什么战术。学完了,下次战损的就不是几架了。” “巴德叔叔,你能不能别这么沮丧。”罗伊侧过脸去。 “这哪是丧气话。”老巴德端起咖啡,“我是在跟你们说,电视上那个人的话,有一半是讲给美国人听的,另一半是讲给中国人听的,他在逼中国人开口。” 电视里,霍克已经说到了结尾。 “美利坚合众国选择把我们的战斗画面公开。因为我们相信,透明度和勇气,是自由世界面对任何威胁时最好的武器。” 没有提问环节。霍克转身离开,侧门合上,发布厅里嗡的一声炸开。 餐馆里也炸开了。 “透明度和勇气。”丹尼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那五架算什么?这也是透明度?” “爸爸!”凯尔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有点紧,“镇上的征兵站贴了新海报,星辰卫士飞行员招录,不限军籍,有飞行执照的优先……” 琳达的锅铲停在半空,手腕一压:“你不许去!” “妈妈,我没说要——” “你不许去!”琳达提高声调,锅铲在锅沿上重重一磕,“八比五,八架出去五架没回来,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去开那玩意儿?” 凯尔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梅根·哈里斯,凯尔的妹妹,二十岁,暑假回家,一直坐在角落里刷手机,这时候抬起头:“凯尔,网上现在吵翻了天。#americanvictory上了第一,可紧随其后的那个标签叫chinasilence。他们说中国打了那一仗之后什么都没说,是怕了。” “那你怎么看?”丹尼问。 梅根想了想:“白宫说他们赢了,中国什么也没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不想说!” “不想说和不敢说,差得远!” 老巴德插了一句,“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不想说’,也见过太多‘不敢说’。中国那边属于哪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打了那么大一场仗,死了那么多人,连一句话都不肯给自家民众,那要么是怕得厉害,要么是……他们觉得不用解释。”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 “两种,都挺吓人的。” 窗外,i-70上的车流依旧。堪萨斯的七月,玉米地铺到天边,绿得晃眼。电视里n已经把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正在连珠炮般地追问嘉宾:“八比五,到底是胜利还是代价?” 琳达把煎好的蛋扣进盘子,推到吧台上。 第 318 章 平凡的角落,不忿的声音 第318章平凡的角落,不忿的声音 .......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消息落地的那个晚上,某座临江城市的夜市正热得冒油。 热搜是凌晨两点挂上去的,霍克那张脸,从凌晨挂到入夜,一整天了,就没下来过。白天在教室吵,在食堂吵,在宿舍吵,吵到天擦黑,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把战场搬到了夜市。 巷口烤羊肉串的摊子腾起一股白烟,混着辣椒面和孜然的焦香,顺着人流灌进去。 头顶的灯串白惨惨地亮着,把塑料桌布上的油渍照得发亮。 炒河粉的铁锅滋啦一声,火苗蹿上半尺高。人挤着人,汗味、烟味、冰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脆响,把整条巷子搅成一锅沸水。 靠里第三张桌子,围坐着五个大学生。t恤,短裤,拖鞋,桌上七八个空酒瓶,烤串的签子堆了一盘。其中两个是暑假没回家、留在学校准备考研的,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英语单词书。 天热,话题更热。 “……你们看这个。“戴眼镜的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bbc中文,傍晚刚发的,《沉默的代价》:华夏在南天门之战后为何选择不发声。纽约时报今天那篇社论更直接.....《当盟友沉默时,美国选择亮剑》!“ “凭什么说我们沉默?“穿黑t恤的一拍桌子,塑料桌布上的酒瓶跟着晃,“我们打了!我们南天门.....他们八架飞机出去回来三架,倒成了英雄了?“ “你小点声!“旁边扎马尾的女生拉了他一把。 “我小声什么!“黑t恤梗着脖子,“国家也是,我就想问一句,打了仗,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那天电视上就一句话,‘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今天倒好,就多了五个字:‘请相信祖国‘,请相信祖国?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让我们干等着?“ “.....我凌晨两点被班级群吵醒的。“戴耳钉的男生插了一句,手机屏幕上还停着那条热搜,“点开一看,全球趋势第一是#americanvictory,第二就是#chinasilence。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愣是没下来。“ “华盛顿邮报也下场了。“他把手机转过来,“说我们往外面送了几千万人,搞什么‘文明备份‘......说我们有了退路,才敢沉默,评论区全在骂我们自私。“ “那篇援引的全是‘知情人士‘,一个字实锤都没有,也敢发!“扎马尾的女生皱眉,“可我们自己呢?连个像样的回应都没有。“ “可不是嘛!他们嘲讽我们,我们自己还一声不吭——“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 隔壁桌,一个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角一磕,瓶底应声碎了一地玻璃碴,啤酒沫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没看自己的手,就那么举着半截碎瓶子,指着这一桌大学生。声音异常洪亮,几乎把整条巷子的喧闹压下去: “小崽子,你懂个屁!“ 一桌大学生全愣住了。 那男人五十岁上下,皮肤晒得黝黑,一双大手虎口上全是裂开的茧子,工装裤膝盖上沾着干透的水泥点子,脚边放着一顶安全帽。同桌还有三个人,都没说话,端着酒,看着他。 “你们张口国家,闭口国家。“男人把剩下半截瓶子放回桌上,啤酒沫还在淌,男人把半截瓶子放回桌上,啤酒沫还在淌,“全国什么动静,你们看不见?“ “这两年,全国的各种战备工地就没停过。铁路改线,港口扩建,种种!你们上网看看....西边那些大工程,卫星图都能看见,多大的规模!地上划出来一片一片的,多少人在里面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平凡的角落,不忿的声音(第2/2页) “我干了三十年工地,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我跟你们说,那不是什么开发,更不是什么面子工程,那是.......那是国家在给咱们所有人保命!“ 他顿了顿,指头点了点桌面: “几千万人,扔进工地,昼夜不停。他们图什么?图钱?图名?图给谁看?“ “他们是在替你们干!为了你们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撸串喝酒,为了你们明天还能去上课,为了这个族群的种,能传下去!“ “你们倒好,坐在这儿,喝着酒,骂国家不跟你们交代。国家为什么要跟你说?说给你听,你听得明白吗?“ “你们现在唯一该干的事,就是把书念好。你们把书念好了,将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那才是你们该操的心!“ “可我们总得知道......“黑t恤梗着脖子想辩解。 “知道什么?“男人截断他,“国家不公布自然有国家的道理!是,美国人跟外星人打赢了!是,他们嘲讽我们,你们就没往深里思考,他们大张旗鼓费这么大劲的目的是什么?” “很显然,他们是极度!是恐惧!我们华夏是地球上唯一有退路的民族!他们想扰乱我们的秩序!打断我们的建设节奏!想将我们拉到和他们同一个起跑线上!” “懂了吗?”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烤串摊的炭火还在噼啪响。 黑t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把手里的啤酒放下。半晌,他端起杯子站起来,冲男人那桌弯了弯腰: “大叔,对不住....是我嘴欠。“ “坐下吧。“男人摆摆手,“年轻人有火气,正常。愤青嘛,理解,我们也曾年轻过!“ 他重新拿了一瓶酒,起开,给自己倒满,冲大学生那桌遥遥一举: “来,这顿算我的。你们好好吃,好好念书。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就是将来的高个子。“ “……谢谢!“ 一桌大学生重新坐下,没人再提“国家为什么不说“。 安静了会儿,戴耳钉的男生低头刷手机, 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把屏幕转给同桌看:“你们看这个!“ “‘如何评价霍克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认证航天工程师的匿名回答:‘霍克讲了两个故事:我们打了,我们赢了;他们丢了,他们不说。两个故事都可能是真的,但加在一起讲,只说明一件事......华盛顿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没有掉队。” “.....但还有一件事,华盛顿讳莫如深!有消息称,地球内部有机构希望和外星人达成共识!天哪,这是多么可怕的想法!” “......如果我是华夏的决策者,我也会选择沉默。因为此时此刻,每一份公开的战报,都有可能是递给外星人的情报。公开底牌,不是勇气,是愚蠢。请相信祖国,这五个字,够了。“ 戴眼镜的咂了咂嘴,“网上能人多。“ “请相信祖国……“黑t恤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夜市的喧闹重新漫上来。烤串的烟往天上飘,头顶是墨蓝色的天,城里的灯太亮,看不见几颗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隔壁那桌。 男人已经喝完那杯,拎起安全帽站起来,冲他们点了点头,招呼同桌的人走了。走过巷口烤串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买了一把烤串,用报纸卷着,叼着一根,没回头,拐进了人流里。 黑t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影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 …… 第 319 章 奥尔森的心思 第319章奥尔森的心思 发布会的画面,还在持续重播,出现在马里兰安纳波利斯一间船坞修理铺的显示器上。 铺子里一股柴油、机油和潮水的味道。船壳翻扣在支架上,底漆铲了一半,电焊的蓝光在角落里一闪一闪....那是雇来的小工在焊一块甲板板。电视挂在墙角,正反复播报白宫那场发布会。霍克站在讲台后面,“八比五“的手势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迈克尔·奥尔森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没看电视。他脚边趴着一条老得不肯动的拉布拉多,手里捧着一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纽约时报》今早的头条。 头发比当年稀疏了大半,鬓角全白,胡茬没刮。肩膀还是宽的,人却瘦下去一圈。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不在了,只有一圈晒不出来的白印,指节上那道旧疤还在。 《日本自卫队基地阵列数月前曾向深空定向发射信号,白宫知情未公开五常磋商无果》 这一次,他没有跳过那些政治段落。他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 他在兰利待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种东西的分量了。自卫队的发射记录,加密的编码结构,白宫的评估。哪一样不是绝密?绝密的东西,不会自己走到报纸上去。 他一条一条往下捋。 数据从哪儿流出来的?石垣岛的原始波形,全世界能拿到的地方屈指可数。 日本自己肯定不会说,俄罗斯没这个动机。剩下的.....报纸上也写得明白,华夏把数据摊上了五常的桌子,请各国技术团队独立验证。 数据一到桌上,流向就由不得谁捂了。可共享是一回事,落到记者手里是另一回事。中间要过多少道手,他心里有数。没人推,它走不到《纽约时报》的版面上。 谁在推? 他想起这几天电视里的另一条新闻。白宫的发布会,星光行动,“八比五“。格赫罗斯,也不过如此。多漂亮的一场仗......八架出去,五架没了,换回来一场全球直播的胜利。美国人需要这场胜利,霍克需要这场胜利。 可就在这场胜利最热的时候,这份东西见报了。 美国刚说完“外星人也不过如此“,转头就被摆上另一张桌子:你们替一个向外星人递名片的国家,捂住盖子。 两件事,放在同一个星期里,放在全世界的眼皮底下。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出牌,美国出一张“胜利“,就有人甩出一张“石垣岛“顶回去。你们是赢家?那你们在替谁捂盖子? 波形是真的。可把它推到报纸上的人,要的从来不是波形。这些牌,从来不是为了真相.....是为了让对方难堪,为了让某个立场站住脚,为了让某个对手下不来台。 他盯着头条上“五常磋商无果“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荒诞。 自从因为那场泄密,工作组被解散。奥尔森作为组长,成了一只替罪羊,情报机构内部有人想接手猎户座的分析框架....没人替他说话。 安全审查、渎职指控、一场接一场的官司,把他的积蓄和养老金全填了进去。妻子在他第四次开庭那天提出了离婚,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只带走了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奥尔森的心思(第2/2页) 从兰利的办公室,到安纳波利斯这间修船铺。从天堂到低于也不过如此.....这日子,他过了一年多。一无所有,只剩这条老狗,和高达五十万美刀的负债。 他就很少关注这些新闻。 电视里,发布会还在重播。霍克正说到“八比五“。奥尔森把遥控器摸过来,按了静音。 他不想听艾伦·霍克讲“胜利“的台词,他反胃!也很不甘心! 发布会上念得很清楚:八架星辰卫士,从本土起飞,抵达柯伊伯带外沿,击毁格赫罗斯战机八架,损失五架——八比五。 八架出去,三架回家。霍克把它念成一个比分,像一场篮球赛。 他在兰利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胜利“了。把损失藏进数字里,把代价念成勇气,把一场代价惨重的侦察,包装成一场全球直播的凯旋。八比五?账不是这么算的。 五架战机没了,换回来一句“格赫罗斯,也不过如此“.....可然后呢? 格赫罗斯的规模有多大?后续美国将采取何种手段?都没说!仿佛就向去和伊伯带放了五个单价四千五百亿美刀的昂贵烟花,在外星人面前,彰显了美利坚的存在! 可他不想想,华夏都没能挡住外星人,美国就能挡住了?华夏比美国强大多少,都心里没数吗,老爷们还在自欺欺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区号212,来自纽约。 “奥尔森先生?“ 女声,干净,不带任何情绪化的修饰。 “布鲁克斯女士!“他听出来了。猎户座解散那年,听证会门口,她举着录音笔追了他一路,他一次也没停下过。“你还能找到我,本事不小。“ “你看了今早的报道吧,奥尔森先生!“ “看了!“奥尔森很平淡,“我正想问你....这篇东西是怎么发出来的。绝密的东西,不会自己走到报纸上。“ “数据是华夏在五常会上主动共享的。“汉娜微笑道,“他们说了,验证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数据一流出来,流向就管不住了。白宫想把它定性成‘民间行为‘压下去,可华盛顿有的是人有想法.....“ “奥尔森先生,我需要你!“汉娜话峰一转,慎重的说道。 “不,你不需要。“奥尔森哂笑一声,“我一个频临破产的流浪汉,没有你需要的价值!“ “奥尔森先生,你的曾经的职业,代表你是有价值的!“汉娜正色道,“你看得懂那段信号,还能看的出,这后面代表什么?“ “剩余价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奥尔森先生,敞开了说吧!是我背后的组织需要你,需要请您牵头组建一个团队,抢在日本人前面,拥抱和平!” 第 320 章 软肋 第320章软肋 ...... 塔里木盆地,朱雀基地指挥大厅,林辰站在主屏前。 屏幕上六个窗口同时亮着,外媒报道实时翻译,国内社交平台舆情热力图,外交部内部通报,联合指挥部最新态势图,轩辕舰航迹追踪,小行星带防线工程进度表。 他扫了一圈,抬手关掉前四个,只留后两个,不想再看那些喧嚣。 窗口一,轩辕舰的航迹,一条蓝绿色弧线从柯伊伯带方向延伸回来,经木星轨道,最终落在火星轨道附近。 六艘逃生舰接驳完毕,两千一百三十七条生命从南天门一号废墟上撤了回来,第一大队用一百一十九架青鸾-4的护盾、弹药、引擎和机体在深空里垫出了这条生路,最后回来的,只有个位数。 林辰盯着那条弧线,好一会儿没动。 窗口二,小行星带防线工程进度,三座南天门二、三、四号要塞由应龙号、烛龙号、夔龙号三艘主力舰分别牵引,正向小行星带预定阵位移动,二十三天的牵引工期,联指定下来已经六天,工期已过百分之二十六,预计十七天后完工。 林辰盯着那个“百分之二十六”,停了三秒。 不够。 通讯终端亮了,陆总的加密信道。 “林辰同志,中枢沟通的结果,不出我们意料!”通讯终端里,陆总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美方坚持定性为‘民间行为’,拒绝认定政府行为,英方表示关注,法方表示审慎关注,俄方未表态,只提出技术磋商,安理会磋商没有达成一致,没人提约束性措施。” “是的!”林辰沉默一瞬,只回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中枢的意思,我向你传达。”陆总的声音继续传来,“日本当局的事,中枢会跟进,清除手段明确留作最后选项,我们星委会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进行。” “明白。” “另外两件事,要你做好安排!” “您说。” “第一,第二道防线,和谐同志原则上同意小行星带布防方案,但明确要求留出机动力量,应对‘格赫罗斯循信号溯源’这个最坏假设,这一条联指要出研判结论。”陆总的声音顿了顿,才又响起。 “这个好办,联指已经议过了!”林辰调出一份预案,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机动力量的盘子,我们建议不动三座要塞的布防,轩辕舰回撤火星轨道,补足战机,重组第一大队之后,就地作为太阳系内侧的机动预备队。” “第二,避难通道对外开放预案,中枢已经定了原则,参考前两年移民局定的规则,汉语四级,政治审查,拥护人类共同防御原则,接受临时安置与管理,核查华人善举记录,嗯,我们星委会拟定预案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筛选细则和运力分配预案已经完成。” 林辰打开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页眉,“触发条件分三级,一级是格赫罗斯越过小行星带防线,二级是本土防线出现不可控缺口,三级是战争长期化,每一级开放名额、优先顺序、审查流程都写在预案里,按您的指示,拟制完成后直接报和谐同志,我今晚就能把终稿发回北京。” “好。”通讯那头顿了一下,陆总又开口,“小行星带的防御部署进度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软肋(第2/2页) “还是跟着原计划来,预计十七天后完成,已经过了六天,进度百分之二十六。” “十七天太长了,格赫罗斯一旦按早期监测到的速度突然行动,这个时间就太紧,再想想办法!” “好。” 主屏预留的视频界面再次亮起,林辰还在想怎么把工期压下来。 瀛洲北辰中心,沈雨薇的远程接入请求。 “林主任!”她的语速快得恨不得把几小时压成几分钟,扬声器里透着急切,“我把丁小曼同志带回来的那份数据包和j-7通信反制分析重新过了一遍,有几组对应关系得请您过目。” 主屏上弹出两组波形。 “第一组,丁小曼在通信席上留下的。”沈雨薇指尖点在波形图上,语速更快,“鹊桥主信道被切断前四十七毫秒,系统捕获了一段残余波形,里面有一段零点零三秒的片段,频率偏移特征和蟾宫-203失联信号末端完全一致,蟾宫节点是被清掉的,鹊桥也是被清掉的,同一种手法。” “第二组,她更早记下的。”她将波形图放大,声音沉下去,“鹊桥主信道全功率发送那次,通信席观测到敌方旗舰舰艏导能纹路的搏动节奏,和鹊桥发送节奏产生极微弱同步偏移,然后那艘旗舰的导能纹路亮了一下,同一瞬间,鹊桥所有信道全部中断。” 她停了一下,才又开口:“丁小曼同志当时在日志里标了一行字,‘对方有目的地打断鹊桥,它们已经攻击到了,目标就是鹊桥信道。’” “两组记录放在一起,顺序就清楚了。” 沈雨薇把两组波形叠在一起,抬头看向屏幕,“敌方舰队先感应到鹊桥全功率发射,便马上锁定了载波特征,随后精确掐断鹊桥,这是精确瞄准,跟阻塞式干扰两码事.....它们知道鹊桥的频段,也知道怎么切断它!” “林主任,它们把鹊桥通讯放在比要塞本体更高的优先级上,那就是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鹊桥本身就是它们要打的目标。”林辰的目光沉下来。 “对!丁小曼同志的记录,直接佐证了这一点!”沈雨薇点头,“....尔后,南天门全程交战记录都指向同一件事,格赫罗斯把鹊桥通讯列为第一序列需要清除的目标!” “从逻辑上来说,一个被优先清除的目标,只能因为它对清除者有威胁,这表明....鹊桥通讯能对格赫罗斯造成有效打击伤害!我猜测,这应该是它们的软肋!” “因此,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制定针对方案!” 林辰盯着那两组波形,看了很久。 “但有个问题卡在这套推断上!”沈雨薇语气发沉,“格赫罗斯的压制场把整个柯伊伯带都笼罩住了,跃迁校准无法进行,那个压制场范围多大,持续多久,功率周期是多少,我们完全不知道!” “鹊桥这张牌能不能打出去,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压制场里撕开一个窗口。”她接着往下说,指尖在波形边缘划了一下,“压制场的持续时间和边界才是我们现在最该查清的东西,南天门那场仗,它们先掐断鹊桥再击毁要塞,这个顺序本身就能证明很多东西!” “至于鹊桥能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对格赫罗斯造成损害,这需要更多的战场记录数据分析!” 第 321 章 抽丝剥茧 第321章抽丝剥茧 毛纳基亚巡天项目数据处理室里,空调的嗡鸣压过了窗外太平洋的风。 凌晨两点十七分,埃德温·罗西把过去三天的观测存档调了出来。 自从七月观测到那两道光之后,这条观测线就被加急排满,再也没有人提“例行“两个字。他的工作,是把归档数据里那些“没有编号的暗弱信号“逐条核对,剔除噪声,防止它们污染下一轮巡天。 然后他数出了清晰可见,具有明显分辨特征的四十七条掩星事件。 掩星,背景恒星的光,被路过的天体短暂遮蔽。对柯伊伯带而言,这是天文界最稀罕的资源——全球巡天一年能留下几条可靠的掩星记录,就算丰收。 而三天,同一个扇区,四十七条。 最短零点三秒,最长接近一分钟。按五十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反推,遮蔽体的尺度从数公里到数十公里。四十七条事件的方向高度收敛,全部挤在同一个天区。 自然界的柯伊伯带,不会有这样排列。 据说美国军方将那一片,标注为“灰烬区“的那片深空,白宫发布会里“外星人不过如此“的地方。 他把数据加密压缩,发给三个地址:帕拉纳尔的一位同行,南非大望远镜的一位同行,还有班加罗尔那个一天到晚泡在信号分类模型里的库马尔教授。 回执是陆续到的。三套设备,三组独立记录,四十七条事件,逐一吻合。帕拉纳尔那位同行在回执末尾加了一句话: “这不是柯伊伯带原来自带的东西!“ …… 同样的对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出现在不同的时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任链条里。 班加罗尔,印度天体物理研究所。库马尔把那组掩星数据灌进自己搭了三年的深空信号分类模型。 模型在柯伊伯带方向那组“微弱引力扰动“上的分类置信度,从百分之八十一跳到百分之九十七。他又把掩星频次和扇区内的质量分布做了交叉拟合。 结果让他的后背贴着椅背,好一会儿没起来。 那个扇区里的大质量目标,至少数百个。映射的单位每一个像素,其量级都远远超越了人类在太空的最大单位!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艾琳·麦克米伦把四十七条掩星的形态,和过去数十年全球所有公开记录的瞬态事件逐一比对。超新星、伽马暴、磁星耀发、小行星撞击、航天器爆炸——没有匹配项。数据库最后跳出一行字: “该形态组合,无历史记录。“ 多伦多,杜波依斯把掩星统计存进自己的瞬变天体模板库,结论一样:无匹配项。 这些蛛丝马迹像一条条看不见的地下河流,在学术圈的私密通道里流转。没有媒体报道,没有公开讨论,没有热搜词条。所有关键信息,经由帕拉纳尔的私密信道,已经在圈子里流转了半个多月。 慕尼黑,马普所所长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观测摘要,标题只有四个字母:ashes。他看完之后,把邮件从收件箱里彻底删除,把摘要手抄了一份,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抽丝剥茧(第2/2页) 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天文台,一位年轻的博士后把一组被系统归类为“背景噪声“的异常偏振信号存进私人硬盘,然后悄悄撤回了自己那篇关于“柯伊伯带瞬变源偏振特征“的论文草稿。 法国南赛射电望远镜,一位工程师把一段七百至九百兆赫的瞬时脉冲记录发给了他在魏茨曼研究所的朋友,然后注销了自己的邮箱。 等等! 没有人问“你是怎么得到的“,没有人问“这意味着什么“。 物理学家们不需要被告知外星人来了,他们只需要自己算一遍。 而数字告诉他们的是.....有些东西,还在柯伊伯带,数量远超任何人公开承认的规模。 …… 半个月后,一条加密频道在暗网里成形。 它挂在一台境外匿名主机上,入口是一段只有八个字符的乱码链接,只能通过tor浏览器访问。 频道里没有头像,没有昵称,没有手机号绑定。八个人用各自的旧设备接入,消息默认阅后即焚,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销毁,服务器不留任何副本。 没有人说得清这个频道是谁搭的。 有人说最先牵线的是帕拉纳尔那位,他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只有一句话:“7月21日至22日,柯伊伯带方向连续出现三次非自然瞬态信号。你那边呢?“ 也有人说,是那封标题只有“ashes“四个字母的邮件,自己长出了这张网。巴黎天文台的迪朗是被一条短消息拉进来的,发件人没有署名,只留下一句:“你看见过那条曲线。“ 频道里没有名字。八个id,八个时区,彼此隔着至少两个空位。屏幕上,是数字意义上的两个空位。 几轮数据交换下来,谁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 频道安静了很久。 最先亮起来的是db的消息。他来自多伦多,他发出的第一段话很长: “8月1日到3日,毛纳基亚巡天在‘灰烬区‘扇区记录到四十七条掩星事件。经数套独立设备交叉验证,遮蔽体单体尺度从数公里到数十公里,方向收敛在同一个天区!“ 停了一下,第二段才到: “自然界的柯伊伯带天体,不会在三天里,在同一个扇区,出现四十七次。“ rk的消息紧跟着亮起来。班加罗尔正是凌晨,他缩在没有开灯的书房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我把掩星频次和引力扰动数据做了交叉拟合。那个扇区里的大质量目标,至少数百个,每一个都超过了人类目前在太空的建造物,我指的尺寸是以华夏方面公布的太空战舰为标准的.....” “白宫发布会说跟外星人打了一仗,取得了可喜的胜利....可它们还停在那里,规模依然如此让庞大的让人类恐惧!“ 第 322 章 “避难通道” 第322章“避难通道” 屏幕安静了三秒,ha的消息到了。 “.....我从特殊渠道拿到了美国新墨西哥站观测报告……7月21日的第一道闪光,分析结论是高温非热辐射,宽阔的连续包络,色温拟合值大于十万开尔文,符合定向能量打击的特征。 而后,7月22日的第二道闪光,完全是核裂变谱线,锆-95,铯-137,钡-140,镧-140,产额比指向钚-239!“ 消息停顿了很久,才又补了一句: “所以,新墨西哥站的结论是:钚-239不该出现在柯伊伯带!“ em的消息很短,却让所有人都停了: “......再结合掩星事件和华夏的电视讲话中的‘南天门确认接触外来舰队,要塞群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el把几条证据链合成了一段长消息,发了出来。 “各位,把这几条证据链放在一起,我得出一个可怕的推测........敌舰队规模远超公开数字!掩星和质量模型都指向数百个主力舰级单位,但白宫发布会只字未提!他们取得的战果,在外星人庞大的规模之前....微不足道!” “外星人也许还在评估地球的实力.....综合观测显示....和伊伯带的单位群没有消散,质量在增长,密度在上升,它们是集结! “还有,华夏通报的‘已与敌交火‘,才是更接近真相的版本。华夏不是‘丢了要塞不肯说‘,他们是在那片空域打了一场硬仗,损失可能超出想象,并可能是为了维护当前的社会秩序.....所以他们顶着压力一个单词都没有透露!“ 最后一行: “先生们,女士们!如果以上结论和判断成立,我们面对的问题就不再是学术问题,是文明存续的问题!“ 频道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db的消息到了: “我也做了一个判断....可能我们不必过于慌张!“ “……华夏是目前唯一掌握突破光障技术、唯一拥有可居住地外殖民地的国家!虽然目前只公开了嫦娥星,但华夏在太阳系外还有一处‘第二家园‘,虽然名称和位置从未公开.....五常会上的泄露信息证实它已经也具备大规模接收能力!” “至于美国.....星辰卫士打了一场漂亮的突袭,八架出去,三架回来。懂点战斗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侦察,不是战争!“ “如果格赫罗斯真的来了,如果地球真的守不住——“ “他们是人类最后的方舟!“ 这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没有人回复。 fs是第一个回复的:“这个判断,我同意。“ em没有说话,但她把这条消息截了下来,存进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 fs又发了一条: “还有一件事.......那份东西,最早是从圈子里传开的....有人顺着去年五月那桩旧案的线,摸到了这次五常纪要的传闻。华盛顿邮报那篇‘文明备份‘的报道,连个实锤都没有,可透露的信息,很清楚,很相细,不像是空穴来风!” “汉语四级,政治审查,拥护人类共同防御原则,接受临时安置与管理,对华善举记录完整。这显然是数年前入籍华夏的标准,沉浸这么久再度传出来.....“ em的消息立刻跟了上来: “可那只传闻!华夏官方从头到尾没有承认过一个字,我们连它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避难通道”(第2/2页) db:“所以,我们需要找华夏使馆,进行佐证!“ fs:“我去试试!“ pd打了很长一段,又删掉,最后只发出了一句: “汉语四级....天哪,我研究了一辈子法语和英语文献,现在却要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通道,从头学一门连声调都分不清的语言!“ em:“对华善举记录完整,这....去哪找!该死....“ “伙计们,还有一点!我们即便符合传闻中的符合申请的一般条件!”fs继续打出一段单词。 “在地缘政治管控学术圈的当下,意味着什么吗?” db:“这意味着,递交申请的那一刻,我们的名字就不再只属于学术圈。它会进入另一份名单......进入管控安全记录的那一份!“ el的消息又到了,这次很短: “可如果不递交,我们就只是八个坐在这里、手里捏着数据却什么都没做的人。各国政府只会表示还在研究,还在‘深表关切‘.....在政客的眼里,地缘政治,永远优先于人民生存!” “政府之间的门,恐怕要等到防线崩溃之后才会打开.....到那时,可能已经太晚!“ “我有一个提议.....” 频道安静下来。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在走,一格一格,把这场对话推向它的终点。 八个人陆续下线,没有人说再见,他们都需要准备,准备一些可以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pd是倒数第二个退出的。他关掉浏览器,清了缓存,把旧手机的电池扣下来,塞进抽屉最深处。窗外是巴黎的夜色,十五楼的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五十五岁,银发,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黑影。 八个id暗下去的时候,各自心里都清楚:那份报告只是一张入场券。 真正要做的,如何体现自己的价值,争取把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写进华夏的避难名单.....如果那份名单真的存在的话。 …… 频道下线后的日子,比他们预想的更难。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窄。过去十年,为了挡住流向华夏的人,西方把闸门一道一道焊死:对华技术出口管制清单一年比一年长,签证审查从学生蔓延到学者,离境审查、竞业限制、国家安全审查层层加码。 现在风向调转了。轮到西方科学家想往华夏走的时候,每一道闸门都焊死了。 柏林,自由大学。弗朗茨·施密特教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信。抬头是“华夏驻德国大使馆科学合作处“。 信里以“学术合作与个人来华工作意向“为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如有合适的渠道,他愿意以归属自己个人的全部数据与资料作为诚意。 回执来得很快。 措辞客气,格式标准,落款是“使馆领事部“。 “尊敬的施密特教授:非常感谢您对华夏的信任。目前避难通道尚未进入开放序列,您可先行通过技术移民配额渠道提交材料,我方将按程序审核。“ 施密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技术移民配额“。他六十一岁,在高能物理领域工作了三十五年,参与过cern的大型强子对撞机项目,发表过一百多篇论文。此刻,他的一生被装进了一个行政术语里。 然后他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避难通道“。 第 323 章 善举记录 第323章善举记录 避难通道! 一个多么怜闵的单词! 这个词,只出现在那份流传的五常纪要只字片语里。可华夏官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这词,白皮书没有,通稿没有。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一封使馆领事部的正式回函上。 那很权威了,门路可行的。只是,他等有求生欲望的人,去主动叩开。 施密特把回函又读了一遍,然后送进了碎纸机。 至于华夏大使馆为什么要在这种正式的回函里,留下这个词,而不是那种几乎冷酷的外交条例下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想来,只有一个解释。 “.....给可能面对绝望的人们,一个希望。” 这是一个无私而又伟大的民族。 施密特清了清脑神,把获得的内容加密压缩,通过一个早已注销的私人邮箱,发往了另一个地址。发完之后,他清除发送记录,关掉电脑。窗外的柏林在八月的暮色中慢慢暗下来。 “消息共享!” ...... 伦敦,剑桥大学。亨利·阿什福德教授,那位在频道里发言的天体物理学家,提交离境申请后,收到一封来自国家安全机构的约谈通知。时间:周四上午九点。 约谈持续了四十分钟。对方没有出示任何文件,只反复确认了几件事:你要去哪里?去多久?你的项目涉及哪些国防合同?你的竞业限制条款,你还记得吗? 阿什福德记得,他和国防部签的那份涉密合同锁了他整整十二年。条款里写着:未经许可,不得为任何外国机构提供与本项目相关的专业知识。 他走出约谈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博士生发了一条消息。 慕尼黑。马普所所长把那份手抄的ashes摘要和一份简短的申请信一起,通过一位在瑞士开会的老同事的私人中继,加密发往了华夏驻慕尼黑总领馆。三天后,他的办公室收到一封来自联邦宪法保护局的约谈通知。 他没有去。他把通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继续批阅手头的论文。 …… 而更多没有名字的人,选择了不同的路。 巴黎的迪朗家,是其中一户。 这个故事,要从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学生,和她手腕上一根褪色的红绳说起。 洛尔·迪朗第一次觉得父亲在准备离开,是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那天她回家拿几件换季的衣服。 进门时客厅电视开着,法国一台在放一则专题,画面上是日内瓦街头举着“openthedoor“标语的人群。母亲玛丽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攥在手里,没有换台,也没有说话。 父亲的书房门关着。这在过去三十年里几乎没有发生过。皮埃尔·迪朗在巴黎天文台工作,研究深空瞬变源.....用她母亲的话说,“研究一万光年外的闪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善举记录(第2/2页) 书房的门从来是敞开的,方便他随时冲出来跟厨房里的玛丽讲“你听我说,这个很有意思“。 洛尔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 父亲背对着门,坐在屏幕前,却拿着一本书,努力的练习中文发音。 屏幕上不是她熟悉的恒星形成区图像,而是一条她没见过的光变曲线,横轴时间,纵轴光度,中间立着一根近乎垂直的尖峰。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手写的,是她熟悉的字体。 她没出声,父亲也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键盘上方停着,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洛尔轻轻把门带上。 她走回客厅,母亲还在看那则新闻。 屏幕上,一个法国记者站在日内瓦的喷泉边,语速很快:“华盛顿邮报今天援引‘知情人士‘称,华夏正在实施一项所谓‘文明备份‘计划,往太阳系外大规模转移人口。此前已有传闻称,五常会议纪要流出,华夏拟有条件开放所谓‘避难通道‘,条件包括汉语四级与所谓‘善举记录‘。华夏官方至今未予证实,白宫拒绝评论……“ “善举记录?“玛丽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这年头,连逃跑都要查你做过什么好事。“ 洛尔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官方连影子都没证实的东西,她父亲为什么在学中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编得很旧了,颜色褪成暗红,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磨得发亮的木珠子。是六年前,一个中国女孩系上去的。 那天晚上,洛尔回到大学城的宿舍,坐在桌前,心血来潮,打开邮箱,找到了一个地址。收件人那一栏,她输入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xiaoyulin.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是八月的巴黎,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房间放音乐的声音。没有人知道柯伊伯带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父亲为什么开始学中文,没有人知道她家楼下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 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晓雨姐姐: 你还记得那年十三区的事吗? 我爸爸想申请去中国。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但我知道。新闻上说,你们那里有个‘避难通道‘,是从什么会议纪要里流出来的,官方一直没有承认。我不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那件事能证明什么,我想证明。 洛尔。“ 光标悬在发送键上。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关掉电脑,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二十一岁,头发随便扎着,眼睛下面有熬夜的青色。 她忽然想起那个下午。那天,也是三月,风很大,巴黎十三区的中超门口,玻璃碎了一地。 第 324 章 往事 第324章往事 ...... 六年前春天,洛尔十五岁,那一年,全世界的新闻都在刷同一个词——chinesespygate,洛尔连这个词都读不准。 美国那边开发布会,说一个在nsa干了很多年的华裔分析师,把亚光速推进的核心数据“泄露给了北京”。 电视上循环放着一张照片:黑发亚裔女人,表情模糊,眼睛被打着马赛克。 从那天起,什么都变了。 先是在美国,旧金山超市里有人冲华人喊“gobacktochina”,mit的中国博士生被挡在实验室门外,华盛顿街头有人举着“chinesespiesgetout”的牌子。 然后是欧洲,法国一台的评论员语气意味深长:“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与华夏的科学合作。”巴黎十三区的中国超市门口,一夜之间多了几道涂鸦。 洛尔读初三,在14区一所中学,她爸皮埃尔·迪朗在巴黎天文台工作,研究深空瞬变源。 那年春天,天文台来了几个中国交流生,其中一个叫林晓雨,二十岁,学天体物理。 洛尔在父亲办公室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晓雨趴在桌上画光谱图,铅笔芯断了,洛尔递过去一支削好的,晓雨抬头笑:“谢谢,妹妹。”她说话总爱用手比划,跟画坐标系似的。 第二次,洛尔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窗边打电话,说中文,语速很快,说到一半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洛尔没多问,十五岁,她觉得成年人的事离自己很远。 那天放学,母亲让她顺路去十三区中超买瓶酱油——“要老抽,瓶子上写着老抽,别买错了。” 洛尔背着书包穿过马路,远远看见中超门口围了一圈人,一开始她以为抢劫,十三区这几年不太平,她见过有人抢老太太菜篮子,可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二十多个人,全部是穿连帽衫的半大孩子,有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有戴棒球帽的青年,有人攥着啤酒瓶,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人群围成一个圈,圈里那人蹲在地上,抱着书包,被推搡得歪向一边,眼镜掉在地上,被一只运动鞋踩住。 有人喊,喊的那句她听懂了,一辈子忘不掉: “espionnechinoise!retourneenchine!” 洛尔本来想绕开,书包里还装着老抽,老妈等她回家吃饭。然后她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是爸爸单位那个姐姐,林晓雨。 她穿着米色羽绒服,头发散着,蹲在地上,把书包死死护在怀里,跟护命根子一样。 一只脚踢在她肩上,她往前栽了一下,又撑住,抬头看了一眼人群,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洛尔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词形容的东西:一种“没人会管我”的平静。 然后有人伸手,去抢她怀里的书包。 林晓雨没松手,整个人扑在书包上,用身体压住,那人骂了一句,抬脚就踹。 洛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喊了一声:“警察来了!”——“police!”声音发颤。 人群顿了顿,有人回头,人群里冒出一句:“t‘inquiète,y‘apasdeflicsici.”——少唬人,这片没警察。 人群又转了回去,洛尔站在人群外,书包带勒进肩膀。 然后她看见那只脚又抬了起来,对准晓雨护着书包的脊背,洛尔冲了进去。 她一把抓住林晓雨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弯腰捡起眼镜塞进晓雨手里,拉着她就跑。 身后有人骂:“你帮她?你也想被收拾?” 一只手伸过来扯她书包带,洛尔猛地一挣,书包带断了,老抽瓶子掉出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们跑过街角,跑过一家关了门的银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晓雨跑不快.....蹲太久,腿麻了,羽绒服又厚又沉,她踉跄一下,差点栽倒。 人群追上来了,一只手抓住洛尔书包,她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戴棒球帽,眼里全是兴奋。 那人用力一拽,洛尔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一仰,可她没有松手,她死死拽着晓雨那只手,一直没松。 那人喊:“松手!你也要跟她一起?” 洛尔没松,她猛一转身,把晓雨挡在身后,张开手臂,挡成一道人墙。 “你们别碰她!”她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还是个学生!她是来学习的!” 人群停了一下,有人笑了:“小丫头片子。” 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踉跄着撞在晓雨身上,有人伸手来抓晓雨胳膊。 洛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晓雨,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用整个身体把晓雨罩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往事(第2/2页) 拳头落在她背上,有人扯她头发,有人踢她腿,她咬着牙,没躲,也没松手。 她听见晓雨在怀里闷闷地说:“别管我了,你快走……” 洛尔没回答,她抱着晓雨,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 背上羽绒服被扯开一道口子,棉花露出来,她感觉有人在拉她兜里的东西。 手机,手机! 她忽然想起来了,她腾出一只手,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爸爸。 她按了下去,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洛尔?” 她对着手机喊,声音又哑又急:“爸爸!十三区!中超门口!他们打人!快......” 话没说完,手机被人打掉,屏幕摔在地上,脆响,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洛尔?洛尔?!” 那只手机被人一脚踩碎。 洛尔抱着晓雨,蹲在墙根,用背挡着砸下来的拳脚。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喊: “我爸爸在路上了!警察马上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喊:“快走!有人来了!” 洛尔抬起头,隔着人群腿缝,看见街道尽头,一辆银灰色车歪歪斜斜冲过来,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父亲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在巴黎天文台的助手,一个是隔壁办公室的老教授。 他们跑过来的时候,父亲的声音炸开,用法语吼了一句什么,很重,很快。 人群愣了一瞬,往后退半步。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人群骂骂咧咧散了,有人临走,还一脚踢飞地上的老抽瓶子碎片。 父亲冲过来蹲下,手抖着摸洛尔的头:“伤哪儿了?能走吗?” 洛尔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松开怀里的晓雨,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抖得厉害。 晓雨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渗着血,眼睛却还亮着,她看着洛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洛尔抬头看向父亲:“她受伤了,爸爸,她受伤了。” 父亲看了一眼晓雨,又看了一眼女儿,什么都没说,他脱下外套,裹住晓雨,弯腰把人抱起来,快步走向那辆车:“去医院。” 急诊室医生检查了晓雨:额头淤青,右肩被踢伤,手腕扭伤,背部多处软组织挫伤,要留院观察一晚。 医生问需不需要报警,晓雨看了看站在病房门口的那对父女,沉默很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警局里,中年警官做笔录,他看看林晓雨,又看看洛尔和她父亲,问:“你们认识她?” 洛尔开口解释:“她是我父亲的学生,交流生。” 警官点头,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洛尔坐在长椅上,看见他写的是:2036年3月17日,巴黎十三区,多人围殴一名中国籍留学生,现场一名法国未成年人及其父亲施以援手,伤者送医,无生命危险。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天做的事,被人用墨水记了下来。 那天晚上,晓雨住在洛尔家,临睡前,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颗木珠子,系在洛尔手腕上。 晓雨把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妈给我的,她说戴着这个,运气会好,你拿着。” 洛尔低头看着红绳,忽然问:“你的书包……一直没被抢走?” “没。”晓雨摇头,“我抱得紧,里面有我的护照,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整理了一半的论文数据,丢了就完了。” 洛尔没再问,她把红绳往手腕上推了推。 第二天上午,父亲请了半天假,开车送晓雨去中国驻法国使馆,洛尔坐在后座,看见父亲在使馆门口跟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说了很久,然后晓雨跟他们进去,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两周后,林晓雨提前结束交流回国,她父母在国内急坏了,天天打电话催。 走之前,她来天文台向皮埃尔告别,洛尔放学后也去了,晓雨站在天文台门口,冬天的阳光照着她。 “皮埃尔先生,洛尔妹妹,感谢你们.....” 她给洛尔留了一个邮箱地址,和一个中文名字:“林晓雨,雨,就是下雨的雨。” 洛尔看着她的背影走下台阶,忽然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只被踩碎的手机,想起父亲吼出的法语,想起警局笔录上那几行墨水字。 她后来才慢慢明白.....害怕是一种会传染的东西,勇气也是。 第 325 章 证明 第325章证明 ..... 之后的六年,她们跟大多数分别后的人一样,联系越来越稀疏。 第一年,晓雨每隔几个月发一封邮件,说说自己:回国了,回学校了,毕业了,进了一个跟天文有关的研究所。洛尔回信,说自己在学物理,巴黎还是老样子,父亲的头发白了。 第二年,邮件变成节日问候,新年、春节、圣诞。 第三年,只剩下新年,晓雨会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望远镜圆顶,有时候是雪山,有时候是一碗饺子,洛尔回一句“新年快乐”,偶尔附一张巴黎的雪。 过了一年,晓雨发来一封长一点的邮件,说她参加了什么选拔,“如果选上了,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洛尔没太懂,回了一句“那你小心”。 再往后,联系彻底断了,最后一条停在2041年元旦,晓雨发来四个字,新年快乐。 又过了一年多,到了七月的一个晚上。 法国一台的新闻突然中断正常节目,主播用一种洛尔从没见过的表情念了一行字:华夏宣布,南天门确认接触外来舰队,要塞群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那天之后,一切都不太对劲。 法国政府没有表态,欧洲在说“需要独立验证”,美国开了一个发布会,说他们派出了侦察编队,“外星舰队已被击退”,还放了画面,几架战机在黑漆漆的背景下飞过。 电视上美国官员的笑容很标准,洛尔觉得那笑容跟画上去似的。 父亲开始不说话了,他把家里的电视从法国一台调成bbc,又把bbc调成静音,只看画面,每天半夜起来,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她看不懂的曲线。 八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洛尔回家晚了,轻手轻脚上楼,路过书房时,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她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台她从没见过的旧笔记本电脑,不是天文台配的那台,屏幕上是一块纯黑的界面,没有图标,没有壁纸,只有一行行白色字在缓慢滚动。 父亲打字打得很慢,每打完一段,就停很久,像在等什么。 洛尔没有出声,她看见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减少。 第二天早上,父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母亲玛丽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客厅电视开着,美国台在放“外星舰队已被击退”的专题,主持人声音慷慨激昂。 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们得走……” 他没说完。 那天深夜,洛尔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父亲坐在里面,屏幕上是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她只来得及看见抬头几个字“华夏驻法国大使馆”,父亲就把屏幕合上了。 洛尔叫了一声:“爸爸。” “嗯。” “你要去中国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洛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如果还有地方可以去的话。” 第二天,洛尔在父亲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汉语会话301句》,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几张手写便签,是拼音和法语注释,她认得父亲的笔迹,他五十五岁了,学中文,一笔一画,跟小学生似的。 她没有问,只是趁父亲不在家,偷偷把书房里那封没写完的信拍了下来,信不长,措辞很客气,落款是皮埃尔·迪朗,中间有一段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几乎看不清,但她辨认出了那行字....“技术移民配额”。 几天后,那封没有寄件人的信,躺进了她家楼下信箱。 白色的信封,很薄,信里只有一张纸:“关于您与境外机构的往来,请于8月24日上午九时,前往国防部安全局接受例行约谈。请携带身份证件及工作档案。” 父亲看完,把信折好,放进了书房抽屉。 那天晚上,他照常吃了晚饭,照常看了会儿新闻,照常去阳台站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有洛尔注意到,他阳台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她父亲已经戒了七年烟了。 8月24日,父亲出门。 回来的时候,玛丽在厨房,洛尔听见母亲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父亲回了一句:“没事,例行约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母亲又问:“……那银行账户还正常吗?” 父亲没有回答。 洛尔站在楼梯口,没敢下去,她看见父亲把护照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抽屉最深处,又听见母亲说:“皮埃尔,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孩子们的学校在这里……”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玛丽把家里账本拿出来,坐在餐桌前算了很久,洛尔经过的时候瞥见,账本最后一页,被玛丽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邻居还在讨论退休金改革,楼下面包店照常开门,咖啡馆露天座没有人坐,这是巴黎,人们穿了大衣,照常点浓缩咖啡,只是所有人都坐进了室内,背对门口。 洛尔回宿舍前,偷偷做了一件事,她翻出那本《汉语会话301句》,在扉页上写了一句法语:“加油,爸爸。”然后她又用仅会的几句中文,在下面歪歪扭扭添了一句:“我跟你走。” 她没有告诉父亲,只是把那本书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角度。 又一个深夜,她在宿舍桌前坐下,重新打开那个邮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证明(第2/2页) 收件人那一栏,还是那个名字,xiaoyulin. 草稿箱里那封写于八月中旬的信还躺在那里,她重新读了一遍,又添了几行:我爸爸最近一直在看一些东西,我也看见了,他把它们记下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我们一家人去中国。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得发稠,她想起约谈通知,想起被划掉的“技术移民配额”,想起母亲合上账本时轻轻叹了口气,想起父亲半夜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条她看不懂的曲线。 她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她照常去上课,天体物理导论,教授在讲恒星演化,白板上画着赫罗图,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荒谬,洛尔坐在倒数第二排,笔记本上画满了曲线,一条都没听进去。 傍晚她回到宿舍,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xiaoyulin. 她点开的时候,手是抖的。 “洛尔妹妹: 你好,我现在在华夏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工作,你爸爸看见的那些东西,我们这里的人也在看,他看见的,是真的。 至于你问的那个‘通道’,我不能确认什么,也不能否认什么,我只能说,我把今天写好的这份材料寄去了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附上我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我把日期都写清楚了...2036年3月17日,十三区,中超门口。如果他们核查‘善举记录’,这些足以证明。 洛尔,谢谢你,也告诉你爸爸迪朗先生,路很长,但有人记得。 林晓雨” 洛尔把这封邮件反复读了几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巴黎,八月末的巴黎,天还亮着,远处埃菲尔铁塔亮着灯,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学生宿舍里,一个二十一岁的法国女孩,刚刚把自己的过去变成了一张证明,证明“我们家值得被收留”。 她回到桌前,回了一封邮件,正文和标题只有一句话:“晓雨姐姐,谢谢。” 发完之后,她关掉电脑。 又过了一周,洛尔回到14区的家。 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信纸,抬头是“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很短,只有几行字,洛尔走近时,父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把信纸递给她。 信上写着: “迪朗先生: 您和您女儿与林晓雨女士的情况,已核实,您的申请已被审核通过,请保重,并保持联系,敬请等待我方通知。 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 洛尔看到“您女儿”三个字,忽然明白了一切。 父亲在申请材料里写下了那个三月的下午,写下了十三区,写下了那瓶碎掉的老抽,写下了那只被踩碎的手机,写下了她喊出的那句话,写下了那个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 她十五岁那年做的那件小事,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人生里一个普通的下午,普通到她甚至没跟同学提起过,却被她的父亲,用五十五岁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了他们全家申请避难的理由里。 洛尔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爸爸,”她抬头,“这封信……算数吗?” 父亲微微点了下头。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下来,楼下传来邻居家孩子骑自行车的声音,和六年前一模一样,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 她把信纸还给父亲。 “爸爸,那本书,你看到第几课了?” 父亲愣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汉语会话301句》,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第三十二课,‘您从哪里来’。” 洛尔笑了:“等我们到了中国,你就可以说,我们从巴黎来。” 父亲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本书,很久很久。 窗外的巴黎,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五十五岁的天文学家,正在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中文,为了有一天,能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去一个他只在数据里见过的国家。 而在巴黎的另一头,在柏林,在剑桥,在特拉维夫,也有人在深夜做了各自的选择。 …… 同一时刻,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值班窗口屏幕亮了一下,一封加密邮件进入系统。值班领事点开标题,沉默几秒,把它归入“科学合作”分类下那个没有对外名称的文件夹,然后继续处理下一封。 今天白天,他刚把一封核验回函发往十四区,皮埃尔·迪朗先生,巴黎天文台的天体物理学家。 那位申请人的材料里附着一份来自华夏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的证明,落款是一个叫林晓雨的研究员。 写的是2036年3月17日傍晚,巴黎十三区,中超门口,一个十五岁的法国女孩挡在一群暴徒和一个中国留学生之间,用身体护住她,拨通父亲的电话,她的父亲随后带人赶到,驱散暴徒,把伤者送进急诊室。 材料很详细,警局有笔录,医院有记录,并得到了证实。 这个月,这样的信和回函他已经处理过几十封,有的来自学者,有的来自工程师....等等。 窗外,巴黎的凌晨还没亮,但使馆的灯一直亮着。 就在这些信件被悄然归档、一些人陆续收到启程通知的同时,格赫罗斯的先头部队,抵达了小行星带。 第 326 章 不符合常理的撤退 第326章不符合常理的撤退 “嗯?跑了?” 朱雀基地,联合指挥中心指挥大厅。 紧张的气氛还在持续,但主屏上从南天门二号要塞和应龙舰画面窗口看到的事实影像,让联指大厅里的众人集体愣了一下。 场面确实让人费解,被基地判断为格赫罗斯先头部队的敌方舰队,在损失了一艘十公里级战舰、被击伤几艘战舰和数百架战机之后,竟然迅速后撤,直接脱离了战场。 甚至从火星轨道紧急补充了部分青鸾-4战机的驻轩辕舰第一航天大队都来不及投入战斗,任务性质就变成了打扫战场。 主屏星图上,小行星带区域的红色标记框还亮着,三座要塞的绿色标记钉在带区纵深,三艘应龙级主力舰的航迹线交错其间。带区外沿,代表格赫罗斯舰队的红色光标正在逐渐远去。 这是赢了? …… 联合指挥中心指挥大厅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贺参,有些不对劲啊!它们可是有五十艘战舰啊,就这种规模的!”联指参谋席上一名参谋在自己的操作终端上比划了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都还有四十多艘啊!怎么就退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联指作战参谋组长贺山河站在主屏前,视线钉在那行正在远去的红色光标上,没有立刻接话。 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战场推演,每一帧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问题,敌人的撤退时间点,远比他们的火力输出拐点来得更早。 “确认过了?”他偏过头。 “确认过了。”那参谋点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击伤四艘,一艘十公里级的受创搁浅,趴在带区岩体上。它们的小型战机被我击落数百架……据青鸾实时数据统计,是四百二十二架,约占投入总数的六成。剩下的……全退了!” “四艘击伤,一艘搁浅,四百二十二架战机。”贺山河把数字一个个咬出来,“五十艘的舰队,还剩四十多艘完好的,连残骸都不回收,就直接跑了?我们有这么大的威慑能力?” “会不会是怕了?”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压低声音接了句。 “怕了?可不会撤成这样!”贺山河把撤离航迹调出来,放大了两艘中型舰抢航线的区段,“没有断后,没有搜救,连己方残骸都没回收。咯,这两艘中型舰抢航线吧,差点都撞在一起。” 他停了一拍,目光沿着航迹线往前推,“一支还保有主力的舰队,撤成这个形态,不像败退,像逃蹿!” “这,有区别吗?”年轻参谋有些不解。 “败是打不过,逃是恐慌!”贺山河慢慢解释,“它们恐慌的,应该不是我们这几波打击。虽然打击也有明显效果,但远不至于让它们瞬间溃退!” “那它们怕什么?” “这个就需要分析了,马上将画面逐帧整理!”贺山河把战报附注那行红字调出来,“敌部撤离动作异常仓促,不符合常规战术撤退特征,动机不明,需持续关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不符合常理的撤退(第2/2页) 火力参谋一直没吭声,盯着自己的终端反复回放战场记录,这时候才抬起头,“贺参,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格赫罗斯战舰放飞的战机那三个波次,我反复核对了,攻击路径存在异常!” 他把格赫罗斯机群数次的冲击途径在立体星图上摊开,用光标一段段标出来,“第一波冲二号要塞,损失四成。第二波,还是同一个方向,损失过半。第三波,投入更多,还是同一个方向。” “一个方向的拦截网,已经吃掉它四成兵力了,它还往同一个方向填?三个波次,没有换路,没有绕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拧得发紧,“所以,我觉得他们的指挥中枢应该是个死脑筋……但要一个死脑筋瞬间溃退逃跑,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死脑筋?”贺山河咀嚼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嗯,记下来!敌方三波同向冲击,无战术调整,列入待查!” “是!” 通信参谋一直在对比数据,耳机线被他无意识地绕在手指上,等火力参谋说完,他才接上了话头,“贺参,我这边也有一个发现,我们的战场画面没有延迟,这不是普通的电磁传播通信……我把这次交战的信道特征和南天门那次的对比了一遍,问题更明显了。” “整场交战,敌方针对鹊桥信道的压制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南天门一号的那一仗,鹊桥通信系统被敌方精确切断,从头到尾,鹊桥通信都是断的。而这一次,小行星带全程,鹊桥畅通,跃迁校准正常。应龙、烛龙、夔龙三舰上的青鸾,甚至执行了短程跃迁支援二号要塞!” “这在柯伊伯带是不可能的事!”他停了一下,“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一次,鹊桥信道能用?” 大厅里没人接话,这个问题像一颗钉子扎在所有人脑子里。是啊,这次我们的鹊桥能用?大家这才意识到,从开战到现在,所有战场画面的传输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毫秒的延迟。 “它们是有能力掐断鹊桥的。”通信参谋继续说道,“南天门一号已经证明过了,可这一次……它们没有切断,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对鹊桥线路造成一丁点的干扰!” “我想应该存在两种可能,第一,这批先头部队没带那套干扰系统,轻装前出。第二,它们带了,或者有未知原因不能使用,或者是战术意图,故意没用!” “如果是第二种呢?” “那它们就是在拿这场仗试探我们。”通信参谋一字一顿,“试探我们有没有更多反击的手段!” 情报参谋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坐直了身子,把话头接了过去,“我这边也补充一个观察到的现象,跟通信参谋的发现能对上。” “南天门那一仗,压制场覆盖整个战区,跃迁校准失败,鹊桥被切断,我们是在黑里挨打。而这一次,从交战到结束,敌人没有展开过压制场。” 他顿了一下,“它们是不是觉得对付我们,用不着?” 第 327 章 搁浅的巨兽 第327章搁浅的巨兽 “用不着?” 贺山河重复这三个字,“那就是说,它们还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对手?” “那它们为什么又撤得这么急?” 参谋席上安静了一瞬,给不出答案。 “这正是对不上的地方!”情报参谋把星图上的交战记录往回拖了一段,“如果它们瞧不起我们,就应该打完再走。可它们撤得比来时还急,连残骸都没收!” “它们的动作明显有矛盾。”情报参谋索性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把搁浅巨舰的光标放大,“根据战场上的火力和防护力度来看,它们不应该是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哪怕那艘战舰拉不走,撤离内部成员总该办得到。”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众人,“可事实上,这样的动作我们一个都没有发现。” 贺山河没有接话,手指在操作终端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些异常已经超出了作战参谋组的解释范围。 通信上的,战术上的,行为逻辑上的,每一条都指向更底层的技术问题,而他手里没有答案。他转向指挥席,“指挥长,我申请把这些通信特征参数原样打包,发往瀛洲,请科学探索部核验。” 陆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扫向参谋席末位,又落在林辰身上。 刘旭上将从头到尾没插过话,一直在看星图上那行远去的红色光标,目光深得发沉。陆总的这个动作他感觉到了,慢慢把视线从主屏上移开,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贺山河同志的分析,我基本同意。”刘旭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那艘搁浅战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它们连人带船一起丢下。要么,是这艘战舰发生了什么,让它们顾不上它。要么,是这艘船上有什么,让它们不敢碰它!” 他顿了一下,看向林辰,“这两个方向,都指向那艘战舰。林辰同志,登舰探索是有必要的。” “这个答案,可能就在那艘战舰上。”陆总接过话,“林辰同志,马上安排人去看看,登舰探索!” “先用夸父去看看吧!南天门二号上面有几台,用它先去探探!”林辰建议道,“敌舰是十公里级的,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万一有残余系统自恢复……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应龙舰的打击的缺口宽度也足够夸父v型穿入!很合适!”刘旭赞同道。 “嗯,那行,按你们说的办!”陆总点点头。“南天门二号要塞上的夸父5型,就是建要塞时用的那批。就地放飞,现在就去。” …… 日心黄道坐标系(j2000.0),星历时刻:2042-08-26t00:00:00utc。 赤经约10h48m,赤纬约9.4°,距地约3.1au。 南天门二号要塞,要塞昨天刚被格赫罗斯战舰、战机轮流“侍候”了几波,其逆向场护盾阵列过载损毁四成,这场仗,用朱雀基地的话来说,终究是南天门2号承担了所有。 夸父作业组的人从战斗警戒支援位恢复到自己后勤岗很快,组长孟昭远,四十三岁,深空工程出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搁浅的巨兽(第2/2页) 建要塞那几年他就在机库里和夸父泡在一起,夸父的每一根液压腿他都能叫出编号。主操作手秦朗,三十出头,手快,稳。副操作手魏则鸣负责夸父v型的中继和系留。 机库里停着两台夸父5型全自动多功能探索平台,北方工业出品,注册编号: qf5-2042-0718a,qf5-2042-0718b。 四足多关节,核电池供能,edl反推着陆,全自动作业,四条采样臂收在机身两侧。瀛洲星无人实地勘查项目用的就是同款。它们不会飞,设计出来是爬山过沟钻矿洞用的。 不过,夸父要到目标小行星上去,得先解决“怎么动”的问题。 探索方案从联合指挥部直接发到了孟昭远的个人终端上。他点开文件,逐条看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从南天门2号要塞到格赫罗斯战舰搁浅的小行星,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要飞过去,就得用上要塞库里专门配属的采用东君引擎动力改装的运输无人机,编号zq-2-0941,负责把0718a和0178b吊运到破口位置。 那破口是后羿-4从应龙舰上打穿的,开在舰艏侧舷,缺口边缘的金属有融化后重新凝结的痕迹。无人机要做的,就是把夸父送到缺口正前方,保持悬停,等下一步指令。 到了地方,夸父得自己爬上去。 四足足端已经紧急加装了磁吸盘,外圈又临时装载一圈微型钻头。磁吸扣住舰壳,钻头咬进金属表层,四足交替发力,从外壳一点点攀到破口,再翻进去。 这套动作没人实际干过,但夸父的设计底子本来就是干这种极端环境作业的。 除此之外,无人机还要放下一根系留缆绳,扣在夸父背上。万一夸父在舰壳上失手,缆绳能直接把它拽回来。 孟昭远看完方案,又从头扫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吊运、攀爬、系留,三件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正好掐在最容易出事的环节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机库里停着的两台夸父。它们是建要塞时一起带上来的老伙计,每一道擦痕他都能说出是哪次任务留下的。 这次要登陆的是一艘十公里级的敌舰,夸父从没上过这种目标,但眼下也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探路者了。 他坐进主操作位,面前的屏幕分成四块:两块是夸父的第一视角,一块是无人机视角,一块是舰体全息图。秦朗和魏则鸣分坐两侧。 耳麦里是朱雀联指的频道,静得只剩下电流声。 机库闸门在液压声中打开,zq-2-0941吊着两台夸父飞出闸口,尾焰拖出一条淡蓝色的线,很快缩成一个点。 星图上,目标小行星只是一粒灰白色的点。等它放大成一颗泛着死灰色的岩球时,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然后,孟昭远视野中的画面出现了那艘战舰。 灰白色的岩层里,斜插着一道望不到头的黑色轮廓.....十公里长,舰艏埋在岩体里,舰尾高高翘起,推进段的淡蓝色余辉还亮着。 第 328 章 “巨无霸” 第328章“巨无霸” 巨无霸!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孟昭远盯着那道舰体轮廓,好一会儿没动。 原本以为,轩辕舰就已经是视觉中最大的个体了!格赫罗斯这艘战舰展现给他的画面,更加夸张。 十公里长的船身,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大”,是光学测距数据流喂进屏幕之后,数字本身就把人的空间尺度感撑碎了......舰艏到舰艉的纵向轴线拉出去,几乎等同于一座小型轨道城市铺开在深空里。 他干了大半辈子深空工程,建要塞、模块化舱段吊装、铺辐射护盾,见过的超巨型结构物不算少……可眼前这东西,把他那点经验全衬成了井底之蛙。 “这还不是它们最大的……”秦朗的声音有点唏嘘,“我听联指那边通报说,格赫罗斯舰队里,还有几艘长度超过四十公里的巨舰……” “四十公里?”魏则鸣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得是多大?” 孟昭远没有接话。他盯着那道山脊一样的舰脊线,有些东西,光听数字是感觉不到的,得亲眼站在它面前,才知道“十公里”这三个字有多夸张,有多震撼。 无人运输机减速到可人工操控的进场速度阈值后,还飞了相当长一段相对距离才到后羿-4打开的贯穿破口。 破口开在舰艏侧舷,边缘的金属熔化后又重新凝结,呈现出典型的瞬时熔融-重凝特征,表面氧化层泛着暗哑的漫反射光。无人机保持悬停姿态,系留缆绳通过收放机构垂放下来,锁扣与0718a背部吊点自动对接锁定。 “qf5-2042-0718a,破口正前方,距离一百三十米。”孟昭远的声音很稳,“系留就位。四足姿态控制喷口点火,进入微重力平移模式。” “注意,目标缺口依然有残余泄压气流冒出!” 画面里,0718a的四足喷口释放出细小的低温气体射流,在镜头里缓缓平移,贴上舰壳。足端电磁吸附盘“咔”地瞬间锁死,微型冲击钻头旋入舰壳装甲表面锚定。 “站住了!”孟昭远盯着姿态参数反馈,“开始行动吧!” 那台银灰色的平台贴着十公里长的巨舰外壳,四足步态交替,以厘米级速度稳定爬升,一寸一寸向破口挪动。 在十公里级尺度的船身上,它迈开的步子可以形容词用上“蜗牛一般。” 当然,这是一个视觉上夸张的比喻。 “0718b,跟进至锚定位,挂载中继通信模块。” “收到!” “朱雀基地,夸父数据链路已建链,舰内探测单元视频流已并入主链路,画面实时同步至联指大厅!” 联指大厅主屏一侧,探索窗口亮起。 ...... 六十米! 后羿-4的威力显而易见,毕竟蓄能需要六个小时,打在格赫罗斯舰体装甲上面的破口有这么大,也就不足以惊奇了! 0718a停在破口边缘,光学镜头扫了一圈,舰体依然透露出可见光!其舰载系统,依然还在运行。 十六个摄像头加激光扫描仪先出破口周边的实景,光只能走直线,金属舱壁穿不透,十公里长的舰体,靠眼睛和激光是看不全的……建模靠的是另一套东西。 0718a的载荷舱里,深空探测雷达按既定程序开机。 它发出低频电磁脉冲,贴着舰体结构打出去,沿着金属舱壁的夹层、缝隙和管线一路爬行、反弹,回波从上千条路径传回来,如同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在十公里的结构里摸清它的骨架。 高频电磁波碰上金属是面墙,低频却钻得动……金属结构对低频来说不是铁板,是一层层半透的网,脉冲穿过夹层、绕过拐角,带着整条舰的轮廓回到接收端,屏幕上的结构图,就是这么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巨无霸”(第2/2页) 破口附近是实测的,蓝线,亮而实。 越往深处,信号越弱……衰减! 不仅如此,舰内的导能纹路还在供能,蓝白色的光一明一暗,每一次搏动都甩出一圈电磁噪声,把低频回波搅成一团糊。 那些舱段的轮廓在屏幕上变成灰色,一段一段标着“信号衰减““受扰未探明“,再往舰艏方向,干脆只剩虚线…… 秦朗望着屏幕上的干扰区,眉头拧着,声音压得低,“这套低频回波,是眼下唯一能隔着金属看结构的办法,还不是全都能看的!“ 魏则鸣凑近屏幕,指尖点着那片灰色区域,“这片干扰区呢?“ “应该是这艘战舰的能量密集区域!“ 秦朗把屏幕上一片灰色的区域框出来,指节在边缘敲了一下,“这艘战舰能量还没中断,能量网络持续循环,本身就是干扰源,这几段探不透的,只能边走边补!“ “先进去吧,在缺口这耗的时间有点长了!“ 孟昭远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破口边缘的金属,朝破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路线是推的,顺着虚线走,遇到实墙再绕。“ 接收到指令的0718a率先开始行动,它将液压腿伸长,四足抓住破口边缘的金属,爪尖在毛刺上找稳支点,咔哒一声扣死,镜头里,整条舰壳在视野里倾斜过来……翻过了破口的边缘。 四足依次松开、前探、扣紧,翻进舰体的瞬间,画面里那道蓝白色的光一下子漫了进来。 除了夸父自带的照明灯光外,舰内是有光的,是蓝白色的、嵌在舱壁和管道里的纹路……似乎是供应全舰能量的网络,它们还在亮着,像血管里的血还在流,均匀地搏动着,把光送进舰体深处。 舱段很高,穹顶式的结构向上收拢,顶部离地面少说六米。 通道异常宽阔,能并排开过两台夸父还富余,舱壁是深灰色的合金,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菱形纹路,能量网络就从那下面穿过,蓝白色的光顺着网络流淌,一明一暗。 孟昭远的目光顺着那些菱形纹路慢慢移动。 他见过的舰船内部结构太多了.....人类的舱室设计,每一寸空间都要算,挤电缆、塞管路、抠维生系统的位置,恨不得把每一立方厘米都用出双倍价值。 可这条通道……宽敞得近乎浪费,像造它的人从没考虑过空间成本。 这比任何武器数据都更让他心里发沉。 0718a的前置传感器把读数一行行打到画面边缘。 气压:接近零。温度:零下一百二十度。空气成分:无。 孟昭远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破口舱段是泄压的。 装甲被后羿-4撕开的那一瞬间,这个舱段就暴露在真空里了。没有风,没有声音……除了夸父自己的液压关节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空荡荡的舱段里来回撞了几下,然后被吞掉。 秦朗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沿,“舰内供能似乎很正常……不对,有部分线路是中断的,但也无伤大雅!照明设备设施也正常,它们的维生系统……应该也还在工作,如果它们需要维生系统的话!“ “就是说,除了应龙舰打开的这个口子,稍微修复一下……这似乎就是一艘能继续正常战斗的战舰!“ 孟昭远的目光仍停在画面深处,声音沉下去,“那么,舰上的外星人……“ 第 329 章 更大的谜团 第329章更大的谜团 孟昭远没有把话说完,后半句悬在空气里。 破口、真空、系统照常运行。既然这艘战舰远远没达到必须抛弃的程度,甚至战斗力还在,那战舰上的格赫罗斯人呢? 后羿-4打穿装甲的时候,里面的外星人就一点补救措施都没有做? 还有,就现在人类舰队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久,传感器早该捕捉到任何应答信号。 可什么都没有。 “0718a,展开生命探测。“孟昭远压下心中的疑惑,这些问题他能想到,那联指那边肯定也料到了。于是定了定神,对夸父下达指令。 0718a的载荷舱打开,机械臂托着星委会生物医学保障组研制的生命信息探测仪探了出来……巴掌大的银灰色方盒,两侧展开两片弧形天线,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蛾子。 这东西能无视各种屏蔽手段,在功能足够的情况下,大范围探测碳基、硅基生命活动,不管心跳、体温还是别的什么信号,只要还在生物学上活着就能扫出来。这设备没有固定搭载平台,这次是紧急加装进夸父5的载荷舱的。 探测仪悬停在半空,两片天线缓缓转动,脉冲一圈圈荡开,扫过整个舱段,再往深处扫。屏幕上,波形拉成一条条平直的线,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直到归零。 控制室里,好几个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读数传回,全舰生命信号:零。 孟昭远的手在通话键上停了一秒,按下去,“全舰生命信号为零,没有任何碳基或硅基的生命活动痕迹!“ 他的声音里没有波动,像在报一条工程数据。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秒钟的停顿里,他把所有可能性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探测器故障、频段误差、屏蔽手段超出探测范围.....然后一个一个排除掉。 就是没有生命信息! 魏则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死寂“.....不是黑暗里的那种死寂,是灯亮着、机器转着,却没有任何生命回应的死寂。 “朱雀基地!“孟昭远按下通话键,呼吸比平时缓了半拍,“初步探测情况:舰内系统保存较完整,无异常响应,且全舰无发现生命信号,数据已打包,已回传!“ “已记录,继续深入!“ “收到!“ 孟昭远松开通话键,视线重新落回画面中央,“继续深入,0718b,中继跟上,每五百米布一个!“ 秦朗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地操作着,把中继节点的布设坐标一个个确认。 中继通信模块,每一个只有拳头大小,贴在舱壁上能撑住三天。但在这条十公里长的舰内,五百米一个,得布出去几十个才够。他想着这些数字,心里却知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数量上。 …… 第二道环形舱段。 舱门是断电的,半开着,卡在门框里,留出一道刚好够夸父通过的缝。机械臂搭上门沿,液压一点点加力,门在滑轨上发出一声很钝的金属摩擦声,慢慢滑开。 镜头扫了进去。 画面传回要塞,传回朱雀,联指大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外星人! 不,是尸体!外星人的尸体! 不是几具,是成片的!成片的外星生物的尸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更大的谜团(第2/2页) 蓝白色的导能纹路光照下,环形舱段的地面、操作台、通道、舱壁根部,全是尸体。 第一束镜头能照到的地方,就没有一块能落脚的空地,它们一具挨着一具,几乎没有空隙,蓝白色的光照过去,在成片的浅青铜色上泛着一层冷光。 孟昭远的手停在半空。他本来要去调整镜头角度,手指搁在控制键上,就这么僵住了。 “天哪!这么多……“某个年轻参谋下意识后退半步,喉间压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这……这就是格赫罗斯人?“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画面中探测到的各项生物数据也一一呈现。 它们几乎每一具都比人类高出一个头,身高接近两米二! 骨架宽阔,肩膀和胸腔的轮廓在蓝白色的光里投下深重的阴影,皮肤是浅青铜色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如同打磨过的合金那种质感……从科学的角度来判断,一般是需要高重力环境下才能演化出的致密骨骼。 头部的形状最显眼,两侧各有角质的脊突,从颧骨上方朝后延伸,末端收窄,像两片展开的骨翼,个别几具的脊突在顶部收束成一枚锐利的锥形,比周围的个体更高。 这么强壮的躯壳....在画面里显得异常脆弱! 秦朗盯着那些脊突和骨翼,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外星人……原来长这样。“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无关恐惧,也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确认感.....他们追了这么久、猜了这么久的对手,终于有了一张脸,一张死去的脸。 魏则鸣偏过头,视线没离开屏幕,“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秦朗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肯定不是这样!“他印象中的外星人,几乎还是世纪初美国人拍的那几部外星科幻片。 跟眼前这种对称型生物显然不一样! 镜头拉近了。 “这不对,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抵抗动作……连操作台前的椅子都没碰倒一把,几百个格赫罗斯人,就这么……没了?“魏则鸣撑着操作台边沿,很是疑惑。 从画面中看去,它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蜷缩在操作台前,有的倒在通道中央,有的半跪在舱壁边,一只手还按在导能纹路的接口上,仿佛在试图关闭什么。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像整个生命过程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 他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了一圈,没有回音。 孟昭远盯着画面,瞳孔里映着那一片蓝白色的光。 眼前这种死法,他感到陌生和恐惧。外星人死了,姿势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秒的状态,没有挣扎,没有逃生反应,没有倒地前的本能撑扶。就像……它们没来得及意识到死亡就已经死了。 第二束镜头扫过去,还是....第三束,还是。第四束镜头抬起来,往舱段深处扫……更深处的地面上,尸体一直铺到视野尽头。蓝白色的光照过去,一具一具,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秦朗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半秒,又落回去,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初步清点……这一个舱段,少说三四百。“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杀光的!但肯定不是应龙号的攻击!“ 第 330 章 它们为什么要跑? 第330章它们为什么要跑? (这两天状态欠佳,偷懒了,只有一章) 朱雀联指大厅里。 贺山河站在主屏前,握着记录板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见证过很多流血冲突,参加过多次维和行动,也见到过伤亡,可那些都是战报上的数字,远没眼前这幅场景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这么强烈! 让他头皮发麻……虽然是异星生物,可那是尸体,成片的尸体。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看到的这一切!惨烈? 贺山河下意识地屏了一口气,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打了半辈子仗,他第一次觉得“全歼“这个词,落在眼前时是这副模样,不是战报上的一个数字,而是一地沉默的躯壳,连倒下的姿势都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的动作。 林辰站在主屏前,同样沉默。他想起的是另一片战场……南天门一号要塞,顾云岫、郑卫华、赵烈……还有近千个名字,一起留在了那里,这是个很难愈合的伤疤! 他盯着画面里那些半跪着、手指按在导能纹路接口上的尸体……浅青铜色的皮肤,向后延伸的脊突,两米二的身躯。这就是人类第一次看清的敌人。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解气?怜悯? 这是它们的代价?亦或是报应? 远远不止! 他发现自己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像是一拳打出去,对手却已经先一步倒下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给你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恨,会痛快,可真正看到这些尸体的那一刻,脑子里翻涌的,只有南天门一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到贺山河身上,“贺参,探索组那边,进度到哪了?“ 贺山河应了一声,转向旁边的参谋。 参谋回过神,低头在终端上按了几下,“夸父已经进入第二环形舱段,第一批数据正在回传,全舰无生命信号,乘员尸体无外部穿透伤,无高温烧灼伤,无减压撕裂……死因不明!“ “初步判断,死亡发生得极快,绝大多数乘员是原地倒下的,瞬间死亡,连反应都没有。“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自己的手指也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这些数据他经手无数,可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无生命信号“五个字这么重,重得像是在确认一件不该被确认的事。 贺山河目光从主屏上的尸体移开,转向参谋,“舰体呢?“ 参谋调出结构评估,“只有物理损伤,应龙舰后羿-4击穿的护盾破口,舰体上的爆炸损伤,还有几处内部高温焦痕……疑似外星人想触动舰载系统某些功能,但没来得及完整执行……没有别的信息,完毕!“ 他顿了顿,“就这点损伤,按说,连让全舰失压都做不到,更别说全灭了这群外星人。“ 贺山河把要点在记录板上勾了两笔,转向林辰,“探索组初步意见,全舰数千乘员死因不明,瞬间死亡,尸体无外伤,舰体只有物理损伤,威力远远达不到杀光全舰人的程度,数据已打包,回传基地。“ 他嘴上说着结论,脑子里却一直在转:一船敌舰,没有外伤,没有爆炸,没有失压,几千个敌人原地倒下,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作战经验的解释范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老兵,站在战场前,却看不懂战场。 陆总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具半跪的尸体上,很久没有动,“这些画面,原样封存!“ “是。“ …… 瀛洲,北辰中心,科学探索部主控区。 介于南天门一号在和伊伯带案例,战备调整后,鹊桥主控中枢并到了北辰中心,孙正平带队过来值守,这几天吃住都在楼上,随时应对紧急状况。 探索队回传的数据包一到,他就跟着下来了。 沈雨薇点开第二环形舱段的影像……第一帧就是那些尸体。她的手指在控制台停了两秒。 多年前,从开普勒-22上获得的影像,给那段影像里反复出现的符号起名“格赫罗斯“的时候,她手里只有波形和推断。现在,这个名字终于有了实物的模样。 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延迟了多年的确认感,就像你一直推算某个东西应该存在,然后有一天,它真的站在了你面前,用尸体证明你的推算没有错。 她看了很久,没有移开视线,然后调出比对工具,开始逐帧录入分析队列。 孙正平站在她身后,声音放轻,“部长……南天门2号要塞的探索队,还在往战舰里面进行探索……探索的进度还不到5%,这些数据,是不是等他们探索完毕,形成完整的数据再……“ 沈雨薇没有抬头,“……先把已拿到的数据,先进行比对分析吧!“ 她知道自己等不了。探索进度不到5%不假,可这5%的数据,已经足够让她验证一些东西,一些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推演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证据的东西。 早在朱雀把回执转给要塞的同时,瀛洲这边已经把这批数据拆开,一项一项喂进分析队列。 第一批核验意见,是她当夜写下的,只有几行字,随链路回朱雀: “尸骸无外部穿透伤、无高温烧灼伤、无减压撕裂,排除武器杀伤、排除自毁波及、排除缺氧和减压,异常气体,中毒?毒源从哪来呢?应龙击穿护盾的敌舰,不止这一艘,它们是否也出现了同样的全员静默,要塞方面正在同步核查!“ “……它们的身体机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穿透了,跟这整艘战舰的外星乘员都一样!“ 沈雨薇把读数投到主屏,“表层扫描的结论,你也看了,无外部穿透伤,无高温烧灼伤,无减压撕裂,胸腔结构完整,颅部完整,全舰无生命信号……就是没有死因。“ 她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压着一层说不出的焦躁。没有死因,比任何死因都可怕,因为那意味着,造成这一切的东西,不在她们已知的武器清单里。 孙正平重复了一遍她回执里的原话,“一整艘战舰,同一个死法。“ 沈雨薇调出姿态数据,“而且,这是同一个瞬间,探索队那边还传回一组分布特征,这一舱段三四百具尸体,绝大多数是原地倒下的……瞬间死亡,连反应都没有,只有九具,倒在能量纹路的操作节点旁边,像似死亡前想操作什么指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它们为什么要跑?(第2/2页) 她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还原那个瞬间:数千个格赫罗斯乘员,在同一秒、同一刻,像被抽掉了什么,齐齐倒下。那九具尸体,可能是全舰唯一做出反应的乘员,它们的反应,是去关断能量输运? 孙正平指着画面中那几具姿势不一的格赫罗斯尸体,“不过,这一舱段里,这些乘员应该,在死前意识到了什么。“ 沈雨薇盯着那几具尸体,眉头微蹙,“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危险是从它们的能量网络中来的,关断它,就是关断来路……可惜没来得及!虽然它们有这个动作和判断,但我感觉不是这个原因!“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结构评估调出来,“正平处长,你注意这组数据!“ 孙正平扫了一眼,“舰体物理损伤评估?护盾击穿破口一处,舰体爆炸损伤三处,还有几处内部高温焦痕,疑似外星人想触动舰载系统的某些功能……但没来的及完整执行?“ 沈雨薇点头,“只是……探索队的现场勘察也看到了,后羿-4那一炮,就打穿了护盾,在舰体装甲上开了个口子,可这点损伤,按我们的标准,连让一艘十公里级的船失压都做不到,更别提杀光全舰的乘员。“ 她说到“失压“两个字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一个念头正在成形,还模糊,但已经让她背后发凉。 沈雨薇的语气加重,“可这一战舰的外星乘员,确实死亡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在同一瞬间!“ 孙正平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份结构评估,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物理损伤,杀不了它们……那杀它们的,一定不是物理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嘴里发干。不是物理的东西,那还能是什么?这个问题在问出口之前,他其实已经有点怕知道答案了。 沈雨薇赞同地点了下头,“对,所以我想起另一件事……它们为什么跑。“ “应龙击穿那艘巨舰的护盾之后,整支格赫罗斯舰队就开始疯狂逃窜,连残骸都不要,直接撤出了交战范围,一炮打穿护盾,它们就跑,四十多艘战舰,我这种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感觉到,跑得比来时还快,这很不应该!“ 沈雨薇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我一直以为那是逃命,现在想想,那更像是,它们在躲什么会追上自己的东西。“ 孙正平目光一凝,“击穿护盾这件事本身,触发了什么。“ 沈雨薇的目光回到主屏,“如果护盾被击穿,就足以让它们恐惧到弃船而逃,那它们怕的,不是那一炮,是护盾破了之后,会涌进来的东西!“ 她自己的心跳又重了一拍。会涌进来的东西,这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正平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什么东西?“ 沈雨薇没有马上回答。她调出另一份记录——丁小曼交来的南天门一号战场的通信日志,把时间轴拉到敌方掐断鹊桥的那一瞬间。 “南天门一号的那一仗!它们发射能量墙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掐断鹊桥,不是阻塞,是精确瞄准!它们知道鹊桥的频段,知道怎么切断它,精确到四十七毫秒,把鹊桥列在比军事用途要塞本体更高的清除优先级上!“ “部长!“孙正平眉头渐渐锁紧,“是鹊桥信道,对它们有威胁!“ 沈雨薇缓缓点头,“这个判断,小行星带开战前我就跟林主任汇报过。可我一直卡在一个地方,鹊桥只是一条通信链路,它凭什么对格赫罗斯构成威胁?我想了几个月,想不通。“ 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了,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位置。只是这个位置,让她自己感觉都有些离谱,还有……不寒而栗。 她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直到刚才,我把两条时间轴并排铺开……“ 她把画面切出来。一条,是护盾击穿后,战场鹊桥回波沿缺口灌入舰体的反射路径变化;一条,是探索队刚刚回传的、舰内导能纹路的过载记录。 她的目光在两条曲线上游移,“护盾击穿,和全舰静默,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而那个时刻,朱雀联指正在通过鹊桥信道,向南天门二号要塞下达作战指令!“ 孙正平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住了。 沈雨薇转过头,看着孙正平,“正平处长,鹊桥项目是你一手打造的!鹊桥的原理,你比谁都清楚,你跟我说说,信道建立的那一瞬间,到底会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急,眼神却出奇地亮,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孙正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鹊桥不走电磁波,它把编码信号当成‘物质‘,用微型跃迁装置,从投送端直接‘传送‘到接收端,通道建立的那一瞬间……从投送端到接收端,会形成一片短暂的量子云。“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后背在冒寒气。鹊桥是他一手做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快、多稳、多安全,可他从没想过,这条链路本身,可能才是真正危险的东西。 沈雨薇追问,“量子云?“ 孙正平继续,“信号以量子态的形式,在通道两端之间瞬时展开,那是一片量子态的云,存在的时间极短,短到我们从来只把它当成信道建立的一个瞬时过程,从来没有多想。” “这些年建链测试做了几千次,接收端传感器每次都录到一段极短暂的瞬时能量扰动,波形跟噪声不一样,可从没有人深究过——都当它是跃迁装置启停的杂波,归档、存档,再也没人看过第二眼。“ “按说…这对生物没有影响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 “对地球生物没影响,对格赫罗斯就未必了!” 沈雨薇的呼吸放慢,“它有多大范围?“ 第 331 章 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 第331章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 孙正平没有犹豫,“取决于通道的能量和频率!如果首次连接新坐标的话,作战指挥链路的通道能量,比平时要高得多,那片量子云,足以覆盖接收端周围一片不小的区域。“ “所以!”沈雨薇接上话,“当南天门二号刚被拖进小行星带区的新阵位,联指到新坐标的指挥链路,是开战前后才首次连通的,通道能量拉满,那片云,比平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孙正平怔了一下,缓缓点头,“而且,指挥链路只要在传,指令一条接一条,量子云就在接收端周围反复展开,一层接一层地续,散不干净。“ 沈雨薇没有接话。她盯着那条反射路径曲线,又看向导能过载记录,指尖在两条线的交汇点上停住。 那一刻,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所有零散的线索.....尸体的姿势、导能过载、护盾击穿、敌人疯狂逃窜、南天门一号的鹊桥被优先掐断......全部在同一个点上炸开了。 “这艘战舰,当时就在南天门二号要塞的外沿。“她调出当天的战场态势图,把敌舰与要塞的相对位置标了出来,“它为了用舰载火力压制要塞,已经贴到了要塞的近防圈边缘,接收端周围的那片量子云,正好把它罩了进去。“ 孙正平的目光在态势图上停住。 沈雨薇的指尖移到“护盾击穿“那条曲线上,“后羿-4击穿护盾的瞬间,量子云沿着缺口灌了进去。不需要破口有多大,只要护盾失去屏蔽,它就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导能过载记录上轻轻一划,“你看这段过载记录.....舰体的导能网络被量子云冲了一下,冲完就平了,系统完好。为什么?因为它们的舰体网络有冗余,这一下,被冗余设计吸收掉了!“ “可乘员呢?全死了!“ “一样的量子云能量灌进来,战舰扛住了,可失去护盾保护的格赫罗斯人没扛住。那这能量就必然走了两条路......一条被舰体网络吸收,另一条,灌进了乘员体内!“ 她调出探索队回传的影像,定格在那几具半跪的尸体上,“你再看看它们的姿势,手按在导能纹路的接口上!死前最后几秒,它们抓着接口,是想关断能量输运!可量子云如果只走舰体网络,它们关不关那个接口,跟它们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关系?“ “它们去关那个接口,说明在它们自己看来,那条路是通的,量子云要进它们身体,走的就是它们跟接口连着的这条线!“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所以,它们身体里必然有一条能传导量子云能量的网络!舰体上那套导能网络,本来就是照着它们自己的身体造的,你看舰内的纹路,跟血管一样,搏动起来像血在流。” “一个种族造东西,只会照着自己最熟悉的样子造。它们把整艘船做成了自己身体的模样,那它们自己身上,就一定长着同一套东西!“ “格赫罗斯人的能量网络本身就是导体.....这不是我猜的,是这艘战舰告诉我的:战舰能量网络尚且完整,可成员却集体毙命,唯一的可能是能量走岔了道,而那道,就长在它们身上!“ 她的手指在导能过载记录上又轻轻一划,“对舰体的导能网络来说,这只是一次能量脉冲,被其舰载系统的冗余设计吸收掉了;可对乘员身体里那套跟血管一样、遍布全身的导能网络来说,是致命的过载!” “乘员试图关断能量输运,没来得及,数千个格赫罗斯乘员,在同一瞬间死亡,身体机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穿透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九具尸体上,“那九个人,以为切断舰体的能量输运就能拦住它……可它们真正该切断的,是自己身体里那套网络……只是,那东西是长在它们血肉里,关不掉!“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这就是物理损伤杀不了它们,而它们全都死了的原因。“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理清真相的兴奋,和真相本身带来的恐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孙正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人类呢?接收端在要塞内部,量子云覆盖的范围同样罩住了要塞里的人,为什么我们没事?“ 这个问题他其实不想问,可又必须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量子云真能杀人,那他们每一次使用鹊桥,都像是在自己头顶悬了一把剑。 “可能是身体构造的原因吧!你看这个!“ 沈雨薇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她先调出一段波形.....丁小曼交来的南天门一号战场记录里,敌方旗舰导能纹路的搏动,与鹊桥发送节奏的同步偏移曲线。 “南天门一号那一仗……敌舰导能纹路的搏动节奏,跟鹊桥的发送节奏产生了同步偏移。“ “我推测!” 她的指尖在那段波形上点了一下,“它们应该不是靠侦测仪器发现鹊桥的,是它们舰体上的导能网络,对鹊桥传输本身就有反应。量子云一展开,它们的能量网络就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导体,才有这种反应!“ 她又调出探索队刚回传的放大影像,“我推断它们身上长着同一套网络,得先看到才算数。你看这个——“ 画面一帧帧放大。浅青铜色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可暗灰色之下,细密的纹路轮廓顺着躯干和四肢蔓延,跟舰体上的导能纹路如出一辙,像血管一样。 “格赫罗斯人独有的导能网络遍布全身,跟血管一样,量子云一接触,就像闪电打在裸露的导线上!“ 她的指尖在两张图之间来回点了一下,“人类没有它们这样的导能纹路,我们的身体不构成量子云的能量回路。我们在量子云里,就像木头,可以起绝缘作用!它们,像铜线,起传导作用!“ “当然,这是我的假设。“她停了一下,“等探索队把那几具尸体翻过来,做组织学分析,看它们的导能网络有没有过载痕迹,就能验证。“ 孙正平慢慢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那南天门一号的疑问呢?它们如果对鹊桥有反应,为什么那一次,整支舰队都带着压制场,把鹊桥掐得死死的?而这一次,从头到尾,鹊桥一次都没被干扰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第2/2页) 沈雨薇把联指参谋席的那段推演调了出来,“南天门一号掐断鹊桥的,估计只有四十公里级主力舰上才有的压制场....这一次来的,是先头部队,五十艘,轻装前出,最大的是十公里级的.....” “应该就没带那套东西,联指通信参谋早猜过这个可能,这次大概率是坐实了!“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带了,它们也未必会用的上,它们高估了自己的护盾!也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孙正平的目光落在那九具尸体上,“所以它们临死前,是想关断能量输运……“ “它们感觉到了!“沈雨薇把时间轴放大到毫秒级,“护盾被击穿的瞬间,量子云已经沿着导能纹路渗进去了,它们的手刚按上关断节点,它就已经死了....它们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量子云灌进去的速度,比它们按下关断的动作还快!“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的指尖也从那九具尸体上移开了。那些半跪着、手指按在导能纹路接口上的躯壳,原来不是在执行什么最后的命令,而是在做一件注定来不及的事。 孙正平没有再问。 沈雨薇的语气平静下来,“所以,南天门一号的谜底也有了。那一仗,它们为什么先掐鹊桥?因为它们感应得到,鹊桥一旦在它们头顶展开量子云,对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们的导能网络对量子云有反应,那是一种刻进本能的警觉!“ 她的目光从主屏移开,落在孙正平脸上,“鹊桥对它们来说,从来不是通信,是致命的武器!“ 孙正平慢慢直起身,“它们掐的不是我们的通信,它们……是保护自己!“ 沈雨薇没有马上接着往下说,视线在几组数据之间缓慢移动,像在等那些数字自己显出结论。 “你说的对,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件事还有另一面。” “鹊桥建成那天,没有人知道它除了通信,还能产生这种效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我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条通信链路.....这是一条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 孙正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我们需要把意外变成可用的能力!” “对的!”沈雨薇点头,语气里没有犹豫,“两个方向,并行推进。” 她竖起食指:“第一个,生物组织学验证。需要请生物医学保障部那边从舰内挑出一些保存完整的遗体,调整体位后做组织切片,确认其体表及深层的导能网络是否存在过载损伤!” “这一条,回答我上一轮留下的那个问题,量子云对格赫罗斯个体的致死机制,到底是什么!” “第二个,系统级验证。”她的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调出实验方案,“鹊桥载波对敌方系统的冲击,目前唯一一条实证记录来自战场:护盾击穿、量子云灌入、导能网络过载。那是被动条件,属于一次性事件,无法复现。我要的是主动的、可重复的、功率可控的照射实验。” “我们需申请让南天门二号要塞对残存系统实施受控照射,载波源用鹊桥链路,功率从低阈值逐步上推。如果载波能稳定干扰其导能网络,这条因果链就多了一环可控证据!” “这个申请,得走林主任那边!” “马上去申请!” …… 申请随当晚回执一并发往朱雀联指。 批复比预想中快得多,次日清晨便已返回,连同联指作训处的技术核可意见一并下发。 孙正平扫了一眼批文,没多说,直接经鹊桥链路转发南天门二号要塞。 夸父作业组在第四舱段外侧架设中继照射平台,正对破损护盾单元后方的导能网络主干段,分组逐段推升功率。 此后十几个小时,沈雨薇没有离开操作台。回传数据按批次涌入,孙正平同样没走,两人分守两条信道,只在关键数据跳变时核对一眼。 “十一组,全部完成。”沈雨薇把最后一批数据调出,声音里带着连续的疲惫,“阈值区间落在百分之四十一到四十八。低于下限,导能纹路仅出现局部辉光增强;超过上限,导能网络进入级联失稳,能量输运中断,局部熔毁。” 她停了一下,把x-6组波形单独放大:“x-6,失稳范围波及相邻两组节点,随后自发恢复,网络内部存在自治修复逻辑。乘员已经全部死亡,舰载网络却仍在尝试自我修复。” “舰体还能自我修复....”孙正平低声说道。 “还有x-7。”沈雨薇没停,调出另一段波形,叠上一条历史记录,“功率百分之四十五时,护盾残余单元的自检信号频率在短时间内加倍,随后三秒内完全中断.....不是烧毁,像被外部信号强制终止。” “我把这段波形,和南天门一号被切断前、鹊桥主信道最后四十七毫秒的记录做了叠合。” 她的指尖在两条曲线重合处轻轻一点,“当初判读为敌方干扰特征的那段残余信号,在干扰包络之下,其实还叠着一层同源反应.....同类东西。细节不完全一致,但结构相近:同频段,同载波特征,同响应模式。” “十一组实验,确认的是系统级响应,生物层面的杀伤机制,仍是推断。” “依据是遗体状态与全舰静默时序的高度吻合!可如果被照射的不是一段纹路,而是活的个体呢?” 孙正平没有接话。他走到数据台前,把整份报告从实验记录到推演逻辑全部过了一遍,最后在技术复核栏里,写下一行字: “若假设成立,则‘通信’一词的技术定义需要重新审查。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项。” 沈雨薇将报告和结论存档。 随报告附上的,是探索队已经完成的工作清单:十几个小时内,夸父探索队沿导能主干推进至第四舱段,多台平台并行作业,舰体结构测绘覆盖率超过四成; 能源核心元素样本、一截熔毁的导能纹路切片、三具分别对应“半跪按接口”“原地倒地”“蜷缩于操作台”三种死亡姿态的遗体,均已完成采集。 报告抵达朱雀联指时,已是次日入夜。 第 332 章 重大战果 第332章重大战果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值班军官把摘要打印出来,送到战情室的时候,艾伦·霍克还没睡。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星辰卫士量产进度的备忘录,目光却不在纸上。 电文不长。华夏官方通讯社发布了一条简短通报:华夏航天部队于近日在小行星带防区与外来舰队发生交战,取得重大战果。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战果数字,没有交战细节,没有伤亡评估。 霍克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很疲惫。 “法克!“ 国务卿亚历山大·克雷格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三份情报摘要,也没有接话。 国防部长加布里埃尔·肖站在窗边,背对房间,双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食指指节。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伯特·沃恩坐在右侧,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重大战果!“霍克睁开眼,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中国人什么时候开始,老是喜欢用这种模糊的措辞?“ 克雷格翻了翻手边的文件,“从语义学角度,‘重大战果‘意味着可确认的、规模性的敌方损失。考虑到华夏一贯的保守通报风格,实际战果可能超出通报内容。“ “超出多少?“ “额,无法估算....但至少——“ 克雷格懵逼了!不是吧,我就顺着您的意思说上一句废话而已,您竟然当真了!我去哪知道超出多少,我又不是cia.....赶忙借揉揉脸颊的动作,掩饰下自己说的不是句费话。 “不会低于我们公布数量.....“ 霍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太平洋对岸:“沃恩将军,从纯军事角度评估,您认为....华夏有能力在小行星带击毁敌方大型战舰吗?“ “理论上,如果华夏使用了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高能武器,是有可能的。“沃恩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谨,“但总统先生,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歪?“ “.....华夏通报里,一个字都没提他们自己的损失。“沃恩抬起头,“要么是损失轻微,轻微到不值得提。要么是损失惨重,惨重到不能提。前者,说明他们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后者……“ “还有,柯伊伯带那会儿,从各个角度的证据可以佐证,他们是在那儿吃了大亏的,他们一个字都没多说。这一次,他们反而把取得重大战果这个词,抬到桌面上来,我想,这中间是不是夹带着什么政治意图?“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总统先生,国会山那帮人又在催了!” 这时,肖见众人都没出声,从窗边转过身来:“‘星辰卫士‘胜利的热度撑不了太久,如果华夏真的在小行星带打出了大动静,而美国拿不出对应的行动,盟友那边……恐怕又有想法了!“ 霍克回到座位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份薄薄的电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重大战果(第2/2页) “让太空军把所有能调动的外围监测资源,都对准小行星带方向!我要知道,他们是击退了对方,还是击毁了对方。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大!“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日本那边怎么样了?“ 克雷格翻了翻文件:“《纽约时报》的报道还在发酵。日本政府坚持定性为‘民间行为‘,但国会已经有议员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 “让驻日使馆盯紧!“霍克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日本人真的在跟那些东西接触……我们需要知道。“ …… 马里兰,安纳波利斯,船坞修理铺。 铺子里的味道还是那样:柴油、机油,潮水。老拉布拉多趴在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眼皮都没抬。 迈克尔·奥尔森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台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手机。手机上是福克斯的一篇评论文章,标题写着:《中国的“重大战果“:真相还是宣传?》 他嗤笑了一声,把文章划过去。 宣传?当然有宣传的成分。但福克斯那帮人永远不会明白,华夏根本不需要在这种事上搞宣传。他们只需要公布结果,剩下的让全世界自己去猜。猜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一年多前,他还是兰利的高级行动官,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喝三十美元一杯的咖啡,分析来自世界各地的加密电文。现在,他坐在一间修船铺门口,闻着柴油和潮水的味道,看着一条老狗打瞌睡。 “雪特!“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口袋。 老狗抬起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别看我。“奥尔森拍拍它的脑袋,“我又不是在看什么好消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汉娜·布鲁克斯。只有一行字: “看到了吗?账本要重新算了。“ 奥尔森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华夏的“重大战果“不只是军事层面的胜利,它是叙事层面的核弹。在此之前,全球舆论的主导权在美国手里——“八比五“、“格赫罗斯不过如此“、“自由世界的勇气“。 这些叙事构建了一个幻象:美国仍然是领导者,仍然有能力保护盟友。 现在,这个幻象似乎要碎了! 华夏用一条不到五十个字的通报,把美国一个月来精心搭建的叙事大厦拆成了废墟。没有发布会,没有解密画面,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他们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让全世界自己去消化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 奥尔森太了解这种手法了。这才是最高级的宣传......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没说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母: “ok!“ 手机塞回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老狗跟着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 “gohome!“他朝狗咕哝了一句。 不过,他没有来的及回家。 第 333 章 该拿什么迎接它们 第333章该拿什么迎接它们 街对面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穿着连帽衫,指甲修得很干净。 那人探出半个身子,“奥尔森先生?” 奥尔森没动,目光扫过车牌,“汉娜让你们来的?” “她说,您会想看看那东西。”那人把胳膊搭在车窗沿上,身子又探出来一些。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奥尔森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在兰利待了那么多年,太清楚“那东西”这个词的分量。一旦上了那辆车,他就不再是“一个破产的退役情报官”,而是“某个组织的顾问”。安全审查、渎职指控、离婚、五十万美刀的负债……他已经跌到谷底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法克!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反正也无所谓,他已经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走吧。” 车往北开,穿过老城区,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乡间路,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农仓前面。 仓门从里面拉开,灯光泄出来。 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打印文件、卫星照片、标满注释的波形图。桌边站着七个人,有穿便装的,有穿旧军装的,有胸口别着实验室工牌的,年纪从三十到六十不等。 汉娜站在长桌尽头,朝他点了点头,“进来吧,奥尔森先生。” 奥尔森没接话,他扫了一圈墙上的东西——一张太阳系图,柯伊伯带被红笔圈出来;一张从白宫流出来的外星人舰队的模糊影像。然后他的目光定在了正中央。 墙的正中央钉着一行手写字,墨迹浓重: “它们不是入侵者!它们是拯救者!” 字的下方,还钉着一页从圣经上撕下来的纸,纸角发黄卷边,被铅笔划出了一道重痕。奥尔森的目光落在那行被划出来的经文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低声念出来,“这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唔,是哥林多前书,里面的第十五章。他在兰利的档案柜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句子。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经文,落在墙上另一块东西上。一块黄铜铭牌,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字母:r.m. 奥尔森的手指按在桌沿,有些诧异,“雷尔运动!” 他在兰利的档案柜里见过这个卷宗……1973年,法国,一个叫克洛德·沃里永的赛车记者,声称在火山口遇见了飞船,船上的“埃洛希姆”告诉他:人类是外星科学家用基因工程造出来的,造物主终将归来,把永生赐给愿意追随的人。 几十年过去,这个教派在全球有了几万名信徒,总部设在日内瓦。 奥尔森扫过铭牌,冷笑一声,“日内瓦那支,可不会在农仓里开会。” 汉娜面色平静,“日内瓦那支信的是‘埃洛希姆终将归来’。我们信的,是同一句话.....只是把它读完了。” 奥尔森重复了一遍,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们相信,它们是来拯救人类的。” “不是相信!”汉娜摇了摇头,“是看懂了。它们来了,没有占领,没有灭绝。它们在等,等人类自己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继续做困在血肉里的囚徒....还是跟它们走。” 奥尔森没有接话。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打印文件、卫星照片、标满注释的波形图。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桌子最里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噪点很重,像是从卫星原始数据里截出来的,右下角有一行褪色的手写标注。字迹他很熟,是他自己的。 他拿起照片,手指点着那行字,“这张照片,是猎户座的底档。解散的时候,应该被收走了!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该拿什么迎接它们(第2/2页) 汉娜面色如常,“猎户座解散了,但数据没有消失。你把它们存在了三个地方……兰利的服务器,nsa的镜像库,还有一处私人备份。最后一处,我们找了八个月,才在蒙大拿一个废弃谷仓的地下室里挖出来。” 奥尔森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处私人备份,他以为这世上没人知道。 “你们对我,下了很大的功夫。” 汉娜一项一项地数,像在念一份她早已背熟的清单,“从‘东方灯塔’到‘猎户座’,我们就关注到你了……” 奥尔森盯着她,“猎户座解散那年,听证会门口,你举着录音笔追了我一路。你那时候就知道,我手里有东西。” 汉娜迎着他的目光,“那时候,我只知道你手里有东西。现在,我们知道那是什么了……可我们看不懂。” 她伸手,把那叠卫星照片推到他面前。 “中国塔里木盆地的异常,热成像。我们拿到它的时候,以为只是一座大型科研基地。可我们对着它算了三个月,算不出那是什么。输电规模、物流特征、配套的防御纵深……它不像科研设施,不像武器试验场,不像任何我们见过的东西。” “你们想让我告诉你们,那是什么。” 汉娜微微一笑,“对!因为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离那个答案最近。” 农仓里安静下来,白炽灯嗡嗡地响着。 奥尔森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噪点很重,只能看出几团模糊的热信号,像沉在沙海深处的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热量。 他盯着它,眼前浮起另一些画面:一座接一座的输电塔,消失的论文,火星轨道上那道不该存在的信号,嫦娥星方向那缕量子扰动。 几年了?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了应该超过十年了,记不清了.....始终差最后一块。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你们找错人了。猎户座到解散,也没能确认那是什么。所有报告里,全是‘不明’——路径不明,机制不明,无法确认,无法排除。” 汉娜前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猎户座没能确认。但你心里有答案。奥尔森先生,你追了十多年,追到丢掉工作,追到上听证会,追到倾家荡产……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奥尔森沉默了。 很久,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片沙漠底下,埋着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该有的.....” “什么东西?” “一种能让人类瞬间离开太阳系的东西!” 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照片上的噪点,“火星轨道那道信号,嫦娥星方向的扰动,给中型城市供电都富裕的用电规模……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件事。华夏掌握了一种技术,一种我们连原理都摸不到的技术。” 他喘了口气,补上一句,“……远远超越光速的东西!” 农仓里静得能听见钨丝在响。 汉娜慢慢上前一步,呼吸微微急促,“你是说……华夏已经做到了,瞬间?” 奥尔森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追了十多年,只追到一个判断,它很可能跟电磁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们,想拿这个干什么?” 汉娜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我们想看懂它!华夏赢了这一仗,全世界都在猜他们是怎么赢的。格赫罗斯撤了,却没有离开太阳系,全世界都在猜它们在等什么。我们也在猜.....它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是华夏手里那扇门!” 她直视着奥尔森的眼睛,“如果我们能搞清楚那扇门是什么,我们就知道,该拿什么迎接它们!” 第 334 章 投诚信 第334章投诚信 (思绪也紊乱了,需要调整了。毫无意外,又被不可描述的卡住,又改的面目全非了,想完结了.....) 奥尔森盯着她,很久。 “它们从深空来,横渡了人类连想都不敢想的黑暗!” 墙角那个戴旧军帽的男人忽然开口,身子往前倾了倾。 “它们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没有像我们一样急着占领、急着掠夺……它们在等。我们相信,它们不需要氧气,不需要粮食,不会老,不会死。人类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它们生来就有!” 他说“我们相信”……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它们不是来占领我们的,它们是来带我们离开牢笼的……地球是牢笼,这副会腐烂的皮囊,也是牢笼。抵抗是徒劳的!早一点放下武器,就少一点伤亡!” 奥尔森看着他,这伙计怕是中毒不轻! 他在兰利听过太多这样的祷词了。 [删减了一大段] 奥尔森又看向汉娜,眉毛微微挑起,“你们有多少人?” 汉娜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北美分支核心成员,三十七个!外围,几千。而且——”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工牌,“有资格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要么开过战机,要么造过雷达,要么拥有深厚的社会工程学的本事....总而言之,我们不是乌合之众!” 奥尔森把文件放回桌上,嘴角勾了一下,“是的....你们是“精英“!带着精英的疯狂。” 汉娜没生气,反而笑了。 “奥尔森先生,你曾经是兰利最出色的行动官。你比谁都清楚,疯狂和清醒,有时候只差一个前提。如果你的前提错了,最清醒的人,也会做出最疯狂的事。” 她停了一下,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热成像照片。 “……就当前而言,华夏是赢了!然后呢?华夏连实际战果都没敢公布!” “奥尔森先生……祂们不是溃败,祂们只是受到一点点小挫折!祂们只是回去拿对付人类的办法。我相信,祂们是理智的,下一次来的时候,不会轻而易举的让人类来宣扬可怜的战果!” 奥尔森没有接话。他盯着墙上那页圣经,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他在兰利处理过太多这样的档案。 [删减了大段,某些组织] 每一个都相信自己找到了通往永生的门,每一个都和眼前的人一样,都是狂热的疯子! 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和平!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该死的账单,该死的白宫姥爷们(有些词不能用)! 奥尔森忽然别过脸,“迎接不是一句口号…你们总得有个具体的东西,送到它们面前……你们有准备?” 汉娜走到桌边,从一堆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奥尔森面前。纸上是一段密密麻麻的编码,开头几行,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十四颗脉冲星的相对位置,氢原子基态跃迁频率,五十五种语言的问候结构,特征,很显眼。 奥尔森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几乎是同时就读出了那些符号,“旅行者号的镀金铜盘。十四颗脉冲星的相对位置,氢原子基态跃迁频率,五十五种语言的问候。1977年放出去的东西,nasa的官网到现在还能下载全部参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投诚信(第2/2页) 他抬眼看向汉娜,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解,“你们把它改成了什么?” 汉娜抱起胳膊,语气平淡,“我们只是把问候改成了表态。原版结尾是‘我们来自地球,希望与你们和平相处’。我们把那段话换了.....‘我们理解你们的到来,我们愿意接受指引。地球文明的抵抗是少数人的错误,不代表我们’!” 奥尔森盯着那段编码,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旅行者号金唱片,是人类文明对外第一次“全体人类”的身份开口。 当然,要是外星人也能这么理解的话。 眼前这群人,要把这唯一的开口,改成一份投诚信。 “不过…日本那群[代替词]猴子率先拆开了它,重新编成一段问候,已经发出去了!”汉娜补了一句。 “……他们开了个好头,帮我们吸引了注意力!我们需要比他们走的更深一步!更具体!” 奥尔森的目光在那段编码上停了很久。他在心里把那行字翻译了一遍,又翻译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汉娜,忽然觉得这间农仓里的灯,比白宫的还要晃眼。 他开口,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你们要在下个观测窗口,把它发出去?” 汉娜点头,“对,抢在联邦政府将防线铺开之前.....这段信号就再也不好送出去了,我们需要他们给予我们的默契!” ……至少,不能明着干。 “你们那个计划,发出去之后呢?” “等!等祂们来。” “它们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证明给所有人看.....抵抗是徒劳的。人类文明不会毁灭,它只是需要换一种生存方式!” 农仓里安静了一会儿,奥尔森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沉沉,玉米地的轮廓黑乎乎地卧在远处。 他想起那个五十万美刀的负债,想起法庭上妻子带走孩子时的背影,想起听证会门口追着他跑了一路的那支录音笔。他还想起石垣岛那篇报道......白宫在替日本人捂盖子。 烂到极致了! 如果连自己的政府都在骗自己人,那汉娜说的话,又凭什么一定是错的? 更何况,汉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十多年来亲手验证过的东西,别无二致。 他伸出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加密硬盘。 “.....我的备份在蒙大拿,你们已经拿到了。” 他捏着硬盘,轻轻掂量了一下,有些说不出的不舍。 “这里面,是猎户座十年来全部的分析底稿.....输电数据,信号波形,相关的物理学家名单,还有我私人标注的那份推演。你们要的答案,也许就在里面。” 汉娜看着他,眼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那么,欢迎加入,奥尔森先生!” 第 335 章 秩序,给不了我们想要的 第335章秩序,给不了我们想要的 ……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 同一片夜色,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铃木俊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内阁情报调查室整理的华夏通报分析摘要,三页纸,每一页都在试图从那六个字里挤出更多东西。另一份是矢野诚一从石垣岛发来的最新报告,两页纸,末尾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小。 “取得重大战果!“铃木把这六个字念了一遍。简洁,克制,准确。他太清楚这种措辞的分量了.....华夏越是轻描淡写,背后的东西就显得意味很深。 “支那打赢了!“他把文件放下,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两秒,“实打实地打赢了。“ 柴崎健一站在桌前:“阁下,防卫省技术本部连夜做了比对。华夏通报的时间窗口,与我方近地轨道监视系统记录到的电磁异常高度吻合。方向、时段、量级,都对得上。“ “格赫罗斯人,是撤离了小行星带!”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柴崎点头,“而且,按华夏一贯的保守风格,实际战果重大,很保守!趋于距离的限制,我们观察不到实际的战况!“ 铃木没有接话。他拿起那份矢野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矢野君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柴崎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监听屏上干干净净。依然没有回应,没有异常,没有任何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通知石垣岛。“铃木有些忐忑,白宫方面已经稍微将五常沟通内容,小部分透露给他了,华夏在五常会上推演过......如果格赫罗斯把那段信号当成主动回应,最可能循着信号源摸向的地方。 这不光是机会,也是风险! 就看外星人吃不吃这一套了! “接收端继续盯着,它们一旦有朝内侧移动的迹象,第一时间报官邸。“ 柴崎躬身:“嗨依。“ “阁下,支那赢的这一仗,把皇国的路堵得更窄了!“ 小野寺隼人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从进门起就没动过,他看出了铃木的忐忑,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了怎么能行,得给他上上强度。 铃木转头看他。 “阁下.....支那应该知道了,这支外星人的舰队,是被我们引来的!” “小野寺阁下!“柴崎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华夏打赢了,不正说明硬碰硬可行吗?我们应该加强自卫队的深空作战能力,积极参与联合防御计划!只要我们在联合防御上面做出让人侧目的成果,在新时代,皇国依然能够成为世界的秩序者!” “皇国应该回头了!而不是继续押注这段信号,拿皇国的未来去赌!“ “糊涂!柴崎君。“ 小野寺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锋芒。 “你告诉我,拿什么硬碰硬?我们的太空作战队有两个光学跟踪站和一个数据链节点,全是监视用途。我们的航空自卫队飞不出大气层。我们的反导体系对深空目标无效。硬碰硬?我们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在此之前,支那饶不过我们!” “再说,越过米国、支那这两座大山,打赢了又怎么样?” “....秩序?帝国主导不了的世界,秩序只是枷锁!秩序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满洲!” 柴崎的脸涨红了,没再反驳,这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何况,外星人在和伊伯带留的庞大舰队还没有行动!支那的胜利,只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得闹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秩序,给不了我们想要的(第2/2页) “我们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只要外星人回应了我们的亲善,我们就能获得世界的主导权!” “阁下,您需要坚定信念!” 铃木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湾的夜色,跨海大桥的灯带凝固在水面上,像一条横贯海天的线。他想起华夏那句“重大战果“,想起石垣岛那台独自亮着的监听屏,想起矢野批注里那行小字。 皇国已经没有退路了。 …… 北京,西城区。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屏幕上是中枢电视台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那条通报......华夏航天部队于近日在小行星带防区与外来舰队发生交战,取得重大战果。就这么几句。没有画面,没有细节,没有伤亡数字,甚至没有“胜利“两个字。 但全网已经炸了。 苏晚晴刷着手机,热搜前十有八个跟这条通报有关。#小行星带大捷#挂在了第一,搜索量破了三亿。 “我就知道!国家不会让我们失望!“ “美国人八比五吹了一个月,咱们直接闷声干大的!“ “低调,低调,华夏的传统艺能了。“ 苏晚晴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又慢慢放下来。 她做为曾经的影像记录处处长,太清楚这种通报的分量了。 寥寥数语,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推演和计算。她想起南天门失联那天,通报是“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寥寥数语,把几千人的生死压进了沉默里。现在,又是“取得重大战果“。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更知道,这六个字背后,一定还有更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她只是放下手机,看向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星辞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和一盒彩笔。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妈妈!“他忽然抬起头,举着那张纸,“你看!我画的!“ 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一艘歪歪扭扭的飞船前面,飞船的舷窗里探出另一个火柴人,一大一小,隔着舷窗对望。画的角落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像毛毛虫:接爸爸回家。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睫毛动了一下。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林星辞问,“电视上说,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赢了一仗。是爸爸打赢的吗?“ 几岁的孩子,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他还不太理解“战争“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觉到大人世界里的那种变化——爸爸很久没回家了,妈妈看手机的时候会笑,也会皱眉,更是增添了一份焦急。 “电视上说的对,爸爸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帮我们打赢了一仗!“苏晚晴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星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用蓝色的笔,在飞船旁边添了一颗星星。 “那我再画一颗,等爸爸回来了,让他看看。“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触到头皮的温度。窗外的北京夜色沉沉,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安静的海洋。 她知道林辰此刻在哪里。她不能问,也不该问。 她只能在这里,陪着儿子,等着。 第 336 章 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朋 第336章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朋友 巴黎,十四区,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洛尔站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是一只半开的行李箱。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天体物理导论》,还有那本《汉语会话301句》。 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木珠子被摩挲得光滑圆润,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客厅里,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谁,“皮埃尔,护照,护照带了吗?” 父亲在玄关应了一声,手指又往公文包夹层里按了按,“带了,在夹层里。” 洛尔拉上箱子,提起来走到客厅。她没再回头去看自己那间房,怕多看一眼,脚下就会发软。 父亲站在玄关,手里提着那只旧公文包。他看了洛尔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箱子,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箱子,转身推开门。 楼下的面包店还没开门,街灯亮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泛着暗黄。这座城市还在睡,他们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三十年。父亲的父母埋在这里,洛尔在这里出生,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分清“老抽”和“酱油”。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这个念头,洛尔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沉甸甸地坠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窗后没有灯,也没有人再招手。 她跟着父亲,走进凌晨的巴黎。 旅途比想象中安静,机舱里没多少人。 洛尔靠着舷窗,看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白。航程很长,中途经停。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害怕,也说不上期待,只是觉得这一觉醒来,世界就换了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等落地,舷窗外早不是巴黎的天色。 降落时,是中国的上午。 接待人员举着牌子等在廊桥出口。牌子没写名字,只亮着一块空白电子屏,上面用中英法三种语言来回切: “华夏人民欢迎您,请您跟随引导,完成入境相关事宜,谢谢!” 洛尔看到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原以为会面对一堆冷冰冰的表格和审问,没想到第一句是欢迎。她偏了偏头,把情绪压下去,手指却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接下来的流程,比她和父亲想的都安静,也都严格。 登记,核对身份,再次核对申请材料。皮埃尔·迪朗,巴黎天文台天体物理学家。洛尔·迪朗,天体物理专业学生。玛丽·迪朗,法语教师。 然后是“善举记录”核查。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翻着档案,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洛尔一眼。他没念那段记录,只对着档案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洛尔的脸,点点头,在表上勾了一笔。 “已核对完毕!”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窗口,指尖在表上轻轻点了一下,“欢迎你们,皮埃尔先生。” 父亲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肩膀松了松,又绷起来,刚放下一样,又惦记起另一件。他担心那段记录会被反复盘问,担心洛尔被单独叫走,担心一家人刚落地就散开。 可工作人员只是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他原以为会有一串盘问,现在这么轻,反而让他没着没落。 洛尔看着工作人员转身把档案放回柜子的动作,忽然明白,六年前那个下午,早被墨水记下了。她不用再讲一遍,这里的人已经看过。她心里那点隐隐的忐忑感,忽然就轻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第二天傍晚,林晓雨来了。 洛尔在安置点食堂门口看见她。 她穿着深蓝色外套,胸前别着代表着工作单位的铭牌,头发扎在脑后,比六年前瘦,眉眼里还是那股英气劲儿。 洛尔站在那里,看她朝自己走过来。六年,很长,又很短。她忽然有点不敢认,怕自己记忆里的林晓雨和眼前这个人对不上。 “皮埃尔先生、玛丽女士、洛尔妹妹,欢迎你们!”林晓雨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嘴角轻轻扬起来,“你还戴着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朋友(第2/2页) 洛尔低头,那根红绳还在,颜色褪成暗红,木珠子磨得发亮。她心里一暖,嘴上却只“嗯”了一声。 “洛尔妹妹,我妈说一定要见你,她说,救了我的那个法国小姑娘,一定要当面谢谢。她本来想来的,年纪大了,走不动那么远。” 林晓雨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洛尔掌心。是一颗新的木珠子,比原来那颗大一圈,也亮一些。 “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这个是她尊从民族习俗,用一种十分难得的方式获得的。”林晓雨收回手,指尖在自己掌心停了一下,又抬头看她,“我妈妈说,戴上它运气会好,跟六年前一样!” 洛尔握着那颗木珠子没说话,低头把它串到红绳上。两颗木珠子靠在一起,轻轻碰了一下。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只是没发出声。 皮埃尔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一直没说话。等晓雨把那颗木珠子串好,他才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晓雨同学,”他先用法语开口,尾音收得有些拘谨,“你工作那么忙,为了我们家的事——” 他顿了一下,又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地背出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晓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眼睛弯起来,“迪朗先生,您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现在轮到我听您说了。” “不一样,”皮埃尔摇头,语气认真,手指在裤缝上轻轻一划,“六年前你学法语的时候,我教你的‘谢谢’是课本上的。今天这一句,是我欠你的,不,是我们一家欠你的。” “迪朗先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什么?”皮埃尔愣住了。 “你们家这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知道,”晓雨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回国之后,我一直跟你们通信。有一年,您在信里说搬家了,我就猜到是为什么了。” “后来洛尔写信告诉我,中学里有老师问她,‘你父亲是不是跟中国人走得很近。’再后来,您被约谈了........” 她停了一下,眼睛一直看着桌面,过了两秒才抬起来:“六年前那个下午,你们护住的是一个中国女孩。就因为这件事,你们搬家、被盘问、被扣上‘敏感’的帽子。这些,都是因为救我。我一直想当面跟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皮埃尔沉默了一会儿。 “晓雨同学,”他开口,声音很稳,“你不用说对不起.....” “要说的,”晓雨摇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觉得,这份情,重得我有点还不起。” 玛丽走过来,握住晓雨的手:“孩子,你听我说。” “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针对一个留学生做出可耻的暴力行为,这是每个正直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她用的是不太流利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皮埃尔的行为,我是支持的!我们从来没后悔过,你不用说对不起!”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稳了一些:“迪朗先生,我因为现在所在的单位因素,这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我们国家也一直记着这件事.....但使馆能做的不多,华夏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尊重法国的法律,不干涉法国的内政。我们不会去指责法国政府,也不会跟谁对抗。我们只是核实,证明,记录....” “....把你们做过的事,原样记下来,通过其他方式给与回馈和帮助!”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洛尔手腕上扫过:“华夏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有一句,叫‘以德报德’。在这个世界上,能放下成见、在别人落难的时候伸手的人,越来越少。” “正因为这样,每一个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都记着。华夏人民,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朋友。” 第 337 章 入乡随俗 第337章入乡随俗 皮埃尔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晓雨同学,”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研究了一辈子瞬变源,见过太多来自深空的光,它们跨越几万年到达地球的时候,发出它们的那颗星,可能早就毁灭了.....” “可那束光还在.....我以为那就是宇宙里最远的东西了。现在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光走得更远的东西。” “是什么?”洛尔不解的问道,她还没学到这一课。 “善意,”皮埃尔停顿一下,像是把那个词在嘴里掂了掂,“善意能被人记住六年,还能跨越一万公里,回到你面前。这比光走得远多了。” 玛丽没忍住,眼睛红了。 洛尔站在母亲身后,张了张嘴,也没再说什么出来。她只是把红绳上两颗木珠子轻轻碰了碰,像在替她说。 林晓雨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笑,用带点鼻音的声音说:“迪朗先生,您这话,比我们课本上教的都好。” “那,为了庆祝这个比光走得还远的东西,”皮埃尔学着她的样子,竖起大拇指,“吃饭,用中文来说,接风!” “皮埃尔先生,我要纠正一点,你们手续虽然办完了,身份证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嗯,严格来说,你们现在还是客!接风这个词该我来说,我来请!” 玛丽一下笑出来,洛尔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地点是皮埃尔决定的,接风的饭在安置点旁边一家小馆子里,在他强烈的要求下,先上了饺子,面条,几碟小菜。 见皮埃尔不听劝,林晓雨不由的摇了摇头, 老板娘端来四副碗筷...餐具。筷子是竹的,细细长长,横在碟沿上,泛着温润的亮。 林晓雨先拿起一双,指尖一拨,利落地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行云流水。 皮埃尔盯着自己面前那双筷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 他在巴黎练过,断断续续练了三年,每次路过中超都买一包练习筷,可那东西永远躺在厨房抽屉最底层,跟用了一半的调料瓶挤在一起。他这会儿有点后悔,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多练几回。 皮埃尔这才意识到,方才是冲动了。 他伸手捏住筷子,中指、食指、拇指各就各位,去夹一颗花生米。两根筷子在指尖一交叉,花生米“啪”地弹出去,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掉下桌沿。 玛丽那边更狼狈。 她把筷子握得死紧,拿成了两根短棍,直直叉向面条。面条滑来滑去,怎么都叉不住。她试了三次,最后把筷子横过来当铲子往嘴里拨,面条进去了,汁水溅上袖口。她心里又急又好笑,这一家人连顿饭都吃得手忙脚乱。 洛尔深吸一口气,学着晓雨的样子捏好筷子,屏住呼吸去夹一只饺子。夹住了,她慢慢往上抬,饺子在离碟子两厘米的地方滑脱,“啪叽”一声摔回盘里,溅起一小片醋。 桌上安静一瞬。 洛尔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着头,耳根发烫。她不敢抬头,怕看到父亲失望,又怕晓雨笑话。心里那句“完了”还没落下去,玛丽那边已经压不住笑,闷闷地漏出来一声。 林晓雨看着他们三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柜台走,“老板娘,麻烦还是换——” “不,”皮埃尔抬手,把晓雨的话截住,语气不重,却结结实实,“不用换。” 他重新捏起筷子,这次稳了一些。他夹起那只被洛尔摔回盘里的饺子,筷子在饺子皮上滑了一下,又滑一下,第三下才夹稳。他慢慢抬手,把饺子送到嘴边,咬一口,嚼了嚼,点头。 “学,”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指了指筷子,又指指碟子,“要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吃力,“在这里,就要用这里的工具。” 洛尔看着父亲,忽然也跟着冒出一句。几个音节磕磕绊绊从她嘴里滚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苏……香……岁……熟。” 林晓雨愣住了。 皮埃尔也愣住,玛丽忘了擦眼泪。 “什么?”晓雨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倾了倾。 洛尔的脸更烫了,涨得发红。她张了张嘴想再重复,音节却卡在喉咙里顺不过来。她急得用手指刮桌面,刮了两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调子歪得不成样: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林晓雨先是一愣,然后“噗”地笑出来,笑得弯腰,眼泪差点飞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入乡随俗(第2/2页) 皮埃尔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窘迫,一点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学了三年的筷子,今天虽然夹得狼狈,但到底还是把饺子送进了嘴里。 洛尔见他们笑,自己也跟着笑,笑得有点傻气,露出一排白牙。她心里那点窘迫散了大半,觉得这顿饭虽然吃得狼狈,却比在巴黎任何一顿都暖。 晓雨笑够了,抬头看洛尔,眼睛里还带着水光:“洛尔妹妹,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洛尔还在喘气,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下,“我抄在课本扉页上的,我跟你走,还有入乡随俗。” 皮埃尔把一碗面条推到玛丽面前,声音放轻:“吃!中国的规矩,面要吃完。” 玛丽又拿纸巾按了按眼角,低头吃面。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好歹夹住了,只是筷子抖得厉害,面条在筷子尖上晃晃悠悠。她心里想着,往后日子还长,总得一样一样学起来。 窗外的天光还亮着,街上有孩子跑过去,笑声一串一串飘进来。安置点不大,但到处是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推婴儿车的母亲,有背书包的学生。没人慌,没人挤,一切都按着秩序安安静静地运转。 洛尔看着窗外,忽然问:“晓雨姐姐,那一仗,是真的赢了吗?” 她问出口就有点后悔,怕答案太沉,自己接不住。 林晓雨搁下筷子,沉默两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赢了一仗,”她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刚才慢,“新闻说,在小行星带.....我们挡住了它们,击伤了它们的战舰,还留下它们一艘大家伙。可它们剩下的战舰还很多,撤得比来时还急,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 皮埃尔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那些曲线,那些闪光,那段被系统归类为“背景噪声”的异常偏振信号。 “它们还会回来,”皮埃尔手指收紧,语气低沉,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是的,”林晓雨点了点头,筷子在盘沿轻轻一顿,“所以接你们进来只是第一步。我们得在它们回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深夜,安置点宿舍。 洛尔坐在窗前看外面的夜空。中国的星空和巴黎的没什么两样,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亮法也一样。 她摸着手腕上的红绳,两颗木珠子轻轻碰着。心里那些飘着的东西,一点一点落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她想起父亲那句话,等我们到了中国,你就可以说,我们从巴黎来。 现在,他们到了。 她把红绳往手腕上推了推,拿出那本《汉语会话301句》,翻到扉页。那行字还在,“我跟你走。” 她在下面又添了一句,用她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中文: “我们到了。” …… 朱雀基地,联合指挥中心,夜间值班室。 凌晨一点十七分。 值班军官江浩盯着主屏上的态势图,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态势图上,代表格赫罗斯残部的红色光标停在天王星轨道外沿的一片区域,一动不动。 已经停了七十多个小时了。 七十多小时前,它们从小行星带区仓皇撤离,航迹紊乱,队形涣散。 所有人都以为它们会一路退回柯伊伯带深处,回到它们的主力舰队那里去舔伤口。 它们没有,它们在天王星轨道外沿停下来了。 江浩调出近六个小时的轨道数据。敌残部的四十余艘战舰以一种奇怪的队形悬停在深空里,不是撤退途中的临时停靠,也不是战斗前的战术展开。它们排成了一个近似圆形的阵型,间距均匀,朝向一致。 像是在等待什么。 数据在辅助屏幕上铺开。江浩逐条扫过去,电磁频谱干净得反常。没有通信信号,没有引擎点火的热辐射,没有任何主动探测的痕迹。 主动监听阵列也没有捕捉到任何从柯伊伯带方向来的增援迹象。 四十多艘战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悬在深空里,像一群蹲在暗处的掠食者,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等待。 江浩把数据打包,标注为“异常待命阵型“,发送给了联指值班参谋组。然后在值班日志上写下了一行字: “敌先头部队撤至天王星轨道附近持续逗留,保持静止阵型超过七十二小时!无异常信号、无机动,意图不明!持续监视!“ 第 338 章 西尔姆人的致命缺陷 第338章西尔姆人的致命缺陷 柯伊伯带深处,西尔姆帝国第七舰队,旗舰奥托希特,主指挥舱。 旗舰的低频共振从脚底传上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深空里缓慢呼吸。舷窗外,柯伊伯带的碎冰在暗处浮沉,蓝白色的导能光顺着舱壁缓缓流淌,把这间指挥舱的冷肃,衬托的格外沉重。 哈尼斯站在主控台前,脊突上的感血管纹暗淡而缓慢地搏动着,他刚刚看完先头部队交回的战场实时记录影像。 这份报告在深空里走了数个阿尔里,才抵达旗舰。西尔姆人的通讯从未摆脱光速的束缚……先头部队与主力之间,隔着阿尔里级的通讯延迟。哈尼斯看到这些影像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有段时间了。 他盯着影像里那艘搁浅在岩体上的巨舰,看了很久。 这是一场称不上战役的战斗。 五十余艘战舰投入战斗,四艘中小型舰受损,一艘九顿卡级战舰“意外”搁浅、被迫放弃在交战区的小行星上。卡克多战机折损四百二十二架,约占投入总数的六成。 这在帝国的扩张史中算不上大伤,却已是继格洛赫特号陨落之后,又一次让第七舰队感到切肤之痛的挫败。 真正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损失本身,而是搁浅舰里发生的事情。 沉默了良久的哈尼斯,下达了这个阿尔里时间内的第一条命令: “技术官,把先头部队传回的所有生物特征数据,与帝国档案中关于科利威因子照射的旧档,逐帧比对....给我看结果!“ 技术官的前肢在操作台上飞速滑动。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蓝白色的光在所有人的脊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科利威因子的穿透伤害....这个词落进舱里,在场的西尔姆人脊突上的光都暗了一度。那种场面,不是他们想回忆的记忆。帝国档案里那些被抹去的星区,那些同族的死法,从来没有人愿意多看第二眼。 如果对方真能熟练运用这种打击方式,那么本次“清扫“就不会称得上顺利了。哈尼斯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冷酷的眼神透露了一丝失神。 比对结果很快呈上了主屏。 跟档案里的描写很一致,但这次更为夸张,时间更短,范围更广,更为致命。 影像显示,该舰护盾被击穿的同一息里,舰艏侧舷装甲洞开了一个缺口。就在乘员马上进行损管作业时,忽然,全舰导能网络出现异常闪烁,部分西尔姆人意识到了什么,扑向导能网络的连接节点,想去断开它。 但是,太快了。 搁浅舰的乘员,全舰范围内,几乎是瞬间失去意识……死亡。 无外伤,无高温烧灼,无减压撕裂……和档案里那些灾难,那些西尔姆人的死法,如出一辙。 并且,影像中记录的导能网络级联紊乱的波形、能量输运中断的时序、皮肤表层均匀的暗灰色,逐项比对,致死模式完全一致。 而护盾被击穿之后,舰内导能网络的过载记录,呈现出一种更明确的东西.....那不是武器打击留下的损伤,是“类超速广播灌入“的级联紊乱。 种种特征,佐证了哈里斯的联想。 技术官的判断更是一锤定音:2826号星区的文明,在护盾破开的那一刻,把一段含有科利威因子的照射,顺着缺口灌了进去。 “将军阁下……对方是在我方神佑之盾被打破的那一刻,启动了某种含有科利威因子的装置,把照射灌进舰体,造成覆灭性杀伤。神佑之盾被击穿与照射灌入,间隔极短,几乎同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西尔姆人的致命缺陷(第2/2页) 指挥舱里没有人说话。 哈尼斯盯着那组数据,脊突上的感血管纹缓缓变亮。 他其实先怀疑过一遍比对本身。 仪器误差?传输失真?先头部队的影像记录出了毛病?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站不住......影像记录没有断帧,生物特征数据与档案的吻合度高得令人发指,连致死模式的波形都严丝合缝。这不是误差能做到的事。 先头部队由于指挥链的影像共享,清楚地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不顾军纪的撤退,也是情有可原了。 自己.....还是有些轻敌了。 没想到,2826号星区,竟然还有武器能击穿神佑之盾,竟然能准确的利用科利威因子对帝国军人给与精确的杀伤! “将军阁下!“技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官建议,我方最好是在神佑之盾和神域都能正常开启的情况下,再执行‘清扫‘任务!“ 哈尼斯没有立刻接话。 科利威因子...... 那是帝国至今没能掌握的东西,也是帝国最忌惮的东西。 它是文明的终结者,是基因的粉碎机,是帝国每一次“扫除“都必须彻底清除的目标。它不是武器,它是生物威胁。 归根结底,科利威因子对西尔姆人的身体构造杀伤太大了!仿佛是神刻意给西尔姆人留下的致命缺陷! 而2826号星区这个按圆盘样本评估、连材料纯度都控制不好的文明,已经掌握了它的作用,并且把它用于实战。 按帝国对科利威因子发射源的既定规程,凡是携带它的东西,都该被“净化“。科利威因子,那是帝国至今没能掌握的东西,也是帝国最忌惮的东西。任何携带科利威因子的发射源,按帝国既定规程,都该被“净化“。 可哈尼斯从出征前就有一个自己的判断...... 2826号星区是全新的,它可能蕴藏着比2774号星区更丰富的72号元素矿脉。 投送门一百个比特尔才开启一次,每一次都要抽调全境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舰队跨越深空抵达这里,不是来把一片废墟装进战利品清单的。 而之前,那些目标星区卡克多自毁时留下的谱线,百分之九十八的吻合度,把他那个判断钉在了桌面上。 一个必须被净化的东西,和一笔他亲手判定、又舍不得摧毁的财富,此刻落在同一个星区里,拧成了一根解不开的绳。而拧成这根绳的,是他自己的判断,和百分之九十八吻合度的那条谱线。 这不同于格洛赫特号的陨落。 格洛赫特号是被敌人的卡克多从内部炸开的,那还属于“战争“;而这次,是被一种帝国至今无法制造、无法防御、只能远远躲开的东西,在一瞬间抹掉的。 那已经不属于战争了。 他忽然明白,当初阿克萨为什么反对抽调先头部队......“先头部队一旦越过神域的覆盖边缘,就会脱离神域的遮蔽。在主力完成能源回填之前,它得不到任何支援。“当时他没听进去,现在他知道了,那句话是对的。 而说这句话的人,此刻就坐在观察席上,膝头摊着数据板,正一字不落地记录着这一切。 第 339 章 阿克萨:多么可怕的算计! 第339章阿克萨:多么可怕的算计! 哈尼斯第一次向阿克萨透露出歉意的神情,他知道阿克萨在写什么。他也知道,从今天起,那本观察日志里关于他的每一行,都会比从前更重。 “恐怕,2826号星区也明白,对抗帝国的清扫……更有效的手段是什么!“哈尼斯的声音冷酷,尾音里压着一丝认账的涩意,“显然,它们已经能够把科利威因子武器化了!“ 指挥舱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震惊,这一次是发冷。 阿克萨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数据板上抬起来,落在主屏的比对曲线上,停了很久。 “将军阁下,这不仅是武器化的问题,还有更严重的!“ 他站起身,夺过了情报官的职权,走到主屏前,把情报官方才呈报的侦测汇总调了出来。而哈尼斯正因为误判的歉意,默认了这一个在正常时期属于非法干扰指挥的行为。 “请先看这段.....先头部队随舰的克尔德里探测仪,全程记录下来的。“ 主屏上,影像的底层浮现出一层数据。那层数据从交战开始就不再是碧绿的了。 “交战开始之前,克尔德里探测仪就已经捕捉到了强烈的科利威因子活动!“ 阿克萨的指尖点在数据层上,“极其强烈,远超帝国档案里任何一次记录的发射强度。它从内侧方向铺过来,在接收端周围反复展开、收拢、再展开,一层接一层,散不干净。“ “但当时,先头部队的神佑之盾是开启的。“ “科利威因子照射被神佑之盾挡在了外面。舰员无恙,导能网络无恙。对方的普通火力,几乎没有造成大的损伤。“ “所以,他们大意了!直到,对方的一艘主力舰,开始蓄能。“ 哈尼斯听出了这句话的意味。 “蓄能的时间很长,长到足够让他们知道对方在准备什么。可他们没有躲避,没有后撤,没有改变阵位.....因为在此之前,对方的普通火力没有一次能伤到帝国的战舰!“ “.......直到那一击落下!“ 指挥舱里没有人说话。 主屏上,那艘搁浅舰的画面定格在护盾崩解的一瞬,导能网络的波形正从稳定跌入紊乱。 “多么可怕的算计!“阿克萨的声音沉下去。 “一个文明,先用普通火力反复试探,让帝国军人相信这面盾是绝对安全的;再把最强的力量留到最后,蓄足了能量,一击贯入;而它真正的杀招.....科利威因子照射....从始至终,都悬在神佑之盾外面等着。待我们的神佑之盾一破,它就涌了进来!“ “它们算好了每一息!“ 哈尼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段波形又看了一遍,然后移开了目光。那个“算好了“,比武器本身更让他不舒服。 “还有一处!“阿克萨把探测记录切换到数据层的内侧区域。 “....先头部队交战时,克尔德里探测仪在接收端方向,同时解析出了多个并发点。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同一个星区里,十几个能量反应点几乎同时亮起、同时活跃、又几乎同时沉寂。“ “这种可怕密度的并发,在整场交战里反复出现,每隔一段时间重新亮起.....随之而来带来的那层散不干净的科利威因子活动!“ “帝国档案里被净化的星区,科利威因子发射装置从来都是单点、定向、固定坐标的......但,影像里记录的,是一整片。侦测仪器从头到尾没有捕获到它的载波,可克尔德里探测仪在它展开的瞬间,捕捉到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扰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阿克萨:多么可怕的算计!(第2/2页) “能伤及帝国军人的东西,帝国的仪器测不到它的信号,只能测到它展开时留下的痕迹。这不符合我们对科利威因子发射装置的一切认知。“ “它展开的位置......“阿克萨调出当时战场态势图,把那艘搁浅舰与要塞的相对位置标了出来,“就是这艘舰当时所在的位置。它为了压制要塞火力,贴到了要塞的近防圈边缘。那片反复展开的东西,正好把它罩了进去。“ 哈尼斯没有说话。 他盯着影像里那层反复亮起的并发点,移不开目光。 “还有一处!需要注意!“阿克萨把探测记录切换到内侧。 “内侧第三颗行星方向,存在一个持续工作的稳定大功率发射源。从我们进入星区到现在,它没有停过。那个方向,似乎就是发来‘我们在这里,我们请求与你们构建友谊‘的那个族群所在的方向......但它比那段问候,早得多,也久得多。“ “一个按圆盘样本评估的初级文明,“阿克萨的声音沉下去,“不该同时存在这么多超速广播发射源。“ “这种数量……远远超出了帝国经验。“ “先头部队,是循着那份‘问候‘的方向去的。“阿克萨的声音平稳,“沿信号方向,笔直突进!“ “然后,它们在前进的路上,被拦了下来,或者钻进了他们的陷阱!用科利威因子,给我们上了一课!“ “一个把猎物引进来,一个在半路等着动手。或者.....“阿克萨的目光落在哈尼斯身上,“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文明,一个负责开口,一个负责动手,配合得像排演过。“ 哈尼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忽然觉得脊背上的感血管纹凉了一瞬。 格比亚——帝国上一次收到这样的“问候“,是一千个比特尔前。问候之后跟着的是伏击,帝国折了一支侦察编队。从那以后,“问候“两个字被列进了最高等级的警惕名单。他以为那段记忆早就归档了,可此刻它又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 “问候之后,跟着的是伏击。“哈尼斯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它们用自己当诱饵,诱我们过去,然后在我们进入射程的时候,用科利威因子打击我们!“ “我们不会再上当了!奥托希特发动星区级广播,告诉这些2826星区的虫蛀,他们成功惹怒了帝国舰队!“ “传我命令,先头部队就地待命,禁止后撤。重新测绘2826号星区内侧全部信号源......坐标、功率特征、持续周期,逐项标注,认准源头,确定哪一个是我们需要扫掉的‘根‘!“ 他停了一拍。 “主力舰队,在能源回填完成之前,不投入内侧。回填完成之后,沿信号源头的指向推进!“ 阿克萨在数据板落笔,观察日志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 “引诱!格比亚先例,一千个比特尔后,再次吻合!“ 又一行: “一个能使用可怕战术方法伤及帝国军人的文明,比一个只能击毁主力舰的文明,更值得警惕!“ 第 340 章 奥尔森的小动作 第340章奥尔森的小动作 安纳波利斯郊外,还是那个废弃的已经稍微改建的农仓。 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机油、焊锡和灰尘的气味,以及宁静,暂时还没有人说话。 长桌还是那张长桌,桌上的卫星照片收进了文件袋,取而代之的是三台并排的机柜:一台软件定义无线电、一台高功率发射机、一台时频基准单元,指示灯一排排亮着,机柜侧面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出厂标签,这套东西是全新的,崭新的,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角落里,一个戴实验室工牌的男人蹲在天线基座上,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对着那面七点三米碳纤维抛物面反射面,一遍一遍地校。他叫雷·惠特克,前nasa深空网络的射电系统工程师,戈尔德斯通站干了十四年。 他把测距仪的靶点对准反射面边缘的第三个刻度点,读数跳了一下,他眯起眼,又校了一遍。 他校得很慢,很细,手指在测距仪上按得很稳,但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在心里默数着:这是离开戈尔德斯通之后,他校的第七台天线,前六台,没有一台让他满意过,不是精度不够,是别的东西——那些天线都是旧的,二手零件拼的,底座锈了,馈源蒙着灰。 他每次校完,都想问一句:你们就拿这个跟深空说话? 这台不一样,这台是新的,他蹲在这里,心里那点职业性的计较,总算落了地,可落地之后,他又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离开戈尔德斯通那天,在门禁卡上交签字时,手指顿了顿,他在那里干了十四年,听了一辈子别人的信号,现在,他要亲手往天上送一段不属于任何航天局的信号了。 旁边,一个退役舰载机飞行员抄着手靠在机柜上,盯着那排指示灯,也不说话。他左臂还留着驾驶舱遮阳晒出的分界线,四个月前他还开着民航的波音,现在他坐在这间谷仓里,等一个信号。 他的目光从那排指示灯上移开,落在那台时频基准单元上,铯钟的读数一跳一跳的。 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他飞了二十多年,从f-18到波音,从来都是听塔台的指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没人给他指令,没人告诉他该往哪飞,也没人告诉他这段编码送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目光从铯钟上挪开,去看墙角的阴影,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汉娜站在长桌尽头,她在这里充当指挥者的角色,她还有一个身份,社会工程学深有造诣的专家。 面前摊着发射时序表,汉娜的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又划回来,像在数一遍又一遍。 她不是在核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时序表上的每一个数字,发射时刻、载波频率、调制速率、编码参数、上行指令序列,她数的是别的东西:她数的是自己。 她心里清楚,后天凌晨三点,这段编码送出去之后,不管有没有回应,这个组织都回不到从前了。汉娜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手指继续划,她告诉自己:不需要想那么远,只需要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对。 没有人交谈,这间谷仓里的人,彼此之间大多不认识,他们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职业,不同的教会,是被同一样东西,那段来自深空的信号,“召集”到这里来的,手段可能不那么温和,这也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没有交情。 只有一件事:后天凌晨三点,把那段编码送出去。 雷手里的激光测距仪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他看了一眼读数,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一句:“fuck!” 这个字在安静的谷仓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接话,没有人觉得意外。 飞行员动了动,没回头:“还差多少?” 雷盯着读数,眉头没松开,“出厂标称零点二二毫米rms,装到这座架上,自重压下来,白天晒晚上凉,热胀冷缩一折腾,能到零点二五以内,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把测距仪放下,直起腰,“每一分增益都得抠出来.....因为窗口,就剩这几天了。” 飞行员依旧没回头,视线停在机柜的指示灯上,“汉娜说的是联邦政府那道防线,防线一铺开,咱这段信号就再也不好送出去了?” “对。”雷蹲回天线基座,手重新搭在测距仪上。 “她还说,我们需要他们给予的默契。”飞行员从机柜前转过身,背靠着设备,“至少,不能明着干。” 谷仓里安静了一瞬。雷没有接话。他蹲回天线基座,重新拿起测距仪,对准反射面,沉默了几秒,“所以更得抠。” “为什么?” “因为咱们手里只有这个。”雷的目光从反射面上移开,落在机柜上,“两百瓦,x波段,全世界最好的民用深空通信设备。防线一合拢,发射窗一关,咱就是抱着这套东西,一个字也送不出去。” 汉娜从时序表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才要抢时间。抢在联邦政府把防线铺开之前,抢在祂们还等得起的时候。” 飞行员的视线垂下去,“祂们等得起。我们等不起。” 没有人接话。 雷蹲回天线基座,重新拿起测距仪,他校得很慢,很细,他的呼吸压得很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些话从脑子里挤出去。电子音又响了一声,他盯着读数,很久没有动。 零点二二,出厂值,装到这座架上,一分没丢。 他放下测距仪,蹲在原地,眉头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低低吐出一个词: “nice.” 这个词说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但他的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块石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雷·惠特克,你校的天线,从来没有一台在发射的时候掉过链子,这一次也一样,这一次,也必须一样。 汉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今晚这套设备留在监听状态过夜。”她合上时序表,手指压在上面,“满功率输出之后,检查有没有热损伤。雷,你盯着!” “收到。”雷没有抬头。 他伸手,把接收机的监听开关拨到常开位置,指尖在开关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台接收机在今晚的监听里,真的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在戈尔德斯通十四年,从来都是接收端等信号,信号来了,他就记录、分析、上报,这是第一次,他坐在一台接收机前面,心里隐隐盼着它响,又隐隐怕它响。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收回手,蹲回天线基座。 谷仓里又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那一点事,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笑,白炽灯把这一小圈人的影子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奥尔森的小动作(第2/2页) 奥尔森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他在兰利见过太多这样的房间。 一群彼此不认识的人,被同一个信念“召集”到一起,由于各种原因,以及“召集”的手段也不是那么光彩。 所以,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敢不信谁,每一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弦。 他看人看了一辈子,知道这种绷法,有两种结局:要么,弦在发射的那一刻松开,把东西送出去,各回各家;要么,弦在发射之前就断了。 奥尔森现在还判断不了,这群人会是哪一种,他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目光落在那面七点三米的碳纤维天线上。 天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倒扣的钟,他在心里想:这口钟,后天凌晨三点,就要敲了,敲完之后,谁知道会听见什么。 他忽然想起汉娜说过的话:“疯狂和清醒,有时候只差一个前提。” 至于送出去的是什么,汉娜那晚已经说过了。日本人先递了名片,他们必须抢在前面,他们手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那扇门,这些话,农仓里每个人都听过了,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这是他们的投名状,如果,外星人能理解这个东西的价值。 ...... 熬到深夜,设备毫无征兆的响了。 一群守候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先是雷面前那台接收机上的电平表轻轻跳了一下,他没有动,盯着它看了三秒,才伸手,慢慢把增益推上去。 信号进来了。 断断续续,规律却异常稳定,像某种事先约定好的节拍。 雷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里白了一度,嘴唇动了动: “jesuschrist!”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颤抖,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所有信号:脉冲星、射电暴、深空探测器、航天器遥测等等,没有一段是这样的,不是自然现象,不是人造物,它太规整了,规整得像钟表。 飞行员两步跨过来,盯着屏幕,他看了几秒,瞳孔缩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ohmygod.” 他没有再说话,盯着那段波形,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飞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这段波形让他怕了,他弄不清为什么,它太安静了,太规律了,像某种东西在深空里,一下一下地、耐心地、等着什么。 “方向!”汉娜从长桌尽头看过来,眉头压紧,“雷,速度摸准方向!” 雷重新戴上耳机,调了一下接收参数,看了一眼频谱分析仪的读数,面色严肃起来。“柯伊伯带。深空,低频,穿透性很强,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谷仓里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动。 角落里,那个戴旧军帽的男人最先开口,他是所有人里最年长的,也是唯一一个在胸前挂着一枚黄铜十字架的人,他的手掌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激动的喊道: “是祂们!祂们在说话!祂们在召唤我们!”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眼眶是湿的。 他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祈祷,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了回音! 没有人接话,但至少有两个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安静!不是召唤!”汉娜的视线从时序表上抬起来,皱了下眉头,“至少,还不能确定是!” 她把那段波形推到奥尔森面前:“奥尔森先生,你看看这个!” 奥尔森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很久。 是有些不寻常! 他见过太多信号,加密电文、遥测数据、深空探测的噪声。 可这段不一样,它不是自然噪声,不是随机脉冲,它的间隔太规整了,规整得像钟表,像节拍器,像……一个系统在按固定节奏跳动的脉搏。 他盯着那段波形,心里那根职业性的弦,慢慢绷了起来。 “特征确实是外星人的!不过,它太规律了!”奥尔森的指尖在波形图上划过,“规律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旧军帽男人皱眉。 奥尔森的目光从波形图上抬起来,扫过众人,“一台机器在待机状态下,按固定周期发一个确认脉冲,让别的地方知道它还存在着。我们自己的深空站也这么干,点名,报告‘我还在’。” 谷仓里没有人说话。 汉娜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回应。” “我不知道!”奥尔森盯着那段波形,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如果这是祂们在回应我们的问候,它不该是这个样子。它太机械了,没有变化,没有内容,没有起伏。它不像在搭理任何人,它只是在……彰显,自己在哪?” 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祂们在等,那祂们等的,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这半句话,他压在了舌根底下,他不想在这个谷仓里,当着这群人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 奥尔森的嘴角微微绷紧,“或者说,祂们在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祂们有祂们自己的节律,而我们的问候,在祂们那个节律里,可能只是背景噪声里的一段杂音。” “也可能是懒得搭理我们....用华夏人的话说,我们也许是睁开好看的眼睛,给盲人看!” 很久,汉娜的表情没变,“那又怎么样?” 奥尔森抬起头,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话,他见过很多种平静,狂热的平静,麻木的平静,绝望的平静,汉娜的平静,是第四种,他分不清,他只知道,那双眼睛后面,有一个已经想好了的决定,不会被任何波形改变。 汉娜的视线迎上他的目光,“不管它是回应,是心跳,还是杂音,它证明了一件事:它们还在那里。它们没有离开太阳系,它们在等!” “我们的信号,必须在它们还等得起的时候,送出去!” “窗口不能等!”她转过身,走向那堆发射参数,“后天,凌晨三点,按原计划发射。” 奥尔森坐在长桌前,心中一动,这信息值钱呀。要不,将消息透露给...... 他把那段波形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和那只空硬盘放在一起。 他放得很慢,像在放一件随时要再拿出来的东西,他心里清楚,自己留着的,不只是这段波形,他留着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证明自己曾经试图阻止过什么,那么.....他是有证据的。 窗外,夜色沉沉。 第 341 章 长生(纯属虚构) 第341章长生(纯属虚构) “林主任!” 塔里木盆地。 朱雀基地,联合指挥中心,林辰的办公室。 刘明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白大褂袖口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是急匆匆从采样点跑过来的,额角还浮着一层细汗,他没有寒暄,把一份报告放在林辰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林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刘明远报材料从来都是放下就走,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秒,像是怕这份东西自己会动,肯定是有大发现了。 “……格赫罗斯人遗体组织学分析,第一批,三具完好的样本,生物医学部已经全部完成了解剖分析!”刘明远站在桌边,额角的细汗在台灯光下微微发亮,声音略显激动。 “.....样本昨天夜里随返程跃迁舱段运抵基地,已经送进了医疗中心样本库,我先做了主,密级暂时提到最高了!” 密级,最高? 林辰有些疑惑,看来确实是重大发现了,赶紧翻开报告。 深蓝色的封皮,左上角印着星委会的徽标,右下角标注着密级,绝密,落款,生物医学保障部,刘明远。 摘要很短。 用词是标准的医学措辞,每一句都压着专业术语,林辰大部分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最后一句。 “……按人类医学概念类比,样本致命原因,急性脑出血,伴弥漫性脑水肿及广泛性神经纤维断裂。” 林辰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他放下报告,抬起头,没有急着问,他知道刘明远的习惯,报告可以写得让同行挑不出毛病,但落到他面前,一定会有下文,他等得起。 刘明远没让他等太久。 “格赫罗斯生物的表皮,就是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表层有生物矿化沉积,硬度接近工程陶瓷!第一刀,刀刃直接卷了口,就切不动!”刘明远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眉头微微拧起来,像是在重新回忆那个瞬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把刘明远半张脸照进阴影里。 “.....手术刀压上去,那像切在什么硬东西上,我们后来换了微型摆锯,转速调到每分钟三万转,才把胸腔打开!”刘明远边说边用右手比划了一个下压的动作,虎口绷得发白。 “打开之后,”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白大褂的衣角,“我没找到心脏,准确的说是没有找到类似灵长类生物,具有搏动泵血功能的肌性器官,也没有心腔、瓣膜、冠状血管系统!” “.....它们身体的构造,完全跟人类不相同,没有人类能认出的任何一个器官!” 刘明远的两道眉毛压得更低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那些画面还堵在他嗓子眼里。 “.....它们的胸腔里,肌肉里,是一条条的管状纹路,管壁由致密结缔组织鞘包裹,内衬扁平内皮样细胞,从躯干正中贯下来,如同一束捆在一起的光缆,一直通到脊椎沿线,沿途分出无数细支,末梢以突触样结构接进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 “那些纹路,在我们解剖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活性,标本在存活的时候,应该是存在一种液体化,类似人类血液般的某种物质,我们在微观层面还是找到了它们存在过的痕迹,管壁内侧残留着一层晶状沉积,经x射线衍射分析显示为羟基磷灰石类似物,但晶格参数与地球矿物存在显著差异,应该是能量流过时析出来的!” “我们顺着那束‘光缆’往上找,沿脊椎上行,穿过枕骨大孔进入颅腔,找到了它的汇聚点!” 刘明远抬起手,在自己后颈到颅底的位置比了一下, “这里,全身网络的核心节点,一个拳头大的、密集得像海绵体的组织团,其内血窦样结构交错,并包裹着一层致密的纤维囊!” “我们分析,这应该就是它们的意识中枢,它们的‘大脑’,相当于人类的皮层-丘脑复合体,但不完全对等!” “然后,我们马上做了组织学,”刘明远把手放下来,食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取材用4%多聚甲醛固定,乙醇梯度脱水,石蜡包埋,切片厚度5微米,苏木精-伊红常规染色,又做了甲苯胺蓝染色和pas染色,看了大体结构!” “出来的片子,我看了很久!” “那个核心节点,在镜下,管状纹路的横截面参差不齐,每一条通路的管壁结构都还能看出有大致的轮廓,但管腔内可见大量无定形嗜酸性物质,部分管壁断裂处有红细胞样碎片残留,内部全部基本都碎裂开来!” “我们判断,是它们这个大脑功能的中枢,在一瞬间受到了极高外来压力的注入,导致管腔内静水压骤增,引发纹路全程胀裂,管壁从内向外爆破!” “这就是致命点!死因可以明确定性为急性全脑能量通路崩解。” 刘明远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份报告。 “这三具样本,都是同一种死亡的原因,它们的‘脑’,损伤模式完全一致,属于身体功能纹路全线崩断,身体整体失能,没有渐进过程,没有代偿反应,也没有任何挣扎痕迹,连姿势反射都未启动。” 刘明远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停下来吸了一口气。 “我们做了特殊染色,”他摘下眼镜,镜片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随手在袖口上蹭了蹭。 “银染采用bielschowsky法追踪传导通路,masson三色显示管壁胶原纤维蓝染,结缔组织支架完好但管内崩解,透射电镜下看超微结构,电镜下最清楚,能量通路的超微结构,从外膜到内膜,是同时崩的,线粒体嵴断裂、内质网池扩张、核膜皱缩,不是从一点扩散,是全网、同一瞬间、全线过载!” “通俗地说——”刘明远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目光终于抬起来,直直地迎上林辰的视线,“它们全体成员,是同时被‘烧’掉‘脑’的,没有先后的差别,没有谁能多撑半秒,意识丧失与躯体死亡发生在同一时间尺度上。” 林辰没有说话,他不是生物医学专业,那些切片、染色、电镜,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那艘战舰上万个格赫罗斯个体,在一瞬间,在一个被击穿的缺口,让鹊桥通讯产生的量子云从缺口灌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长生(纯属虚构)(第2/2页) 林辰忽然想起南天门主控厅里那些影像,敌舰越过防线的那一刻,没有先打主炮,没有先打指挥塔,第一时间针对的,是鹊桥通讯。 因为它们怕,它们恐惧这个东西。 现在,生物学证据摆在眼前,那种它曾经用过的、能穿透护盾的东西,对它的“脑”而言,是瞬间致命的。 “确认了?”林辰抬眼看向他,语气压得很低。 “三具遗体,三种姿态,同一瞬间,同一死法,”刘明远说这话时,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把扛了一夜的东西终于卸在桌上,“组织学层面,已经确认了。” “还有别的......报告最后六页,是我另外加的,您最好坐着看。” 林辰翻到后面,忽然,瞪大了眼睛! 第一页,标题栏只有两个字,寿命。 “这?” “是的,林主任!” 刘明远站在桌前,指尖点在报告纸页的边缘,他说起来的时候眼睛看着纸面,像是在读,又像是要把那些数据一个个按进林辰脑子里: “.......三具遗体的细胞衰老标志物,我做了全套,端粒长度、端粒酶活性、p16ink4a表达、sa-β-gal衰老相关β半乳糖苷酶染色、horvath表观遗传时钟,还补测了dna甲基化年龄、转录组年龄和代谢组年龄,连夜测了第二遍,结果一致,按人类医学的所有标准,它们的组织年龄,全部都还在壮年区间!” “可它们的骨骼结构.....” 刘明远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两下,指节压得纸面微微下陷。 “骨小梁密度、骨重建周期、显微结构,骨单位排列紧密,哈佛氏管直径较小,骨细胞陷窝呈同心圆状排列,按人类骨组织学的沉积速率推算,起码需要数百地球年,才能长到这个程度!” “数百地球年,才是它们的‘壮年’!” “这个物种的自然寿命,恐怕要以千年计,人类的细胞分裂极限,海佛烈克极限,在它们身上,似乎被某种端粒酶端的机制彻底改写了,还涉及sirtuins家族和mtor通路的协同调控,人类分裂五十次就到头了,它们,不知道能裂多少次!” 林辰没有说话,两米二高的身影,浅青铜色的皮肤,角质脊突像展开的骨翼,它们横渡深空,跨越不知道多少个星区而来,原来它们的时间尺度,从一开始就与人类不同,他翻页的手,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第二页,标题栏两个字,材质。 “.....三具遗体都的表皮层有金属基质沉积,显微结构接近生物矿化,不是贴上去的涂层,是长出来的,和胶原纤维、角蛋白在分子层面编织在一起,金属离子通过配位键与有机框架结合,形成金属-有机杂化材料!” “能谱分析发现,eds,基质里以铁、硅为主,混着至少三种我们还没定性的元素,扫描电镜下是致密的层状结构,一层硬质层夹一层韧性层,像天然的多层复合装甲,x射线衍射显示,无机相结晶度极高,接近工程陶瓷,其断裂韧性远高于氧化铝陶瓷。” 看到林辰翻到报告的第二页,刘明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马上跟上解说,“通俗地说,它们的皮肤,天生就是一层合金。” “.....结合骨骼密度,这个物种只能是从高重力行星演化出来的,那种环境里,只有长成这副壳子的个体,才能活下来。” 林辰翻到倒数第二页,那里贴着表皮基质的电镜照片,层状结构密实得近乎完美,像经过亿万年锻打的东西,他盯着那张照片,呼吸顿了一下,这层“皮肤”,比人类现役任何单兵防护材料的结构设计都先进。 第三页,标题栏两个字,基因。 刘明远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站直了一些,像是要给自己留出一点距离才能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我们提取了完整基因组,做了单细胞层面的多组学联合分析,转录组、蛋白质组、表观修饰图谱,全跑了一遍,与地球碳基生命完全不同源,连密码子使用偏好都不一样,其基因组中存在大量未知功能基因,重复序列含量极低,转座子活性缺失,不是亲缘关系的问题,是压根不在同一棵进化树上。” “但有一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辰脸上,眉头紧紧锁着。 “它们的dna损伤修复系统,强得离谱,碱基切除修复、核苷酸切除修复、错配修复、同源重组、非同源末端连接,所有人类已知的修复通路,它们全有,而且每一种的效率,超出我们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两个数量级,我们还检测到一种未知的全局性修复机制,能在dna双链断裂后几分钟内完成末端连接,且无错误引入。” “人类细胞每分裂一次,dna复制错误率是十的负九次方到负十次方,它们,”刘明远停了一拍,把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才落下来按住报告纸页,“我让人反复测了,测到第三遍才敢写进报告,它们的dna聚合酶具有3‘-5‘外切校对活性和错配修复系统的协同作用,复制保真度,比人类高出至少四个数量级。” “什么意思?”林辰问道。 “意思是,”刘明远盯着他,眼神熠熠生辉。 “如果把表皮基质的生物矿化结构吃透,用它做仿生模板,我们理论上可以制造一种接近它皮肤强度的单兵防护材料,比现有任何复合装甲都轻,都硬,而且是活的,能自我修复的!” “不,还不止!” 刘明远顿了顿,语速忽然快起来,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说不出口。 “如果把这个物种的寿命机制、修复机制研究透,人类有可能复制其中的一部分,延长人类寿命,不是天方夜谭,人类的衰老,很大程度就是dna损伤的累积.....它们天生就背着一条几乎不会坏的‘生命底稿’!” “也就是说我们摸到的一条路.......” “长生!” 第 342 章 全身是宝 第342章全身是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辰缓缓合上报告。 “你这些‘理论上‘,走到哪一步了?“ 刘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基因是提取出来了,不过...我们当前连它们怎么编码都还没看懂,密码子偏好差得太多,翻译机制完全是另一套逻辑,就目前而言,还是一本用没见过的文字写的天书!“ 刘明远把眼镜重新架好,鼻梁上压出两道红痕,“.....表皮基质样本已经转给材料工程组做仿生评估,至于寿命机制,那就是一个长远而言研究的课题。“ “只,是林主任!“刘明远向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叠在一起按在桌沿上,下巴几乎要抵到自己的手背,“这是我干医学三十多年,第一次在一份病理报告里,同时看见‘不死‘和‘铠甲‘两个词,落在同一具生物样本上!“ “不仅如此,格赫罗斯人的躯体,在临床医学上,也有极大的发现!“ “我们对外星的生物安全的必做项,细胞室对它们的组织提取物,做了细胞毒性筛查,看外星物质对地球细胞有没有毒性,提取物是解剖时同步制备的,我们发现.....“ “三组人类细胞系,正常成纤维细胞,肝癌细胞系hepg2,一株肺癌细胞系,无细胞提取物,梯度稀释,加进培养基。规程上要观察七十二小时,但凋亡信号六个小时就出来了,我们把观察时间缩短到十二小时......“ “在十二个小时的观察中,正常细胞没事,活性、增殖曲线,和对照组没有差异!“ “可两株癌细胞......“刘明远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增殖被抑制了!其剂量依赖,浓度越高,抑制越强!尤其是在最高浓度组,癌细胞直接出现了凋亡特征,膜泡化,核固缩,dna片段化,流式细胞仪上annexinv阳性率超过六成!“ “正常细胞,同样的浓度环境下,并没有没失去活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林辰没听懂那些术语,但他听懂了三个字,癌细胞。 “我们最初以为是提取物里有什么广谱毒性成分,癌细胞更敏感罢了。“刘明远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自我否定的意味,“机制分析做下来,不对。“ “被激活的是线粒体凋亡通路,bax/bak上调,细胞色素c释放,caspase-9、caspase-3级联激活,这条通路,在绝大多数人类癌细胞里,是永久关闭的,癌细胞为了存活,会亲手把‘自杀开关‘拆掉,bcl-2高表达,p53突变,凋亡抑制,这是癌细胞的第一道锁!“ “.....可格赫罗斯生物组织的提取物,把这把锁,撬开了。“ “我们进一步分离了提取物,做了初步的蛋白质组加代谢组比对,锁定了一个候选分子,一种从未见过的小分子信号肽类似物,结构上兼有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的某些特征,又不属于任何已知家族,初步判断,是格赫罗斯细胞在正常生理状态下分泌的一种通讯分子。“ “通俗地说,“刘明远抬起眼,目光落在林辰脸上,额角那道常年戴着护目镜留下的压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格赫罗斯人的细胞,天生随身带着一把‘钥匙‘,能重新打开人类癌细胞亲手焊死的自杀开关!“ “人类在肿瘤治疗上找了几十年的东西,它们身上,有现成的!“ 林辰握着报告的手指又紧了一分,他听懂了一个意思,这可能和癌症有关。 “不过....这不等于能治癌!“刘明远像是怕他误会,立刻补了一句,语速又快了一线。 “离体细胞层面的结果,细胞系模型,连动物实验都没开始,重复实验我只做了一半,那把‘钥匙‘长在它们的细胞上,我们连它们的翻译机制都还没看懂,要拆下来、看懂、再装回人类身上,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五十年,也可能永远装不上!“ “就目前发现特征而言,研究的方向是通的!“刘明远把报告又翻回到基因那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现在临床上最前沿的抗癌药,走的就是同一条路,维奈克拉,bcl-2抑制剂,让白血病细胞重新启动凋亡,已经进了临床一线,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那一类,合成致死,专打修复机制有缺陷的癌细胞,还有一大票在研的p53通路药物,全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把癌细胞丢掉的自杀开关,找回来!“ “免疫治疗是另一条路,pd-1、car-t,靠外力去识别和杀死癌细胞。“ 刘明远把报告合起来,两只手按在封面上,“可这条路不一样,这条路,是让癌细胞自己杀死自己,人类走得很辛苦,每一步都像在黑夜里摸墙,而它们......“ 他指了指那份报告,指尖在“绝密“两个字旁边停了一瞬,“天生就带着那把钥匙,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带着,刻在基因组里,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癌细胞的不死,是失控的不死,拆掉开关,无限增殖,最后连宿主一起杀死。“ “格赫罗斯身体组织的不死,是另一种,修复做到极致,自杀开关焊得更牢,每一个细胞既活得久,又随时准备在不可修复的损伤面前自我了断,同样是‘不死‘,一个是失控,一个是极致的自律!“ “而我们,可能有机会从它们身上学到的,恰恰是癌细胞丢掉的那半本‘自律‘!“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辰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说话,台灯的光把报告封面的“绝密“两个字照得发亮。 他听懂了,寿命,铠甲,还有现在这把“钥匙“,它们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是人类求了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的东西,而它们横渡深空而来,把这些东西装在一艘被打瘫的船上,送到了人类手里。 “这件事,马上执行封锁!“ “已经执行了!“刘明远把白大褂的袖口往下拽了拽,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紧绷,“提取物全部封存,最高等级隔离,细胞室的结果,目前只在我、你、和两个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之间,报告里没有,档案里没有,任何联网的终端上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全身是宝(第2/2页) “....这格赫罗斯人,全身都是宝!”林辰点了点头,感叹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是我们生物医学部的,何大年部长那边的装备研发部....他们也有极大的收获!“ 林辰抬起头,有些诧异。 “.....探索组已经突进到第四舱段!“ 刘明远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何部长昨晚给我通话,语气比我还激动!” “......他说那艘舰的装甲,是梯度复合材料,多层结构,成分分析出来一部分,强度和韧性已经超出人类现有冶金工艺的极限!” “.....说那艘舰的‘骨架‘本身就是导能线路,整条船是一根导线,材料具备某种人类还没掌握的载流机制,所以舰内那些纹路才会亮,虽然护盾发生器虽然被打穿了,但残余单元的核心结构还在.....” “.....就是沈部长那份报告里x-7组实验用过的那些残骸,何部长初步判断,那套东西在结构上是可逆的....核心还在,未必不能复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辰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他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何大年部长那边,初步结论什么时候能成文?“他问道。 “何部长那边,应该在三天之内!具体得他向您汇报......“刘明远把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敞着的扣子系上,准备走了,“材料学的事他比我懂,我只管提醒他一句,生物样本最高等级隔离......“ 林辰点了点头。 “报告我会看!“林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些发现,先压在内参层面,当前第一优先级,是如何利用鹊桥通讯的特性对格赫罗斯人进行反制,那才是决定这场仗胜负的东西,生物的账,等把仗打完了,再慢慢算!“ 门轻轻合上。 林辰看着那份报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和伊伯带那一仗,敌舰第一时间选择目标的,是鹊桥。 现在,生物学证据摆在眼前,鹊桥通讯,对它们无防护的“脑“而言,是瞬间致命的。 林辰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桌上还摊着两份文件,联指作战参谋组凌晨转来的“异常协调信号“报告,和谐同志关于方舟预案的最新批示。 他把两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逐条核对。 敌残部仍滞留天王星轨道待命,已超过一百小时,柯伊伯带方向首次出现协调信号,这意味着它们在等什么,而它们等的东西,可能已经开始动作了。 方舟预案已经执行了,四十六座盘古装置进入接近安全阈值功率输送状态。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这些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还在坚守,但他们留下的东西,那些数据、那些教训、那些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正在变成人类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办公桌上的光子屏亮起,是沈雨薇从北辰中心直接发过来的一份文件。 林辰看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鹊桥反制。 他翻开摘要。摘要很短,只有几百字,方案的框架很清晰,以并驻北辰中心的鹊桥主控为核心。 在朱雀基地发射端加装定向增益阵列,将鹊桥量子态通讯脉冲的能量集中到窄波束里,实现对特定目标的远程照射,功率分三级可调,最低级用于干扰敌方通信系统,中级用于破坏敌方导能网络,最高级用于……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 最高级的括号里,沈雨薇只写了四个字:活体验证。 她没有把话说死,但那四个字背后的含义,林辰看得懂,附件里那十一组受控照射实验的原始数据,他已经在科学探索部的简报里看过了。 十一组全部对搁浅舰导能网络主干段完成受控照射,阈值区间落在百分之四十一到四十八,低于下限。 导能纹路仅局部辉光增强,超过上限,网络级联失稳、能量输运中断,x-6组记录了网络自发修复,x-7组记录了护盾残余单元被强制终止,同频段、同载波、同响应模式的同源反应。 可这些,都还停留在系统级......生物层面的杀伤机制,已经由那三具样本给出了生物组织学确认:同一瞬间、同一死法、全网过载。剩下的,只差活体验证。 活体验证....去哪抓活体? 林辰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下翻,技术路径、工程需求、部署周期、风险评估、应急预案,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数据,也不是图表,只有一段话,单独排在页面中央,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 “和伊伯带那一仗,它先掐断我们的鹊桥.....因为它怕它!“ 林辰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格赫罗斯跨越不知道多少个光年距离而来,带着在人类眼中可以碾压一切的舰群和机群,却在和伊伯带遭遇上南天门一号这座体量远远小于它们战舰的防御单位,却在第一时间掐掉了鹊桥通讯! 恐怕是它们认得那种东西,那种它自己曾经用过的或者被使用过的、能穿透护盾的东西。 生物学证据已经摆在桌上了,结论说的很对,它们的命门就在这里! 窗外,塔里木盆地的夜空深邃如井。 远处,四十六座盘古装置正沿着地平线排开,每一座的充能灯都在缓慢地亮起、熄灭、再亮起,一明一灭,像某种古老而规律的呼吸。 那是四十六座灯。 也是四十六扇门。 那是人类在深空棋局里,埋下的又一步棋。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和窗外一明一灭的盘古充能灯。 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份“异常协调信号“报告。 “它们在等,我们也在等。“ “看谁先落子。“ 第 343 章 无视护盾的方法 第343章无视护盾的方法 “0718b,再靠近护盾发生器第三组一点,左前镜头对准供能节点,动作轻一点,别碰那根自毁链路.....它断在那儿,是我们的运气,得小心把握住!” 南天门二号要塞,夸父作业组控制室, 主屏上,0718a的第一视角正缓缓扫过第四舱段的穹顶,蓝白色的光顺着导能纹路流淌,一明一暗,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黑暗里沉睡。 孟昭远坐在主操作位,面前四块屏幕:两块夸父第一视角,一块战舰全息图,一块是嫦娥星望舒基地装备研发部刚传来的结构解析图。 “收到!”魏则鸣应了一声,手指在副操作台上飞快跳动,“0718b已抵近第三组发生器的隔离闸位置......供能回路读数正常,隔离闸确认物理断开,已经复检完毕,无通路。” 秦朗盯着那块结构解析图,眉头拧着,越看越不对劲:“组长,何部长这张图……他把这艘战舰的护盾,拆解到什么程度了?” “专业吧......霍,这么快就拆解到底了!” 孟昭远没有回头,把全息图放大,指给秦朗看,“这张图是望舒装备研发部出的....” “....何部长他们那边拿低频建模把整艘舰的供能网络从头到尾梳了一遍,又拿x-7组拆过的那批残骸逐件对谱......骨架里沿纵向嵌着的这几组单元,他们发现导能纹路、频响特征......跟我们的逆向场护盾大部分的特征都对得上!” “所以判断,它们就是这艘战舰的护盾发生器。咱们夸父的低频电磁脉冲,只能探出‘这儿有密集能量’,认不出它是干嘛的,这真没得比。” 孟昭远不由的叹道。 “还是他们专业啊!” “....这些护盾装置,或者说发生器不是咱那种一台一台的独立主机,是沿舰体纵向分好几组,嵌在骨架里,协同供能,合成一张罩住全舰的场域!” 随即,孟昭远又指尖在图上划了一道弧线:“舰艏侧舷那一组,被后羿-4打穿.....咱们x-7实验拆的就是那组残骸,何部长说,那组本体挨的是时空度规扰动......听的懂不!” “算了,就是不是被打穿炸烂的,我也听不懂什么场约束结构被撕开,局部过载熔毁!” “不过呢,残余单元的核心结构还在,是可逆的,未必不能复原。” “其余几组呢?”秦朗有些好奇,损毁成这个摸样了还想逆向复原。那些外观还算完整的类似构造物,总不至于没价值吧。 “...那些本体基本完好!它们将是我们接下来执行任务的目标!”孟昭远把图放大到那几组发生器上,顺带瞥了秦朗一眼,“低频建模显示结构完整,导能纹路的相位正常,没有熔毁痕迹,何部长判断,它们缺的从来不是零件。” “是能源?”魏则鸣接话。 “对,是能源!”孟昭远点头。 秦朗咂了下嘴:“能源?这战舰不是一直亮着吗?你看这纹路,跟血管似的,搏得比咱的心跳还均匀!” “.....亮着的他们说是全舰的导能网络。”孟昭远调出一组能量曲线,“你们看何部长这段文字说明:这艘战舰的骨架本身就是导能线路,整艘战舰是一根导线,就这!” “这段文字的意思,你琢磨过没有?秦朗?” 秦朗愣了一下。 “意思是,它的能量形态,不是咱们说的那种‘电’。” 孟昭远把曲线推上去半格,“那套载流机制.....装备研发部分析,是某种人类还没掌握的、能沿特定材料走的能量,性质上有点像咱们概念里的电能,又不完全是.....” “说得直白点,就是它像一种能顺着导线跑的能量,何部长他们按建模往下推,最别扭的地方是,找遍全舰,看不到一个‘把能量往各处分发’的集中枢纽,他据此推断,这艘战舰的能源储备很可能是‘泡’在整根导线里的,这个判断还没法证实,可眼下所有观测都顺着它走。” “可导线不会凭空生,喏,这个电?” 孟昭远指尖往回一收,落在图上那片舰体中段偏后、探索时一直探不透的能量密集区上。 “装备研发部那边把它的能量纹路,按他们理解的功能分成三层。” “......最里头,是一处集中馈能的装置,整根导线里的能,源头都是从那儿延伸出来的,他们给起了个名叫‘核心约束腔体’——名字是按推测的功能瞎起的,做不得准,代号而已!” “导线本身是第二层,打个比方,就和人体构成一样又当血管、又当血库,能顺着流动,也能附带存储,护盾、武器、照明、维生等等生产的功能,全在第三层,末端的供能接口,接口和接口之间靠类似隔离闸的装置分断!” “咱们现在要动的,就是那些隔离闸。” “护盾、武器、照明、维生,全从这一根导线里汲取能量。”他指尖敲了敲全息图,“.....按他们的判断,它们的护盾恐怕不是自带储能.....需要多少,全舰网络现供给多少,当然,这是拿解析图反推出来的,他们自己目前也没法上舰验证。”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所以一艘战舰的储备还剩多少,照这个判断,看的是整根导线还能撑起多强的能量流,而不是哪个舱段还有存量.....这一点,同样只是推断。” “还有一处,核心约束腔体,按时间推算,在小行星带和我们碰上的那一仗之后就再没往外馈过能量了,现在整艘战舰亮着的、跳动着的,全是留在导线里的残能在循环,在供能源头重启之前,是没有能量往回补的!” “这就是何部长破解它的入手点!”魏则鸣把数据核对的界面切出来,“我昨天跟望舒那边核数据,何部长把小行星带交战那天的能源消耗,参考我们自己能源消耗,做了个预估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无视护盾的方法(第2/2页) 他调出一张表,指着上面下坠的曲线:“当时,这艘战舰贴在南天门二号要塞近防圈边上,拿舰载火力压着要塞输出那么久,它要压得住要塞的护盾,那么舰载火力的输出功率就不会小到哪去。” “其次它自己就还得全程顶着护盾受要塞反击,护盾估计会被压到临界,发生器被迫超额定回充能量,回充抽的全是网络里的储备,这一算下来,舰载储备烧掉六成往上。” 秦朗看着那条俯冲的曲线,没说话。 “应龙号的舰载武器的输出......”魏则鸣的指尖点在曲线最陡的那段,“后羿-4那一发,蓄能了六个小时才一发,直接冲破了护盾荷载。” “按何部长那边的推演,当时破口点周围的能量网格受到打击的同时,会拼命朝打击点抽调能量去维持场形。结果是整片扇区的储备被同步泄掉一大截,然后那组发生器过载熔毁,又带走一片......这一步并没有通过实测,也是推算出来的。” “对的!”孟昭远点了点头。 “再往后,乘员全没了,没人指挥它恢复;舰载系统只剩下自治逻辑,维持照明、维生、导能网络那点心跳级的循环......x-6你亲眼见的,断了的节点它自己补,这么多天下来,那点循环能流,连护盾最低维持能流的零头都不到。” “这能量消耗账算完,这艘战舰的储备,落到基准的一成以下了!” “所以它一直没把盾撑回来。”魏则鸣低声把话接过去,“不是咱们的火力还压着它,是它自己没人指挥,能源也见了底。” “这就是格赫罗斯没来得及恢复护盾的原因!也是我们夸父能登上战舰的原因!”孟昭远把解析图往上推了推。 “可说到底,这只是算推出来的账,不是拆开看的实据。” 秦朗盯着那条一路俯冲到谷底的曲线,忽然说道。“那何部长说的‘能把盾拉起来’,是……” “就把这根导线上还剩下的那点残能,全部抽出来,串联集中,一次性灌给那几组完好的发生器。”孟昭远用指尖在全息图上画了一圈。 “整艘战舰是一根导线,没有舱段隔离这一说......只要用夸父把各组供能节点之间的隔离闸旁路掉,强制全网络朝护盾组送能,局部护盾就能撑起来。” “那么,它能支撑多久?”秦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孟昭远调出一组对比数字,指着屏幕上两个跳动的读数,“护盾最低维持能量消耗,和网络里现在可调动的残能总量,中间还要扣掉沿途的导能损耗、发生器自身的热耗散逸......准确的说不超过40秒,一次性窗口!”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沉:“消耗完这一把,网络里的残能估计要被抽到维持能量循环基准以下......这把这些能量消耗完,这艘战舰就真就停摆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频道里传来加密链路接通的声音,何大年的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熬夜的干涩,却是一种压不住的清亮声:“孟组长,隔离闸旁路准备好了吗?” “第三组已经隔离完成,全网络向当前局部护盾组的导能回路已铺通!”孟昭远按下通话键,“何部长,您这有必要现在消耗这四十秒难得的能量吗?” “时间不等人啊!”何大年那头回得干脆,“你们之前做鹊桥通讯的所有实验,都是在这艘战舰护盾没有开启的情况下做的,鹊桥载波穿得过去,是因为根本没有护盾这个大杀器拦住它,那不算数!” “我们只要能在护盾开启的状态下,把鹊桥信道产生的量子云,穿透到战舰体内,对于我们而言,这就是战略级的突破!” “要知道,格赫罗斯还有几艘长达四十公里的巨舰还在和伊伯带那边候着....它们除了护盾外,还一种能莫名屏蔽鹊桥信道的压制场。” “....然而,小行星带这一仗,就是格赫罗斯舰队没带那套压制场,鹊桥碰巧意外才杀穿了它们,沈部长把这条因果链捋得很清楚:鹊桥通讯产生的量子云穿不透护盾!” “所以,没经过包装的鹊桥信道,穿透不了它们的护盾,这我们知道。”何大年的声线往下一沉,“可要是鹊桥不硬闯,而是穿着它们自己的衣服去敲门呢?” “秦朗,你们在第三舱段、贴着像是舰桥那排嵌板跟前,那东西自己响起一段你们当场记录下来、传回北辰的那段信号,记得吧?”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0718a的镜头刚扫到那排嵌板,什么也没碰,它自己就亮了,极短的一声,像是某种……自动应答。” “对,那就是这艘舰上还活着的最后一套东西,也就是最有用的!” 何大年不耐其烦的解释道,这本来以他的身份,不必对下面的夸父工程队解释这么多的。 “瀛洲那边比对过它响应的时机....判定它不是照明,也不是维生!经过分析,可能是这艘舰跟外面说话用的通讯系统,即便全舰的人死光了,它还在按自治逻辑运作!” “.....北辰中心把它从头到尾拆开了,信道制式不是人类现用的任何一种,可它的意义用途,咱们已经摸清了大概。” “......可以确定是,那个装置是在隔一阵子自报一次家门,收到询问就应答,咱们撞上的,是它自报家门的那一声!” “科学探索部对着信号的原件,琢磨了好几天,给了一个建议!” “鹊桥信道进不去,是它没有格赫罗斯的‘户口’,要是把鹊桥的载荷,装进它们报家门的那套帧里,让鹊桥顶着它们的户口去敲门.....护盾还分不分得出,哪个是它们自己人?” “他们管这叫借声。” “借声……”魏则鸣低声重复了一遍。 “所以!只有把护盾启动,才能判定,才能验证!” 第 344 章 穿入 第344章穿入 …… 主屏上,0718b的机械臂已经退到旁路闸门一侧,战舰全息图上,那几组完好的护盾发生器亮起待命状态的微光。 孟昭远看着那排微光,深吸一口气:“何部长,送能前,我最后确认一遍实操步骤!” “你说!”何大年那头应得很快。 “第一步,输送能量,先把护盾启动。” “第二步,对着护盾开启的方向,输送正常功率,且未通过伪装的鹊桥,这一次是照妖镜,护盾要是把它拦住了,说明护盾功能是正常,也说明‘量子云穿不透完整护盾’这条铁律在正常启用的护盾上成立!” “第三步,不用等结果,马上发送已通过伪装好的鹊桥“借声”,正常功率!这一次才是试金石,护盾要是放它过去,试验就有效;护盾要拦住了,那借声也就无效,咱这条道就走不通!” “对!”何大年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孟组长把我想说的说完了,时间只有四十秒,两次,一次照妖,一次试金,跑通跑不通,结果都给我原样传回来。” “明白!”孟昭远扫了一眼四块屏幕,最后落在那台战舰全息图上。 “秦朗,外部画面切过来,护盾启动的时候,会推开周围的东西。”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想起之前分析格赫罗斯战舰过境痕迹时,联指通报里提过的那种防护场,启动时会把周围的轻质物体推开,他调出0718a的备用外部镜头,对准舰壳表面那层浮灰和碎岩。 “0718a外部画面就位!”秦朗把画面调稳,“0718b旁路闸门待命,隔离段自毁链路已物理断开,复检完成,无通路!” “微型鹊桥发送端1号、2号,接收端1号、2号都已就位!准备完毕!” “输出能量!”孟昭远往椅背上一靠。 魏则鸣按下确认键。 主屏上,战舰全息图里那串“脊椎骨”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来,蓝白色的光从导能主干被强行涌向护盾发生装置,舱段里那些纹路的搏动肉眼可见地变弱了,恰是一头巨兽把全身的血都泵向同一个地方。 几秒后,外部画面里,舰壳表面的浮灰动了。 先是细小的碎屑被什么力量推着,从舰壳表面簌簌滑落,接着是几块拳头大的岩块,贴着舰壳滚出去,越滚越快,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向四面八方飘散。 “护盾起来了!”秦朗盯着画面,声音有点发虚,“护盾真的起来了……” 孟昭远没接话,他盯着能量曲线,导能网络里的能流读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读数修正.....能量大约坚持四十五秒,倒计时开始!”魏则鸣报出数字,声音绷得紧紧的,“四十四,四十三……” “鹊桥定向通讯,无修正,立即照射!目标,第三组单元覆盖的扇区!” 秦朗的手指在发射界面上停了一下,按下。 一束没有经过伪装、包装的鹊桥载波从破口外侧那台中继照射平台上发出,撞在那层刚刚成形的护盾上。 主屏上,波形在接触点剧烈抖动,护盾没有荡漾起一丝涟漪,工作正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穿入(第2/2页) “拦住了!”秦朗把接收波形放大,“护盾拦截功能正常!” “和沈部长的结论一致!”何大年的声音很平静,显然在其意料之中,“它们的护盾启动,功能完好的情况下,针对鹊桥通讯的屏蔽层存在!能量还能坚持多久?” “十八秒!”魏则鸣实时报数。 “很好,马上执行照射。”何大年把指令咬得清楚,“换科学探索部已经封装好的,就这一段!速度!” 秦朗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停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孟昭远,孟昭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那条一路下滑的能量曲线。 “启动!” 秦朗按下发射键。 这一次,打出去的不再是寻常的鹊桥载波,它被装进了那声“自报家门”的帧里。 北辰中心照着采样原件进行封装的,握手序列、帧结构、尾巴上那段标识特征,一个字节没改,只把载荷换成了鹊桥的量子云,功率压在验证阈值以下。 波形在屏蔽场边缘顿了一下。 没有抖动,没有弹开,没有偏折。 屏蔽场像一扇认出了熟人的门,在波形触及的那一点上,无声地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很窄,窄到几乎看不见,可波形没有犹豫,顺着那道缝滑了进去,穿过屏蔽场,穿过装甲层,落在0718b架在舱壁内侧、贴着导能主干段的接收探头上。 屏幕上,接收信号指示灯亮起,翠绿色,安静,笃定。 随着能量曲线落到了底,屏蔽场像被抽干了力气,那道缝缓缓合拢,蓝白色的光重新退回导能纹路里,比刚才暗了一截。 四十五秒的持续时间,能源已经耗完。 这一次,网络里的残能被抽到维持能流以下,那串“脊椎骨”一根接一根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这艘十公里级的格赫罗斯战舰,把最后一点储备,消耗在了刚才那几十秒里,从今往后,它再也撑不起自己的护盾。 秦朗看着那盏翠绿色的指示灯,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进去了!” “是的,穿进去了!”魏则鸣的声音有点发抖,“鹊桥通过借声的帧,穿过了功能正常的护盾!可以确定,借声的方式有效!” “何部长!您听到了吧!”孟昭远平复了下稍显激动的心情,汇报道,“试验有效,正常制式的鹊桥载波,能被护盾拦截!通过借声帧伪装的鹊桥载波,护盾放行,接收端采信,信号已入舰内导能网络!”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何大年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轻,却比刚才沉:“孟组长,把数据原样打包,回传,从今天起,格赫罗斯的护盾,对鹊桥不再是墙了,只要借对了声,它自己开门!我们又多了一个致胜的手段!”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如何把这伪装的载波,送进格赫罗斯旗舰的肚子里。” (格赫罗斯护盾开启测试持续的时间,设置的太短了,对话存在的耗时就有问题了……不好改了) 第 345 章 稀缺 第345章稀缺 嫦娥星,望舒基地,材料分析实验室。 何大年放下通话键,在操作台前站了一会儿。 频道里南天门2号要塞夸父探索队那边已经切断了,可他耳朵里还留着那句“接收端采信入网”。 试验证明,鹊桥“借声”的物理链路是可行的。 可行归可行,他手头还压着另一件事,压了好几天了,和鹊桥“借声”一样,让他有种说不清的激动。 格赫罗斯的能源! 探索组从搁浅舰那片探不透的能量密度异常区外侧,采回来的元素样本,就封在台边的样品匣里。 那片能量密度异常区,就是他起名叫“核心约束腔”的地方,当时判断那是往整根超导馈能母线里注入能量的源头。 样本的全谱扫描,早在借声试验之前就基本探测完成。探测结果比探测前更挠头:其基体连续谱厚得像一堵墙,全是人类没见过的材料;这堵墙底下压着一组很弱的γ射线特征峰。 他提纯、剥离基底、比对标谱库,反复了核查了数片,始终没能确认。 今晚,他把那堵连续谱墙一层一层剥干净了.....剩下的那组γ特征峰,孤零零立在屏幕底噪之上。 何大年没有去调任何档案。这组γ特征峰,他不用去刻意比对。 锆-95,铯-137,钡-140,镧-140。裂变产额比严丝合缝,是钚-239裂变燃耗至中段的特征γ谱指纹。这组γ指纹他闭着眼都画得出来.....点火包层材料的工艺规范是他主持审定的,配方里钚-239的富集度、每一炉的质量放行单,他都签过字。 那是他亲手放出去的核材料,爆炸残留的是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七月二十二日,柯伊伯带,青鸾-4的自毁,瞬发中子注量点着了堆芯外包覆的那层点火包层。 全世界的监测网都在猜那道光是什么,猜了几个月,才从裂变产物衰变γ谱的产额比里拼出“钚-239”这个词。 可那份答案里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何大年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把基体连续谱重新剥了一遍,本底信号扣到仪器噪声限以下,空白对照、新开封的试剂、全程换过的手套箱,一样一样排掉。 何大年甚至怀疑样品在运输途中沾了实验室的钚气溶胶微粒.....望舒的车间里,钚-239论批次走,空气里那点放射性本底他比谁都清楚。 他重新提纯,做了同位素稀释质谱分析,又拿同批运抵的空白载体样跑了一整天。 γ特征峰依然存在,它不来自交叉污染,不来自仪器系统误差,不来自他手上任何一处能想到的操作疏漏。 它来自那艘搁浅的战利品! 其实,裂变产物产额比,认不出产地。 钚-239就是钚-239,不管它是哪颗星球、哪座反应堆里增殖出来的,裂变产物的产额分布都长一个样。这个道理他干材料三十年,倒背如流。 所以真正让他压着这组γ峰不敢上报的,从来不是那几根裂变产物特征峰,而是峰底下那些没烧干净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稀缺(第2/2页) 重核素残留。 纳克量级,埋在堵连续谱墙的基体里,是他用高分辨质谱一粒一粒抠出来的。 钚-240对钚-239的同位素丰度比,钚-241的存量,还有那三种跟着后处理分离工艺走的痕量杂质.....他把自己档案柜里近三年的包层料质谱档案调出来,一张一张叠上去。 落点,落进同一条统计散布带里。和去年第三季度那批料,几乎重合。 产额比可以骗人,同位素指纹特征骗不了人。这世上能把钚烧出这组同位素比的,只有他自己的车间。这不是“像”。这是同一座生产堆、同一条分离纯化产线、同一炉料,烧剩下的灰。 何大年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 干材料这行,最吓人的不是你撞见了不认识的东西,是你撞见了一样你亲手造过的东西,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重新在操作台前坐正,把那组γ特征峰调出来,又调出另一张图,燧人聚变堆冷启动时,点火包层那零点几秒的瞬发中子注量率曲线。两张图叠在一起,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看懂了那个腔体结构。 何大年一直以为,那腔里馈出来的能量,是某种人类连边都没摸到的能量物理。可这组γ特征峰告诉他:不是。 那个腔体结构,是一颗磁-惯性约束腔。极微量重核素悬在腔里,起搏、点火、维持自持馈能....和他手里那套燧人、青鸾的底层物理,是同一个原理。 敌方只是把“超导馈能母线”拉长成整艘战舰,把功率放大到人类够不着的量级。 可那颗心脏怎么跳,人类看得懂,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可控聚变堆。 按人类核装置的设计惯例,掺这么低的装载量,通常是拿它当点火、催化的“种子核”。 只是敌方的腔体结构里,那点重核素连“种子核”都算不上,最多算点配料。一艘横跨深空而来的十公里级战舰,能源心脏里那点火种,少得可怜。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敢认那组γ特征峰了。不是怕认错。是怕认对了......如果敌方连这种在我们这儿论批次量产的核材料,都要省着往最核心的约束腔里添,那它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钚-239是增殖堆里中子辐照铀-238转化来的。 人类造得出,是因为有铀矿,有增殖堆,有整条后处理分离产线。敌方若有矿,自己冶炼、辐照、分离就是,犯不上省。它们省,只有一种解释:它们手里没有能稳定产出这东西的完整核燃料循环链条。 跨越深空而来,恐怕....就是找的矿藏。如同本世纪初,石油能源对于汽车一样!属于争夺的战略储备! 可矿要炼成“火种”,中间隔着一条它们可能永远难以补的上的生产链。而人类,把这条生产链上最金贵的那一环—当量产货,论批次往外输送! ....宇宙,就这么缺少钚-239吗? 第 346 章 巧合,还是注定 第346章巧合,还是注定 何大年回顾了下这些年华夏对外星球的发现,也对。 就目前而言,探索的这么多星球,范围扩展到了太阳系周边近千光年。除了开普勒-22的行星外,始终鲜有发现铀矿的存在!没有铀矿,那就缺少了生产钚-239的基础。 这恐怕就是远方来客的动机之一! 何大年能确认的,到材料分析为止。 可它们从哪弄来的、手里还有多少存储,光从材料分析的角度....当前一样都回答不了。 掺量是痕量级。 百万分之一到十亿分之一之间的那种痕量,得用高分辨质谱做同位素稀释法才显现得出来。 这也只能说明那腔体,或者说那座被约束场箍住的聚变堆芯里,添加得极少:也许那个腔体结构本来就用得极省,设计冗余度压到了极限! 也许那点料就是它们全部的家底,添一毫克少一毫克。一份从能量密度异常区外缘刮下来的外泄沉积样本,分不出这两种可能。 意图,就更不是材料分析的事了。 当前,它们的语言、文字、广播里的信号,人类到现在也才获取到一点点样本,带宽窄、信噪比低、截获窗口短,凭着这点儿碎片化的信号样本,在这么紧俏的时间里,能破译出这点部分,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不过,就算译得出了几个关键词,也译不出它们脑子里的盘算。 隔着一整套人类没见过的文明范式,“等”“找”这种词安到它们头上是不是同一个语义,没人敢打包票。它们打完带区那一仗为什么不乘势压上来,是情报口和联指的事,轮不到管材料的去猜。 专业不对等,除了徒耗时间、人力物力外,没有另外的结果。 ......这得需要比较语义学、社会工程学、跨文化认知心理学、异类思维逻辑建模、非人类符号系统解析……等等,这些造诣的人去研究,比对。那摊子事,不在他这间实验室里。 可有一件事,材料分析能答,而且只有材料分析能答:敌方把什么材料,添进了它最要紧的约束腔体亦或是聚变堆里。 他把那组γ特征峰调出来,叠上另一张图。 燧人聚变堆冷启动时,点火包层那零点几秒的瞬发中子注量率曲线。两张曲线图叠在一起,他看懂了一件事。这件事跟敌方想什么无关,只跟它缺什么有关: 敌方那艘十公里级的战舰,能源心脏里添的,是地球上这种按批次走的量产核材料。 不论它是缺少、是节省、还是那腔本就需求就是微量..... 起码人类造得出来,而人类更是把它当消耗品往车间外送。它们手里有多少、够不够用、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人类一概不知道,也读不懂。 联指决策原则他明白:凡是往最坏处想的事,都不能拿“它不会来”当赌注。那这句就换个说法:就是不能拿“它们不缺这个”当赌注。 何大年不是搞情报的,不懂敌人的心思,也不打算装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巧合,还是注定(第2/2页) 不过搞材料的人通常只认一条死理:一样东西,你肯把它放进整艘战舰最要紧的地方,那么它对你就是要紧的。 它对你多要紧,跟你手里有多少储备,是两笔账。人类算得清自己那笔.....钚-239,增殖堆里中子辐照铀-238转化,论批次出厂,账面上多到不稀罕。 至于格赫罗斯那边,就得按最坏情况的预判计算。 如果这材料对它们很紧俏,那么人类的核燃料循环产线.....那不管它们此刻停在原地是在等什么、想什么,人类这条产线,迟早会被它们当成高价值目标。 他还是把这句话,原样写进了报告。 报告拟了个标题:《关于搁浅舰核心约束腔样本γ能谱与同位素丰度比对的初步意见》。 ....初步确认,目标核心约束腔体结构外泄样本中,检出钚-239裂变产物特征γ谱,产额比与裂变燃耗模型严丝合缝;相对基体,掺量为痕量级。 ……强相关性提示,待复核。 样本中未燃尽重核素残留的同位素组成,与青鸾核电池点火包层量产批次质谱档案落于同一统计散布带内。若复核成立,材料来源指向人类产线;按最坏情况研判,获取渠道指向残骸打捞回收! 柯伊伯带是目前唯一能闭合的推演路径。敌方对回收料的加工深度未知,其同位素指纹未经二次分离纯化洗去,本身即是一条可追踪的情报线索。 ......供能机制逻辑推断,待证明。 敌方核心约束腔构型与燧人、青鸾点火体系基本同原理,属“约束腔+痕量重核素起搏”; 样本重核素残留指向人类产线。据此推断:此类核材料在太阳系内无天然来源,唯一可规模化产出方为人类核燃料循环产线。 敌方对此材料的需求规模、获取渠道与行动意图,超出材料专业可判范围,建议联指情报口结合行为证据另行研判。 唯有一点须提请提前纳入防御规划:若该材料对敌方确属要紧,且我方产线为其唯一来源,则无论敌方存量多寡、意图为何,人类产线均应视同潜在首要目标.....按“不能拿‘它不会来’当赌注”之先例处置。 末尾,他多添加了一行: “样本中裂变产物放射性衰变曲线偏浅,半衰期统计偏移越过常规漂移带。若复核无误,则该腔在带区之战停摆之后,或仍有过一次我们未能观测到的内部点火。建议列入后续深空探查重点项!” 窗外,望舒的夜色清冷。他把真空样品转移匣合上,在操作台前又站了一会儿......那组γ特征峰还亮在屏幕底噪之上。 他转过身,走回那张正按鹊桥“借声”数据帧的封装协议模板,反推接口物理尺寸的工作台。 已经是撬开外星人防护门的手,又即将摸到了格赫罗斯战舰的脉搏! 是巧合吗?是幸运吗? 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何大年不知道。 第 347 章 无耻 第347章无耻 朱雀基地,深空监听网,监控值班区。 大屏上铺着黄道面态势图,格赫罗斯舰队的红色光点还分别缩在天王星轨道外岩和柯伊伯带。 赵鸣坐在值班席上,面前摊着一桶已经坨了的泡面,嘴巴咬着筷子,半天没动一下。他今晚本来不用值班,自从潜影任务组那边刚告一段落,他被放回来休整。 可深空监听网的前半夜缺人,他报名顶上了,周远说他贱,他回了一句,反正也睡不着,在哪儿瞪眼都是瞪眼。 值班终端上,挂着一份他没关的档案,上个月石垣那封的结案卷宗。 那段电波的是旅行者号镀金圆盘那套编码,人类自己公开了快一个世纪的东西,负载一个字没加密,华夏截获后没几分钟就全文译出。 一套公开编码,一段问候,底下带一组识别落款,查实是日本自卫队方面以“夜光观测”项目的名义发的。 虽然由我方知会了五常,似乎也不了了之,只能先按规程结案。 结案时唯一留下的东西,是一套“旅行者模板”,从那以后,凡是用这套编码发的信号,自动识别系统都能秒级比对出来。 还有前几天和伊伯带外星人舰队发出的一段不明电波,也没有探索明白,其用意何在。 那声响铃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态势图发呆。 不是外太空格赫罗斯红点方向的动静,是从地球发往太空的。 是频谱占用那一栏跳出来的,x波段,一次突发,自动捕获系统钉下一枚时间戳,瞬发,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 赵鸣的筷子“啪”地掉在桌面上,他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指已经按上捕获回放。 那段波形从底噪里拱出来,陡峭地冲起,然后平滑地衰减,干净得不像任何自然的东西,他把捕获段单独提出来,做频谱分析,x波段里立着一条极窄的谱线,两侧干干净净,这么纯的连续波,不是普通的民用设备发得出来的。 他把它挂进模板库检索。 检索结果两秒就跳出来,也是旅行者模板,同源。 这是谁也来凑热闹了? 赵鸣的眉头拧起来,他拉出定轨,信号太短,全球网络里能在同一时间窗内锁住它的站不多,两座地面站给了测向弧,一枚轨道站给了时间差,三点并网,源区在地球模型上被一步步压小,缓缓收束。 落点,在日本方向。 赵鸣盯着那个落点,坐姿慢慢端正了。 上个月石垣那封信号发出去,和伊伯带的外星人没有半点回应,他以为这事到那儿就打止了,一封没被搭理的问候,一个虚伪的试探,结案,归档,盯着就行,可今晚,同一个方向,又发了一封。 他抓起个人终端,先拨了一个号码。 “周哥,”一接通,他就压着嗓子开口,“醒醒,来监听中心一趟,有情况!”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嗯”。 “石垣方向,又发射了一封信号!” …… 周远到的时候,披着外套,头发一边翘着,手里还攥着半杯凉水,他走到赵鸣身后,眯着眼先看了两秒屏幕上的波形,什么也没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无耻(第2/2页) “译出来了吗,”他抬头看向赵鸣。 “表层译完了,是一段问候,”赵鸣侧过脸来,“跟上个月那个信号是一个模子,可我觉得有些不对,上个月那次,问候就是全部,这次要是也只为了问个好,犯不着深更半夜、冒着被我们截获的风险,再发一遍。” 周远没接话,他把两段信号从头到尾对了一遍,频段一样,节奏一样,帧头帧尾,一个字节的差都没有,然后他把光标移到今晚这封的尾巴上,放大。 “你看这儿,”他伸手指着屏幕,“长信号的尾巴上,都带一段校验码,作用是检查前面内容有没有传错,校验码里除了算出来的校验数,还有一截按规矩固定填空、不传任何信息的空位,正常流程里,这截空位是死的,谁也不会去读它。” “可这次信号,那截空位填的东西,跟标准规矩对不上。” 赵鸣凑近屏幕,“空位里填了东西?” “对,”周远把那截空位单独提出来,按它自己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你看这排出来不是乱码,是一段整整齐齐的内容,有人把话,藏进了这段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填空’里。” “上个月那次,空位里有没有藏东西?” 周远调出上个月的存档,把同样的位置放大,快速比对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上个月那次,空位是干净的。” 监听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上个月是投石问路,”赵鸣慢慢靠回椅背,“.....问候,落款,干干净净,试探门外那东西理不理,没人理。所以今晚,他们把真话,写在第二次的信号里了。” 周远没接话。 赵鸣没再问,他把那段藏起来的内容提出来,开始一层一层地开始释译,周远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点一下,纠正一个地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键盘声在安静的监听中心里响着,一声接一声。 第一层译出来,是身份声明,四个字,大和民族。 赵鸣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第二层,是一组方位坐标,赵鸣把它叠到太阳系星图上,坐标收束,落在一个亮蓝色的标记旁边,标记旁的标注他认得,嫦娥星,华夏当年对全世界公布过的那组坐标,误差没超过一个角秒。 “他们把嫦娥星的坐标……编进信号里了,”赵鸣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攥成拳头放在桌沿,“不光编了坐标,后面还跟了一段:愿意为来自星辰的尊长引导方向,指向那片星域的华夏拓殖之地,并协助维持对新拓疆域之治理。” 第三层,是一段请求,赵鸣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请求保全大和民族之存续,准许其在尊长主导的世界秩序下的一席之地……”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光标落到末行,又接着念了下去,“……并恳请将满洲故地,赐予大和民族世代居之,永为藩篱。” “什么故地,狼子野心!”周远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整张脸涨得通红,“那是我们的神圣疆土,那是我们一寸一寸收复回来的血火河山!” “无耻之尤!” 第 348 章 猖狂还是恶作剧? 第348章猖狂还是恶作剧? 监听中心的空气还没松下来。 周远刚吼完那几句,胸口一起一伏,站在原地没动。 拿我们的系外行星坐标方位当投名状,居然还想染指我们的东北! 赵鸣也没说话,他能理解周远的愤怒,盯着屏幕上的译码稿,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上个月那封,是试探!这封,才是投名状!他们怕门外那东西看不见,把话挑明了,将“诚意“递到格赫罗斯跟前!“ “那是痴心妄想!“周远把椅子一推,“早先基地就有先发制人的说法,还有人保持缄默“理智“态度,看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话还没说完,第二声响铃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又是x波段,又是一次突发,波形跟刚才那段几乎一个模子,干净得不像话。赵鸣不用等电脑比对.....这个波形他今晚已经见过一遍了,一眼就认得。检索结果两秒后跳出来:旅行者模板,同源。 定位收束,但落点不在日本,在美国东海岸方向。 “又来一段!“赵鸣有点诧异。 这热闹凑的有点巧啊! 周远盯着那个落点,冷笑一声:“日本来一段,美国也来一段,这是真觉得我们好欺负了,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自动译码已经跑完。 这段信号里,倒是没深藏什么东西,单层,打开就能看完,很直白。跟石垣那封一层套一层、把话塞进校验空位里的藏法不一样,这段是完全不加以掩饰,全文就这么直接摊在眼前。 猖狂! 内容,是一份清单,不长,三条承诺,一行价码。 第一条,愿意告知对方,人类已知的全部科学技术体系,涵盖能源、材料、医学、深空探测、武器发展,一条一条列得整整齐齐,说是诚意。 第二条,愿意提供“抵抗者“的情报。抵抗者是谁,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能在格赫罗斯跟前被称作“抵抗者“的,还能是谁。当然美国也许可能也搭得上一点边!只是原话是,抵抗者拥有突破光速、瞬间离开本星系的能力! 第三条,请求“指引者“接纳,措辞全是“自愿““归附““追随“这种字眼。整份清单要的价码,压在最后一行。 赵鸣把那行字念了出来,声音很平,平得发紧:“希望赐给追随的人一副健康和永远不死的身躯!“ “永生!“周远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倭寇想染指我们的东北,奴性发作,想要生存。美国这段倒干脆....就要这个。“ 赵鸣没接话。 报文就这么短,一眼就能扫到底,可越短的报文越没废话可藏。他把光标拖回第一行,挨个词慢慢看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自愿‘‘归附‘‘追随‘……还有最后这行,‘永远不死的身躯‘。“赵鸣的语速很慢,“老周,你品品这套话。哪个国家的外交照会里,写得出来这种字眼?“ 周远愣了愣,凑过去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起来:“别说国家了,这压根不是衙门里的人说话的口气……这是……“ “这是教会里的话。“赵鸣嗤笑道,“信‘神要回来接人、赐永生‘那一套的,才这么说话。写这封的人,心里装的是教义,不是外交辞令。往根上说.....这不像国家和正规机构的行为,倒像境外哪路信奉‘外星人是神‘的极端教派干的。“ 周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他的目光没在那套教义上多停,他盯着第二条那行字,越看越不对劲。他伸手把那行字单独拉出来,放到屏幕正中,人往前倾,几乎贴上屏幕,来回看了两遍。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鸣……你看这行!‘突破光速、瞬间离开本星系‘!“ 赵鸣凑过来,把前后文扫了一遍,先摇了摇头:“光‘突破光速‘这四个字,吓不着我。华夏能超光速这事,全世界都知道了,早些年,咱们公布嫦娥星的时候,那么远的距离,傻子都能猜到咱们手里有点远超光速的东西,不稀奇。“ “前头不稀奇,重点在这!“周远伸手,指尖戳在那行字上,“‘瞬间离开‘!“ 赵鸣的眉头拧起来,听周远这么一说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写这句的人,摸到了比公开口径深得多的东西?“ “深得多?深到骨头里去了!赵鸣,咱们自己心里清楚盘古跃迁装置的能力。外人顶多猜到‘华夏有个远超光速的东西‘,猜到这儿就到头了。可报文里怎么写的?‘拥有突破光速、瞬间离开本星系的能力‘!“ 他猛地直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转回身指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他们要是蒙的,那还好说!他们要是没蒙,那就是咱们的底,真漏出去了!他们知道了多少?是否知道了其他具体细节?不管是哪样,赵鸣,他们把这东西写成事实,递给门外那些外星人当投名状!这跟把咱们的底牌亲手掀给格赫罗斯看,有什么区别!“ 监听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把牙一咬,先开口打破沉默:“看看是哪个异想天开的玩意搞事!先找找,等下一并上报!“ 话没落地,赵鸣已经转过身,手往键盘上一拍,把两段信号的原始数据并排调了出来,铺满整个屏幕。他不敢马虎,这种半夜里冒出来的东西,越是看着眼熟,越得往细里查。 “模板是同源的,没错。“赵鸣一边划拉屏幕一边摇摇头,“可旅行者那套编码,nasa挂网上挂了快一个世纪,全世界谁都能下载.....确定不了发射者的身份!“ 他把另一组曲线拖了上来:“每台发射机发信号,都自带一套改不掉的记号,好比人的指纹...频率稳不稳、开机那一瞬间波形怎么起拱的、收尾怎么衰减,天生带着自己的毛病.....“ 他顿住了。 屏幕上是三条叠在一起的曲线,前两条严丝合缝,第三条却出了点意外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猖狂还是恶作剧?(第2/2页) “日本那两次,指纹一模一样,是同一台机器。“赵鸣指着屏幕,“可美国这个.....指纹是陌生的,现有档案中查不到相关信息......功率,不是民间能用的上的设备!“ 周远盯着那条陌生的曲线,慢慢直起腰:“同一套底子编的,两台不同的机器。一个在日本,一个在美国东海岸。“ 他伸手把上个月石垣那封的结案卷宗从档案库里调了出来,摊开在屏幕上,又从赵鸣手边拽过那两封新译的报文,一份一份的摊开。 “日本这台,上个月到底查到哪一步,先对清楚。“周远吩咐道,“今晚这两封,得按那个深度重新过一遍,别漏了。“ 卷宗一页一页翻过去。两人越翻,眉头越拧。 “上个月那次,其实查得挺详细的。“周远指着比对记录,“模板同源,识别特征跟石垣那台阵列历年来公开发表的校准档案严丝合缝,发信号的是石垣那台设备,这一点,铁证如山!“ “然后呢?“赵鸣问。 “然后?“周远把卷宗往后翻,“我们把证据都摊到五常的桌子上,请各国技术团队独立验证,要日方给个说法。可日本背靠这美国佬,有恃无恐,咬死了四个字,‘民间行为‘.....日本官方一个字都没承认!” “美国呢,还在会上替他们捂盖子。磋商到最后,两个字收场:无果。约束性措施,一样没谈成!“ “至于上岛核实?“周远冷笑一声,“他的美国爸爸,更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咱们手里能用的,就剩他们自己公开发表、本来拿来给各国做验证的那点校准档案,拿这个当比对底子,只能证明‘这个信号是那台设备发的‘,但证明不了‘是谁发出的、背后是不是官方‘意图。“ “所以上个月结案的时候,只能记四个字:持续监视。“周远无奈的说道。 “这不是官方点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谁信啊!没官方授权,普通人用得了军事设备?“赵鸣憋着火,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这就是把咱们的克制,当软柿子捏!“ 周远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回屏幕右边那条陌生的曲线上。 日本那台,指纹铁证钉死是石垣的阵列,可背后是官方点头,还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上个月就没查明白。 美国东海岸这台更彻底,报文里那套口气像教派,可发报的功率又不像民间能有的东西,机主是谁,指纹库里一个字都查不到。两样对不上号,才最让人拿不准。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半晌,才开口:“美国这个.....是不是美国官方?“ “不确定,先别急着下结论!“赵鸣不置可否,“你想想,今晚间隔时间这么短,咱们能截获到两次相同波段的信号!有没可能是有人在背后串通好的?“ “串通?不见得,他们的诉求,并没有共同性?倒是都用我们华夏做投名状,巧得很那!“周远气急反笑。“这话先放一放!还有个更基本的......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谁临时起意半夜手痒的恶作剧?“ “恶作剧?“ “你想,编码是公开的,谁都可以编写出一段来。真要是个无线电发烧友,或者哪路想搅浑水、专门引咱们往美国东海岸方向想的人,拿这套底子伪造一封,成本低得很!“周远若有所思道。 “可你再往深想......发烧友上哪儿弄一台能打深空的大功率发射机去?想恶作剧,重放一段旧录音、拿电脑编个假的,才是省事的路子。“ “.....要是真有人半夜扛着真设备,对准深空,按点把信号发射出去,那是动真格的.....恶作剧,玩不到这个份上!“ 他话锋一转:“可‘像故意‘跟‘就是故意‘,中间还差着一口气。那口气,得靠测向把它钉死。现在信号源区暂时只能圈到‘美国东海岸一大片‘,这还不够!“ 说着周远已经抓起终端,拨到监听网值班调度那头。语速快,话却说得客气,他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他只是监控中心的人,坐在这屋里的班,管得了自己面前几块屏,管不了兄弟单位的人: “调度你好,我是监控中心的周远。美国东海岸方向,刚截到一段上行信号。就靠我们监听中心这几个站的测向弧,没法将信号的发射源区测出来。麻烦你上报一声,请各兄弟站。尽量并联进来,帮着检索下信号源区。“ 那头应了一声:“好的,周远同志记下了,我马上去协调。“ 周远又拨了一条线,“频谱管理吗?我是监听中心的周远,有个协查想麻烦你们.....这个频点,x波段,窄带,几百瓦上下,高增益天线,深空指向。想请你们查一查,国内外有没有登记过这样的设备....出厂、报关、销售这些记录,麻烦帮我们过一遍!“ 那头应了:“好的,要点已记录完毕,有结果了马上回复你处。“ 往上一级一级捋,这两桩事最终都要归到一个人跟前:星际探索委员会副主任、安全部部长陈海东。反间谍、保密、内部安全,是他的权责范围。 出了这种级别的事,头一份报告,就该进他的手。 “陈部长,我是深空监听网值班的,监控中心的周远。今晚截到两段信号,一段石垣方向,一段美国东海岸方向.....” “.....有两件事要马上报您:第一,美国这封报文第二条,里面内容很吓人,可能摸到了我们的绝密。第二,报文里内容措辞,不像国家行为,倒像境外信‘外星人是神‘那种教派的路数。两样我们都拿不准,想请您来定个调。“ 那头静了一瞬,陈海东的声音传过来,很稳:“我马上到!报文原文、剥离记录,原样保管好,谁也不许动!“ “是!“ “陈部长亲自过来?“ “今晚这事啊,别人定不了调!“ 第 349 章 我们的底牌被泄露了? 第349章我们的底牌被泄露了? “老班长,你说小行星带那一仗,咱们怎么就偏偏没赶上呢?” 轩辕舰,通信值班舱。 后半夜的班最难熬。 舱里只开了半边灯,光线压得低低的,一排排机柜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风扇嗡嗡地转,听久了像有人在耳边哼哼。 上等兵范晓东守着面前那面大虚拟显示屏,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他盯着快大半夜,眼睛都花了,数字在视野里直打架。 他憋不住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偷偷扭头瞄了一眼旁边的老班长。军士长侯建军正低着头擦终端接口,压根没看他,更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范晓东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终端,离换班还有两个多钟头。 他实在坐不住了,把脸从屏幕上挪开,扭向舷窗。窗外是黑沉沉的深空,一颗红褐色的星球悬在那儿,半天不挪一下,像一幅挂了几万年没换过的画。那是火星。范晓东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越看心里越发空。 不由的开了口,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地球那边....唔,北京时间应该是正午吧! 侯建军头也没抬,还在擦那个接口:“怎么,手痒了?” “嗯!”范晓东索性把椅子整个转过来,面朝老班长,“那天晚上甲板全忙疯了,机务那帮人嗓子都喊哑了,说是应龙、烛龙、夔龙那边跟格赫罗斯的先头部队打起来了,青鸾一架接一架往弹射位上拖...... “咱轩辕舰的一大队,刚从南天门撤回来,飞机还没补齐,紧急拼上多少算多少,连夜就往小行星带赶。结果呢?等赶到,仗都打完了,任务性质成了打扫战场!” “人家应龙级的飞行大队,贴着要塞直接用了短程跃迁,把冲上来的敌机一层层往下扫......那帮敌机也是死脑筋,死认准一个方向往里冲,跟排着队给我们的青鸾送击落数!” “那场面....想想就带劲,这战功还不捞到手软!”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班长,您说……咱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考进飞行大队,登上青鸾就好了。就算赶不上这一仗,下回,下回总能赶上吧。” “小子,你就悠着点吧!” 侯建军擦接口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接这句,把接口擦完,拿干布子包好放回原位,才慢悠悠开口: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西北的老式卫星测控站干起,一路干到朱雀基地,再跟着战舰上了天。头几年我也跟你一个样,嫌守着机房窝囊,天天想着往外头跑.....” “当时,美国佬的舰队都快贴脸,眼瞅着要干起来了!结果呢,烛龙从近地轨道的丢下来的几朵烟花,那帮家伙就怂了....满世界都一个基调,和平!“ “想凑个热闹都没处凑去,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后来真让我撞上一回......南天门那晚,逃生舰一艘接一艘靠上接驳口,医疗组的担架床跟白色的潮水似的涌进去,我在接驳口帮着抬担架,一趟一趟地抬。” “等人接完了,我扒着舷窗往甲板那头看......回来的青鸾,我一架一架地数,两只手就数完了。赵大队长带着出去的.....他们大都成烈士了!” “牺牲比例太大了,你小子的档案我看了,是家里的独苗吧!轮不到你!” 侯建军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莫名。至少.....也得我们先上! “仗这东西,赶不上,未必是坏事。真让你赶上那种场子,你就知道了,能安安稳稳蹲在这儿守屏幕,是多大的福气。” “独苗怎么了,老子既然进来了,字典里就没个怂字!” 范晓东有些不服气,“对了,班长……那艘搁浅的敌舰呢?十公里长呢,就趴在小行星带的岩体上。听说上头天天有人趴在那儿拆它的壳。班长,你说那玩意儿,咱们到底能翻出点啥名堂?” “翻出啥名堂,是上头的事。”侯建军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那排机柜,“这就是咱们的活,是让这几块屏幕一根毛都不掉。真到了要打仗那天,联指一个命令下来,通信的通道不出问题....那才是咱们的作业!” 他话音刚落,范晓东面前那面大屏“啪”地变了。 屏幕正中猛地弹出一个提示框,红底白字,在暗沉沉的舱里扎眼得像一道伤口,上面写着几行字:朱雀联指·绝密·实时接入·点名:轩辕舰指挥链。 范晓东“腾”地一下坐直了。他上舰两个月,头一回见这种提示框,后背的汗毛刷地就竖了起来。 侯建军也慢慢放下手里的布子,两步走到主屏幕前。他没有急着碰任何按键,先盯着那个红框看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稳得出奇: “朱雀联指总部直接点对点拨过来的指挥通道。不挂公共网络,不进日常队列,专门点名挂到咱们舰上的。” “班长,你见过?” “见过一回。”侯建军微微偏过头,半边脸被屏幕映得发红,“南天门出事那晚。” 范晓东的嘴一下就闭紧了。他忽然觉得这舱里的空气变了味儿,凉飕飕的。 “班长,那……接不接?” “轮不到咱们接。”侯建军已经抓起通讯终端,“这是点给司令员和值更参谋的。咱们的活,是把这个通道稳住,一根毛都不能掉。” 他按下舰桥的内线,声音凌厉:“通信值班舱,请值更参谋来一趟。朱雀联指有绝密实时接入,点名指挥链,需要授权解锁。” …… 舰桥今晚值更的是原南天门一号要塞的情报参谋沈赫。 南天门一号三千一百名官兵,最后撤出来的,是挤在最后几艘逃生舰上的那点人。 人接回来,往后的活还得有人接着干,联指和轩辕舰就按各人的本事,把这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一个一个摁到了最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沈赫留下了。 他是南天门一号情报分析席的少校,那一仗从头到尾,敌方旗舰那发“能量墙”蓄能用了多少时间、要塞护盾是怎么被一层层压穿的、鹊桥又是在哪个节点被掐断的....断链前的残余波形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我们的底牌被泄露了?(第2/2页) 这艘舰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懂格赫罗斯的底细,所以,被太空舰队司令员兼轩辕舰舰长的陈啸向联指点了名,把他留在轩辕舰上,继续任舰情报参谋。 丁小曼则去了瀛洲北辰中心。 她是通信席上业务最过硬的那个,要塞失联前最后那包数据是她亲手抱出来的,联指把她放到北辰中心,跟着科学探索部的沈雨薇部长那套班子做通信分析。 郁建平也活着出来了,只是人躺进了瀛洲的医院。 撤的时候,他是最后一批走核心段的......结果冲到逃生舰坞,一块炸飞的舱壁碎片横扫过来,人是被战友架着塞进逃生舰的。右肩和肋下到现在还打着钢钉,医嘱白纸黑字写着:短期内不能上舰。 所以这一晚,沈赫能守在轩辕舰的舰桥上值更;郁建平躺在瀛洲的医院里养伤;丁小曼坐在北辰的操作台前。三个从南天门活着出来的人,谁也没闲着,谁也没散。 沈赫赶到值班舱,验过自己的权限,把那条绝密接入解了锁。 大屏幕上,联指推过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铺开:先是两段信号的译文,后面附着几帧波形指纹的比对图,再往后翻,是一页安全部的会签研判,一份借声试验的纪要,末尾还拖着一截敌情通报。 他没有说话,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到某一处的时候,他握着终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沈参谋?”侯建军在旁边轻声叫了一句。 沈赫没应声。他把几个关键窗口收进自己的个人终端,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声音有点干:“侯班长,这个通道你继续守着。今晚这条通讯线,先不要断。” “明白。” “我去找司令员。” …… 舰长舱的灯亮着,陈啸没睡。 自从南天门那一夜之后,他就没睡过几个好觉,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颧骨都显了出来。 沈赫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舷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那片深空。火星红褐色的弧面悬在下面,静得像从古至今没变过。 “司令员!”沈赫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联指刚推过来的东西.....您先看这个!” 陈啸转过身来。 他没有去接终端,先上下打量了沈赫一眼。这个年轻人平时话不多,脸上总带着一股算题算到一半的专注劲儿。可今晚不一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像是憋着什么话,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念吧。”陈啸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坐下说!” 沈赫没坐。 “司令员!” 他站在桌边,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把第一段译文投到大屏幕上。 “几天前,地球那边的监听网在同一个夜里截到两段信号,都是朝深空里那支格赫罗斯舰队发的。第一段,还是从石垣方向发出去的,这是日本人发出的第二封....“ “......说自己是‘大和民族’,然后把嫦娥星的位置写得清清楚楚,一个角秒都不差。后面还跟着一句话,说是愿意给来客带路,可以协助管理新占的地方。”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接着往下说:“末了还有一段请求.....求保全大和民族,求在新秩序里留一个位置。再往后……求把我们的东北赐给他们.....” 陈啸没接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力度用的很大。 沈赫又划了一下屏幕,第二段译文铺开:“第二段,从美国东海岸来。外壳跟日本那封是一个底子,内容是愿意奉献人类已知的全部科技、关于‘抵抗者’的情报,一份追随宣言......寻求格赫罗斯人赐给他们一副健康的身体,和永生。” “永生!”陈啸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赫却在这时候把终端放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声音比刚才更沉: “司令员,这两段报文我看了一下,别的地方都不慌,就慌一条.....美国那封的第二条,原话是:‘抵抗者拥有突破光速、瞬间离开本星系的能力’!” 他抬眼看向陈啸,目光直直的:“瞬间离开本星系。这六个字,咱们对外从来没承认过。外头的人,顶多能猜到华夏手里有个远超光速的科技!” “写这句话的人,要么手里真有.......要么.......” 我们的底牌被泄露了? 陈啸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放下来。 “.....安全部陈海东部长的会签意见,联指一并推过来了。”沈赫接着说道。 “海东部长是连夜赶到监听中心定的调子,这套‘自愿、归附、追随、永生’的字眼,不像是个国家的政府组织参与的东西,倒像境外哪路信奉‘外星人是神’、等着造物主回来赐永生的极端教派干的。” 陈啸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可又有些对不上号,x波段,窄带,几百瓦上下,有高增益天线,深空指向的特征!几百瓦、能打深空的家伙,不是普通民用设备发得出来的,也绝不是哪路发烧友半夜手痒,能扛得动的设备。” “一台‘教派口气’的报文,配着一台‘军用级’的发射机,海东部长说,这两样对不上号,才最让人拿不准。是那类组织背后有人撑腰,还是有人披着教派的皮、借他们的嘴发声.....” “....报文到底是谁发的,料又是从哪个级别的人手里漏出来的,指纹比对、术语分析、设备登记、测向复核,几条线一条都还没跑完,眼下全是疑似,一个结论都没有。” “他们已经把资源和北美那边的渠道都撒下去了,顺着那类组织一家一家地摸排,截止到当前,还没有结果!” 陈啸没有评价。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凉水一口喝完了,才开口,问的是另一件事:“联指推来的,就只这些吗?” 第 350 章 以时间维度展开消耗战 第350章以时间维度展开消耗战 “还有,司令员!” 沈赫点点头,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指节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一刮,把嗓子眼里的灼热压下去。 “还有一些内容,其中有一份名为鹊桥‘借声’通信欺骗试验的纪要,是装备研发部何部长和科学探索部沈部长的手笔!” “......南天门二号要塞方向,夸父探索组牵头完成的一次基于敌我识别信号破解与通信协议仿冒的技术验证试验,他们取得了重大突破。” “纪要里说……他们通过破解南天门二号要塞,那艘搁浅格赫罗斯战舰上截获的通信信号格式和残存能源系统,成功启动了该舰的防护盾!” 沈赫的目光在陈啸脸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两段频谱波形。 “……再利用了舰上那台疑似具备自动应答、周期性广播识别信标功能的通信装置,完成了信号特征复现和模拟应答!” “通过频谱分析和信号侦察,掌握了那台疑似通信装置对外辐射信号的帧格式、工作频段、载波特征和脉冲间隔。截取其疑似敌我识别码,确认应答间隔固定,尾部带有波形标记!” “.....随后将载波中的有效载荷帧,替换为鹊桥载波通信协议数据。” 陈啸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前倾,他的眼神没离开过沈赫的脸,那目光如同舰桥主屏上的目标锁定框,稳、准,带着一种不等到答案不解除锁定的执拗。 “成了?”陈啸的声音很轻,尾音压得几乎没有,可沈赫听得出那里面绷着一根极细的弦。 “是的,成了!”沈赫抬起头,眼里那点暗光如雷达屏上一闪即逝的尖峰。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才继续把话推出来。 “前两天,他们用了某种方法,将格赫罗斯护盾启动后,南天门二号夸父探索组按预定通信测试预案,执行了两次信道穿透试验,结果很喜人!” “第一次,采用未伪装的标准鹊桥量子载波进行突防,受到对方护盾全频段阻塞式拦截,链路余量为零,未形成有效穿透。” “第二次,采用信号欺骗方式,将鹊桥信道载波伪装成该装置的标准应答报文,在其可能存在的敌我识别和通信协议功能层面完成欺骗!” “.....格赫罗斯的护盾将其判定为己方载波予以放行,信号随后穿透屏蔽层与装甲,被舱壁内侧鹊桥接收端成功解调。” “何部长在纪要中指出,护盾对鹊桥通信的阻断作用已可排除。剩余问题只有一个:谁能将伪装载波投送到格赫罗斯指挥舰内部通信节点。” 陈啸听得极慢,他眼里那种若有所思的神色越来越重,听到最后,他忽然有些意动,眉峰往上一挑,目光从星图边缘斜扫过来:“送到指挥舰通信节点?你怎么看?” 沈赫没答,他似乎有些明白陈司令员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盯着舱壁上那幅标注满红蓝态势的星图。 “司令员,我认为轩辕舰不应在任何正面消耗战中被牵制或消耗有生力量,应保持战役预备队状态,以形成决定性打击能力。” 沈赫的声音比刚才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他知道自己可能在踩线,在战术评估之外夹带情感判断,这对一个情报参谋来说是忌讳。 “司令员,我越权说一句。柯伊伯带交战当晚,我在情报分析席位上看到要塞多层护盾被敌方逐层击穿,当时我方缺乏有效电子对抗和通信突防手段,那种无力感……” “……如果当时已掌握该通信欺骗与信道穿透技术,战局可能不同,也许…,” 他没再往下说,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他相信陈啸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天下来,这位陈司令员将他留在轩辕舰上继续担任作战参谋,很多时间都在向他咨询格赫罗斯的各种手段、战术,以及各种蛛丝马迹。 经常喊他一起和另外几名作战参谋在舰长舱,分析格赫罗斯在战场的表现,分析它们的弱点! 陈司令员和顾政委之间的战友之情,他是知道的,这位陈司令员一直有种.....执念。 他怕是想用轩辕舰,以身入局。 得想办法打消他的这个想法! 舱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陈啸的视线从星图上慢慢移回,落在沈赫身上。他眼里那层冰面下的暗流没退,可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像极了重新设定了姿态矩阵的战备状态下的一种表情:“还有什么?” 沈赫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又变回那个说话带着数据的参谋。他推了推眼镜,把界面切到态势图上。镜片反着屏光,挡住了眼底那点没擦干净的湿意。 “是,是关于格赫罗斯部署在天王星轨道方向的作战部队最新态势。” 他点开西南角那团红点,战术数据链刷新的光点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亮斑,右手食指从态势图上缓缓拖过。 “……自小行星带撤出后未实施转场机动,就地转入驻泊状态,部署在天王星轨道已超过数日。” “.....其队形保持战斗横队,与前阶段进入小行星带时的展开队形一致,判定为一级战备展开态势。联指判断其可能在等待后续作战指令,或与柯伊伯带主力舰队建立通信协同。” 他的光标沿着圆阵的轮廓画了一圈。这个圆他每天要看几十遍,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齐整只有一种解释:它们在等命令,等一个能让它们重新开动的命令。 “今晚前半夜,该作战队形左翼出现间隙,四艘小型战斗舰脱离原阵位,向黄道面内侧实施小推力机动。被动测向尚未完成跟踪锁定,航向与任务意图不明确。” 他停了一下,食指在触控板上点了点,把那个缺口放大。 “这不是撤出战斗序列,而是向黄道面内侧收缩靠拢,可能执行前沿侦察警戒或前出接应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以时间维度展开消耗战(第2/2页) “还有一处。”沈赫把光标点到柯伊伯带外缘,频谱分析窗口在右下角弹出来。 “柯伊伯带方向再次出现三天前截获的异常电磁信号。与此同时,南天门二号对搁浅舰识别信标机的持续监听显示,该装置自今晚起进入断续应答发射状态。” “朱雀基地转发北辰中心信号分析结果,已将该装置的应答时序与两次异常信号的时间轴进行相关比对,确认属于一问一答式应答机制,时序匹配,无相位偏差。信号来源方位,柯伊伯带。” 他斟酌了一下,才把那个判断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在防区之外放出的被动声呐脉冲,生怕哪一下惊动了对面: “……我判断,格赫罗斯可能在这艘搁浅舰上设置有遥测监控或记录装置,用于数据回传。不排除我方试验信号已被截获并回传分析的可能!” “同意,按料敌从宽原则处理!立即将此可能性作为敌情威胁评估,通过加密数据链上报朱雀基地。” 陈啸的语气陡然快起来,右手指节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 “另外,南天门一号当时遭遇格赫罗斯主力舰队时,对方启用的鹊桥通信压制场,联指是否通报过反制措施或应对预案?” “联指未通报具体反制手段,但联指说明,南天门一号失联四十八小时后,玉门基地通过月面跃迁阵列向冥王星轨道投送了一组电子侦察监听卫星。卫星入轨后不久,即与朱雀基地重新建立鹊桥通信链路。” 陈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说下去!” 沈赫把时间轴调出来,光标从头拖到尾,几条信号强度曲线在时间轴上起伏,他用笔尖在其中一个峰谷处虚点一下。那个点在南天门一号陨落的时刻上,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半秒。 “根据监听卫星与朱雀基地间鹊桥链路持续联通状态判断,从南天门一号失联至格赫罗斯分舰队向小行星带机动,其间敌方压制场和护盾均未再次展开。” “其主力舰队始终在柯伊伯带附近空域保持驻泊待机状态。” “主力舰队不展开压制场,也不启动护盾?目前态势下,他们不担心我方利用鹊桥通信实施态势感知与火力协调?”陈啸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来。 “因此联指判断,敌方先前采取高风险作战策略。”沈赫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一股从数据中淬出来的笃定,“是因为压制场可能受制于能源消耗,且单位时间能耗极高!” “你说详细点!” 陈啸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目光仍锁在沈赫脸上,像在等一个能说服参谋部的作战想定。他的左手食指在自己的右大臂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推演到关键节点时才有的小动作。 沈赫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能源储备不足。压制场能量消耗极高,虽然未获取实物样本,但南天门二号附近搁浅舰的能量储存与补给机制显示,其能源极可能与钚-239有关,存在战时补给依赖。”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系统持续工作时间受限。压制场启动后受硬件散热、部件寿命或维护周期限制,只能维持有限时段,必须停机冷却、维护后才能再次启动。” “可以这么判断:柯伊伯带交战期间,敌方达到战术目标后,受持续工作时间限制,只能关闭压制场转入待机!” “这两种情况对应不同的作战预案。仍然需要战场侦察加以验证!”陈啸的眼神沉下去,像在脑子里同时推演两条拦截弹道,一条指向敌舰能源核心,一条指向压制场的重启间隙。他左手那根敲着自己大臂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这也是在赌!” “是的,不过...赌注不同。”沈赫点头,手指在桌面边缘并拢又张开。 “若属于能源储备不足,其命门在后勤与能源,我方应通过多路牵制迫使其频繁启动压制场,加速能源消耗!” “若属于持续工作时间受限,其命门在系统工作周期,我方应通过梯次袭扰拖延其压制场开启时间,消耗其可连续工作时间。两条路径不同,最终目标一致:制造并利用其压制场关闭的时间窗口!” 陈啸站起来,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原南天门一号那片空域上,落了很久。 “司令员,就当前战场态势而言,压制场极可能是敌方进入太阳系后最重要的战略级手段。此类战略级装备,不怕被侦察发现,就怕被计算出剩余可用次数与持续作战能力。与我方盘古跃迁装置一样,都属于战略压阵的兜底手段!” 陈啸没有回头,“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实施持久战与消耗战。通过多路佯动和分布式袭扰,逼其长期维持压制场,直至系统达到工作极限被迫停机。”沈赫带着一副破釜沉舟的狠劲。 “.....若其压制场一旦因超时或能源不足而关闭,其防护屏障即出现空窗期之时,我方可立即组织突防和精确打击!” “......护盾对我方而言已有技术突防路径,威胁等级下降,甚至不足为虑。当前,对我们构成主要威胁的已经变成了压制场,它展开时全频段阻塞我方通信,导致鹊桥链路中断,更无法实施伪装载波投送!” 按理说,造成威胁的应该是格赫罗斯主力舰的轨道打击火力,但沈赫将其忽略掉了,甚至陈啸也没在这个如同军事基础般的常识面前一样选择了无视和忽略。 是他们潜意识里,依然是选择了进攻....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因此‘借声’突防手段必须在压制场关闭的时间窗口内实施,战役核心就是通过消耗战,制造并抓住这一空窗期!” “总之......咱们需要在实质上就是以时间维度展开消耗战:若其压制场持续时间有限,就耗尽其工作时间;若其能源储备有限,就消耗其能源存量!” 沈赫其实还有个顾虑。 如果联指判断存在偏差,压制场具备持续不间断工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