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武侠:别人练武我修仙》 第1章 沙漠重生 烈日炎炎的正午。 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只见一座沙丘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尸体下方,干涸的血液和沙子融合到一起,将大片的沙子染成了黑褐色。 可以看出,这些人已经死去多时。 尸体中间还横着几架马车,看样子像是用来送货的工具,但拉车的马和车上的货物已经全部不翼而飞。 不仅如此,已经散架的马车上还遍布着各种痕迹,像是被人用利器劈砍出来的。 仔细一看,车上的痕迹和尸体上的伤痕似乎如出一辙。 其中一辆马车之上还趴着一位身穿青色短打,头戴青色头巾的少女。 少女面容稚嫩,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却隐隐能看出几分坚毅。 只可惜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道巨大的伤口横穿了她整个背部,看上去已经没了生息。 这时,一只巴掌大小的沙蜥从沙子里悄悄探出脑袋,它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随即顺着少女的身体向上爬去。 一路爬到少女的背部,它停下了动作,然后伸着脖子眺望向远方。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的尸体似乎突然动了一下,感知敏锐的沙蜥察觉到了这一点,立马吓得飞速从少女的身上跳下,一头扎进沙子里消失不见。 元照艰难地睁开双眼,紧接着便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哪哪都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就像是被货车碾过一样。 她放眼望去,只见周围到处都是金黄的沙子。 正午的阳光投射在无垠的沙漠里,将沙子炙烤的滚烫,前方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着。 而周围的尸体更是将元照吓得不轻,她慌乱地跌坐在地上,因为扯到背后的伤口,再一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哪里? 元照下意识地想道。 随即她便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 他们清一色身穿青色对襟上衣,头上戴着绣有同一图案的虎头标识。 她再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和那些人的打扮如出一辙。 她再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细长的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不是我的手!元照在这里惊呼。 她是一个癌症患者,因为饱受病痛的折磨,身体骨瘦如柴,双手更是苍白无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结实有力。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这是重生在了别人的身体里,并且看样子,已经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 元照小说没少看,对于“穿越”、“重生”自然不陌生。 她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随即仔细地打量着满地的尸体。 这些人个个满脸沧桑,身材魁梧,原本应该都是极富生命力的人,如今却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人或朋友了!元照忍不住想道。 可惜她并没有原身的记忆,因此对于自己的身份、处境一无所知。 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因何会和同伴一起全部身陨? 头上炎炎的烈日和背后的剧痛很快唤回了元照的思绪。 她立刻想到,必须尽快离开此处,不然她很快就要再死一次了。 重获新生,这对元照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眼下的处境实在太过糟糕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挖了一些坑,将满地的尸体全部埋了下去。 好歹是原身的亲友,她既占据了原身的身体,总不能还让这些人曝尸荒野吧! 幸好这里是沙漠,挖坑不难,不然重伤的元照就算有心也无力。 神奇的是,元照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力气异于常人,她用从车架上拆下来的木头,很轻松就挖好了二十几个深坑。 将尸体埋进坑里之后,她对着坟包鞠了一躬后说道:“各位,请安息吧,咱们后会无期了!” 这里是沙漠,一阵狂风之后,这些坟包恐怕就会被深深掩埋进沙丘里,就算将来她想来祭拜也不容易找到地方,确实是后会无期。 随即元照清点了一下从尸体上搜罗到的东西。 一个还剩半袋水的水袋、一把不太锋利的匕首和一小袋已经碎成渣渣的干粮。 这些就是她逃离沙漠的资本了。 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恐怕都被袭击他们的人给带走了。 茫茫的沙漠,元照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只能胡乱选择一个方向出发。 踩着滚烫的沙子,头顶刺目的烈阳,元照艰难地前进着,背后的伤势时刻折磨着她的肉体和精神。 因为伤口位置特殊,她就算想处理一下都做不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元照只觉得口干舌燥,但她却不敢轻易去喝水袋里的水。 那半袋水是救命的东西,她必须省。 此时元照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尾随者。 尾随者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不远处,碧绿的双眸中满是贪婪和渴望。 只是元照太累了,根本没精力去注意周围的情况,自然也就不可能察觉到尾随者的存在。 又走了不知多久,元照已经虚弱不堪,此时太阳终于开始落山,暮色缓慢地蚕食着天幕。 随着暮色来临,高温终于有了退去的迹象。 就在元照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前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片戈壁,她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干枯的树林。 她面露欣喜,期望着能从树林里找到一些物资,于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可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使得伤口又一次裂开,原本干涸的伤口再次变得湿润起来。 剧痛使得元照在一阵踉跄之后,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艹!!!” 手里紧紧攥着地上的黄沙,她剧烈地喘息着,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一时间,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 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吧? 前世她年纪轻轻就身患癌症,到最后只能满身痛苦地躺在床上等死。 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可就这么简单朴实的愿望,对那时的她都是一种奢望。 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可是…… 随着元照倒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尾随者开始蠢蠢欲动。 这可是个偷袭的好机会! 然而就在尾随者想要出手的瞬间,元照又慢慢爬了起来。 凭借着心里的不甘,元照强撑着痛苦,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前方的枯树林走去。 看到这一幕,不甘的尾随者又暗暗蛰伏了下来。 迈着艰难的步伐,好不容易走进了树林里,然而让元照失望的是,这里真的就只是一片干枯的树林,除了一片已经失去生机的朽木,什么也没有。 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元照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失去了。 “呜呜呜……” 终于,她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啜泣声回荡在空无一物的树林里。 不知过了多久,将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之后,元照又默默在这里给自己打气。 不能放弃!她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要活下去! 于是她又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所以她决定在这片枯树林里暂歇一晚。 她先是吃了一点干粮补充体力,然后又喝了一口水补充水分,随即动作艰难地捡了一些枯枝,打算生一堆火来取暖。 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此时穿着单薄的元照已经感到了丝丝刺骨的寒意。 应该从那些尸体上搜罗一些衣物的! 此时元照无比后悔,可是没办法,她并没有沙漠求生的经验,当时那种情况根本没法考虑太多。 因为没有火源,收集好枯枝之后,元照开始尝试钻木取火。 然而钻木取火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努力了半天,根本不见一点火星。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她终于无奈放弃。 继续尝试,也不过只是白白浪费体力罢了。 现在她需要尽可能的保存体力,而不是把力气耗费在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上。 蜷缩在一棵枯树下方,元照紧紧地抱住身体,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袭来的寒意。 她很想闭上眼睛休息,可是越来越低的气温让她根本没法入眠。 她非常害怕自己闭上眼睛之后,第二天就没法再苏醒过来,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不知不觉,一轮清冷的银月出现在了她头顶,她抬头望向夜空。 沙漠的夜晚空旷寂寥,让元照的心头又平添了一丝恐惧,在月光的映衬下,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这不仅仅是冻的,也是因为流血过多导致的。 又要死了吗? 感觉到体温在不断地流失,元照心里涌出一股绝望,同时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一双碧绿的眼眸出现在了前方的黑暗里。 是尾随者! 它终于决定动手了! 这双突然出现的诡异眼睛的元照吓的一激灵,也使得她渐渐涣散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就想要逃走,然而却在起身时感到一阵眩晕,随即猛然摔倒在地。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她全身麻痹,一时间竟变得无法动弹。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那双眼睛距离她越来越近。 借助皎洁的月光,她终于看清了这双眼睛主人的真实面目。 是狼! 一只高大,但却体态佝偻、骨瘦如柴的狼。 似乎是察觉到了元照的虚弱,那只狼咆哮着扑了过来,声音里似乎还透露着惊喜。 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就在狼扑到元照身上的瞬间,她身上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了狼的嘴巴,并用另一只手抵住了它的下颚。 “呜~呜~” 狼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想要去咬元照的脖子。 然而元照却惊讶地发现,这只狼的力气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 原来这竟是一只年迈的老狼。 狼是群居生物,这只老狼在族群的首领争夺战中失败,被新首领赶出了狼群,所以才会孤身一个行走在外。 因为年老体衰,加上又有好几天没吃东西,所以它才不敢贸然对元照动手。直到元照露出破绽。 然而老狼没想到,这位濒死的少女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没法突破少女双臂的防御。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狼如此想道。 这是一只极具灵性的老狼。 挣扎搏斗之中,老狼的爪子划破了元照的皮肤,血液顺着伤口流出,这让本就受伤的元照雪上加霜。 血液的流失带来的还有力量的流失。 渐渐的,她的双臂越来越无力,老狼的嘴巴距离她的脖子也越来越近。 即便如此,元照依旧苦苦支撑,丝毫没有放弃求生。 她试图去够挂在自己腰间的匕首,然而双手抵着狼头的她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要她敢松手,老狼立刻就会咬断她的脖子。 然而即便她已经拼尽全力,老狼的嘴巴还是离她越来越近。 丧命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元照心里涌出极度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她已经这么努力想要活下去,老天还是不愿意给她机会?! 她死死盯着老狼,双眼之中涌出强烈的求生欲望,那光芒仿佛能刺破无尽的黑暗! 看到这双熠熠生辉的双眸,老狼的心头一震,动作也为之一滞。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它想起了,它尚且年幼时,族群里的那只高高在上的狼王。 那是它最崇拜的狼! 正是因为怀着对那位王的憧憬,它后来才走上了成为新王的道路。 只可惜,它现在已经衰老,更加强壮的新王取代了它的地位,还将它赶出了族群。 眼看老狼的牙齿就要嵌入元照的血肉,元照的体内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她挥拳狠狠砸向老狼的脸颊。 “给我死!给我死!” 元照气愤地大喊着,一拳又一拳地砸向老狼,把老狼都给砸懵了。 “呜~呜~” 在声声呜咽中,本就虚弱的老狼竟被生生砸晕了过去。 呼哧~呼哧~ 劫后余生的元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时她浑身大汗淋漓,身体竟奇迹般的暖和了起来。 第2章 寻仙问道白衣客 等缓过劲来,元照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随即看向昏迷在一旁的老狼。 思忖了片刻,她拔出腰间的匕首,打算了结了这只想要把自己当食物的家伙。 她缓缓弯下腰来,伸手抓住老狼脖子上的皮毛,另一只手举起匕首就要插下去。 就在这时,透过老狼干枯的毛发,元照感知到了它温热的身体,于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丝温暖,是她在这寒冷又漆黑的夜里,接触到的唯一的一点温度。 一时间,对于杀不杀老狼,元照竟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沉思一瞬之后,元照决定暂时留下这只老狼,她现在急需能够取暖的东西,这只老狼温暖的身体正好符合条件。 于是她扯下自己头上绣有特殊图案的头巾,将老狼的嘴巴捆了起来。 接着又用匕首从自己的衣服上割下两根布条,分别将老狼的四肢也捆了起来。 这样它就没法伤人了。 做完这一切,她将老狼拖到枯树之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它。 抱住老狼的瞬间,元照便感到一股暖意袭来,一股能直达她心灵的暖意。 迷迷糊糊,她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太累,也太虚弱了。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第二天清晨,老狼率先从昏迷中苏醒。 当发现自己被一个人崽子紧紧抱在怀里之后,它面露惊恐,当即就要惊声尖叫,奈何嘴巴被捆住,因此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同时它也拼命挣扎着,试图从少女的怀里挣脱出来。 可是少女的双臂牢牢箍着它,加上它年迈体衰,又被捆住了四肢,因此只能做无用功。 它的挣扎惊醒了元照,元照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的休息,少女脸色稍稍红润了些。 我还没死?望着天际刚刚升起的红日,少女心中闪过一丝新生的喜悦。 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昨夜了。 此时昨夜的寒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朝阳。 少女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老狼,默默地松开了双臂。 只是当她打算起身时,背后再次传来剧痛。 她的伤势似乎恶化了。 她现在非常担心,自己没饿死、冻死、渴死在沙漠里,反而会因为伤势恶化而失去生命。 可是在沙漠里,她并没有任何疗伤的手段。 艰难地坐起来,元照吃了一点干粮,又喝了一口水,恢复一些体力之后,她打算继续动身前进。 除了盲目地在沙漠里前行,她现在别无选择。 这样想着,她将目光投向地上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老狼。 察觉到元照的目光,老狼面露惊恐,它不会被杀了吃肉吧? 老狼极具灵性,浑浊的双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眼睛满满都是乞求的目光,它低声的呜咽像是在向元照发出哀求。 它虽年迈,但却并不甘心就此死去。 元照非常惊讶,她没想到,这只老狼竟然能表达出如此丰富的情绪。 莫不是成精了吧? 老狼求生欲望让元照想到了前世挣扎求生的自己。 多么相像啊…… 想到这里,元照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清楚老狼并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但依旧用虚弱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我暂时不会杀你,不过你得老实点。” 这还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因此嗓音非常沙哑,甚至可以说刺耳。 让元照惊讶的是,老狼竟然用力点了点头。 真成精了?元照更加惊讶。 她伸手解开了老狼四肢上的布条,然后又将布条系到一起,形成一条布绳,将布绳拴在了老狼的脖子上,防止老狼逃跑。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片沙漠,她晚上还要靠着这只狼取暖呢! 老狼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看上去乖巧的很,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狼群奉行强者为尊,既然这人类少女打赢了它,它向她表达臣服完全没问题。 于是就这样,一人一狼,一老一少,一伤一衰就这么出发了。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天一夜。 元照穿越来的第三天中午,她所有的食物和水都被耗的一干二净。 此时她脸色颓败,嘴唇因为极度缺水而变得一片惨白。 老狼比她情况更惨。 她好歹一路还吃了一些干粮,喝了一些水,但老狼却滴水未进。 因为太过虚弱,老狼几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全靠元照在拖着它前进。 此时元照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把老狼杀了喝血吃肉。 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无论是她还是老狼,都没法活下去。 又走了一段距离,元照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她扭头看向老狼,双眸之中染上了一丝杀意。 老狼似乎也察觉到了元照的意图,可惜它太过虚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耷拉着双耳,目露哀求。 可惜,比起老狼的性命,元照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对不起了!” 元照低声说了一句,默默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慢慢地朝着老狼爬了过去。 见此,老狼的眼中满是绝望。 它还不想死! 老狼下意识闭上双眼,默默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比起我们两个都死,还是让我活下来吧!”元照爬到老狼身边,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一只沙蜥从她们不远处的沙子里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元照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没有丝毫犹豫,她拼尽全身的力气猛扑了过去。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她抓住了沙蜥。 举起匕首,利落地划开沙蜥的脖子,元照低头吮吸起来,也顾不上思考这只蜥蜴有没有毒。 滚烫的血液流入喉间,虽然量很少,却让元照觉得自己干涸的肠胃迎来了甘霖。 元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生吞一只蜥蜴。 很快一只蜥蜴就被她吸干了。 看着手里一动不动的蜥蜴尸体,元照犹豫了一下,又慢慢爬回了老狼的身边,解开了捆在它嘴上的头巾。 随手把头巾塞进怀里,她将沙蜥的尸体塞进了老狼的嘴里。 老狼见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它没想到元照竟愿意把食物分给自己。 其实元照愿意把食物分给老狼,既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也不是因为想用它取暖,而是她太孤独了。 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能够陪伴她的就只有这只充满灵性的老狼。 如果连老狼也没了,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死,也会很快就被巨大的孤寂给折磨疯掉。 既然有选择,那么将老狼留下当储备粮也没什么不好。 她坚信,既然能找到一只蜥蜴,那她就能找到第二只、第三只…… 总之,她一定要活下去。 吃完沙蜥,老狼恢复了些许力气,它抬头看向一旁正在发呆的元照,双眸中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感激。 休整一番之后,一人一狼继续上路,路上元照开始有意地搜寻沙蜥的踪迹。 幸运的是,还真让她陆陆续续找到了几只。 除了沙蜥,元照还找到一些其他的沙漠生物,比如蝎子和蛇。 不管这些生物有没有毒,她全和老狼分着吃了。 因为没有生火的手段和材料,一人一狼都是生吃的。 当然,元照也不是一点儿不处理就直接吃,蝎子和蛇她都会用匕首除去内脏。 好在中毒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靠着一路捕捉到的蜥蜴、蝎子、蛇,一人一狼又艰难地度过了一天一夜。 穿越来的第五天,元照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背后的伤口持续恶化,终于让她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甚至能感到伤口已腐烂流脓,也能闻到背后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当倒在沙地上的一瞬间,元照本以为老狼会扑向她,撕碎她,然后将她吞吃入腹。 但让她惊讶的是,老狼没有。 它竟然咬着元照的衣领,一路拖着她前行。 这是老狼对她投喂的报恩。 它虽只是一只野兽,但亦知何为知恩图报。 虽说因为吃了蝎子、蜥蜴和蛇,老狼恢复了一些体力,但已经年迈的它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因此拖着元照十分费力。 终于,在拖拽了一段距离后,老狼一阵踉跄,连带着元照一起滚下了高高的沙丘。 翻啊翻,滚啊滚,一人一狼掉进了一个沙坑里。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这个沙坑竟然是一片流沙之地。 掉进去之后,元照和老狼立刻不受控制地朝沙里陷落而去,几乎眨眼间,一人一狼的身体就被沙子埋了大半。 “呜~呜~”老狼绝望地发出阵阵悲鸣,此刻它无比后悔,它管那个人崽子干嘛?不是自讨苦吃吗? 这下好了,小命要没了。 还是逃不了死亡的结局吗?元照悲凉地想道。 此时她脖子以下已经全部陷入沙子里,老狼还在挣扎,试图从流沙里挣脱出去,可它越挣扎,身体就陷落的越快。 逃脱?完全没有希望。 元照扭头看向老狼,苦笑一声说道:“看来咱俩要葬身在一处了,黄泉之下也算有个伴。” “嗷呜~嗷呜~~~”老狼依旧绝望地悲鸣着。 谁要跟你在黄泉作伴啊! 等彻底被流沙掩埋,元照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舔舐自己的脸颊。 我还没死吗?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发现在舔自己除了老狼还能有谁?口水糊了她一脸。 不过元照也不在乎了,在沙漠里流浪好几天,她的脸早就比锅底还黑,老狼舔两口反而变得更干净了些。 伸手推开老狼的脑袋,元照无奈道:“你是狗吗?” 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呜~呜~”老狼退到一边,脸上竟闪过一丝委屈。 一番死里逃生后,一人一狼的关系仿佛亲近了不少。 撑着胳膊坐起来,元照这才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洞窟,洞窟地面的中央有一个水池,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的倒影投射在洞顶。 老狼之所以如此生龙活虎,就是因为醒来之后,饱饱的痛饮了一番。 在发现水池的瞬间,元照也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爬到池边,将脑袋埋到里面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根本顾不上这水干不干净。 咕咚~咕咚~ 久旱逢甘霖,元照觉得这水甘甜无比,比她从前喝过的任何一种东西都要美味。 直到喝到肚子都撑了,她这才将脑袋重新从水池里拔出来。 有了充足水分的滋养,元照觉得自己一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她继续打量着洞窟的环境,没想到流沙之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很快她就被前方阴影里的轮廓吸引了目光。 她定睛看去,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具身穿长袍的雪白骷髅。 她再定睛一看,发现骷髅身后的墙壁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文字。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去,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元照确实没看错,墙壁的下方有一方石台,石台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长袍的骷髅。 骷髅身后的墙壁上也确实刻着文字,文字记录着骷髅主人的生平。 不出意外,这些应该都是骷髅主人自己刻下的。 等看完文字内容,元照这才知道,原来她穿越的竟是个武侠世界。 据骷髅主人自己所说,他名叫白衣客,生前是个绝顶高手。 不过他虽然是个武道高手,但毕生梦想却是寻仙问道,梦想着有一天能得到成仙。 可惜他苦苦寻觅几十年,却找不到丝毫和“仙”有关的消息。 一直到晚年,他已经垂垂老矣,这才终于不甘放弃。 只是后来他转念一想,既然这世上没有“仙”,那他何不做那“成仙”第一人?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将全部的精力都耗费在了创立一门修仙功法上。 当然,他也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在自己本身修炼的功法上进行改良。 他修炼的本就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功法。 大概是修炼的功法特殊,白衣客活的时间特别久。 终于,在他一百五十岁这年,他成功的改造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修仙功法。 当然,这功法没人练过,到底是不是真的修仙功法还未可知。 只是悲催的是,功法虽然创出来了,那人却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修炼了。 就这样,白衣客只能将自己创造的功法留在自己的隐居之地,等待有缘人,自己却魂归九天。 而元照她们无意间来到的这深埋沙漠之下的洞窟,正是白衣客的隐居之地。 第3章 得救了吗? 看完墙壁上的文字,元照将目光投向了石台上的白骨,只见他双手折叠放在身前,手心摆放着一块洁白的玉牌。 玉牌一指长,半指宽,通体乳白,不见一丝杂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据白衣客讲,这块玉牌名叫通心玉,乃是他的祖传之物,制作玉牌的材料是一颗于天外陨石中发现的通心玉矿。 元照并不能理解通心玉矿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白衣客创立的修仙功法和他原来修炼的祖传功法都记录在了通心玉牌里。 元照艰难地扶着石台起身,伸手将玉牌从白衣客的手心拿起,随即将玉牌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石壁上的文字有记载怎么读取玉牌中记录的功法。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流入元照的脑海,冲击的她脑壳直发晕。 元照紧闭双眼,尽力地消化着玉牌上传递出的信息。 良久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此时她对玉牌中记录的信息已经了然于心。 白衣客祖传的功法名为《阴阳赋》。 而他根据《阴阳赋》而改造的修仙功法被其取名为《太玄经》。 通心玉里除了记载《阴阳赋》和《太玄经》这两门功法之外,还记录了白衣客家传的两门绝学。 一门名为《天拂手》,一门名为《狱门刀》。 《阴阳赋》和《太玄经》是心法,用于修炼内力,《天拂手》和《狱门刀》则是招式,即武技,用于对敌。 大致了解了通心玉里所记载的内容,此时元照终于明白自己的力气为何异于常人,又为何会在跟老狼搏斗时突然爆发出莫名的力量。 她这具身体原本主人也是习武之人,体内拥有内力。 可惜元照没有继承原主记忆,既不知道原主修炼了何种功法,也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内力。 回忆着通心玉里的内容,元照下意识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修炼。 想要练武,就必须先了解人体,比如何为经脉,丹田位于何处,内力又如何顺着经脉运行。 不得不说,元照是有悟性在身的,根据功法指示,她很快就感知到了自己的经脉,也发现了丹田的位置,同时也发现了位于经脉和丹田里的内力。 接着她试着控制内力在体内运行,一切都水到渠成。 神奇的是,当内力运行到她背部的伤口处时,元照明显感到伤处的痛楚减轻了。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 没想到内力还有疗伤的效果。 接着元照开始试图修炼《太玄经》。 作为一门高深的修仙功法,想要修炼成《太玄经》,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与“天地交感”。 《太玄经》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修炼者需要与天地融为一体,从天地中汲取力量壮大己身。 当然,这门功法尚无人修炼过,关于其中记载的一切是否真的能练成,无人得知。 修炼它存在极大的风险。 不过元照愿意为此拼一把。 成,单车换摩托。 不成应该也不至于出太大问题。 白衣客好歹也是绝顶高手,他创立的功法就算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也总不至于太拉吧? 《太玄经》的修炼共分四个阶段,分别是筑基、凝神、合道和天人合一。 如果能修炼到天人合一之境,那就意味着能成为白衣客猜想中的“仙”了。 元照沉浸在修炼中,试图达到功法中记录的“天地交感”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浸在修炼中的元照根本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肚子饿的咕咕作响,她这才不得不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要问她此番修炼有什么收获? 没有!一丁点儿都没有! 她根本进入不了功法描述中的“天地交感”状态。 现在肚子饿的不行,她就更没法进入修炼状态了。 她起身正要去水池边喝点水。 没吃的,那就只能借水充饥了。 然而她正打算埋头喝水,却见老狼突然叼着一只蝎子走了过来,将蝎子丢在了她的面前。 元照惊讶道:“哪来的?” 老狼闻言看了看自己刚刚抓到蝎子的墙角。 元照利落地用匕首将蝎子开膛破肚,又去掉蝎钳和蝎尾,忍着恶心把蝎子吃下,然后根据老狼的指示来到墙角。 等掀开一块石头之后,立马有好几只蝎子从里面逃窜就来。 元照眼疾手快,捡起几块石头就砸了过去,精准地砸中其中一只。 她欣喜地跑过去将死掉的蝎子捡起来,一番处理后正要放进嘴里,突然她犹豫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老狼问道: “你吃了没?” 老狼一副神神在在的表情,并没有回应元照的询问。 “给你吃吧!”元照随手将蝎子扔到老狼跟前,随即又开始低头翻石头寻找下一只。 幸运的是,这个洞窟特殊的环境使它成了一个蝎子窝,元照一连抓住了二三十只。 不过她并没有一次性将这些蝎子吃完,而是开膛破肚之后,将它们放到一边风干,留着作为储备粮。 吃了几只蝎子,又满满地喝了一肚子水之后,元照又开始继续修炼。 时间一转眼过去两天。 这两天,元照一边修炼,一边从洞窟里抓蝎子存储“粮食”,用作之后逃离沙漠的资本。 现在她已经收集了一百多只干蝎子,洞窟里的蝎子几乎已经被她抓的一只不剩。 她腰间的水壶也被装的满满的。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你要问元照的《太玄经》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元照只想骂娘,狗屁的《太玄经》,狗屁的天地交感,她根本摸不着一丁点儿头绪。 唯一幸运的是,随着她对《阴阳赋》的了解加深,她对体内的内力控制的越来越得心应手,她背后的伤势也停止了恶化。 虽说内力没法治愈她的伤势,但能够防止恶化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 而且她还发现了另外一件好事,那就是当她将通心玉佩戴在身上时,她体内的内力运转效率会大大加快。 显然,这玉牌有加速修炼的作用。 现在元照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转修《阴阳赋》,这门功法可没《太玄经》那么难以入门。 而且《阴阳赋》本身就是极其一门高深的武学,修炼它绝对不亏。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逃离沙漠,走不出这个鬼地方,一切都是徒劳。 将通心玉牌挂到脖子上,元照就打算离开了。 这玉牌用一根不知什么材料编织成的白色绳子系着,入手微凉,瞧着很是不凡。 经过这两天的勘探,元照已经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她先是走到白衣客的白骨跟前,跪倒在地,实诚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她既得了对方的遗泽,那就代表着传承了对方的衣钵,给师尊几个磕头理所应当。 随即她走到一面墙壁的跟前,在墙角的一块大石后面一阵摸索之后,就见那面墙壁轰隆隆地向两边分开。 紧接着一个幽深的通道随之出现。 这个机关还是她到时候抓蝎子时无意中发现的。 深吸一口气后,元照和老狼一起走进了通道里。 临走之前,她们还怼着水池大喝特喝了一番,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们的储水道具只有一个不大的水袋,能带走的水非常有限。 小半天之后,一片沙丘之下,元照和老狼一前一后从一个沙坑里爬了出来。 神奇的是,她俩刚一出来,那沙坑就化作一个漩涡消失不见。 盯着漩涡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元照深吸一口气,随即对着老狼说道:“咱们走吧!” “呜~” 老狼低鸣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元照身后。 随着一人一狼远去,两排脚印不断向前延伸,紧接着一阵热风拂来,脚印被拂平,掩盖了一人一狼留下的痕迹。 顶着炎日,元照汗如雨下,身体水分快速流失。 失算了,不应该在临近正午的时候出发的! 老狼也不停地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间飞逝。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元照和老狼又在沙漠里艰难地前行了四五天。 此时她们的食物和水再次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断水缺食让一人一狼疲惫不堪。 更糟糕的是,因为体力的流失,元照内力不继,她的伤势又再次恶化了。 元照手里拄着一根枯木,竭尽全力地朝前走着,那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她的脸庞被太阳晒的一片黝黑,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她脸上毫无血色。 她额头上青筋暴起,两根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可以看出,她是在竭力坚持。 此时的元照不敢有一丝松懈,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因为她害怕,害怕松懈一点点,她就会立刻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起来。 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老狼的情况也极其糟糕。 它一瘸一拐着,双目无神,目光浑浊不堪,一身灰色的毛发已经因为脏污而变成了黑色,一团又一团地纠结在一起。 当一阵风吹来时,它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艰难地翻过一座沙丘,突然,元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是一座小镇! 她们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小镇! 是真实的? 还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又或是海市蜃楼? 元照的心剧烈跳动着,她不管不顾地朝着小镇的方向冲去,连手里的拐杖丢了都顾不上。 老狼也兴奋地追在元照身后。 可是此时她们正处在下坡的状态,加上跑的太急,没两步,元照就一头栽了出去,随即顺着下坡一路朝着下方翻滚。 翻滚中,她的伤势再次加剧。 元照一摔倒,老狼也跟着一起摔倒,一人一狼就这么一路滚到了沙丘底部。 元照想要爬起来,可是她太累了,还没完全起身就又再次重重地摔倒。 她拼命挣扎着,可不仅没能站起来,反而耗费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她趴在地上,遥遥望着远处不知是真是假的小镇,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她就要得救了,为什么偏偏要倒在这里? 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 比漫无目的死在沙漠里更绝望的是,明明生机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怀着极度的不甘,元照失去了意识。 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老狼走到她跟前的两只前爪,她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去看老狼的脸。 老狼这是要来吃我了吗? 元照如此想道。 也好,既然要死,让老狼吃了又何妨。 怀着这样的想法,元照的视线完全陷入了黑暗。 只不过她猜错了,老狼并没有吃掉她的意思,而是咬住她的衣领,费力拖拽着她朝小镇的方向走去。 它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但它浑浊的双眸中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 如果不是元照的投喂,它恐怕已经孤独地死在了沙漠的某一处,所以无论如何,它都不会放弃元照。 可是它和元照一样,太累了……仅靠一根线绷着。 况且它又那么年迈,自己走路都费劲极了,更别说还要拖着元照。 几乎没每几步,老狼都要停下来歇上好一会儿,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人一狼一点一点朝着小镇移动,距离小镇越来越近。 可老狼也是有极限的。 很快它便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重重地摔在了元照的身旁,并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它似乎听到了一道声音。 “咦?哪来的小姑娘?” 只见一个背着背篓的老者出现在了元照和老狼的跟前。 “真是可怜……”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悯之色。 犹豫了一瞬,他把骨瘦如柴的老狼放进背篓里,又抱起元照,一步一步朝着小镇走去。 原来小镇是真的,既不是元照的幻觉,也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于混沌中苏醒,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一个陈旧的硬枕头和一面粗陋的土墙。 此时她正趴在一张床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但包扎的布上渗透着鲜红的血液,显示着她伤势不轻。 我这是在哪儿?没死? 正当元照疑惑之际,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 “姐姐,你醒啦?!太好了!” 第4章 安顿与恩情 元照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朝自己走来。 小女孩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皮肤略微有些黝黑,但眉眼很是清秀。 让人遗憾的是,她右边眉角处有一个拇指长的疤痕,极大地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女孩此时正对着元照笑,笑容极其灿烂明媚,像是沙漠里盛开的仙人掌花,透露着一股子坚韧与顽强。 女孩走到元照的床边,将手里的碗和水壶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姐姐,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元照看向桌子上放着的东西,一个托盘上摆着一个水壶、一个水杯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面条里还卧着了两块肉,瞧着好似是牛肉。 元照一边撑着胳膊起身,一边询问女孩道:“是你救了我?”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身上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女孩连忙回答道:“不是我,是我爷爷在镇子外面捡到你的!” 见元照低头打量着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聪明的女孩立刻解释道:“姐姐的衣服是我换的,身体也是我洗的!不过衣服是爷爷的,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元照点点头:“谢谢!” 女孩很爱笑,笑眯眯地摇头说道:“不用谢!” 说着她捧起那碗面条送到元照跟前。 “姐姐,快吃吧,不然坨了就不好吃了,我爷爷做的面条可好吃了!” “谢谢!”元照也没矫情,再次道谢后,接过面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肚子早就饿的不行。 女孩说的没错,面条确实极其美味,面条劲道弹牙,汤汁浓郁醇香,牛肉更是炖的恰到好处,软烂适中。 这绝不是元照因为肚子极度饥饿饿而产生的幻觉,而是面条确实美味至极。 看着元照吸溜溜地吃着面条,女孩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蹲在床边,双臂放在床沿上,双手撑着下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元照一边咀嚼一边回答:“我叫元照。” 女孩高兴地说道:“那我就叫你元照姐姐啦!我叫阿青,姐姐你叫我阿青好了!” “好,阿青!”元照点点头。 “哎~”阿青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再度灿烂地笑了。 就这样元照一边吃面,一边和女孩闲聊着。 通过交谈元照得知,她已经昏睡了三天两夜。 并且此时她身处的小镇名叫天门镇,是大梁国和大萧国的交界处。 大梁国和大萧国之间常有边境冲突,因此中间就有了一片缓冲地带,天门镇就是一座依附于于这片缓冲地带而建立的小镇,说不好它到底是属于大梁还是大萧。 两国虽时有冲突,但边境之处却时有贸易往来,天门镇便是两地来往商贾的停靠点之一。 阿青的爷爷名叫赵大贵,土生土长的天门镇人,人们都叫他老赵头,凭借着一手祖传的手艺,在天门镇经营着一家面摊,和阿青过着相依为命日子。 日子虽不富裕,但却平静而幸福。 元照还想询问阿青更多有关大梁国和大萧国的信息,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大梁人还是大萧人。 奈何阿青从来没出过天门镇,对这两国的情况知之甚少,并不能很好地解答元照的疑惑。 一大碗面条很快就被吃的一干二净,就连汤汁都被喝的一滴不剩。 并且吃完之后,元照又倒了满满一杯水灌了下去。 “嗝~”打了个饱嗝之后,元照觉得舒服极了,充足的饱腹感让她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 “咯咯咯~”看着元照一脸满足的表情,阿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元照见此嘴角也不禁浮起一抹笑容。 “对了,阿青,你爷爷捡到我时,有没有看到一只老狼?” 阿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回答:“有啊,就是那只臭臭的狼,爷爷把它拴在院子里了。” 毕竟是狼,虽然年迈,但老赵头依旧担心它会伤人,因此就用绳子把它拴了起来。 元照连忙问道:“它没事吧?” 阿青歪着脑袋面露疑惑道:“应该没事吧……能吃能喝……” 元照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老狼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老赵头给它送食物,它老老实实地吃的一干二净,其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在睡觉。 阿青有点害怕它,所以从来不敢靠近。 得知老狼平安无事,元照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和老狼这也算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了。 和元照聊了一会儿之后,阿青说道:“姐姐,你伤的很重,好好休息吧,有事就叫我!” 说完她便端着空碗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到了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元照终于见到了老赵头。 这位元照的救命恩人面庞黝黑,头发几乎全部花白,瞧着得有六七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和阿青同款的粗布衣裳。 不过老赵头虽然看着年迈,但身子骨非常硬朗,说话也中气十足。 要是身子骨不行,他也没法将元照和老狼从镇外给带回来。 看到老赵头进门,元照立马就要起身向他道谢,老赵头见此连忙按着她的肩膀道:“丫头,别!你这伤势还是别乱动比较好!” 元照感激地说道:“老先生,多谢您将我捡回来,还收留我,给我看病。” 她的伤是老赵头请了镇上的老大夫给瞧的,据老大夫说,幸亏就医及时,再晚一点点,就是神仙也难救。 就这还得多亏元照身体素质足够强。 “你这丫头说话还文绉绉的,什么老先生,直接叫我老赵头就行,你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赵爷爷也行。”老赵头满脸笑呵呵地说道,“救你不过顺手的事,总不能让老头子我见死不救吧?” “赵爷爷,不管怎样,您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元照没齿难忘。”元照一脸郑重地说道。 老赵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接着问道:“丫头,你是打哪儿来的,今后有什么打算没?” 天门镇被无尽的沙漠所包围,时常有迷路的旅人奄奄一息地倒在镇子外面,运气好被人捡到就能活命,运气不好直接死在外面也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老赵头并未多问元照是怎么受的伤,又为何会和一只狼一起倒在镇外。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默,双眼中透露着一丝迷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前一直在沙漠中垂死挣扎,她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要何去何从呢? 见元照沉默不语,老赵头连忙拍拍嘴巴说道:“瞧我这嘴,总是问些不该问的,丫头你就当我没问。” 元照略一沉思后说道:“赵爷爷,您误会了,不瞒您老人家,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老赵头道:“那你就暂时在老头子我这儿住下,什么时候想走都行。” 元照再次感激地说道:“那我就厚颜叨扰您一段时间。” 就这样,元照暂时在老赵头家里暂住了下来。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月。 因为伤势太过严重,所以这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里,元照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因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所以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研究《太玄经》、《阴阳赋》、《天拂手》和《狱门刀》上。 遗憾的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始终无法参悟《太玄经》,倒是《阴阳赋》让她研究出了一些门道。 《阴阳赋》不愧是能让白衣客成为顶级强者的上乘功法,仅仅只是入门,元照就感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浑厚了一些,也精纯了一些。 同时,这一个月里,元照也彻底和阿青及老赵头熟络了起来。 阿青是个乐观活泼的小姑娘,成天乐呵呵的,没事就会跑过来陪元照说话,叽叽喳喳地和元照说着每天镇上发生的琐事。 因为从前没有一起玩耍的同伴,所以阿青非常亲近元照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大姐姐。 阿青今年11岁,而元照通过内力观察自己的骨龄,猜测自己这副身体大概在14岁左右。 她才刚刚接触武学,所以并不确信自己估摸的准不准。 老赵头敦厚朴实,一天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前面的摊位上忙活,起早贪黑的。 这天,觉得自己伤势已经恢复七七八八的元照终于从床上下来了。 足足躺了一个月,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换掉老赵头的衣服,她又穿上了自己那身青色短打。 这身衣服已经被阿青洗的干干净,破损的地方也被缝补好了,就连那条头巾也都还在。 别看阿青年纪小,但却特别能干,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儿都是她在干。 也正是如此,老赵头才能安心的在前面做生意挣钱。 走出屋门,元照看到阿青正蹲在院子的墙角处,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那里戳戳的。 老赵头家的房子是几间土房子,非常的简陋。 天门镇大多数人家的屋子都这样。 不过院子却很大。 在这么贫瘠的地方,土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能耕不能种的。 “阿青!”元照呼唤了一声。 听到元照的声音,阿青猛然抬头。 同时,原本趴在院子里小憩的老狼也猛然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之中爆发出惊喜的神色。 这还是它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元照,它很想奔向元照,但却因为被绳子拴着而无法前进。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老狼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只是因为太过年迈,它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以它的情况,恐怕也没多少日子可活。 它浑身的毛发依旧脏兮兮的,倒不是阿青和老赵头不愿意给它洗,而是不能。 水,在天门镇是极其珍贵的资源,全镇就只有一口井,人吃用都不够呢,哪有多余的来给一只狼洗澡。 镇上的人平时都是不怎么洗澡的。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阿青大喊道。 这一个月以来,都是阿青在负责给她上药,虽说不是什么珍贵的药物,但也费了老赵头不少银钱。 元照默默把爷孙俩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期间镇上的老大夫也来给元照复诊了几次,元照也算认识了对方。 老大夫医术不算高超,但治个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是完全没问题的。 见阿青朝着自己跑过来,元照笑着回答道:“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起来活动活动了,不然身体就要生锈了!” 阿青闻言激动地说道:“太好了,以后姐姐就可以跟我一起玩了!” 元照摸了摸阿青的脑袋,随即走到了老狼的跟前。 见它又脏又臭,元照想了想,决定把它身上的脏毛都给割了。 这样想着,她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很快老狼一身毛发就被元照割的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块。 “哈哈哈~”见此,阿青指着老狼哈哈大笑,“好丑!太丑了!又丑又臭的老狼!” “呜~” 老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割的乱七八糟的皮毛,生气地瞪了元照一眼,猛的将脑袋缩进颈窝里,不愿意再搭理她。 元照轻笑一声,扭头看向阿青问道:“赵爷爷还在前面摊子上忙活吗?” “是呀!”阿青重重地点头。 本来阿青也在前面帮忙的,只是爷爷见她累的不轻,就让她回后院休息会儿。 元照又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说着阿青就牵住了元照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前面走去。 穿过一片空旷的院子,又穿过一个由土墙围着的木门,元照和阿青来到了天门镇的大街上。 赵爷爷的面摊就支在门前,非常简陋,一顶油毡布架起的棚子,下面摆着几副陈旧的桌椅。 此时摊子的座位上正坐着三五个人在埋头吃面,面条被吸的呲溜溜的,时不时在大口大口地喝上一口汤,吃法非常豪迈。 瞧他们的打扮应该是一伙子走江湖的。 赵爷爷正在热气腾腾的锅灶前忙碌,这时领头那人正好吃完,他大笑着对老赵头说道: “老赵头,还是你做的面够味儿,我们这走南闯北的,没在别处吃到过这滋味,每次路过天门镇,总是惦念着你这里。” 老赵头笑呵呵道:“喜欢您就常来,老头子这小本生意,平日里全仰仗着各位老捧场了。” 这时其他几个人也吃完了,于是领头那人朝着老赵头拱拱手道:“我们下次再来。” 说着他掏出几枚铜板放到桌子上,随即抓着身边的大刀和同伴们一起离开了。 “慢走啊!” 老赵头走过去把钱收好,一抬头就看到元照和阿青站在门口,于是关切地问道: “元丫头,你起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元照笑道:“我没什么大碍了,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老赵头笑着点头,随即看向阿青说道,“青啊,正好,水缸里没水了,你给爷爷看着点火,我去挑一担水回来!” 元照觉得自己老在家里白吃白喝不好,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爷爷,还是我去吧!” 第5章 混乱的世道 听到元照的话,老赵头皱起眉头道:“可你的伤才刚刚好,哪能干这种体力活!再说,就你这小身板,能挑的动一担水?” 其实元照身体对此同龄人着实不弱,只是她年纪毕竟尚浅,又是女孩子,因此瞧着很是单薄。 元照闻言笑着说道:“爷爷,您就放心吧,我的伤已经没大碍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力气大着呢!” 见元照坚持,老赵头犹豫了一瞬,只得点头答应道:“那好,千万别勉强,要是挑不动一桶,就别担的太满,半桶就行。” “哎~”元照笑眯眯地应道,“知道啦!” 阿青激动地举手道:“我给姐姐带路!” “好好好!”老赵头笑呵呵地说道,“那姐姐就交给我们阿青了!” “爷爷放心吧!”阿青一脸自豪,很高兴能帮忙。 随即元照就拿起扁担,挑着两个空桶朝着镇上水井的位置出发了。 阿青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元照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镇上的环境和走在街上的人。 天门镇上的房子大多是和老赵头家差不多的土屋,因为要防风沙,所以屋子普遍建的不高。 当然也有部分建的很是与众不同的气派房子,那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的住处。 街道两边,茶馆、饭馆、酒铺……应有尽有,吆喝叫卖声也持续不断。 小镇大街上行走着形形色色的人,镇上的居民只占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外来者。 有骑马的、赶车的、牵着骆驼的……这些人穿的服饰也五花八门,预示着他们不同的出身和不同的来历。 总的来说,小镇不大,但非常热闹。 和阿青快速穿梭在人群里,元照尽力控制着水桶,防止它撞到别人。 走了没几步,元照突然听到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不耐烦地呵斥声传来,接着又看到路上的行人快速朝两边退去。 正当她想询问阿青发生了什么时,就见阿青赶紧拉着自己的衣服同样朝两边退去,动作非常熟练。 哒哒哒~随着马蹄声靠近,元照看到一队骑着马、穿着盔甲的军士正快速朝这边疾驰而来。 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来不及躲闪,被领头的军士扬起鞭子狠狠抽在背上。 货郎一阵踉跄着翻滚出去,挑着的货物也全部散落在地,有的直接被后面的马儿踩的稀巴烂。 同时,一条血淋淋的鞭痕出现在货郎的背上。 领头的军士不仅没道歉,反而一脸愤怒地扭头看向货郎,口中大声斥责道:“狗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找死!” 说完便策马扬长而去。 对此货郎敢怒不敢言,只能一个劲地跪在地上磕头,直到那队军士远去。 周围其他人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后,便继续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 元照全程皱眉看完这一切。 “阿青,刚刚那些都是什么人?” 阿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大梁的士兵啊,他们是从黑石城来的!” 黑石城是大梁的边境城池,也是大梁边境兵的驻扎地,距离天门镇其实有段距离。 和刚刚围观的其他人一样,阿青对货郎的遭遇同样见怪不怪。 元照问道:“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阿青点点头:“是啊,大梁和大萧的军士都经常会来这里,他们都凶的很。” 元照闻言眉头皱的更狠了,她没想到这世道竟乱成了这样,连原本应该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如此做派。 沉思中的元照很快阿青的声音唤醒。 “姐姐,咱们走快点吧,不然待会儿人多了就要排很长的队了!” “好!”元照点点头,看了一眼正满脸愁苦地捡着货物的货郎后,大跨步地朝着阿青追了过去。 同时她也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不然今日的货郎,就是明日的她。 这种乱世,只有武力才能让她安心。 走了没几步,阿青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房子高兴地朝着元照大喊: “姐姐快看,那里就是周大夫家的医馆了!” 周大夫就是给元照治伤的老大夫。 元照顺着阿青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医馆。 医馆的房子和老赵头家大差不差,门口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悬挂着一块白布,白布上写着“周氏医馆”四个字。 从布的破损程度看,它应该有些年头了。 医馆里还有人进进出出,应该都是去看病的病人。 收回目光后,元照和阿青打算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这时,医馆里的病人突然惊叫着纷纷从里面跑出来,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紧接着又见一个人影像块破布一样被扔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元照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周老大夫还能有谁? 只见周老大夫的胸膛上有一个大大的窟窿,像是被人一拳击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地面。 老大夫在一阵抽搐后没了生息。 看到这一幕,路人纷纷一脸害怕地远离了喜欢,阿青也被吓得躲到了元照身后。 要不是元照刚来时就经历了二十多具尸体的洗礼,恐怕这时候也要被吓瘫了。 接着元照便看到一群大汉骂骂咧咧地从医馆里走出来。 领头的络腮胡满脸愤怒地指着老大夫的尸体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一个庸医也敢来糊弄老子!害了老子兄弟的性命,那就用你自己的命来偿!” 络腮胡身后的几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上面还沾染着大片血迹。 原来这伙人在来天门镇的路上遇到了沙匪的袭击,其中一人身受重伤,于是便来到周氏医馆求医。 可那人伤势太重,以周老大夫的医术根本治不来,他也明确和络腮胡说了。 可络腮胡见自己兄弟奄奄一息,便强硬地要求周老大夫必须竭尽全力医治,不然就一拳打死他! 刀架在脖子上,周老大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是周老大夫才治到一半,那人就直接咽了气。 不讲理的络腮胡见此心中怒火冲天,暴起伤人,一拳打死了老大夫。 在一阵痛骂之后,络腮胡带着兄弟们抬着死去的那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老大夫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时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悲痛地从医馆里跑出来。 那中年男子好似也受了不轻的伤,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他们正是周老大夫的家人。 老妇人抱着老大夫的尸体放声痛哭,而中年男子则一脸悲愤。 路边行人渐渐围观过去,对着周老大夫的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直到那中年男子将其带回医馆。 此时元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这个世道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一眨眼功夫就没了。 而且还是她认识的人。 明明两天之前,周老大夫才刚给她复诊过。 那是一个非常慈祥的老人,每次复诊都会事无巨细地叮嘱元照。 阿青畏畏缩缩地从元照身后探出脑袋,她看着医馆的方向怔怔地问道:“姐姐,周爷爷死了吗?” 元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轻轻地揉了揉阿青的脑袋。 这混乱的世道让阿青小小年纪就必须直面什么是死亡。 怀着沉重的心情,元照和阿青继续朝着水井的方向走去。 来时还哼着小曲儿的阿青,此时情绪低落地走在前方,脑袋像是晒蔫了的小草一样耷拉着。 阿青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天门镇是大梁和大萧都不管的地方,没有律法,人命根本不值钱,死个人在这里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死的是熟人,这对阿青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两人到了井边,只见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排队。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打了满满两桶水,由元照挑着往家里走。 一担水对习武的元照来说根本不算事。 两人到家的时候,只见摊位上又多了几个客人,而老赵头则低头在灶台后面熟练地忙活着。 看到姐妹俩回来,老赵头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回来啦?” 说着他快步走到元照跟前,示意元照把水放下,然后提着水桶将水倒进水缸里。 做完这些,他一抬头便看到姐妹俩脸色沉重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你们俩,刚刚不还高高兴兴的吗?” “爷爷……”听到这话,阿青跑到老赵头跟前,一头扎进了爷爷的怀里。 老赵头一边轻拍着阿青的后背,一边疑惑地看向元照。 元照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周大夫被人杀了。” 老赵头闻言一愣,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都是命!” 他在天门镇生活了一辈子,对于普通老百姓的生死已经看过无数次,早上还鲜活的生命,可能下午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像当年…… 老赵头年轻的时候有个青梅竹马,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是有天,一队大萧士兵来到天门镇的酒馆喝酒。 他们见老赵头的未婚妻生的貌美,竟叫她去陪酒。 老赵头未婚妻不愿,然后就被杀害了。 等老赵头回来,未婚妻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虽有心报仇,可他一个普通老百姓,拿什么去和那些兵匪去斗? 自那以后,老赵头终身未娶。 阿青其实和元照一样,是老赵头从外头捡来的,并非其亲孙女。 只是和元照不同,阿青被捡到时,还只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阿青知道自己是爷爷捡来的。 毕竟这种事也瞒不住,老赵头无儿无女的,当然不可能有孙女。 只是元照并不知道。 “咱们回头去看看那老家伙吧!”长叹一口气后,老赵头语气低沉地说道。 他和周老大夫还算有点交情,毕竟都在一个镇子上生活了一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嗯~”元照和阿青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行了,干活吧!”老赵头勉强地扬起一抹笑容说道。 元照连忙说道:“我来帮忙!” “我也帮忙!”阿青跟着说道。 “好!”老赵头欣然答应道,他想了想说道,“那元丫头就帮我揉面吧!” 至于阿青,她不用老赵头吩咐,就径直跑去收拾客人们吃完的碗筷。 元照应了一声后,跟着老赵头来到灶台后面。 面早就已经醒好,老赵头在给元照示范一遍之后,便让元照自己试试。 揉面对元照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并不困难,很快她便掌握了其中要领。 揉面的过程中,元照突发奇想,如果她用天拂手来揉会怎样呢? 说干就干,她调动内力,回想着天拂手的招式,开始轻柔地揉搓着面团。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天拂手,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便渐入佳境。 正在煮面的老赵头看了元照一眼后,见她一脸认真地在揉面,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快面团被揉好,老赵头拿起捏了捏,随即面露惊讶道:“元丫头,你以前干过这一行?” 元照摇头道:“没有啊~” 老赵头又捏了捏面团,“这面揉的好啊,都快赶上老头子了!” 这时老赵头突然灵机一动,随即认真地看向元照道:“丫头,想不想学老头子的手艺?” 他想给自己找个传人。 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多久能活。 他一死,阿青可就无依无靠了啊! 她一个小丫头,在这世道要怎么活下去啊! 打从很早之前,他就开始担忧阿青的将来了。 他本来想着,等阿青再长大一点点,他就把手艺传授给阿青。 但如今看来,元丫头比阿青更合适。 将来姐妹俩要是能相互扶持,他就是去了地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老赵头觉得自己对元照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这孩子年纪不大,但却很聪慧,性格也沉稳,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听到老赵头的话,元照欣然答应。 “好呀,只要爷爷愿意教。” 技多不压身嘛。 老赵头笑呵呵地说道:“愿意教,怎么不愿意!我这一身手艺,除了教给你和阿青还能教给谁?” 说着他便乐呵呵地甩动手中面团,一边甩一边教导元照。 元照比他想象中的更让他惊喜,借助天拂手,她很快就把甩面学的像模像样。 第6章 神功入门 忙活了一天,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爷孙三个高高兴兴地收了摊子。 老赵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捶着微微发酸的腰说道:“今天有元丫头帮忙,老头子轻松多了。” 元照笑着说道:“那以后我就每天都来帮忙,爷爷尽管使唤。” “好好好!”老赵头哈哈大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没想到老头子我也有享福的时候啊!” 元照和阿青也跟着一起笑。 元照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突然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在沙漠里遭了一些罪,但却遇到了善良又朴实的赵爷爷,认识了活泼可爱的阿青,让她有了一处栖身之所。 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爷孙三个高高兴兴地进了屋。 元照刚一进屋子,原本正在睡觉的老狼“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元照。 元照见此沉思一瞬后对老赵头说道:“爷爷,我可以解开老狼身上的绳子吗?” 老赵头闻言面露犹豫:“这是狼啊,放开它,它会不会咬人?” 元照道:“您放心吧,肯定不会,老狼聪明着呢!再说,您看它都老的快掉牙了,哪有力气咬人啊!” 老赵头一听顿时笑了:“也是,那就给它解开吧!” “哎~谢谢爷爷!”元照高兴地跑到老狼身边,动作麻利地解开了拴在老狼脖子上的绳子。 重获自由,老狼立刻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见此阿青被吓得躲到了爷爷身后。 只是老狼才刚没跑两步,就把自己累的大口大口喘气。 它一脸沮丧地走到元照身边,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大腿,随即仰头看着元照,眼里满是委屈。 老赵头笑呵呵地说道:“还真是一头老狼,也确实通人性。” “是啊!”元照感叹地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老狼的头顶。 之后老狼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元照身后,元照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阿青见此笑嘻嘻地说道:“姐姐,老狼好粘人哦~” 这会儿,她已经完全不怕老狼了。 等家里活计都干完了,老赵头就进了厨房去做晚饭。 元照本想去帮忙,但却被老赵头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做个晚饭而已,他一个人足够了。 此时太阳正好落山,闲来无事,元照纵身一跃跳到围墙上面,开始静静地欣赏着远方的夕阳。 不得不说,这大漠里的落日着实壮丽。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名不虚传! 渐渐的,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个天空,就连整个天门镇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元照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恢宏的景象,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围墙下方,老狼仰头看着元照的背影,紧紧盯着看了一会儿,它纵身一跃,费力朝着围墙之上跳去。 可惜它太老了,根本跳不动,扒着墙头一阵蹬腿后,又掉在了地上。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老狼一脸的沮丧,而元照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大漠落日给她带来的震撼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老狼。 就在老狼打算放弃时,突然一个板凳被摆放到了它面前的墙角下。 它扭头一看,只见阿青正甜甜地对着它笑,还对着它眨了眨眼。 老狼愣了一下,随即踩着板凳跳到了围墙上,蹲坐在了元照身边,和她看到了同样的一副景象。 元照依旧没有注意到老狼,她已完全沉浸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体内开始不自觉的运转起了《太玄经》。 原来不知不觉中,元照竟误打误撞进入了《太玄经》中所记载的“天地交感”状态。 此时她周身散发出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特殊气场,使得他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 随着《太玄经》在她体内运行,天地之力被调动,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涌入元照的体内。 随着这些能量被《太玄经》所炼化,一股特殊的,有别于内力的能量在她的体内生成。 这股能量蕴含着极大的生机,在元照体内流淌时,所过之处,生机迸发。 能量在元照体内游荡一圈后,最终落入了丹田。 在它入主丹田的瞬间,元照体内原本存在的内力被同化。 内力的质量和这股力量完全没法比,被同化之后,原本一汪的量最终只剩下一滴。 不仅如此,老狼似乎也在无意中和元照的气场融合到了一起。 特殊力量涌入元照身体的时候,也有一些零星的部分进入它的身体里。 老狼眯着眼睛,脸上一副享受的表情。 围墙下方,阿青一脸疑惑地看着元照。 她觉得姐姐现在非常奇怪,明明就在她眼前,但又好像不在……浑身散发着一种特殊气质,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赵头做好晚饭之后,正要招呼元照和阿青进屋,突然被阿青示意安静。 老赵头一脸疑惑,却见阿青用力地朝他摇摇头。 阿青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那就是现在对姐姐非常关键,千万不能打扰到姐姐。 老赵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孙女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捂着嘴巴不再出声。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眼看饭菜就要凉了,阿青和爷爷只能自己先吃。 但阿青为了守着姐姐,直接端着碗蹲在墙角下吃完了晚餐。 此时元照已经闭上了双眼,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墙头,仿佛已经化作一座雕塑,她体内的《太玄经》运转越来越快。 老狼同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她旁边,努力汲取着她身上溢散出的能量。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深夜,阿青一直守在墙根下面,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被夜里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 老赵头见此把她抱回了屋里,而他自己则搬了个板凳坐到那里,继续默默守元照。 一夜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之时,元照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内视己身,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积攒着浅浅一层无色的能量。 这股能量散发着远比内力更强的波动。 我这是成功了? 她试着去调动那股能量。 霎时间,元照觉得自己似乎和天地形成了一种共鸣。 她伸出右手,摊开掌心,一股旋转的气流出现在她掌心,像一个小型龙卷风似的快速旋转。 好神奇! 元照面露惊喜。 这就是《太玄经》的强大吗? “嗷呜~” 这时一声狼嚎唤回了她的思绪,她转头一看,只见老狼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照觉得老狼的眼神似乎清澈了许多。 她伸手揉了揉老狼的脑袋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老狼不能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往元照手心拱了拱以示亲近。 元照带着老狼从围墙上跳下,见老赵头正坐在下面打盹,于是轻声唤道:“爷爷?” 听到元照的呼唤,老赵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他惊喜地说道: “元丫头,你醒啦!” 元照问道:“爷爷,您守了我一夜?” 老赵头连连摆手:“哪里,上半夜都是阿青在守,我就守了下半夜。” 元照闻言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流。 “谢谢您,爷爷!也谢谢阿青。” 老赵头笑呵呵地说道:“说个干嘛,都是一家人,这更深露重的,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外边。” 元照点点头,一脸郑重地说道:“您说的没错,咱们是一家人。” 老赵头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了,饿了不?我去做早饭,你昨晚就没吃东西。” 元照连忙说道:“我也一起。” “好。”老赵头高兴地点头。 “阿青那丫头还没醒吧?” “没事,让她多睡会儿,不碍事。” 爷孙俩说说笑笑地进了厨房。 吃完早餐之后,元照正说要和老赵头一起去前面出摊,却见老赵头捧着一个小袋子走了过来。 他在袋子里划拉一阵后,取出一串铜板递给元照道:“丫头,你去镇上买点布回来,回头让阿青给你做身衣裳,总不能一直只穿这一身。”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道:“阿青竟然会做衣裳?” 阿青一听不乐意了,板着一张小脸道:“姐姐少瞧不起人,做衣裳而已!” 老赵头也笑呵呵地说道:“是呢,家里的衣裳都是咱们阿青做的。” 以前是他自己做,但年纪上来之后,眼神不好,家里的针线活就被阿青承包了。 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阿青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家务小能手了。 爷爷的话让阿青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元照连忙笑着给阿青道歉:“是姐姐说错话了,怎么能小看我们阿青呢!” 阿青一听,立刻咧嘴笑道:“既然姐姐知道错了,那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吧!” 随即元照便在阿青地带领下朝着布行走去。 路上元照无意中看到一个身穿外域衣裳的男人赶着一群羊从她们身旁经过,于是疑惑地问阿青道: “阿青,那是打哪儿来的人?” 阿青瞥了一眼对方后回答:“不就是大萧人吗?” 经过仔细询问,元照这才了解到,原来大萧竟是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 天门镇往西就是大萧的国土,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存在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游牧民族。 后来为了对抗大梁,在五个最大部落的带领下,这些松散的游牧民族联合起来,建立了能和大梁分庭抗礼的大萧。 了解到这些,元照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赵头这种普通百姓也能够买到牛肉做牛肉面,原来是天门镇毗邻盛产牛羊的大萧,牛羊在这里可以随意买卖,价格也不贵。 这种事若是放在大梁境内,那是不敢想象的事。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布行。 布行伙计见有人进门,微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穿着一般,于是立刻低下头用冷淡的声音问道: “买什么?” 不等元照出声,阿青便主动上前道:“小哥,我们要买这么长的麻布。”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阿青打算给元照做两身衣裳,需要多少布,她心里门清,只是因为不识数,所以只能用手比划。 小哥没多说什么,从身后的货架上取出一匹布,利落的剪出阿青需要的量递给她。 阿青将布卷好抱进怀里,脆生生地问:“多少钱?” 小哥回答道:“130文。”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竟然这么贵? 这只是最低等的麻布啊!要知道,老赵头一碗面才卖9文钱,这么点布竟然抵得上十几碗面? 其实元照不知道的是,天门镇不产布,这些布都是商队从大梁千辛万苦运过来,途中还要穿过茫茫沙漠,甚至要提防四处流窜于沙漠中的沙匪,所以一匹普通麻布通常要卖到500文左右。 而阿青买了大概12尺,相当于1/4匹,所以伙计要价没问题。 阿青闻言并没有立刻付钱,而是说道:“小哥,便宜点,120文。” 伙计闻言立刻就要赶人,“不买就出去,120文你到哪里都买不着这些布。”说着他就要拿回阿青怀里的布。 阿青连忙侧身闪过,笑眯眯地说道:“哎呀,别急嘛,又不是不能商量,一口价,125文。” 小哥还想再说点什么,阿青又说道:“你再这样,我们就真不买了!” 伙计闻言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125文就125文,最烦你们这种人了,买点麻布还砍价,扣扣搜搜!” 阿青闻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朝元照眨眨眼,示意元照付钱。 老赵头给了元照150文,付完钱之后还剩25文。 出了布行,阿青一脸得意地说道:“幸亏我陪姐姐来了,不然姐姐指定要被宰!他们家伙计经常这样! 要不是镇上就这一家布行,我还不稀得来呢!” 说着她回头朝布行大门做了个鬼脸,伙计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元照笑着揉了揉阿青的头顶。 “我们阿青真厉害!” 要是换她自己来,她指定不会砍价。 姐妹俩回到家之后,元照把剩下的钱还给老赵头,但老赵头又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丫头,自己收着,留着零花。” 第7章 半年 不安 “爷爷,我天天在家白吃白喝,哪能要你的钱!”元照不好意思地说道。 老赵头一听顿时板着脸,故作生气地说道:“你这丫头,是没把爷爷当一家人了?爷爷给孙女零花钱难道还要有理由?” “哪能啊……好吧!”听老赵头都这么说了,元照只能厚着脸皮收下,她取出自己的那条头巾,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放了进去包起来。 见此,老赵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嘛!跟爷爷客气就外道了。” 把钱收进怀里,元照轻抚着胸膛,心里不禁升起阵阵暖意,她扬起笑容道: “爷爷,我给您打下手!” 阿青闻言连忙说道:“还有我呢!” 老赵头红光满脸地说道:“好好好,咱们一起,都一起!” 随即爷孙三个便忙碌了起来。 元照揉面、甩面,老赵头煮面,他一边煮还一边教导着元照做面的窍门。 而阿青则负责招呼客人。 一家人一起干活,浑身都起劲。 “老赵头,你家啥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孙女了?”这时有熟客注意到了元照。 老赵头笑道:“我亲孙女!” 客人闻言不由打趣道:“就老赵头你这长相,还能生出这么水灵的孙女?” “哈哈哈~”其他客人闻言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老赵头故作生气道:“怎么?老头子我长得很差吗?你们打听打听,天门镇谁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俊小伙一个!” 客人们一听笑的更欢了。 这时又有一个客人看着正在甩面的元照问道:“老赵头,我们吃的面都是你这孙女做出来的?” 老赵头点头道:“是的嘞,不错吧?” 那客人一本正经地点头道:“不错,劲道!老赵头,恐怕要不了多久,你的手艺就要被你孙女比下去喽。” 老赵头闻言非常高兴,大笑着说道:“那才好着嘞,我老头子也能早点安享晚年喽!”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太阳快落山时,老赵头带着元照和阿青收了摊子。 今天的生意不错,因为多了元照这个帮手,老赵头忙活了一整天也没觉得累。 就在他们摊子收到一半的时候,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乞丐。 那乞丐年纪瞧着比老赵头都大些,一头白发乱的就像鸡窝似的,浑身又破又烂。 元照是没打算理会的,但心地善良的老赵头却看向她问道:“丫头,今天的面是不是还剩点儿?” 元照点点头,“是还剩点儿。” “行!”老赵头点点头,随即走到还没收拾的锅灶前,用最后一点面和汤底下了一碗面,然后将面递向元照。 “丫头,给那老伙计送去。” “知道了,爷爷。”元照点点头,接过面碗后走向了那老乞丐。 老赵头摇摇头:“都不容易啊!” 他一边说一边叹气。 元照走到老头跟前,将面递给他道:“老人家,吃碗面吧!” 刚一靠近老乞丐,她便隐隐闻到一股恶臭。 老乞丐闻言猛的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元照,把元照看的心里一惊。 他的脸大半都被头发遮住了,露出了一双闪烁着不明光芒的黑眸,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一条横贯面门的巨大伤疤。 元照心里暗暗叫苦,这老乞丐瞧着有些诡异,她该劝着爷爷,不应多管闲事的! 这世道,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爷爷不爱管闲事,也就不会把她捡回家了。 老乞丐盯着面碗看了十几秒,这才伸出满是皱纹和脏污的手接过碗筷,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瞧着老乞丐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元照心里又不禁疑惑,难道是我多想了?这就是个普通的乞丐? 怀着疑惑的心情,她返回去继续帮爷爷收拾摊子。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老乞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比刚洗过还干净的空碗。 阿青跑过去把碗捡回来,一边走还一边抱怨道:“真是的,连谢谢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元照笑着拍了拍阿青的脑袋。 晚上爷孙三个一起吃了晚饭。 这里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晚饭过后,闲着无事的阿青蹲在院子里用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看到这一幕,元照突然灵机一动,她走过去蹲到阿青旁边,“阿青,我教你认字怎么样?” 阿青闻言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元照问道:“姐姐,你会认字?” 元照笑着点头。 “太好啦,我能学认字喽!”阿青一蹦三尺高,她激动地朝屋里喊道,“爷爷,姐姐说要教我认字!” 老赵头非常惊讶于元照竟然识字,不过一想到元照平时不凡的谈吐,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从来没问过元照的来历,想来应该不简单。 对于元照乃是习武之人的事,他也有所猜想。 天门镇常年有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其中不乏一些江湖人士,老赵头见过不少习武之人。 元照乐意教阿青识字,老赵头自然求之不得,他高兴地说道:“咱们阿青以后也是读书人了,比爷爷出息!” 就这样,阿青开始跟着元照认字。 教了阿青半个时辰之后,元照突然问坐在门口的老赵头道:“爷爷,阿青有大名吗?” 老赵头摇摇头:“没有。” 阿青这名字是他捡到阿青时随口取的,从小到大就这么一直叫着。 他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本事给阿青取个好名字。 听着姐姐和爷爷的对话,阿青疑惑地问道:“阿青不就是阿青吗?什么是大名?” 元照笑着解释道:“我们人的名字一般都有大名和小名之分,小名一般是亲人、朋友或熟识我们的人对我们的称呼,而大名则是更正式的名字。 比如姐姐的名字元照就是大名,而你的名字阿青就是小名。” 老赵头跟着解释道:“爷爷也有大名哦~” 阿青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大声说道:“我知道,是赵大贵!” 老赵头笑眯眯地说道:“没错。” 阿青一听失落道:“那就只有我没有大名吗?” 这时老赵头灵机一动道:“不如元丫头给阿青取个大名吧!” 阿青顿时一脸期待地看着元照。 元照爽快答应道:“好啊!” “我想想!”说着她低头沉思起来。 “叫赵元青怎么样?”一阵深思之后,元照心里有了答案。 阿青眼睛一闪一闪地问道:“赵是爷爷的赵,元是姐姐的元,青是阿青的青吗?” 元照点点头:“没错。” 老赵头脱口而出道:“好名字!” 阿青高兴地欢呼道:“好耶,阿青有大名了,赵元青,我叫赵元青!” 看着阿青高兴的样子,元照和老赵头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屋里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灯光投影在三人身上,这一刻,三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家庭。 一个贫穷但又温暖的家。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爷孙三个便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元照并没有入眠,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有了昨晚的经验,这次她很轻松就进入了“天地交感”的状态。 不知何时,老狼拱开房门走了进来,它抬头看了元照一眼,见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状态中,便静静地卧在了床边。 随着它的身体微微起伏着,元照修炼溢散出的能量被它吸收进了体内。 时间飞逝,转眼就过去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元照白天就跟着老赵头和阿青一起出摊,晚上就待在房间里努力修炼。 有着天拂手的加持,短短半年时间,她已经把老赵头的手艺学了大半。 最近这段时间里,老赵头已经有意识地开始培养元照独当一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给元照打下手。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平凡,但元照却觉得很幸福,她也彻底适应了在天门镇的生活。 顺带一提,那个老乞丐在那条之后,每天都会出现在元照他们家摊子不远处。 老赵头心善,有时给他半碗面,有时给他一碗汤。 这样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那老乞丐突然消失,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这日生意结束后,老赵头对元照说道:“元丫头,摊子就交给你和阿青收拾了,我去镇外摘一些红叶回来。” 红叶是当地人对红杨树树叶的称呼,这是一种生长在戈壁里的奇特树木。 老赵头在醒面的时候会往里面加入红叶的汁水,起到代替酵母的作用,这是他家祖传的秘方。 半年前他之所以会在镇外捡到元照和老狼,就是因为要去采摘红叶。 现在家里的红叶汁又要用完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生意,所以他就想着赶紧去采一些回来。 听到老赵头的话,元照回应道:“哎,您放心去吧,我和阿青能收拾好。” 阿青跟着点头道:“嗯嗯,爷爷去吧!去吧!” 老赵头笑眯眯地背着竹篓出门了。 “爷爷,你早点回来啊,我们等着你吃晚饭!”阿青朝着爷爷大声喊道。 “知道啦!” 等老赵头走后,元照和阿青利落地收拾好了摊子,然后又开始做晚饭。 等晚饭做好之后,姐妹俩就坐在院子里等着爷爷回家。 闲来无事,元照搬来一个木盆,然后将手掌伸了进去。 神奇的是,很快一道手指粗细的水流便凭空出现,哗啦啦地朝着盆中注水,不一会儿就把盆给注满了。 这就是元照半年来的修行成果。 《太玄经》入门之后,元照想着既然这是借助天地之力修行的修仙功法,那么是不是能够操控自然之力呢? 于是她便开始着手尝试。 经过不断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没想到最后还真让她成功了。 她不仅能操控水流,还能控制火焰、闪电、风力等多种自然力量。 不过自然力量的操控并不简单。 就目前而言,元照只能制造出小水柱、小火苗、一丝电弧、一缕微风等微不足道的力量,也就瞧着新奇,想用它战斗?那跟给敌人表演魔术没两样。 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元照生火不需要借助工具了,家里吃水不怕不够用了。 要知道,镇上的水井并不能无限制的使用,那里有人专门守着,镇上叫他守井人。 他每天盯着家家户户的用水情况,去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再让你打水。 想要多用水?行,交钱。 一般人家哪舍得花钱买水,只能省着用了。 自从可以借助天地之力汇聚水流,元照就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在院子里种些蔬菜。 天门镇牛羊肉是不缺的,但蔬菜却是稀罕货,价格高不说,没点门路还弄不来。 这半年来几乎天天吃肉,元照早馋蔬菜已久。 只是蔬菜种子不好弄。 天门镇不耕种,自然也就没种子。 “老狼,过来!” 随着元照一声呼唤,老狼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进去。”元照指着水盆说道。 “嗷呜~”老狼叫了一声后,乖巧地跳进了盆里,把水溅了元照一身。 “你这家伙……”元照故作生气地拍了它脑袋一下。 “呜呜~”老狼立刻一脸讨好地对着主人低鸣。 “真是成精了!”元照感叹道,随即开始帮老狼洗澡。 洗完之后,她又制造出小火苗将老狼身上的毛发烘干。 半年前老狼被元照剪秃掉的毛发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看着老狼的模样,元照忍不住说道:“你这家伙是吃了灵丹妙药还是二次发育了呀!怎么还越长越年轻了呢?” 此时的老狼看看哪还有半年前垂垂老矣的模样啊! 它的毛发飘逸,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就连体型都大了一圈。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老狼每天都在蹭她的经验呢! 听到元照的话,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行了,自己去玩儿吧!” 元照拍拍老狼的脑袋后,起身把它的洗澡水倒到了墙角。 随即她看了看天空,眼见太阳就要完全落山,心里不禁疑惑。 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平时这时候,爷爷早回来了。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涌出强烈的不安。 阿青站在门口不住地张望,良久之后有些担忧地问元照道:“姐姐,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元照想了想说道:“别担心,我去迎迎爷爷。” “嗯~”阿青点点头。 “老狼,你在家好好陪着阿青。”说着元照就要出门。 然而她刚走出大门,就见一群人快速朝她家赶来,领头那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第8章 厮杀 “爷爷!!!” 元照大惊失色,立马飞奔到老赵头的跟前,只见他此时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怀里。 元照认识抱着爷爷的人,他是对面郝奶奶家的大儿子罗大叔,他们家和老赵头关系不错。 老赵头的胸膛上有着一道巨大的伤口,直接横贯他半边身体,鲜血正不断地向外喷涌,已经可以用血流如注来形容。 “爷爷!爷爷!!!”元照心里感到非常惊恐,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她伸手去捂老赵头的伤口,然而除了将她的双手染的一片通红,什么作用也没有。 罗大叔眉头紧锁道:“元丫头,快进屋吧!”说着他便抱着老赵头朝屋里走去。 元照踉跄着跟在后面往里走。 院里的阿青一眼就看到浑身被鲜血染红的爷爷,她和元照一样面露惊恐,飞快地跑到爷爷跟前。 “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阿……阿青!元……丫头~”老赵头一边咳血,一边把双手伸向元照和阿青,试图抓住姐妹俩。 “爷爷!” “爷爷!” 姐妹俩连忙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要不行了!”他刚说一句话,口中再次涌出大量鲜血。 “大夫呢?请大夫了吗?”元照泪流满脸地看向罗大叔等人。 “二柱去请了!”罗大叔说道。 二柱是罗大叔的弟弟,罗大叔全名叫做罗大柱。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二柱孤身一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元照下次抓住二柱道:“二柱叔,大夫呢?大夫呢?” 二柱一脸气愤地说道:“周青那家伙不肯来。” 周青便是周老大夫的儿子,他也跟着他父亲学了一些医术,虽不如周老大夫,但勉强能凑活着用。 只是周老大夫因为医闹身死之后,他便发誓再不用医术行医治病,周氏医馆早就关门了。 自从周家医馆关门,周边街坊邻居便再没了看病治病的地方,生病受伤只能自己苦熬着。 元照闻言拔腿就跑,一路朝着周家飞奔而去。 此时周家医馆外面的那条写着“周氏医馆”的白布已经被取下,医馆里也再没了曾经人来人往的客人。 元照冲进医馆里,看到周青正在看书。 周家是镇上为数不多识字的人家。 “周叔!求你,救救我爷爷!”元照哽咽着说道。 周青抬眉看了元照一眼,随即用冷淡的声音说道:“回吧。” 元照面露哀求:“周叔,您难道就忍心看着我爷爷死吗?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难道您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周青闻言动作一滞。 “求您!”元照再次哀求,“求救您了!” 周青眉头紧锁,但依旧不为所动。 扑通~ 元照竟给周青跪下了。 “周叔,求您!救救我爷爷!” 说着她给周青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顿时她的额头被鲜血鲜染红。 “哎~你别这样……”周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是求您……”元照哽咽着说道。 周青心里万分纠结,最终全部化作一声叹息,随即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已经落满灰尘的医箱。 “走吧!”他拍拍箱子上的灰尘之后,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谢谢,谢谢您周叔!”元照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在周青身后朝家里走去。 两人到家之后,老赵头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在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元照回来。 “元……元丫头……” “爷爷,我在,我在呢,周叔来了,您一定会没事的!”元照哭着握住了老赵头伸向自己的手。 此时周青已经开始检查老赵头的伤势,只是很快他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叔,怎么样?”元照和阿青一脸期盼地看着周青。 周青摇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他医术本来就一般,哪治得了这种致命伤。 再说,他是大夫,不是神仙。 “不可能,一定还有办法的,周叔,求您再想想!”元照哀求道。 “周叔……呜呜……求你救救爷爷……呜呜呜……”阿青也不住地哀求。 然而周青只是一味地摇头。 不是他不救…… 老赵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将元照和阿青的手放到一起,一脸郑重地说道: “你们……好好活……好好活!元丫头……阿青就……就……交……交给你了……” 说完他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大声呼喊道:“只是……我不甘……不甘呐!!!那畜生……还没……死!!!” 说完他便脑袋一歪失去了生息,双眼睁的大大的,始终无法闭上。 “爷爷!!” “爷爷!!” 元照和阿青放声悲呼。 元照紧紧抱住爷爷,试图将自己修炼的灵力注入爷爷体内。 灵力是她自己对体内那股力量的称呼,因为前世修仙小说里都是这么叫的。 只可惜灵力并不具备起死回生的效果。 姐妹俩抱着爷爷的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元照猛然抬头,用通红的双眼看着罗大柱问道:“罗大叔,我爷爷是怎么伤的?” “这……”罗大柱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元照。 原来老赵头回镇上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大萧的军士跟着一起进入镇子。 平时老赵头若遇到大萧或大梁的士兵,肯定连头都不敢抬。 但这次不知怎么的,老赵头在看到那伙军士时,竟偷偷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目光过于强烈,领头那老军士竟察觉到了这一抹目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拔出腰间的大刀,不由分说就砍了过来,老赵头当即重伤垂死。 伤人之后,一行人头也不回地便扬长而去。 那么老赵头为何会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那些军士呢? 原来领头那位老军士竟就是当年杀害他未婚妻的人。 虽然已过去几十年,那人也满脸沧桑,但他就算是化成灰,老赵头也忘不了。 他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只是罗大柱不知缘由,元照自然也不会知道。 听完罗大柱讲述,元照声音陡然变冷,把在场众人全部吓了一大跳。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往西边走……走了……”罗大柱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到这话,元照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快步朝屋外走去。 “元丫头,你不要做傻事啊!”罗大柱朝着元照背影喊道。 然而元照头也没回。 “姐姐!!”这时阿青也跟着喊了一声。 元照猛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来看向阿青,脸上扬起一抹难看的笑容,“阿青乖,在家守着爷爷,姐姐去去就回!”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那是老赵头的血。 说完她转身继续朝外走。 这时老狼飞奔过来,紧紧跟在元照的身后。 只听元照说道:“在家陪着阿青。” 老狼闻言立刻停下脚步,静静地目送着主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从家里出来之后,元照根据罗大柱提供的线索,一路朝着西边追去,很快便追到了小镇外面。 前方是茫茫的沙漠,一排凌乱的马蹄印一路朝着夕阳的方向延伸而去。 元照运转功法,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马蹄延伸的方向追去,一刻也不愿停歇。 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她的视线里多了一群骑马的军士。 他们身穿大萧军士特有的盔甲,从领头的那位老军士的装扮来看,他的级别应该不低。 是他们! 就是他们! 是他们杀了爷爷! 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元照无声地呐喊着。 这片沙漠空无一物,元照就是想找个地方藏身偷袭都做不到,于是她径直朝着那队军士飞奔而去,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他们前方,拦下他们的去路。 伴随着阵阵战马的嘶鸣,一队人被迫停了下来。 元照数了数,总共16个人。 领头的老军士皱眉呵斥道:“哪来的臭丫头,竟敢拦本将军的路,找死!” 元照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对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老畜生,该死的是你!” 其中一名士兵闻言大声斥责道:“大胆,竟然如此跟将军说话!” 原来老军士竟还是位将军! 说着那士兵便抽出腰间大刀,策马奔袭向元照,举刀便朝她脖颈砍去。 只见元照身体微微一侧,躲过攻击的同时,伸出右手猛然抓住对方刀背。 士兵并没把元照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试图抽刀再砍,但然而他用力抽了两下,却见刀在别人手中纹丝不动。 于是他龇牙用力,可刀还是不动。 下一秒,他便感到手中一空。 刀被夺走了。 不等他反应,他便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离自己的头颅快速远去,并且越来越远。 嗯?怎么回事?他如此想道。 扑通一声,他的头颅掉在沙地上,鲜血不要命地从他脖颈处涌出,他的意识陷入了到了黑暗里。 原来是他的头颅被砍掉了呀! 此时元照手持带血的大刀,心中全被恨意和愤怒填满,根本来不及多想其他。 其他士兵见同伴被杀,一个个怒目圆睁、面目狰狞。 “臭丫头,你找死!” 他们一个接一个抽出大刀冲向元照,打算将元照砍成肉泥。 元照紧握着夺来的大刀扑进人群里,施展出了狱门刀。 元照不是第一次使用狱门刀了,平时她都用这门刀法帮爷爷切牛肉、切面团、劈柴…… 但用它杀人是第一次。 可尽管是第一次,她却用的无比流畅。 灵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附着在手中的刀身之上,一刀挥出,刀芒吞吐,冲在最前方那士兵直接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血水像是漫天的雨水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洒在其他士兵的身上,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其他士兵亡魂皆冒。 可是元照却没给他们退缩的机会,提着刀冲进人群,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大杀四方。 那老将军满脸惊讶地看着元照,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黄毛丫头竟是一名武者,并且他还看出对方使出的刀法无比精妙。 一时间他不由心生贪婪。 眨眼间,16个士兵就被元照砍杀大半。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最多也就只能用身强力壮来形容,如何能是元照的对手。 尽管是第一次战斗,但元照的身体对这种感觉却一点儿也不陌生,身体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拥有记忆一般。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原身的身体记忆。 元照的原身本就是习武之人。 就在元照打算将剩余士兵全部赶尽杀绝之时,一柄大刀横在了她的身前,她的刀砍在上面时,竟迸出一道豁口。 是那位老将军出手了。 他的刀质量明显比普通士兵要好,也更加巨大。 这老将军年纪虽大,但却气血充盈,原来也是位习武之人。 不等元照反应,那人再次挥刀砍来,元照只能架起大刀进行格挡。 然而在对方的一击之下,元照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而去,双脚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感受着虎口处传来的剧痛,元照这才意识到老头的不简单。 见元照竟能抗下自己的一击,老将军有些意外,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元照说道: “小丫头,我虽不知哪里惹到你了,但只要你愿意交出你这门刀术的修炼之法,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显然,他并没有把元照放在眼里,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元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猛的一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砍去。 老将军以为元照要砍的是他,当即横刀防御,却不想元照刀锋一转,竟一刀砍在他身下战马的马腿之上。 “律~~~”战马痛苦嘶鸣着栽倒在地,连带着老将军也从马上翻滚下来。 元照再次挥刀欺身上前,狱门刀法全力施展。 只是老头的反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在战马倒下的瞬间,竟一个翻滚快速站起,同样一刀挥出。 伴随着一声嗡鸣,两刀刀锋相交,但元照却吃了手中刀质量的亏。 她的刀断了。 老将军刀上劲气迸出,划伤了元照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第9章 杀敌 手中刀断裂的瞬间,元照立刻将头往后一仰,将将躲开了老将军横扫过来的大刀。 这老将军的刀要比一般的大刀宽至少一倍,刀背也至少厚一倍,刀背上面挂着两排圆环,挥舞起来叮当作响。 跟这把刀对抗,别说被其砍中,就是被拍中,那也得立刻变成肉酱。 避开迎面而来的大刀之后,元照一个飞踢,狠狠踢中老将军的胸膛,然后借力朝后退去。 别看元照年纪小,但实际上她的力量着实不弱,修炼了《太玄经》之后更是如此。 《太玄经》是一门很全面的功法,既注重灵力的修炼,又能强化肉身。 可即便如此,元照的全力一踢,踢在身穿盔甲的老将军胸膛之上,就像是踢在一堵厚重的墙上似的。 元照不信邪,飞身起来,一个跳跃翻身到了老将军的身后,又一连蹬了五六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背上,可结果依旧不变。 老将军猛的转身,一把抓住元照脚踝,抡了一圈之后,狠狠地将其摔出去。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老子浸淫横练功夫几十年,凭你也想破老夫的防?做梦!” 元照摔在地上之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一股腥甜自喉间涌出,但又立刻被她强咽回去。 她还是太弱了。 《太玄经》虽强,但她修炼的时间太短! 此时老将军已经猛扑过来,举起手中那把厚重的大刀直劈过来。 元照猛的投掷出手中的断刀,但却被对方一刀劈飞,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令人感到牙酸。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照一个驴打滚从原地躲开,老将军的刀劈空,将沙地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元照正好翻身到一个士兵的尸体跟前,她连忙捡起对方扔在一旁的大刀,翻身朝着老将军迎去。 狱门刀和对方的铁环刀激烈交锋,火花不断迸射,还幸存的其他士兵根本不敢靠近一丝一毫,生怕被溅射的刀气劈成两半。 事实上,狱门刀也是一门大开大合,注重力量的刀法。 只是元照修炼时间尚短,仅仅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她手中的大刀刀刃就已经完全卷边。 论力量,论刀的质量,她都不如对方。 又一次,元照在格挡下对方的攻击后,却被对方一脚踹飞。 这一脚的力量极其恐怖,如果不是元照有灵力护身,恐怕已经在这一脚之下粉身碎骨,化作一滩肉泥。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能从五脏六腑处传来的剧烈疼痛感知到,她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摔倒在沙地上的一瞬间,元照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调动自然之力。 这片沙漠不正适合调动沙土之力? 于是她开始调动体内灵力,让它和周围环境产生共鸣。 果然,很快有了效果,一片流沙之地正快速形成。 有利的环境加持了元照的力量。 就在老将军持刀冲过来,想要将元照劈成两半之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双脚陷入了沙土之中,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他当即意识到一切都是眼前少女所为,于是怒喝一声道:“臭丫头,你用了什么妖术?!” 柔软的沙子可不是凭借蛮力就能轻易挣脱的,老将军越用力,他下陷的就越迅速。 见此元照忍着浑身的剧痛,在重新换了一把完好无损的大刀之后,她闪身到老将军的身边,再次跟他激烈交锋起来。 在已经半个身子都被困流沙的情况下,老将军终于渐渐落入下风。 元照抓住破绽,一刀削掉了对方手持大刀的手掌。 先前因为有盔甲保护,元照攻击老将军其他部位很难造成有效伤害,而手腕、脖子等没有盔甲防御的部位又一直是他保护的重点,所以先前元照才一直无效攻击。 手掌被削,老将军顿时发出凄厉惨叫,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断腕处喷出,染红了前方的沙子。 他的大刀也坠落在地。 没了武器,老将军顿时成了待宰羔羊。 “老畜生,你也有今天!”元照怒骂,随即一刀劈在他脸上,顿时一道血痕横穿他的脸盘。 老将军一边惨叫一边怒骂:“死丫头,贱丫头,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敢杀我,就不怕我大萧铁骑将你九族踏成肉泥?” 元照闻言心中怒意更甚,“死到临头了还敢叫嚣,你就是天王老子,今日也得给你姑奶奶死!” 说着她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老畜生的半个肩膀。 “啊啊啊!!!”老头子的惨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沙漠里。 “叫!你再狗叫一声给你姑奶奶听听!” “让你狂,你在天门镇的时候不是狂的很吗?别人看你一眼,你就要人性命,你再狂一个给你姑奶奶看!” …… 一刀又一刀,元照不断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等回过神来,老将军已经不成人样,说是被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而那几个幸存的士兵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大片。 而怒意散尽的元照自己也被眼前的一幕恶心的“哇”的一声吐了。 伴随着呕吐,她的五脏六腑跟着剧烈疼痛起来。 一番大吐特吐之后,元照渐渐地冷静下来。 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尸体,她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竟都是自己杀的。 她杀人了。 她竟然杀人了!!! 不过元照并不后悔,哪怕是重来一次,她也一定要杀了这些畜生,给爷爷报仇。 爷爷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人……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经过这一场血腥的杀戮,元照的内心被彻底洗涤了。 她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今后她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一切。 元照抬头看向幸存的三个士兵,忍着内伤传来的痛楚,手持着不断滴血的大刀,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不要杀我,求求……” “我还不想死……” “女侠,饶命!饶命啊!” 三人已经被吓得腿软,根本没法逃跑,只能坐在地上不断地蹬腿后退。 “我想别人也应该这么求过你们,不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放过他们……” 元照没给他们任何机会,手起刀落,三颗头颅高高抛起。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元照在这些人身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摸出了不少东西。 这些人平日里恐怕没少为祸乡里,每个人身上至少搜出了半吊钱。 除了老将军,元照从其他15人身上共找到10吊零405文铜板,14两碎银子。 而老将军身上银钱最多,有15两碎银子和2吊零158文铜板。 这加起来总共就是29两银子,12吊零563文铜板。 (注:1两银子=1吊钱=1000文) 爷爷没了,以后她就要负责养家了,这些钱能让她轻松不少,可不能丢了。 将所有钱财用自己的头巾包好,然后塞进怀里,元照开始处理这些尸体。 除了银钱,其他带有标志性的东西,她全都没拿,那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将所有尸体堆到一起之后,元照放了一把火,将他们全烧了。 她用灵力制作的火焰虽然微弱,很难用来对敌,但温度极高,足够将这些尸体全部化为灰烬。 等尸体全部焚毁,还剩下的是一些大刀和一些从盔甲上残留的铁制品。 铁可是好东西。 在这个世界,铁制品不易得,更别说这些军用大刀,更是精良的铁制品。 只是元照不能将它们带进镇里,更不能留在家里。 想了想,元照将这些刀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留待将来。 她也不怕找不到,只要记得大致位置,她就能凭借灵力和周围环境的共鸣,感知到这堆金属的位置。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一路朝着家里飞奔而去,因为天色太黑,一路上也没人注意到她。 等到了家门口,她发现罗大叔和二柱叔正一脸焦急地坐在门槛上。 见元照回来,兄弟俩蹭的一下站起来。 罗大柱上前一步说道:“元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罗二柱则问道:“丫头,你跑哪去儿去了?” 元照扯谎道:“我去黄石滩看了看,想给爷爷寻摸一块上好的石头打一副棺材。” 兄弟俩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我们还以为……” 他们还以为元照跑去报仇了呢。 只是因为担心元照难过,他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阿青呢?”这时元照问道。 罗大柱长长地叹了口气回答道:“哭累了,睡着了。” 元照闻言点点头。 罗大柱见天色不早,于是对元照说道:“丫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跟阿青节哀,有事随时去叫我和二柱。” 元照点点头,感激地朝兄弟俩道谢。 “罗大叔、二柱叔,谢谢你们,今日辛苦了。” 二柱摆摆手道:“说这个做什么,都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了。” 目送着兄弟俩离开,元照看了一眼悬挂在门口那条泛黄的幌子,上面写着“劲道足量”四个字。 据说这是当年路过的一个江湖人士,在品尝了老赵头的手艺后,觉得好吃又实惠,特意写下的。 这一直是老赵头的骄傲。 如今幌子依旧迎风招展,但老赵头却没了。 一时间,元照悲从心中来。 走进家门,她见老赵头的尸体正摆放在正屋中央,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身上破烂的衣衫已经换下,血迹也清洗干净。 这些都是罗大柱和罗二柱帮忙做的。 老狼正安静地守在老赵头身边,见元照回来,它立马飞奔过来。 元照揉揉它的脑袋后,走到老赵头的跟前,哽咽着对他说道:“爷爷……我给您报仇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死去的爷爷并不能复生。 在爷爷跟前守了一会儿,元照对老狼说道:“你看着爷爷,我去看看阿青。”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后,目送着元照进了阿青的房间。 阿青睡的很浅,一有动静,她立刻苏醒过来。 “姐姐,你去哪儿了,阿青好害怕!”一看到元照,她立马坐起身来,控制不住地开始啜泣。 爷爷不在了,她好害怕姐姐也不要她。 元照走到床前,一把把阿青搂进怀里,“姐姐不是在这儿吗?别哭了,姐姐哪儿都不会去,会一直陪着咱们阿青的。” 哭了太久,阿青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也肿的不像话,再继续哭下去,元照真担心她会厥过去。 安抚好阿青,元照就打算回到堂屋去守着爷爷,但阿青非要跟着一起。 于是姐妹俩就这么守了爷爷一晚上。 第二天,元照真的去了一趟黄石滩。 爷爷总归是要安葬。 等找到了合适的石头,元照便在罗大柱和罗二柱的帮助下,将石头抬了回来,然后交给镇上是石匠打造成棺材。 元照的内伤很重,根本没法将石头带回来,因此只能求助于罗大柱和罗二柱,还把装作没受伤的样子,省的阿青担心,也防止别人将那队军士的失踪联想到自己身上。 天门镇的树木资源不多,生长的最多的植物就是红杨树,但这种树木并不适合打造棺木,因此大多数人家都是用石头来打造石棺。 元照加了钱,石匠只用三天就把棺材打好了。 天门镇的白天很热,如果不早点下葬,爷爷的尸体很快就会腐烂。 停灵三天,元照和阿青便在罗大柱和罗二柱的帮助下把爷爷安葬了,就葬在镇外的戈壁滩上。 天门镇的人大多都葬在这里。 除了街坊邻居前来吊唁了一番,老赵头的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在天门镇,死个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送走前来吊唁的人,姐妹俩披麻戴孝地跪在爷爷坟前,就连老狼的额头上都系了一条白布。 望着爷爷的墓碑,阿青再次低低地啜泣起来,这些天她已经不知哭了多少次。 “姐姐,我没有爷爷了……” 元照搂住阿青的肩膀。 是啊,她们没有爷爷了。 “阿青,我们要听爷爷的话,好好地活下去!” “嗯~”阿青靠在元照怀里轻轻地点头。 这时元照突然问道:“阿青,你要跟着姐姐习武吗?” 她打算将《阴阳赋》传授给阿青。 爷爷的死让她明白,她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完全保护好自己珍视的人。 阿青得自己也变强起来才行! 第10章 集市 “习武?”阿青面露疑惑。 元照点点头:“对,习武,习武能变强,变强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好,习武!阿青要和姐姐一起习武!”阿青用力地点点头,“阿青要变强,阿青不想被欺负!” 爷爷的死在阿青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姐妹俩在爷爷的坟前一直跪到天黑才回家。 从这天开始,元照就开始教导阿青修炼《阴阳赋》。 因为要替爷爷守孝,所以家里的面摊生意暂时就没开,正好元照也需要养伤。 有从士兵身上得到的那笔钱,再加上老赵头留下的存款,所以姐妹俩暂时不需要为生活担忧。 练武是件很辛苦的事,元照带着阿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又直到深夜才休息,上午练习天拂手和狱门刀,下午和晚上就练内功心法。 好在阿青能吃苦,不管多苦多累都能咬牙坚持。 不过元照很快就发现,阿青没她这么好的底子,不适合练习大开大合又注重力量的狱门刀,于是暂时就只教了她天拂手。 为了练武,元照还在院子里摆上了木桩和许多大石头,木桩可以用来当作练习天拂手的对手,大石头可以用来锻炼体魄。 转眼时间便过去了七日。 这七日里,姐妹俩可以说是足不出户,期间也就罗家兄弟俩因为担心过来看过她们几趟。 这天清晨,阿青正对着院子里的木桩哼哼哈嘿地练习天拂手。 这时元照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朝着阿青喊道:“阿青,姐姐要出门买点东西,你要跟姐姐一起吗?” 她之所以想带上阿青,是担心阿青一直待在家里会憋坏了,自打爷爷去世后,从前活泼又爱笑的阿青就消失了,每天就只顾着埋头练功。 听到姐姐的话,阿青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声应道:“嗯,一起去!” 说着便一溜烟跑进屋里去洗把脸。 爷爷去世之后,阿青变得非常粘人,一刻也不愿意跟姐姐分开。 姐妹俩收拾一番之后便结伴出门了。 走到门口时,元照对跟在身后的老狼说道:“好好看家!”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后,蹲坐在门口目送着姐妹俩离开。 姐妹俩一路来到了天门镇的集市里。 这里非常热闹,刚一进来,就能听到阵阵悦耳的驼铃声,来自各地的商人正带着货物不停叫卖。 像茶叶、盐、香料、皮毛这些物资,都是集市上最紧俏的东西。 一般售卖茶叶、盐之类物资的商人都来自大梁,而售卖皮毛、牛羊的则来自大萧,而香料之类的商品则来自更远的地方。 元照的目光快速在沿途看到的货物上逡巡着,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阿青则紧紧牵着姐姐的手。 元照在寻找蔬菜的种子,她已经决定在自家院子里开垦出一菜地来种菜,至于能不能种活,那就听天由命了。 不管怎样,孝要守,生活也要继续。 不过蔬菜种子虽然没找到,但元照却注意到了一个售卖小鸡崽子的小贩。 她眼睛一亮,鸡也是可以养的嘛,等鸡长大了还能下蛋,到时候就有鸡肉和鸡蛋可以吃了! 这样想着,元照带着阿青径直朝小贩走去。 “这鸡崽子怎么卖?”她指着箩筐里那些毛茸茸的黄团子问道。 小贩见此立马高兴地咧嘴笑道:“一文一只。姑娘,你眼光真好,我这些鸡崽子可都是精挑细选的,您瞧瞧多壮实,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说着他便拿起一只递给元照看。 元照哪懂鸡崽子壮不壮,当即就要低头挑选。 这时阿青突然拽了她一下,随即朝着小贩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一文钱两只!” 小贩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小姑娘怎这么会砍价呢,不行,不行,赔本买卖我可不干。” 阿青闻言拉着姐姐起身就要走。 “不卖就不卖,我们还不买了。” 小贩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叫住姐妹俩。 “哎哎哎~别走啊,还能再商量商量!” 阿青停下脚步,又转身蹲了回去。 小贩无奈道:“你这小姑娘也太急性子了,咱们不还商量着嘛,怎么说走就走呢!” 阿青板着一张小脸道:“你这人不实诚,咱们天门镇养鸡的人可不多。” 这里吃肉以牛羊为主,鸡鸭鹅很少见,不是大家不爱吃,而是因为不好养。 小鸡又不像牛羊那样吃草就行。 “你这些鸡崽子根本没人买,还想骗我姐姐,你亏不亏心!”阿青继续说道。 小贩被阿青说的一脸尴尬,“咱这不都是为了养家嘛,多担待,多多担待……小姑娘,要不这样,两文钱三只你看怎样?” 阿青坚决摇头:“就一文钱两只,你愿意就卖,不愿意我们就走。” 说着她作势又要起身。 小贩见状连忙妥协,“行行行!你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些!” 阿青闻言立刻催促元照说道:“姐姐,快,快挑!” 我家阿青真是厉害!元照给阿青投去了一个敬佩的目光,随即低头开始挑选起来。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哪种算是品相比较好的,所以只能捡个头大的买。 很快她就挑好10只,然后付了5文钱,小贩还附赠了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笼子,10只小鸡装在里面挤成了一团。 阿青盯着姐姐手里提着的笼子,一脸疑惑地问道:“姐姐,咱们家要养鸡吗?可咱们没养过……” 元照道:“试试吧,要是不行,咱们以后就不养了。” 阿青点点头,继续跟着姐姐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元照突然被不远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棵种在花盆里的绿色植物,上面点缀着一颗颗或大或小的果子,有红的,也有绿的。 她连忙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再三确认之后才终于肯定,这是一棵番茄秧,上面结的果实正是番茄。 元照立马询问商贩道:“大哥,这棵番茄苗怎么卖?” 那大哥被问的一愣,“什么番茄苗?你说这棵红果树?” 阿青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元照,她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姐姐真是见多识广! 原来红果树并不存在于大梁和大萧,这是商贩从番邦带来的,因为没人认识,所以到现在也没卖出去。 见元对红果感兴趣,商贩立刻卖力推销起来。 “姑娘啊,你真是有眼光,这红果不识货的人是不知道它的好处的,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说着他就摘了一颗塞进元照手里。 “来,尝尝!快尝尝!” 阿青皱眉看着这红艳艳的果子。 “姐姐,这果子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商贩之所以到现在也没卖出去,就是因为大家和阿青有同样的顾虑。 这么鲜艳的果子,又没人见过,谁人敢吃? 听到阿青的话,商贩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小姑娘这话说的,我一做生意的,能卖你有毒的东西?” 元照立刻打圆场道:“大哥别生气嘛,你这东西没人吃过,我妹妹不放心也正常,她没别的意思。” 商贩闻言这才消了怒气,随即脸上露出愁容。 他这些红果树该不会都砸手里了吧? 他以为元照也不想买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元照用衣袖擦了擦手中的红果,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果香十分浓郁。 就是因为品种没经过改良,个头远不如元照前世在菜市场见过的大番茄。 不过总比没有的好。 商贩一脸期待地看着元照,“怎么样?好吃吧?” “确实不错。”元照点点头,随即将手中剩下的一半塞进了阿青嘴里。 阿青顿时被吓得小脸皱成一团,但当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时,她顿时眼睛一亮。 好吃! 见姐姐悄悄朝自己眨眨眼,她立刻放心地咀嚼起来。 姐姐肯定不会害她的! 接着元照对商贩说道:“大哥,你的这些红果树多少钱一棵?我全都要了。” 商贩闻言大喜,迫不及待地回答道:“五文钱一棵!” 阿青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五文钱?你怎么不去抢啊?这就是些没人要的破烂,白送给我我都要考虑考虑,你还敢卖五文?” “哎~你这丫头!”商贩又生气了,“我们大老远地从番邦运来,不要成本的吗?你当这是大街上的石子呢,还白送你,想的倒是美!” 阿青反驳道:“你要成本那是你的事,关我们什么事,难道你从番邦运来一堆土,说是有成本,卖一两银子一斤给我们,我们也得捏着鼻子买了?” “我……你……”商贩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元照再次出来打圆场,“大哥,大哥,别生气,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大哥鼓着腮帮子道:“十几岁的丫头了,还童言无忌呢!” 元照一时间有些语塞,在这个世界,十几岁确实算不得孩童了。 “我妹妹说的也不完全有错嘛,不如这样吧,三文钱一棵您卖我!我全要了!” 商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同伴拦住。 “三文钱行了,卖吧!你难道还想原路拉回去?” 商贩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们年纪小的份上,我折本卖你们吧!说好了,全都要啊?” 他这里总共有十来棵番茄树。 植物这东西很难寻求,磕碰不了一点。 他早就后悔带着这些红果树来大漠了,真是自讨苦吃! “成,我们都要了。”元照爽快地答应。 “对了,你们要怎么带走?”清点完番茄树,商贩大哥问道。 元照和阿青对视一眼,不禁面具难色。 “要不您帮我们送回家?”元照试探着问道,“我们家离这儿不远的!” 商贩大哥犹豫了一瞬后勉强答应道:“好吧,我可真是心善。” 随即他牵出一只拉着板车的骆驼,将番茄树全部搬上去之后,嘱咐同伴看好摊位,随后跟着元照和阿青一起回了家。 姐妹俩走在前面带路,阿青忍不住嘀咕道:“姐姐,你当时应该多砍一点的,两文钱一棵都便宜他了。” 元照无奈道:“人家千里迢迢运来也不容易,那些树都挂果了,三文钱我们已经很占便宜了。” 阿青嘟囔道:“谁家容易啊,我们也不容易!” 元照笑着揉了揉阿青的脑袋。 这时元照回头问商贩道:“大哥,以后你们还来天门镇吗?” 大哥回答道:“来呀,怎么不来!” 元照:“那我能拜托您点事吗?” 商贩疑惑地问:“什么事?” “您下次能不能帮我带一些蔬菜种子!” “我当什么事呢,行,包在我身上!”商贩爽快答应道。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家门口。 此时元照家门口正有一男一女在和老狼对峙。 他们似乎是想要进屋,但老狼不允许,于是追着两人咬,吓得两人抱头鼠窜。 元照认出了两人,是隔壁的刘大婶和他儿子吴慵。 这两人虽住元照他们家隔壁,但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们连个面都没露过,更别说来吊唁了。 两家平时关系并不密切,他们怎么突然登门了? 元照和阿青心里不禁纳闷。 这时母子俩也注意到了回来的阿青和元照,于是一路朝这边飞奔而来。 “元丫头,阿青,你们跑哪去了?可算回来了,快!,快拦住你们俩这只狗!” 两人还以为老狼是是狗呢! 眼看着老狼就要将母子俩扑倒,元照这才出声:“老狼,退下。” “嗷呜~”老狼立刻紧急刹住脚步,随即小跑到元照身边,但依旧对着母子俩龇牙咧嘴。 “吓死老娘了!这狗也忒没教养,怎么见人就咬!”刘大婶满头大汗地拍着胸脯,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要我说,这种狗就该杀了吃肉!” “呜呜~~”听到这话,老狼再度凶狠地朝着对方发出低吼。 “这死狗!”刘大婶被吓得连忙往儿子身后躲。 吴慵也不是个胆大的,连忙也不断朝后退去。 “死狗,就该宰了你!”刘大婶从儿子身后探出脖子叫嚣,“元丫头,回头请你吴叔来,让他帮你杀狗!” 她口中的吴叔就是他丈夫,是镇上的屠夫,专门从事宰杀牛羊的工作。 因为每天吃肉,这一家三口全都长得五大三粗。 元照挥挥手示意老狼退下,随即询问刘大婶道:“大婶,今日登门有事?” 刘大婶闻言顿时扬起灿烂的笑容。 “有事,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第11章 算计 好事?还大好事? 元照心里更加疑惑了。 “有事您就说。”她礼貌地说道。 谁知刘大婶跨步上前,态度亲昵地挽起了元照的胳膊。 “哎呀,在外面不好说,咱们进屋,进屋去说!” 元照很不习惯跟陌生人如此亲昵,默默将手臂从刘大婶手里抽出。 没想到这刘大婶不依不饶,又再次上前挽住元照胳膊,并且还挽的更紧了。 元照见此直接推了对方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 被推开的刘大婶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她扬起笑脸道:“元丫头啊,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都是街坊邻居的,元照并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于是轻轻点头。 她转头对商贩大哥说道:“大哥,麻烦你把东西卸到门口。” “好嘞,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说着他便开始将一盆盆红果搬到墙角放好。 而元照则招呼着刘大婶和她儿子吴慵进屋。 一进门,刘大婶就一脸贪婪地四处打量着,而吴慵则死死盯着元照的背影。 阿青一回头就注意到了吴慵那油腻腻、黏糊糊的目光,于是生气地质问道: “吴叔,你后干嘛这么看我姐姐?” 吴慵一听立马满脸心虚,忙梗着脖子否认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你姐姐走在我前边,我不看她,难道闭着眼走路啊!” 阿青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等将两人请进屋后,元照将手里装有小鸡的笼子放到一边,这才再次问道:“刘婶,这下能说是什么事了吧?” 刘大婶笑呵呵地坐到凳子上,“元丫头啊,老赵头如今走了,你们姐俩无依无靠,别说婶子不照顾你们。 这不,婶子给你们找了门千好万好的亲事,等你们嫁了人,也就有依靠了,这日子也有盼头喽。” “亲事?嫁人?”元照看着正一脸贪婪盯着自己的吴慵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儿子吧?” 刘大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我们元丫头就是聪明,跟我儿正相配! 等你们成亲了,再把老赵头的面摊支楞起来,夫妻俩和和睦睦地过日子,你再给这家阿慵生几个大胖小子,别提多美了! 你要是不放心阿青这丫头,就带着她一起嫁过来,你做大,她做小,也好成全你们姐妹情深,正好你们也不是亲姐妹。 只要把我家阿慵伺候舒坦了,我们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没错,没错!”吴慵一脸猥琐地搓着他那双黑乎乎的手,色眯眯地上下打量元照,“只要你们姐妹俩跟着我,我保证让你们吃穿不愁!” 其实他主要看上的是元照。 元照虽然年纪不大,还没完全长开,但一张精致的小脸已经含苞待放。 土生土长的天门镇女人因为环境和气候的原因,普遍肤色偏黑偏黄,但元照不同,她又白又净。 至于阿青,她瘦瘦小小的,犹如一根干瘪的豆芽菜,吴慵不怎么有兴趣。 不过既然是附赠的,他也不介意收下。 听完母子俩的话,元照简直惊呆了,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明明是觊觎爷爷的手艺、面摊和房子,却说的好像是施舍她们姐妹似的。 元照还没来得及出声,阿青就已经蹦了起来,她指着母子俩劈头盖脸一阵骂。 “你们好生不要脸,想娶我姐姐,还想霸占我家房子和面摊,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配吗?你们配吗?! 一个老酸菜梆子,一条老狗,都不是什么好人好东西!” 说着她又指着吴慵道:“这个老男人的年纪都能当我和姐姐的爹了,还想老牛吃嫩草呢,也不怕硌着牙,烂了心肠! 滚,赶紧从我家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心思被拆穿,母子俩恼羞成怒,吴慵面红耳赤地就要去揪阿青的衣领。 “你这小贱蹄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子看上你给你脸,还敢不识好歹,我看你是欠教训!”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阿青,整个人就突然像颗肉球一般倒飞出去,一路翻滚着从屋内滚到门外。 原来是是元照出手了。 见儿子被一脚踢飞,刘大婶先是一愣,随即猛的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儿子,我的阿慵啊!” 说着她连忙朝着儿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嚷着:“天杀的,两个贱蹄子,你们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吴慵倒在院子里,身体像只虾一般蜷缩着,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刘大婶一边扶着儿子站起来,一边放声大哭:“天杀的两个贱丫头,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家瞧她们两个孤女可怜,好心打算收留她们,她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打人!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阿青跑出屋子,一脸愤怒地指着母子俩说道:“你们胡说!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 刘大婶闻言立刻嚷嚷道:“瞧瞧,瞧瞧啊!简直不讲理,她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我们,谁还肯要!不知好歹,真是不知好歹啊?” 刘大婶的叫嚷引来了只隔壁邻居,见一年迈老妇正趴在墙头往元照她们家院子里观望。 那是元照她们家另一邻居邹大娘。 刘大婶住元照她们家左边,邹大娘住元照她们家右边。 见邹大娘往这边看,刘大婶哭的更加伤心了。 元照快步走到刘大婶母子俩跟前,吓得他俩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还想动手?要是伤了我们,要你俩吃不了兜着走!”吴慵出声威胁。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元照就分别给了他和他娘一拳,母子俩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哎呦喂,痛死我了!” “臭娘们,还敢打我?” 元照才不管那么多,拎着两人的衣领就把她们扔到了外面。 刘大婶摔了个屁股蹲,当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叫大嚷道:“来人啊,瞧瞧啊,打人啦~欺负人啦~” 见有热闹看,左邻右舍和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只听院里元照大喊一声:“老狼!” “嗷呜~~”伴随着一声咆哮,老狼像支利箭般飞窜出来,猛扑向母子俩。 母子俩被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 可吴慵跑的速度还是慢了些,被老狼一嘴咬在屁股上,顿时一个大大的血印子出现在他屁股上。 吴慵一边惨叫一边叫嚣道:“两个小贱人,你们给老子等着。” 母子俩狼狈地跑回了自己家里。 等刘大婶和吴慵走后,邹大娘一脸不屑地对元照说道:“呸~那刘翠玉和吴慵可真不是东西,打量着谁不知道他们那点心思似的! 她那前儿媳就是被那一家子磋磨死的,现在又想来霍霍元丫头你们姐俩!真是丧良心!” 吴慵这么大年纪了,早前自然不可能没娶妻,但因为生不出孩子,姑娘就被那一家子活活磋磨死了。 因为这个,吴慵在镇上名声不好,所以一直没机会再娶。 元照望着喋喋不休的邹大娘,心想:赶明儿得去寻摸些仙人掌种到院墙上,省的谁都能爬她家院墙。 这样想着,她抬脚朝院外走去。 “哎哎哎~元丫头,你别走啊,老婆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然而元照并不理会对方。 等元照走出院门,消失在她视线里,她又把目标转到站在屋门口的阿青身上。 “阿青啊,大娘跟你说啊……” 她刚一开口,阿青就扭头进了屋。 见此邹大娘低声骂道:“两个没教养的小蹄子……” 她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院墙上。 元照这边走出院门之后,老狼立马一脸邀功的表情跑过来。 元照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她望向墙角,只见商贩大哥已经离开,而番茄苗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于是她朝屋里大喊一声:“阿青,出来帮忙!” “来啦!”院里立刻传来阿青的声音。 就这样,姐妹俩将番茄苗一棵一棵搬进了院子里。 将番茄苗在院子里的一角摆好之后,姐妹俩又取来工具开始开垦菜园。 她们家院子很宽敞,开垦出一块菜地绰绰有余。 不知何时,邹大娘再次出现在了元照家的院墙上,她疑惑地看着姐妹俩道:“元丫头,阿青,你们干嘛呢?” 元照和阿青只顾着低头干活,并不理会对方。 邹大娘咬牙切齿地想道:真是两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不过她脸上却扬起了笑容,并看着摆放在墙角的番茄苗自顾自地说道: “元丫头?那些都是你们买的?不是大娘说你们,姑娘家家的花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得存着给自己攒嫁妆,这样将来才能在婆家站得稳……” 她也不管元照她们有没有听,只管自己喋喋不休。 “我说,元丫头,你们爷爷给你们留了不少银钱吧?我看你们姐妹俩这段日子不愁吃不愁穿的,面摊也不摆了。 我就说呀,老赵头手艺那么好,钱肯定没少挣! 要我说啊,你们应该省着点花,等将来成亲了再花到自己男人身上,这样你男人才会爱重你呀!” 邹大娘还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元照喊了一声:“老狼!” 老狼心领神会,“嗷呜”一声朝着院墙跑去,然后纵身一跃扑向邹大娘。 老狼如今可不再是当初需要借助板凳才能跳上院墙的时候了。 “我滴个娘嘞!” 邹大娘被吓得从院墙上摔了下去,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哈哈哈~”看到这一幕,阿青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还是爷爷去世后,她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姐姐,你看到了吗,邹大娘被吓得……也太好笑了!” 元照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吓唬完邹大娘,老狼屁颠屁颠地跑回姐妹俩的身边。 阿青高兴地抚摸着它的脸庞说道:“我们老狼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另一边,刘翠玉和吴慵狼狈地逃回家不久,他们的丈夫(父亲)吴大壮就提着把屠刀回来了。 这吴大壮人如其名,长得身强力壮,个头比他儿子还要高一个头,满脸横肉,胳膊和胸前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简直就像是一堵肉墙! 一进门他就问道:“今个去老赵头家了没?” 刘翠玉唉声叹气地说道:“去了,咋没去,你是不知道啊……” 她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和儿子在元照家的遭遇说了一遍。 吴大壮听完猛的一拍桌子,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就拍散架了, 他狠狠瞪了母子俩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翠玉有些害怕地说道:“谁知道那丫头力气那么大,还有她们家那条狗……” 吴大壮听完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这样,咱们就得用上一点别的手段了。” 说着他朝着母子俩招招手,母子俩赶忙凑了过去。 一阵嘀咕后,吴慵害怕地说道:“这能行吗?” 吴大壮闻言一巴掌扇了过去,“怂蛋玩意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吴慵捂着被扇肿的脸蛋敢怒不敢言。 另一边,邹大娘一家子正围在一起吃午饭, 她家一共7口人。 夫妻俩、大儿子夫妻加孙子和孙女,还有一个外孙。 老夫妻俩本来育有一儿一女。 奈何十几年前,女儿女婿在两个江湖人士的对决中被波及,当场身死,只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夫妻俩心疼外孙年幼而孤,于是便把外孙接到家中抚养。 可时间长了,随着外孙渐渐长大,家里的矛盾便出现了,儿子和儿媳非常不能容忍这个外甥在家里白吃白喝。 饭吃到一半,邹大娘的儿媳伍小惠突然说道:“阿娘,你看阿宝也到了该该娶媳妇的年纪,家里房子不够住,是不是该让小牛搬出去了?他也到了自力更生的年纪!” 阿宝是邹大娘的孙子,全名呼大宝,呼家祖上是大萧人,据说从前是姓呼延的。 而小牛则是邹大娘的外孙,全名关小牛。 听到舅妈的话,关小牛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满是苦涩。 邹大娘看着儿子问道:“大金子,你也是这意思?” 呼金低头沉默不语。 邹大娘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儿子一脚,咬牙切齿地怒骂道:“白眼狼,白眼狼,你忘了你姐小时候是怎么对你的?现在你就这么待她唯一的骨血?” 呼老头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可惜老夫妻俩年纪大了,做不了家里的主。 午饭过后,邹大娘把外孙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道:“明儿你去买半斤肉,给老赵头家那两个孙女送去,趁机多和她们亲近亲近。 只要能娶到她们其中一个,再把老赵头的手艺学来,你这辈子就不愁了。” 关小牛皱眉道:“这……不好吧?” 邹大娘用力拍了外孙一巴掌,“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想被你舅妈扫地出门?这些年受了她那老多气还不够?” 听到这话,关小牛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12章 打听 这个世界娱乐方式匮乏,只要天一黑就无事可做,所以元照和阿青早早就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姐妹俩是在同一个房间修炼的。 她们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置于膝上,双目紧闭,内功心法快速在体内运行。 而老狼则静静趴在床边,看似在睡觉,实则在默默汲取从元照身上溢散出的灵气。 事实上,不仅是老狼,阿青也无意中吸收了一些灵力入体,这使得她用《阴阳赋》修炼出的内力和原版相同又不同。 《太玄经》和《阴阳赋》本就同宗同源,元照溢出的灵力被阿青吸收进体内,又经过《阴阳赋》的炼化,很轻松就和阿青的内力融合到了一起。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深夜。 原本趴在地上的老狼突然竖起了耳朵,紧接着又抬头看向了屋外。 黑暗之中,它幽幽的双眸冒着淡淡的绿光,乍一看很是瘆人。 元照修炼时会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所以对于老狼的动静了如指掌,于是睁开眼问道:“怎么了,老狼?” “呜~”老狼起身朝着屋外低吼一声。 此时元照和刘大婶家相连的院墙上,吴大壮和他儿子吴慵正骑在上面往下跳。 只是他们跳进的不是自家院子,而是元照她们家的院子。 落地之后,父子俩鬼鬼祟祟地朝屋里摸去。 吴大壮怪笑着说道:“这么晚了,那两个小丫头肯定睡熟了,到时你往她们屋里一摸,往她们被窝一钻,等生米煮成熟饭,还不是你说啥是啥,量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爹,还是您有主意,等儿子娶到美娇娘,再学会老赵头的手艺,到时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娘。”吴慵激动地说道,“到时候叫那两个丫头给您和娘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您二老等着享福就行。” 吴大壮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小子有良心,不枉老子大半夜来给你望风。”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摸到了元照的房门口。 正当两人要悄摸地开门时,房门突然自己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父子俩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这可把父子俩吓得不轻。 “原来是你们俩!”那人影开口说道,听声音不是元照还能是谁? 吴慵见事情败露,伸手就要去捂元照的嘴。 只是还没碰到人,他就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猛的摔飞出去。 接着吴大壮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同样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们的来意元照心知肚明,因此刚刚是下了死手的。 仅仅只是一拳,父子俩就已经晕厥,五脏六腑俱遭重创。 元照抬脚走出门,走到父子俩身边后,提着他俩的衣领快步朝外面走去。 深夜的天门镇非常安静,除了头顶的月光和星光,就只剩下虫鸣。 一路将父子俩拖到他们家屋后的一块空地上,元照随手将他们扔在地上。 接着她伸出右手,一团赤红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在她掌心冒出。 火苗轻轻抖动着,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她将掌心翻转过来,火苗顿时轻飘飘朝下方落去,直到落在父子俩的身上。 火苗虽小,温度却极高,接触到可燃物之后,立刻剧烈燃烧起来。 不过是片刻功夫,父子俩就被烧的连渣都不剩。 接着元照用水将烧过的地方冲刷干净,洗刷掉了那父子俩在这世间存在的最后一点儿痕迹。 做完这一切,元照重新回到房间。 这时阿青睁开眼疑惑地问道:“姐姐,你干嘛去了?” 元照笑道:“没干嘛,口渴,去喝了口水,继续修炼吧!” “哦~”阿青点点头,又重新闭上眼睛。 那边,刘翠玉一直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丈夫和儿子回来,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两人踪影。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爬到院墙上,伸着脖子往里元照家院子张望。 此时元照正好从屋里走出来,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迎着朝阳舒展着身体。 清晨的天门镇让人觉得充满了生机,昨日刚种在院子里的番茄苗看着比昨日精神了许多,翠绿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注意到院墙上的刘大婶之后,元照笑意盈盈地和对方打招呼。 “呦,刘婶,早上好啊,一大早就爬别人家院墙,可真精神啊!” 刘翠玉没看到儿子和丈夫,心里正烦躁着呢,一看到元照那张灿烂的脸,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低声骂了句“小贱蹄子”之后,她扭头下了院墙。 昨天目睹了儿子挨的那顿打,她现在可不敢跟元照硬碰硬。 没把刘婶当回事,元照和阿青一番洗漱之后,先练武,再吃早饭,然后便一起结伴出门。 老狼留在家里看家。 昨日元照说找些仙人掌种到自家院墙上去,那可不是在开玩笑。 姐妹俩来到了周青家门口,打算从他家借一辆推车。 两人到的时候,周青家的小女儿正聚精会神地坐在门口看书。 “小铃铛~”元照轻轻唤了她一声。 “元照姐姐~阿青姐姐!”小铃铛抬头扬起甜甜的笑容。 “你阿爹阿娘呢?”元照又问道。 小铃铛回答道:“在屋里呢!” 说着她便扭头朝屋里大声喊了一句:“阿娘,元照姐姐和阿青姐姐来了!” 很快,一位身穿褐色衣衫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人便是周青的夫人蒋玉菡。 蒋夫人长相并不算很出众,肤色更是因为常年生活在天门镇这种天气恶劣的地方而显得有些暗沉。 但她气质温婉,满身的书卷气,哪怕衣衫朴素,头上仅仅只插了根木簪,也难掩其独特的气质。 听人说,蒋夫人本是大家闺秀,出身大梁上京的宦官人家。 只是因为父亲犯了事,家里十岁以上男丁全部被问斩,女眷和孩童则被流放至这边境苦寒之地。 流放途中,其母、其妹、其弟全都因没能扛过翻山越岭、横渡沙漠这些长途跋涉之苦,相继离世。 就连她自己抵达这里时也已重病缠身、奄奄一息。 幸而周老大夫心善,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只是好人总是不偿命,周老大夫是,老赵头也是…… 后来蒋夫人和周青渐生情愫,顺理成章地结为了夫妻,如今二人育有一儿一女。 女儿便是小铃铛,全名周铃儿。 “元照,阿青,你们怎么来了?”蒋夫人一边问一边用系在腰间的围裙擦着湿漉漉的手,她刚刚正在做早饭。 元照回答道:“蒋婶子,我们想借您家的推车用用。” “原来是这事啊,行。”蒋夫人爽快地答应道,随即扭头朝屋里喊道,“松儿,快把推车推出来,元照和阿青要用!” “哎……知道了!”屋里立刻传来一声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不多时就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推着一辆独轮小推车走了出来。 少年眉眼和周青极为相似,但因为又有几分蒋夫人的影子,所以不如周青那般气质冷冽。 他便是蒋夫人的儿子周青松。 “元照、阿青,给!”周青松将推车推到姐妹俩跟前放下。 蒋夫人疑惑地问道:“元照、阿青,你们要推车做什么?” 阿青回答道:“去弄仙人掌,种我家院墙上。” 蒋夫人立刻明白其中缘由,笑着说道:“也好,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这样也安全些,我让松儿去帮你们吧!” 元照闻言连忙拒绝:“婶子,不用了,我们俩能行的。” “行吧,那你们注意安全。”蒋玉菡笑着嘱咐道。 “哎~婶子您忙,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姐妹俩便推着车子朝镇外走去。 仙人掌在天门镇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镇外到处都是。 元照她们刚出镇子没多久,镇上就来了一位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脸沧桑,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常年在外奔波。 进入镇子之后,他四处打量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在镇上闲逛一圈之后,他找了家茶水摊坐下。 点了一杯粗茶之后,他出声问坐在对面的男子道:“兄弟,能跟你打听个事吗?” “什么事?”对面之人皱眉问道。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之后,露出了一个画在上面的特殊图案。 如果元照此时在这里,一定能立刻就认出,那图案和她用来包钱的头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天门镇有没有来过一个镖队,押镖的镖师头上都戴着一条绣有这种图案的头巾,时间大概是半年前。” 那人不耐烦地说道:“半年前的事谁记得!不知道,不知道!” 中年男子闻言面露失落,随即又陆陆续续地向其他人打听,但没有一个人见过。 接着男子又先后去了酒楼、饭馆、集市等多个地方打听,既问了来往的商贩,也问了不少当地人,但无一例外,谁都没见过那支镖队。 无奈之下,男子只好离开天门镇,前往下一个地方打听。 他出镇子的时候,正好遇到元照和阿青推车满满一车仙人掌迎面而来。 只是他并不认识元照,也不知道元照就是他要找的人,自然没把两个小丫头当回事儿,因此和对方擦肩而过。 阿青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姐姐,刚刚那人好像不是咱们镇上的。” 元照笑道:“不是就不是呗,有啥好奇怪的?咱们镇上每天都有外来人啊。” 阿青嘿嘿一笑:“也是,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像行走江湖的侠士,很潇洒!” 姐妹俩没把刚刚那人当回事,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只是两人刚到家门口,就看到邻居关小牛一脸焦急地在自家门口来回踱步。 老狼蹲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仿佛只要关小牛靠近一步,它就会立刻扑上去。 注意到元照和阿青回来,关小牛一脸喜色地迎上来。 “元妹妹,青妹妹,你们回来啦!” 这称呼把元照和阿青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谁啊!叫的这么亲密,咱们熟吗? “有事?”元照语气冷淡地问道。 关小牛红着脸将手里提着的半斤羊肉递到元照面前,“元照妹妹,我买了点肉,中午我给你炖了吧?家里有调料?没有的话我立刻去买。” 元照听的一头雾水。 不是,合着你还要去我家做饭?你脑子没毛病吧? 元照直接绕过他,“不用了,肉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家不差这点肉。” “就是,就是!”阿青跟着附和道,“你不会也想打我姐姐的主意吧?我告诉你,没门!我呸~” 爷爷没了,现在阿青对所有打她姐姐主意的人都充满了敌意! 小心思被拆穿,关小牛脸色通红,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一想到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拦住了元照的去路。 “元妹妹,我来帮你,我来帮你,我力气大!” 说着他就要去抢元照手里的推车。 阿青眼疾手快地拦在他前面,“你离我姐姐远点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她一边说一边满脸威胁地挥着小拳头。 “青妹妹,你让开,我在跟你姐说话!”关小牛想伸手想要将阿青推开, “我姐姐不想跟你说话!”阿青一看不乐意了,伸手一推,关小牛顿时踉跄着摔倒在地,阿青满脸不屑地道,“就你这弱鸡样,还想肖想我姐姐?” 说完转身和姐姐一起推着车进了院子, 老狼紧随其后,还不忘学着阿青的样子“呸”了一口,完了尾巴高高一翘,扭着屁股,姿态妖娆,一脸神气地走进了院子。 吱呀~~紧接着院门就被关上了。 关小牛紧盯着关上的院门,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拎着半斤羊肉,关小牛失魂落魄地回了舅舅家。 一进门邹大娘就拉着他问道:“怎么样?成事了没?” 关小牛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邹大娘一听火冒三丈。 “两个贱丫头,不过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假清高什么?我们家小牛能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她正低声咒骂着,儿媳伍小惠从外头回来了。 看到关小牛手里的牛肉,她冷嘲热讽地说道:“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们家还能吃到外甥买的肉,这是赚大钱了?” 说着她走到关小牛身边,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羊肉,掂了掂重量之后,一脸不屑地走了。 关小牛和邹大娘看着伍小惠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第13章 欺压 元照和阿青进了院子之后,用水和黄土和了泥浆,然后把泥浆糊到院墙顶端,再把仙人掌一棵又一棵地种了上去。 仙人掌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植物,只要种下去,今后不必怎么管它们,它们就能自行地茁壮成长。 而隔壁刘玉翠此时刚从外面回来,四处都找不到丈夫和儿子之,她终于急了。 一定是那两个小贱人做了什么! 不行,我得去找她们! 这样想着,她就要再次去爬院墙。 可还没爬,她就看到满墙头的仙人掌,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坏心眼的贱蹄子,这是防谁呢?” 说着她一溜烟跑到了外面,径直来到元照家门口,把院门拍拍的啪啪作响。 “贱丫头,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见里面没人应声,她继续用力拍道:“贱蹄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们在家!快出来!快出来!” 元照家的院门本就有些腐朽了,哪经得住这么拍,她拍着拍着,突然轰隆一声,两扇门直接倒在了地上。 见此元照和阿青只能出来查看情况。 看着自家破的不成样子的院门,元照冷着脸说道:“我说刘婶,我家院门招你惹你了?你犯得着把它拍成这样吗?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刘婶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元照和阿青破口大骂:“你们还找我要说法,我还要找你们要说法呢! 说,你们两个贱蹄子把我家大壮和阿慵弄哪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元照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再贱丫头、贱蹄子的骂,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刘婶被这一巴掌打的旋转360°后摔倒在地,直接被打懵了,她捂着脸不可置疑地看着元照,突然就地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呀!这两个贱丫头勾引我男人和我儿子,现在把他们弄得不知所踪,老天爷怎么不收了这两狐狸精……” 随着她的大叫大嚷,街上行人和街坊邻居全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不过这次出手的不是元照,而是阿青。 阿青出手比元照还重,刘翠玉脸上一大一小两个巴掌印,一深一浅地重叠在一起,小的那个是阿青的,明显颜色更深。 阿青双手掐腰道:“没听懂我姐姐的话啊,还敢骂!” 刘翠玉不可置疑地指着姐妹俩,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要往外跑。 然而她刚跑了没两步,就被突然窜出来的老狼拦住了去路。 看着老狼龇牙咧嘴的模样,刘翠玉瑟瑟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嗷呜~”下一秒她就被老狼扑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老狼要咬她的时候,老狼却抬起右爪子用力抽在她脸上。 顿时三道血痕出现。 元照和阿青抽的是右脸,而老狼抽的则是左脸。 做完这些,老狼摇摆着屁股从刘翠玉身上下来,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 哼~大主人和小主人都抽了,我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怎么能落下呢? 做狼还是不要特立独行比较好。 瞧它一脸得意的样子,别人还以为做什么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做得好,老狼!阿青对着老狼眨眨眼。 老狼一看就更得意了,屁股翘的老高。 它这妖娆的身材,在狼群里肯定是性感那一挂的。(注:老狼是公的。) 而刘翠玉则一脸悲愤地喊道:“欺负人,你们也太欺负人!都给我等着。” 说着她便跑的不知所踪。 她一走,围观的人也陆陆续续地散了。 姐妹俩也没把刘翠玉当回事。 爷爷的面摊已经歇业有段时间了,姐妹俩打算明天就重新开业,毕竟总不能坐吃山空,家里又不富裕。 不过家里没有牛肉了,而牛肉面是爷爷看家本事,所以姐妹俩决定去集市上买些牛肉回来。 等姐妹俩提着十几斤牛肉从集市上回来时,却看到自家门口被人团团围住了。 意识到事情不对,她俩立刻飞奔回家,却见老狼正在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对峙。 那几人手持锋利的铁叉围住老狼,而老狼则低伏着身体发出阵阵嘶吼,试图将他们吓退。 就在几人即将用叉子刺向老狼时,元照怒吼一声:“住手!” 说着她连忙带着阿青挤进人群,将老狼护在身后,用冰冷的声音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元照冷若寒霜的脸色让众人心头一凛。 但他们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过是黄毛丫头,他们做什么要害怕? 这时躲在人群里的刘翠玉用色厉内荏的声音大喊道: “贱丫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知道你面前的都是谁吗?” “谁?”元照带着寒意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众人。 只见领头的是五个年迈的老头,他们个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身躯,要么头秃,要么没牙,要么站都站不稳。 刘翠玉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贱丫头,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管理我们天门镇的五位族老!” 天门镇虽然不大,但存在的历史其实已经很久很久。 因为人员流动大,加上又是大梁国的边境流放之地之一,因此这次存在大梁量外来人口。 外来人一多,渐渐地本地人就觉得生存遭到威胁,于是他们便联合了起来,其中以五姓为首,分别是吴、欧、沙、魏和陶。 吴大壮家就属于五姓中的吴家。 因为天门镇的地理位置特殊,既不归大梁管,也不归大萧管,加上商贩、江湖人士众多,人员构成复杂,故不设有官方管理机构。 但五姓却自诩是天门镇的主人,因此设置了五族老来管理天门镇,由五姓之家最“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 当然,镇上有本事的人家基本从来不理会五姓的自以为是,所以他们平日里也就能欺压欺压那些个无依无靠的人家。 巧了,如今元照和阿青可不就无依无靠嘛。 五姓族老元照自然早有耳闻,但却是第一次见。 “所以呢……你们来我家何事?” 这时一个秃头老者开口说道:“丫头,你错了,你包括那个叫阿青的丫头,在我们天门镇是没有家的!” 这人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卑鄙的话。 阿青闻言愤怒道:“你胡说,这里就是我家,是我和爷爷还有姐姐的家。” 另一个没有牙齿的老头口齿不清道:“这里确实是老赵头的家,可老赵头人已经没了,这房子、屋子和土地自然要重归镇上所有! 而你们……不过是老赵头捡来孤女,是没有资格继承他的遗产的。” 这无齿老头是欧家族老。 而刚刚的秃头则是陶家族老。 沙家族老接着说道:“就算是老赵头的亲孙女,她们两个女娃儿又有什么资格继承家业呢?你们不仅要交出房子、钱财,还要交出老赵头的手艺。” “没错!没错!”其他人纷纷出声附和。 “交出房子!交出钱财!交出手艺!” “滚出我们天门镇!” “滚出天门镇!” …… 包围着元照家的五姓族人加起来至少有一百,他们全都声嘶力竭地声讨着元照和阿青,仿佛姐妹俩罪大恶极。 阿青年纪尚幼,就算跟着元照习了武,也改变不了她见识不足的事实,这夸张的阵仗早就把她吓得瑟瑟发抖。 可她还是依旧坚定地挡在姐姐身前,哪怕双腿早就止不住地颤抖也一步没退。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这里就是爷爷留给我们的家,谁也不准抢走!” 尽管阿青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呐喊,但她的声音又怎么盖得过上百号人的犬吠? 此时此刻,在阿青的眼里,这些长着人样的生物,就像是魔鬼一样对着她嘶吼,他们的样子正在扭曲变形,正在伸出爪子抓向她,要把她拖入无尽的深渊里。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青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下子将她从深渊的边缘拉起。 “真是可笑,一群行径卑劣的小人,还把自己欺凌他人的行为说的大义凛然!简直是一群厚颜无耻、人面兽心、欺软怕硬、恬不知耻的衣冠禽兽!” 尽管元照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个老头被她骂的面红耳赤,颤抖着手指说道:“不知所谓,简直不知所谓啊!” 吴家族老更是用恶毒的目光紧盯着姐妹俩,咬牙切齿道:“我看也别把她们赶出天门镇了,这两个孤女来路不明,与其赶出去,不如直接卖了,能卖上些价钱给族人补贴家用,也算是她们行善积德了。” 阿青被这老东西看的浑身一抖,血液都变得一片冰凉。 她第一次这样直面一个人的如此大的恶意。 感知到了阿青的害怕,元照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感知着姐姐手心传来的温度,阿青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安抚好阿青,元照的目光再次扫向前方众人,此时在她的眼中,这些人跟死了已经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罗家兄弟和周青赶了过来。 他们拨开人群,一路走到元照和阿青面前,将姐妹俩护在身后。 罗大柱满脸愤怒地怒吼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赵大伯才刚走没多久,你们就这么欺负他家两个孙女,你们还是人吗?” “畜生,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畜生!今日你们想欺负这姐俩,就必须过我们兄弟俩这关!”罗二柱张开双臂说道。 沙家族老见此说道:“罗家小子,老头子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这事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 罗家不过小门小户,跟五姓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做人要对得起良心!”罗大柱说道。 赵大伯对他们家有恩,他们不能对姐俩坐视不管。 当年他们举家刚搬来天门镇的时候,因为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 是赵大伯接济了他们,他们后来才能在天门镇安家落户。 周青忍不住说道:“诸位都是长辈,何苦为难两个小辈。” 本来因为父亲的缘故,周青也不想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但实在没能过得去良心上的那关。 吴家族老说道:“周家小子,你也来趟这趟浑水,实在是不理智。 只要你现在退去,我可以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追究。” 罗二柱闻言道:“我呸,少在那儿给老子危言耸听,尽管放马过来,你看老子退不退一步。” “不自量力!”陶家族老冷哼一声,随即朝身后挥挥手道,“给我摁住这仨小子。”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人群既走出来三个壮汉,轻而易举就把罗家兄弟和周青按倒在了地上。 三人拼命挣扎,奈何无济于事。 双拳难敌四手。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围观,但他们却无一人挺身而出。 让人将罗家兄弟和周青的嘴捂住之后,吴家族老问元照:“吴大壮和吴慵不见了,听大壮婆娘说是你搞得鬼,能告诉老头子我,他们去哪儿了吗?” 元照笑道:“我要说跟我无关呢?” 吴老头顿时板起脸来:“小丫头,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然有你苦头吃!” “好吧~”元照轻笑一声,“我说实话,他们都死了。” 在天门镇,死个人实在不算什么大事,这里没有官府,也没有律法,元照自然就没特别想隐瞒的意图。 “还敢嘴硬!”吴老头怒喝一声,显然不相信元照的话。 吴大壮和吴慵父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可能栽在两个黄毛丫头的手里。 元照无奈地摊摊手道:“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吴老头终于不耐烦,他指挥族中青壮:“把这两个丫头抓起来好好审审,我倒要看看她们的嘴到底有多硬。” 人群中立刻走出两个大汉。 元照轻笑一声低头问阿青道:“阿青,怕见血吗?” 阿青坚定地摇头:“不怕,我不怕,姐姐!” “很好!”元照笑着直视前方。 第14章 追风楼 两个大汉走到元照跟阿青面前,伸手就要来抓两人。 只是他们还没碰到姐妹俩,伸出来的手就被捏住了手腕。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惨叫声随之响起。 元照硬生生捏断了两个大汉的手腕,森森白骨刺破血肉从断裂处冒出。 见此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元照一脚一个,两个大汉顿时像弓着身的虾一般倒飞出去,落地后,捂着肚子不断的哀嚎。 就连被押着的罗家兄弟和周青都看傻眼了。 只听元照看向面前的五个族老说道:“你们五家就是这天门镇的蛀虫,也许除掉了比较好。” 一听这话,五个族老顿时被吓得一阵踉跄,要不是有人扶着,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眼见元照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人顿时惊叫道:“上!都给我上!抓住她!” 一时间,一个接一个大汉从人群之中冲出,一脸狰狞地扑向元照。 元照身姿灵巧地游走在来袭众人之间,天拂手化作道道残影,每拍出一掌,就有一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她可丝毫没留手,凡是中了天拂手的,不是全身骨头碎裂,就是五脏六腑受损,没一个能活。 她需要立威,只有让人知道她不好惹,今后才没人敢欺辱她们姐妹。 否则人人都会想踩她们一脚。 见元照出手,老狼也被激发了凶性。 它曾经可是狼王,能忍得了受欺负? 于是它浑身毛发炸起,在咆哮一声之后飞扑了出去,将一人扑倒之后,张开满是锋利牙齿的嘴巴咬了上去。 眼看不敌,这些人用上了随身携带的武器——铁叉。 他们之所以会带这个,就是因为刘翠玉告诉他们,元照家有一只很凶猛的狗。 此时看着老狼张牙舞爪的模样,众人这才明白,那哪是狗啊,分明是狼! 不多时,地上已经躺满痛苦呻吟的人,他们手里的武器对元照和老狼没有丝毫的威胁。 中了天拂手的人并没有立刻死去,他们将会在饱受折磨中慢慢死亡。 此时五族老终于发现不对,其中一人用颤抖着手指向元照,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会武?” 元照轻笑:“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晚了?” 得到肯定回答,五族老再也坚持不住,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吴家族老甚至尿湿了裤子。 他们普通人哪能惹的起武者啊! 此时在场所有人,无不恨透了挑拨他们来这里的刘翠玉。 而刘翠玉呢,此时已经吓得亡魂皆冒,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陶家族老最先反应过来,当即翻身跪着向元照求饶。 “姑奶奶,求你饶命,求求你,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他四个族老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女侠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不,都是大壮媳妇撺掇我们来的,都是她的错,跟我们没关系啊……” “这时候知道求饶了?我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今日恐怕已经被你们逼死在自家门口。 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也配说自己无辜?” 说着她抬手一掌拍死了吴家族老。 看到吴家族老身死,其他四个族老心知元照今日不肯善罢甘休,于是立刻想爬起来逃跑。 但他们年老体衰,动作哪能快的过元照呢? 元照手掌快出残影,四掌轻轻拍出,四个老头气绝当场。 剩下的五姓族人本也想转身逃命,却听到元照大喝一声:“谁敢跑,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众人被吓得僵立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理会其他人,元照缓步走到刘翠玉身边,“我本想留你一命,奈何你不知好歹。” 见元照抬起右手,刘翠玉惊声尖叫,“不要!!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姐姐!”就在元照的手要拍下去的时候,阿青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刘翠玉以为阿青是要替她求情,于是立刻爬到阿青脚边,一把抱住阿青的腿。 “阿青啊,婶子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和你爷爷是几十年的邻居,你不能对婶子见死不救啊。 快,替婶子跟你姐姐求求情,以后婶子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好阿青,婶子会念着你的好的。” 然而阿青却看向元照问道:“姐姐,我可以亲手杀了她吗?” 阿青知道自己很胆小,但是她心知不能这么一直弱小下去。 天门镇弱肉强食的规则她以前就知道,但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对这个规则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弱者会被这个规则压垮,但强者则会因为这个规则变得更强。 她要跟姐姐一样,当强者! 她和姐姐无依无靠,除了自己变强,没人能帮得了她们。 她不能一直躲在姐姐的羽翼之下,她要变强,她也要保护姐姐! 听到阿青的话,刘翠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阿青的腿。 她蹬着腿不断后退,“阿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杀我!” 元照也有些惊讶阿青的决定。 不过在略一沉思后,她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残忍,但阿青迟早是要面对这一天的。 她教阿青习武,不正是为了让她能有自保的手段吗?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只要想活命,想要活出名堂,阿青就必须经过血的洗礼! “阿青,交给你了!” 阿青点点头,一步步朝着刘翠玉逼近。 其实她心里非常害怕,非常紧张,她见过血,也见过死人,但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这是第一次, 她缓缓抬起手,元照看到了她在颤抖。 “不,不……”刘翠玉不断后退,“阿青,你不能!不能……” 阿青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下,刘翠玉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阿青看着自己的手,不住地念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下一秒她便浑身一软朝地上倒去,幸好元照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她手里提着的牛肉也被老狼及时接住。 元照和阿青杀人的一幕全被邹大娘看在眼里。 她本来是想看热闹的,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躲在家里一点不敢冒头。 此时她才明白,住在隔壁的哪是什么人人可欺的小白兔,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 元照这边并没有对剩下的人赶尽杀绝,在击杀祸首之后,她对余下众人说道:“带上你们的人,滚!” 众人闻言赶紧心惊胆战地抬上伤员和尸体,因为太过心急,尸体和伤员被摔了好几下,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他们刚没几步,又听元照喊道:“站住!” 众人闻言纷纷僵立在原地,生怕元照要赶尽杀绝,浑身抖得就跟筛子似的。 只听元照说道:“还有两件事。 第一,派人来把我家院门修好, 第二,从今日起,吴大壮家的房子和地都是我的了!” 那些人哪敢不答应啊,连连应声之后,屁股着火一般的跑了。 那些人走后,元照对着还趴在地上的罗家兄弟和周青说道:“罗大叔、二柱叔、周叔,快起来吧!” “哎哎~” 三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今日多谢三位叔叔了。”元照感激地说道。 周青面色尴尬地说道:“我们什么忙也没帮上,反而给你添乱了,早知道……” 罗大柱结结巴巴地问道:“元丫头……不,元姑娘啊,原来你会武啊……” 知道元照武者的身份之后,罗大柱再没了先前的自在,脸上满是拘谨。 罗二柱同样满脸局促。 元照点点头道:“学过一点,罗大叔,您还是叫我元丫头吧,元姑娘听着怪怪的。” “哎哎~”罗大柱连连点头,但面上的拘谨却一点没少。 这时周青说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罗大柱见此也连忙说道:“那我们也走了。” 说完他拉着弟弟匆匆离去。 元照将他们态度的转变看在眼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着阿青回了家,将昏迷的阿青放到了床上,元照又提着刚买的牛肉进了厨房。 就在她打算将牛肉给处理一下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老狼的吼叫。 她疑惑地走出厨房,看向老狼咆哮的方向,惊讶地发现自家的屋顶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头戴镶嵌宝石的深蓝细长抹额,身穿黑色丝绸长袍,深蓝色直筒裤,脚穿一双黑色长靴,怀中还抱着一柄长剑。 长剑造型华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面容俊俏,皮肤白皙,瞧着不似天门镇本地人。 元照二话不说,虚空一握,数滴水珠凭空出现,刹那间,凝水成冰。 天拂手发动,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冰锥激射而出,直取男子面门。 男子被突然出手的元照吓了一大跳,连忙纵身一跃,躲过攻击之后,在空中一个翻身后轻巧落地。 他没好气地说道:“哎…你这小娘皮果然凶悍!” “狗嘴吐不出象牙。”元照冷哼一声后欺身而上,双手舞出道道残影。 男子连忙闪身躲避,双脚快速挪腾着后退。 他的功夫不错,但比起元照还差了点,被元照一掌拍在胸膛,顿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幸亏他是武者,有真气护体,不然刚刚那一掌,他铁定命丧当场。 一掌将男子击退,元照和他遥遥相对,面若寒霜地说道:“你是五姓找来的帮手?” 男子捂着胸口嚷嚷道:“什么呀,我就是一路过的,先前见你行事果决,遂来结交一番,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呢!” 元照闻言一愣,但却依旧没放松警惕。 “你说不是就不是?有何证明?” 男子一脸恼怒,“这我怎么证明啊,再说了,就那一群腌臜货,能请的动小爷?你瞧不起谁呢?” 真不是?元照眉头一皱,“那就报上名号!” “报就报!”男子冷哼一声,“在下晓月楼追风使——韩让!” 晓月楼的追风使? 追风使元照还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的江湖上存在一种江湖组织,他们承接各种他人发布的任务来赚取赏金,小到寻人寻物,大到追捕通缉,都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内。 而这种组织统称为追风楼,其中承接任务的武者被称为追风使。 江湖上大大小小的追风楼不计其数,规模大的能威震四方,规模小的名不见经传。 而天门镇就存在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追风楼——其名晓月楼。 别看五姓族人平时在天门镇欺凌弱小,但要是对上晓月楼这种江湖组织,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天门镇这种类似的江湖组织其实不止一个,真正统治和管理着天门镇的其实就是他们。 先前韩让路过附近,正好看到元照出手惩治五姓族人,见她是生面孔,出于好奇,这才停下脚步一直观察。 没成想,却被一只狼发现了踪迹。 见对方的话不似作假,元照这才放软态度,“原来是晓月楼韩少侠,抱歉,是我太敏感了。 不过韩少侠,私闯他人居所,非是正人君子所为。” 韩让面露尴尬,梗着脖子说道:“我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嘛。” 元照:。。。 没想到还是个没脸没皮的。 “算了算了!”韩让心虚地摆摆手道,“你打伤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出了元照家的院子,踩着院墙的时候,还踩死了元照家几棵仙人掌。 该死的臭小子,怎么没扎死你! 元照在心中怒骂。 送走韩让之后,元照回厨房继续处理牛肉。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 此时元照家院子里已经飘起了浓郁的香气,原来是元照在厨房煮牛肉。 就在这时,阿青的房间里传来了她的呼喊声。 “姐姐!” 元照嘱咐老狼看火,自己则飞快地跑进了阿青房间。 她到的时候,只见阿青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做噩梦?”元照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第15章 招揽 “嗯~”阿青抱着姐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怕,有姐姐在呢。”元照柔声安抚着阿青。 “姐姐,我真的杀人了吗?”阿青语气带着怀疑地问道。 她的记忆清楚地记得自己杀了人,但她意识上却又完全没有实感。 就像是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杀了人。 元照:“没什么大不了的,阿青,你杀的不过是只是一个人渣,你是在做好事。” “真的吗?”阿青问道。 “真的!”元照一脸认真地回答。 “嗯~”阿青用力地点点头,“姐姐说的都对,我听姐姐的!” 元照拍拍阿青的后脑勺道:“饿了没?我正在煮牛肉,顺便给你下碗面吧。” “嗯~饿了。”阿青扬起笑脸说道。 “那先起来洗把脸,我很快就好。”说着元照起身朝外走去。 等阿青洗漱好来到厨房,就看到姐姐借着微弱的油灯在厨房里忙碌。 姐姐脸庞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无比柔和,哪还有白天时杀伐果决的模样。 这一刻,阿青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守护好姐姐。 元照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看着自己发呆的阿青,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阿青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 “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进来啊,可以吃了!” 说着元照利索地给阿青盛了一碗面,然后浇上已经煮好的牛肉汤。 阿青接过牛肉面,见姐姐又盛了一碗。 元照笑道:“我也饿了,咱们一起吃。” “嗯~” 阿青点点头,和姐姐一起进了堂屋。 当然,姐俩也没忘记老狼,给它也留了一大块牛肉。 吃饱喝足之后,一家三口进入了修炼状态。 一晚上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姐俩就起床开始忙活了起来。 今日赵家面摊就要重开了。 姐俩忙了一会儿,就见自家院门前来了几个年轻人。 他们一看到元照和阿青就眼神躲闪,双腿瑟瑟发抖。 见阿青和元照没理会他们的意思,他们这才在长舒一口气之后开始干活。 原来他们正是五姓族人派来给元照家修院门的人。 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面摊生意便正式开业了。 姐妹俩兴致勃勃地在锅灶后面忙碌,然而等了半天,却不见半个客人上门。 阿青见此满脸愁容,“姐姐,大家怎么都不来了?难道是爷爷不在,他们不相信我们的手艺?” 元照略一思考后摇摇头,“有这个原因,但恐怕不全是。” 阿青不解道:“那是怎么回事?” 元照回答道:“恐怕是昨日之事传开了。” 普通百姓,谁敢来杀人狂魔的摊子上吃东西? 况且天门镇上的普通百姓早就饱受那些江湖人士之苦,每年天门镇上死去的人里有一半都是因为江湖人士斗殴和大梁或大萧军士的欺压。 对于武者,天门镇的普通百姓会天然感到排斥。 这也是昨日罗家兄弟和周青在知道元照武者身份后而态度大变的原因。 想到这里,元照不禁头痛不已。 阿青也满脸的着急上火,“这可怎么办啊!” 没了面摊生意,姐妹俩还怎么在天门镇立足? 就在姐妹俩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前方出现一群身穿华服的队伍,队伍成员有男有女,但每一个都气宇轩昂、龙行虎步。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 不知怎么的,元照竟觉得他有点眼熟。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那群人竟径直朝他们的面摊而来。 找事的? 就在元照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时,一群人已经大大咧咧地在面摊上坐下。 他们总共十几个人,竟直接将面摊上所有的位子都坐满了。 只听其中一人朝元照招手道:“小娘子,给我们每人来一碗牛肉面。”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是来闹事的。 “哎~马上就好!”元照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准备起来。 她准备一碗,阿青就上一碗。 最先吃上的自然是那位领头的中年人。 这人瞧着儒雅,但吃面时却自有一番豪迈气派,他先是大口吃了一筷子面,然后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 放下碗之后,他舔了舔嘴唇,随即一脸惊叹地说道:“妙!妙啊!这面,这汤,都是绝妙! 我在天门镇这几年真是白待了呀!竟错失美味如此之久!” 说着他转头看向元照,对着元照拱拱手道:“元姑娘,你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啊!” 元照闻言一愣,“客人认识我?” 中年男子笑着起身朝元照自我介绍道:“鄙人忝为晓月楼楼主,姓韩名龙,昨日我儿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赔罪。” 元照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韩让他爹,她就说这人怎么觉得眼熟呢?这父子俩眉眼之间至少有六七分像,不眼熟才怪呢! 元照连忙拱手说道:“原来是晓月楼韩前辈,久仰久仰。” 狗屁的久仰,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晓月楼的楼主叫啥。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先前的身份没有资格知道。 韩龙道:“我家那小子在习武上虽有几分资质,但在人情世故上却像是缺了根筋,因此行事常有不妥之处,姑娘大量,还望多多包涵。” 元照摇摇头:“韩前辈眼言重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何必您亲自登门。” 韩龙哈哈大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况且我若是不来,如何能品尝到如此美味?” 元照笑道:“既然韩前辈喜欢,那往后就多来!” “一定一定!”韩龙拱手说道,随即他重新坐下,又给自己点了第二碗。 看着元照揉面的手法,韩龙心里大为震惊。 好精妙的手法!恐怕就算是他韩家的家传绝学都有所不如。 这姑娘到底是何来历? 这样想着,他开口问道:“昨日听我儿说姑娘随手两招就击败了他,不知姑娘师从何处?” 元照笑着摇摇头道:“无门无派,乡野村姑一个。” 韩龙心里不信,但见元照不愿多说,便也不再继续追问,问多了也就招人烦了。 接着他又问道:“姑娘本领不凡,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元照头也不抬道:“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好好经营我这面摊,好好地过日子呗!” 韩龙不解道:“以姑娘的实力,只要愿意,定能有一番作为,难道就甘愿操持这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儿子是三品武者,这位元姑娘能轻松击败他,说明实力至少在二品。 而他也不过才堪堪二品。 而元姑娘的年纪还这么年轻,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原来元照不知道的是,这世上的武者实力是分品级的,从低到高分别是不入流(无品)、三品、二品、一品和绝顶高手。 传说绝顶高手之上还有先天。 但先天高手只存在于传说中。 目前有记录的先天高手就只有一位,那就是四百年前的天下第一道——白衣客。 只是这位在全盛时期突然不知所踪,至今无人知晓其下落。 听到韩龙的话,元照摇摇头道:“韩前辈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伎俩还是不拿出去献丑了。” 这话听在韩龙的耳朵里,只觉得她是在谦虚。 “元姑娘,韩某有个提议,你不妨听听看。” 元照疑惑道:“前辈尽管说。” “姑娘不如加入我晓月楼!我晓月楼虽不是什么大型的追风楼,但在江湖上也有几分名气和人脉。 只要姑娘肯加入,我晓月楼必奉你为上宾!” 这才是韩龙今日来的目的。 追风楼这种组织最看重名声和声望,如果能有一个绝世高手坐镇,哪怕原本只是一个小型追风楼,也能立刻名震天下! 元照闻言一愣,一脸惊讶地看着韩龙,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想法。 见他一脸认真,没有一丝作伪,元照不禁想道:难道我真的很强? 说实在的,自己如今武力值在哪个水准,她还真摸不准。 思考了一阵后,元照摇头拒绝道:“很抱歉,韩前辈。” 听到这回答,韩龙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知道高手和天才都是有傲气的,所以并不意外元照的回答。 “人各有志,既然元姑娘不愿意,韩某也不勉强,但晓月楼的大门随时向姑娘敞开!” 元照笑道:“多谢前辈理解。” 吃饱喝足之后,韩龙便起身告辞。 “元姑娘,明日韩某再来光顾!” 元照笑道:“随时欢迎。” 韩龙又说道:“姑娘今后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晓月楼找韩某。” 这时元照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这里还真有件事想麻烦前辈。” 韩龙高兴地说道:“姑娘请说。” 元照道:“是这样的,我想把隔壁改造成面馆,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如果前辈有相熟之人,还请帮忙引荐。” 实际上她并非真的找不到人,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她找韩龙帮忙,只是单纯想卖晓月楼一个人情而已。 她不加入晓月楼,不代表不能和对方交好,只要有了人情往来,那就有了多多接触的机会,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情。 至于元照口中的隔壁,自然是指吴大壮家的房子。 既然房子和地如今是她的了,那自然得赶紧利用起来。 在外面摆摊哪有直接经营面馆来的便利啊,摆摊要风吹日晒不说,还没法招待太多的客人,局限太大。 虽说她们现在也没多少客人,但梦想总归是要有的嘛。 “原来是这事啊。”韩龙恍然大悟,“姑娘放心,这件事包在韩某身上!” “那就多谢前辈了。”元照感激地说道。 目送晓月楼众人离开后,阿青问道:“姐姐,咱们真要把吴大壮家改成咱俩的面馆吗?” 元照点点头道:“是啊,有什么问题?” 阿青皱着一张脸说道:“万一没生意怎么办?” 元照道:“那就到时候再说,想那么多干嘛。” “哦~”阿青点点头,既然姐姐说不用担心,那她就不担心了。 很快摊子上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客人,他们都不是天门镇本地人,多是行走在各地的江湖人士,有来过赵家面摊的,也有第一次来的。 他们可不在乎元照和阿青是否杀过人,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生活的人,谁手里还没一两条人命呢! 就这样,面摊又稍稍热闹了起来。 一直忙到天快黑,姐妹俩才终于闲了下来,此时她们家的院门已经修好了,而修院门的人早就不知所踪。 新的院门又大又结实,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没想到他们手艺还不错。”阿青高兴地说道。 姐妹俩高高兴兴地进屋,然后阿青开始喂鸡,元照则给菜地浇了些水。 时间一转眼过去数日。 这些天,韩龙几乎每天都会来面摊照顾元照她们的生意。 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元照的手艺,每次都要满满吃上两大碗,有时还打包,说是带回家给他夫人尝尝。 同时他还给元照介绍了一个木匠和一个泥瓦匠,来帮忙给改造面馆。 因为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而不是拆了重建,因此花费并不高。 元照的要求就是,把院门建的宽敞些,方便客人来来往往。 然后再给屋子多添几个窗户,保证光线和通风。 最后就是把厨房改造一下。 顺带一提,元照还在吴大壮家发现了了一些钱财。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屠夫,这吴家着实比一般人家富庶,零零碎碎加起来,存款共有83两银子和15吊铜板。 这比老赵头的存款和元照的意外之财加起来还多呢! 意外得了些钱财,元照一连好些天都心情不错。 这日,元照和阿青和往常一样在外面摆摊。 因为晓月楼楼主经常来光顾,使得面摊名声大了不少,许多江湖人士慕名而来,因此元照她们的生意近几日非常不错。 生意好,元照和阿青的心情就好。 姐妹俩一个揉面,一个甩面,配合的非常默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元照和阿青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队脚步匆匆的军士。 看他们的穿着,身份显而易见。 大萧的士兵? 看到这些人,元照心头一凛。 第16章 找上门来 难道是为了老将军之死而来。 果不其然,那队大萧军士快步朝元照家的面摊走来,二话不说,直接将面摊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队军士的领头是一位年轻的小将,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他面容冷峻道:“就是你们杀了拓拔将军?” 他甚至没给元照和阿青辩解的机会,一上来就盖棺定论。 元照皱眉道:“小将军在说什么?小民怎么听不懂?什么拓拔将军?” 只听那小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本将军已经调查清楚,拓拔将军前脚刚打死你二人的爷爷,后脚就失去了踪迹,凶手除你二人不作他想!” 见元照还想出声,那小将军直接出言打断,“够了,本将军说是你们就是你们,狡辩无用!” 说着他挥挥手,几个军士立刻抽刀劈向元照姐妹二人。 元照简直被这群大萧军士的蛮横惊掉了下巴。 既然如此…… 元照正打算出手,却见阿青突然一把抓起面前的筷子,随手那么一掷,筷子顿时像是箭雨一般激射而出,每根都精准插中袭来士兵的手腕。 哐当~哐当~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 他们手中的刀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一个个捂着手腕不停地哀嚎。 做完这一切,阿青一脸求夸奖地看着元照,元照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此时那小将军大喝道:“好大的胆子,竟还敢还手,看来凶手就是尔等无疑了!” 元照冷笑道:“你不都已经盖棺定论了?现在再说这话岂不可笑?” “好好好!”小将军怒极反笑,“没想到今日还遇上了硬茬子!我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说着他便挥拳朝元照攻去。 阿青正要上前迎敌,但却被元照拉到了身后。 她才刚刚习武没多久,对付普通士兵问题不大,但面对这位同样是习武之人的小将军就差了些火候。 只见元照的手里还拿着用来切牛肉的菜刀,她将刀身往跟前一竖,哐当~小将军一拳砸在菜刀上。 即便有元照的灵力护着,菜刀之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拳印。 元照将刀身往前一推,接着刀光快如闪电,小将军尚来不及反应,手掌便齐腕而断。 “啊啊啊~~” 鲜血喷涌,小将军脸色惨白地后退,看向元照的目光满是惊惧。 “你……你是二品高手?” 二品高手?啥玩意儿? 接着元照便听对方继续说道:“难怪……难怪能杀得了拓拔将军!” 二品武者在边境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除了他们和大梁的两军元帅,没人能奈何得了这个级别的高手。 小将军面色扭曲道:“你如此伤我,就不怕我大萧大军压境,将整个天门镇踏平?” 元照冷笑道:“当我什么都不懂?你们敢吗?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大梁军队同样会有所行动,到时两军相争,你承担的起后果?” 小将军脸色变了又变,因为元照说的完全没错。 一直以来,大梁和大萧早就形成一种默契,小股的军士在将军交界地带可以随意走动,可一旦哪一方出动大股队伍,另一方必定会有所行动。 元照继续说道:“况且你真的要逼迫于我?你应该清楚,像我们这样的独行侠,一旦被激怒,你杀不了我,我肯定要报复回去的,到时我藏匿起来,不和你们正面交锋,而是一天偷偷杀你们几十上百个士兵,你们又能奈我何?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士兵够我杀的!” 小将军闻言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卑鄙。 她若是真那样做,他们还真奈何不得一个有心隐藏的二品高手。 元照冷声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 你们那个所谓的拓拔将军害死我爷爷,我杀他天经地义! 今日我不杀你们,但你们记住,此事到此为止!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那小将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切齿道:“我们走!!!” 那些受伤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 这时元照突然说道:“人可以走,武器留下!” 小将军气愤地说道:“莫要欺人太甚!” 元照冷笑:“是你们欺辱我在先,我愿留你们一条狗命,你们应该感谢我心善!” “你……”小将军气的半死,最终只能咬牙对下属们说道,“把武器就留下!” 士兵们只好把手里刀全部扔在地上。 等那些人全部走后,阿青这才问元照:“姐姐,你真的杀了害死爷爷的人?” 元照笑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嘛。” 阿青闻言一脸崇拜地说道:“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爷爷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开心的!” 元照无奈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好啦,赶紧收拾收拾,别耽误生意。” “哎~”阿青高兴地应道。 另一边,小将军一行人刚出了天门镇,就见前方有几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本来心情就不好,见有人拦住,小将军当即大怒:“什么人,竟敢拦截本将军!” 其中一人恭敬地上前行礼:“草民吴耀祖见过将军。” 看清来人面孔,小将军当即怒火更甚:“原来是你,你竟还敢出现在本将军面前!” 那名叫吴耀祖的男人连忙躬身道:“将军息怒,小人不知那贱人有那般本领,让将军受辱,实乃小人之过,还请将军给小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原来这群大萧士兵之所以会找上元照,都是因为这名叫吴耀祖的男子。 而他正是吴家族老的长孙。 此前吴耀祖无意间注意到了小将军一行正在调查拓拔将军失踪的事,于是他便主动将老赵头被拓拔将军杀死和元照会武的消息透露给了小将军。 将二者联想到一起,小将军自然就认定了元照就是凶手。 听到吴耀祖的话,小将军来了兴趣,他忍着手腕处的剧痛问道: “哦~你要怎么将功补过?” 吴耀祖眯着眼睛说道:“不知将军可知大梁的暗夜阁?” 小将军点点头:“知道,那又怎样?” 暗夜阁和追风楼一样,都是江湖组织。 只是不同于做正经生意的追风楼,暗夜阁经营的主要内容则是见不得光的暗杀。 吴耀祖面露阴险之色,“既然将军不方便出手解决那个贱人,那为何不请暗夜阁的人出手?” 小将军眯着眼睛说道:“可暗夜阁在大梁境内,本将军可进不了大梁。” 吴耀祖拱拱手道:“这点将军放心,不是还有草民嘛,据草民所知,距离天门镇不远的黑石城就有一家暗夜阁……” 小将军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小人遵命!”吴耀祖连忙躬身答应,随即他又突然面露难色,“将军,请动暗夜阁花费不菲,小人实在囊中羞涩……” 小将军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他掂量两下说道:“想要本将军出钱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须得记住,此事是你一人所为,与本将军无关。” 说到底他还是害怕了元照的威胁。 万一刺杀失败,暴露其中有他的手笔,那娘们真像她说的那样,跑去大萧军营搞暗杀,后果他承担不起。 “将军放心,小人必定守口如瓶。” 然而小将军的目光越过吴耀祖,落在了他身后那几人的身上,随即随手一挥,道道劲气激射而出,那几人当场毙命。 吴耀祖当即被吓得瘫倒在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他立刻跪地求饶。 “本将军信你,却信不过他们,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只能请他们去地府见阎王了。” 吴耀祖赶忙说道:“是是是,草民绝不敢向外透露一个字。” 小将军随手将钱袋子扔到吴耀祖跟前,随即扬长而去。 “记住你的话,本将军奈何不了那丫头,弄死你却是轻而易举!” 直到小将军走远,吴耀祖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同族的尸体,一时间脸色变化莫测。 另一边,元照和阿青在结束了一天的生意之后,带着大萧军士留下的那些刀来到了铁匠铺。 她想给自己和阿青各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 铁匠铺的老铁匠在天门镇打铁几十年,为不少江湖人士打造过兵器。 虽说造不出神兵利器,但打造一般的兵器自是没问题。 而且他的眼光非常毒辣,一眼就看出元照带来的这些大刀是大萧军队的制式兵器。 当然,这些他没点出来。 他就是个打铁的,只管打铁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管。 “姑娘想要什么兵器?” 元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刀!” 老铁匠道:“这不都是刀吗?你还要什么样式的?” 元照摇摇头:“这刀对我来说太轻了!” 老铁匠诧异地看了元照一眼。 这刀还轻?这些已经是重刀了。 “那你说说你的要求吧!” 元照想了想说道:“我要的刀,刀长六尺,宽1掌,刀身得重,刀刃得利,刀背得宽!” 听完元照的要求,铁匠惊呆了。 长六尺(1.98米)的刀?这比你整个人都高许多,你这姑娘能用吗? 见铁匠发呆,元照问道:“怎么样?能造吗?” 铁匠点点头道:“能造是能造,但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刀的重量且不说,刀身过长的话,不方便使的啊!” 元照摆摆手道:“您就按我说的锻造就行,能不能使那是我的事。” 狱门刀就是得用这种大刀、重刀才有杀伤力,这也是阿青不怎么能练的好的原因。 “行吧……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铁铁匠点头答应,随即他看向地上堆着的刀说道,“姑娘若是想打造一柄好刀,这些材料恐怖不够。” “这还不够?”元照面露惊讶。 “不错!”老铁匠点点头。 元照闻言先去了沉思。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她藏在镇外的材料都取回来了。 反正拓拔将军死于她之手的事情已经暴露,那些材料藏着掖着也就没必要了。 确定完自己使用的武器,元照问阿青:“阿青,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阿青想了想回答道:“暗器可以吗?” 她会的武技只有天拂手,而天拂手很适合使用暗器。 元照点点头:“当然可以,暗器好啊,暗器不用近身,安全!” 老铁匠问道:“姑娘想要什么样式的暗器?” 暗器的种类可就多了,针、飞刀、飞镖、掷箭等等。 阿青回想着今日使用筷子当暗器的手感,于是问道:“筷子可以吗。” “筷子?”铁匠再次被惊掉了下巴。 这姐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一个要过分夸张的大刀。 一个要用筷子当暗器。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等把武器的要求全部说给铁匠之后,元照对对方说道:“师傅,要求就这么多,回头我把剩下的材料给您送来。” 说着她给铁匠付了20两的定金。 武器的锻造可不便宜,虽说元照已经提供了材料,但铁匠依旧要价不菲。 锻造元照的大刀须得40两。 而阿青的暗器则要20两。 攒点钱转眼就没了一半,简直造孽! 从铁匠铺离开之后,元照对阿青说道:“阿青,你先回家,姐姐有事要去趟镇外。” 阿青点点头:“嗯,姐姐你早去早回。” 和阿青分开之后,元照一路朝着镇外飞奔而去,很快就抵达了当日击杀拓拔将军一行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沙堆,在狂风的吹拂下,地形和当日已经完全不一样,光靠肉眼,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先前埋藏兵器的地方。 只见元照将手贴近地面,然后慢慢调节周身气场,使得她的气息渐渐融入到周遭的环境里。 很快她就感应到了一堆金属的存在。 将手收回之后,她心里不由打趣自己,不知道用这本事去找金矿有没有搞头。 她径直走到埋藏兵器的地方,然后动手开挖,很快就把所有的兵器都挖了出来。 一直等到天差不多快黑了,元照才带着那些刀回到镇子。 十几把刀被她背在背上,拓拔将军那把大刀则被她抱在怀里。 这把刀最有分量,品质也最高。 她带着刀径直去了铁匠铺,将刀扔在老铁匠面前道:“师傅,这些够了不?” 老铁匠渐渐点头:“够了够了!” 又是大萧士兵的制式道具!老铁匠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姑娘要不是家里有人,那就是个狠人啊! 第17章 报复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这天傍晚,元照和阿青刚结束一天的面摊生意,就见韩让笑嘻嘻地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 “元照妹子,你家面馆今日终于改造好了,快来看看满不满意。” 韩让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元照家面馆的改造一直是他在负责监督。 他之所以会来,也是他爹的吩咐。 目的很简单,自然是和元照姐妹多多交好。 元照闻言感激地说道:“韩公子,这些天辛苦,感激不尽。” 韩让摆摆手道:“元照妹子,这就外道了啊,朋友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 还有,怎么还叫我韩公子啊,直接叫韩让或者阿让就行。” 之前他让元照叫他韩大哥,后来私下里被他爹叫去叮嘱了一番。 他虽比元照年长,但达者为师,元照实力比他强,叫韩大哥委实不合适。 元照笑道:“行,那今后我就叫你韩让了!” 叫阿让的话还是太亲密了,她自问和韩让的交情还没到那一步。 韩让喜笑颜开道:“这才对嘛,走,咱们去面馆看看吧!” 说着他便领着元照和阿青进了院子。 这院子比先前看着要宽敞多了,主要是原本多余的杂物都被清理掉了。 院子里还被铺上了石子,这样可以减少灰尘。 看完院子,三人又进了屋子。 吴大壮家原本的几间屋子现在都被打通了,还进行了修葺和加固,虽然还是原来的土屋子,但瞧着却已经焕然一新。 因为多加了好些个窗户的原因,整个屋子看着无比亮堂。 除此之外,屋子里已经摆好了好些副桌凳。 这些都是韩龙让人送来的,说是恭喜赵家面馆开业的贺礼。 “怎么样?妹子,还满意不?”韩让问。 “满意,非常满意!”元照连连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 韩让一脸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监工是谁?” 韩让一脸嘚瑟的模样,引的阿青咯咯直笑。 笑完之后,阿青用满是期待的目光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姐姐,以后这就是咱家的面馆了吗?” 元照摸了摸阿青的后脑勺道:“是啊~等面馆开业,咱们的生意肯定会更好的,一定能挣很多很多钱。” 阿青先是满脸喜色,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暗淡了下来。 “要是爷爷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有了面馆,他就不用风吹日晒了。” 元照拍拍她的肩膀说道:“赶明儿咱们去爷爷那儿祭拜一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也让爷爷放心。” “嗯~”阿青扬起小脸,用力地点点头。 最后三人又去了厨房。 新厨房在吴大壮家厨房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拓宽,灶台进行了重建,炊具则全部换成了新的。 参观完之后,元照取出50两银子递给韩让。 “这是木匠和泥瓦匠的工钱,麻烦你交给他们。” “行,交给我吧。”韩让爽快地答应道。 眼看时间不早,韩让便提出了告辞。 “元照妹子,阿青妹子,明个我再来你们面馆捧场!” “行,那可说好了!” 等韩让走后,姐妹俩又把面馆拾掇了一遍,满心期待着明日开业。 接着一家三口一起吃了晚饭,元照又抽了点时间教了阿青认字,随后她们一起进入了修炼状态。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深夜。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了元照家院子里。 只是他个刚一现身,元照就有所察觉。 就在黑影打算摸索着进屋时,元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阁下于深夜不请自来,可不是为客之道。” 黑衣人心里一惊,完全不清楚对方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二话不说,他的手中出现一柄短刃,随着寒光一闪,朝着元照袭来。 元照挥掌相迎,天拂手灵巧无比,手掌和手腕扭动间,宛如灵蛇一般缠绕上黑影的小臂。 元照手指在其小臂上轻点,黑影顿时觉得小臂麻发麻,差点连刀刃都握不住。 黑影见元照如此难缠,当即连连后退,和她拉开距离后,随手一挥,数枚暗器激射而出,直取元照要害。 元照同样随手一挥,凝水为冰,冰刃和对方的暗器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响。 拦截下对方暗器之后,元照欺身而上,抬手就朝对方胸口拍去。 黑影见此连忙闪身躲避,但元照的攻击如影随形。 嘭~~ 终于,元照抓住破绽,一掌拍在他胸口之上。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黑影的胸膛竟直接凹陷了下去。 噗~对方当即口吐鲜血。 意识到此次刺杀不可能成功,黑影当即运转轻功,飞身上了院墙,想要赶紧逃离。 但元照怎么可能放他就此离去? 她伸出右手,一团水流快速在她掌心凝聚,紧接着化作一柄锋利的冰刃。 她抬手一甩,冰刃激射而出,正中黑影一条大腿。 黑影惨叫一声,立刻从院墙上摔下。 元照见此飞身上前,一把将他提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质问道: “说,你是谁?为何潜入我家中行凶?”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突然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服毒了?元照见此眉头紧锁。 真是晦气! 她随手就将尸体扔在了地上。 这时阿青端着油灯从屋里探出脑袋。 “姐姐,坏人解决了吗?” 元照笑着走到她身边道:“解决了。” “姐姐,你没受伤吧?”阿青又关切地问道。 “没有。”元照摇摇头,她摸摸阿青的脑门问道,“害怕吗?” 阿青摇摇头:“不怕。” 元照笑道:“那就好。” 阿青一脸认真地说道:“姐姐,阿青一定会努力练功,以后不管谁想欺负姐姐,阿青都会全部把他们杀了。” 元照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门,“小孩子家家的,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 阿青捂着脑门不满地说道:“姐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元照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姐姐我可比你大多喽。” 姐妹俩回到屋里之后,继续静下心来修炼。 第二天一早,韩龙被元照请来了家里。 他检查了一番昨晚那人的尸体后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暗夜阁的杀手。 元姑娘,你可有什么仇家?” 元照闻言心里顿时有了猜想。 “多谢韩前辈指点,幕后之人我心里已经有数。” 韩龙点点头道:“那就好。” 元照看向阿青道:“阿青,咱们的面馆恐怕要推迟一段时间才能开业了。” “这样啊……”阿青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我都听姐姐的!” 元照又看向韩龙说道:“韩前辈,能够请你帮个忙?” 韩龙道:“姑娘但说无妨。” 元照道:“我想拜托晓月楼帮忙照看阿青一段时间。” 阿青一听急了,“姐姐,你要去哪儿?你不要阿青了吗?” 元照笑道:“说什么傻话呢,姐姐有点事要办,办完就会立刻回来。” 阿青失落地说道:“好吧,那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不然我晚上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元照:“知道啦!” 韩龙道:“元姑娘请放心,等你回来,韩某一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阿青姑娘。” “那就有劳韩前辈了。”元照朝着韩龙拱拱手道。 在处理完暗夜阁杀手的尸体之后,元照让阿青跟着韩龙去了晓月楼,而她自己则在锁好家门之后,孤身来到了铁匠铺。 此时老铁匠正带着自己学徒们在哼哧哼哧的打铁。 看到元照到来,他笑呵呵地说道:“小姑娘,是你啊。” “老板,我的刀锻造的怎么样了?”元照问道。 似乎猜到元照有急用,老铁匠思索一阵后说道:“这样吧,我加把劲,今日午夜你来这里取。” 元照点点头,“有劳!” 从铁匠铺离开后,元照重新回到家里,在院里练了一会儿天拂手和狱门刀之后,她回到屋里修炼心法。 老狼一直静静陪在她身边,等元照完全进入修炼状态,它也安静地趴在床边。 这段时间,老狼的体型长大了很多,现如今已经宛如一匹小牛犊子大小,体型远比一般沙漠灰狼的体型大的多。 时间很快来到午夜。 黑暗中,元照猛的睁开眼,随即一边起身一边对老狼说道: “老狼,咱们该出发了!”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快速起身跟在元照身后。 锁好家门之后,元照径直来到铁匠铺。 此时整个天门镇无比安静,只隐隐约约有敲打铁块的声音传来,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铁匠铺。 整个镇上,此时也唯有铁匠铺还有灯火亮着。 元照抵达之后,老铁匠抬起头来,指着靠在墙边的一柄长刀说道:“喏,你的刀。” 元照目光立刻被长刀所吸引,哪怕已是午夜,刀刃依旧闪烁着寒光。 她走上前握住刀柄,只那么轻轻一挥,刀身立刻横扫出去,带着阵阵破空声。 老铁匠忍不住赞叹道:“丫头,力气不小嘛。” “还行!”说着元照收回长刀,因为刀身太长,比她身高还长,她是半拖着放置在身后的。 “不谦虚的小丫头。”老铁匠摇摇头,“怎么样?对我的刀可还满意?此刀重180斤,刀长、刀宽和刀厚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 元照点点头:“勉强够用了!” 说着她把剩下的钱交给老铁匠。 “我妹妹的暗器,我们改日再来取。” 老铁匠接过银两收好,“行,何时来都可。” 告别老铁匠之后,元照就这么拖着长刀出了镇子,一路消失在夜色里。 老狼紧随其后。 两日之后,一人一狼出现在了一座高大的城池面前,只见城门之上写着“白玉城”三个大字。 白玉城正是大萧距离天门镇最近的一个城池,也是大萧的军队驻扎地之一。 至于元照为何要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杀人! 当初她对位小将军说的话,可不是为了吓唬他。 她是认真的。 她已经猜到,请暗夜阁杀手刺杀自己的这件事的背后,必有那位小将军的手笔。 元照并没有进城,而是带着老狼静静地等在城外。 白玉城是对方的地盘,她自然不会进去等人瓮中捉鳖。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萧的军士小队从城中走了出来。 队伍人数在十人左右。 就这样,元照悄悄地跟了上去。 等远离了白玉城之后,元照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什么人?”领头的伍长一脸警惕地看着前方手持大刀,还带着一只狼的少女。 只听少女冷酷地说道:“杀你们的人。” “嗷呜~”她的话音刚落,老狼便咆哮着扑进了人群里,惨叫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元照也挥舞着长刀杀了过去。 仅仅只是片刻,十来个人便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将他们身上能用的东西都搜走之后,元照带着老狼重新回到白玉城外蹲守。 只是这次她换了一个城门。 一个时辰之后,又有一队士兵从城门里走出。 这次是一个百人的队伍,领头的是一位军侯。 军侯骑着马,而其他人则全部步行。 元照再次带着老狼悄悄跟上。 这支队伍是出城巡逻的。 行至一片无人的沙丘,元照现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什么人?胆敢拦老子的路,不要命了吗?”军侯大声呵斥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柄巨刃便凭空飞来,直接削掉了他的脑袋。 可怜这位军侯还是一位武者呢,虽然不入流,但比一般士兵可要强的多。 夸张的长刀在削掉军侯的脑袋之后,就这么直直地插在沙地里,鲜血顺着刀刃流进沙子里。 紧接着元照从天而降,立在长刀跟前,把剩下的百余名士兵吓得屁滚尿流。 军侯已死,他们群龙无首,顿时开始四散奔逃。 只是他们跑了没多远,就突然发现双脚陷进了沙子里不能动弹。 元照立刻提刀杀了过去。 老狼也在此刻加入战局。 犹如砍菜切瓜一般,不消片刻,百余名士兵全部身死! 搜刮了他们身上全部的钱财和兵器之后,元照牵着军侯那匹马和老狼一起扬长而去。 第18章 交手 时间转眼过去5日。 在元照没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下,有人在白玉城外截杀大萧士兵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这几天,凡是出城的士兵队伍,没一个能活着回城,就连出来查探消息的斥候也失去了踪迹。 不过短短5日,就已经有近500名士兵失踪。 这件事搞得大萧军营内人心惶惶。 这日清晨,守城的士兵只是打了个盹,等醒来之后,就发现城门口的城墙上多了一行字。 “小将军,我说到做到!” 守城士兵不敢耽搁,连忙把这事上报。 事情很快传到了军队高层的耳朵里,高层紧急召开了会议。 城主府的议事厅里,大萧的元帅正脸色严肃地高坐上位,下首坐的是一众将军。 这位元帅,正是白玉城唯一的一品高手——萧洪。 白玉城军营设有元帅一位,一品高手,即萧洪。 大将军两位,为二品高手,先前被元照所杀的拓拔将军就是其一,故目前只剩下一位。 将军10位,为三品高手,去找元照麻烦的小将军为其一,同时他也是拓拔将军的直系下属,更是他的亲侄子。 萧洪威严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谁能给本帅解释解释,城墙上的字是怎么回事?近日失踪的士兵和这件事应该脱不了关系吧?” 一品高手气魄太过强大,压的在场的大将军和将军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那位小将军,被吓得几乎快要从座位上跌落。 萧洪哪能看不出他的不对劲,当即大喝一声道:“拓拔钰,你来解释!” 拓拔钰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随即颤颤巍巍地单膝跪地。 “回元帅,都是末将的错……” 他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元照的来历和对方因何前来报复的事和盘托出。 萧洪听完后勃然大怒。 “好!好!好!好一个狂妄的丫头,竟敢欺辱到我大萧将士的头上!” 说完他看向另一位大将军说道:“耶律放,你带领下属守着城中。” “是,元帅!”耶律放起身拱手道。 接着萧洪又看向拓拔钰在内的五位拓拔将军部下道:“拓拔将军部众,随本帅出城会会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末将领命!”众将军齐声应道。 “至于拓拔钰你……此次之事皆因你而起,你罪责难逃,待本帅收拾了那小丫头,回来再另行发落你!” “末将知罪!”拓拔钰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大萧的元帅正要亲自出城会她,她依旧守在城门口伺机而动。 突然,一支队伍的出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支五百人的队伍,由五位军侯带领。 大萧军队里的军侯是一种下级军官的称呼,一般为百人统领。 元照正要悄悄跟上去,但又很快停下了动作。 有诈! 她前脚刚在城门口放了话,后脚就有一支五百人队伍出城。 太巧了! 事实上,元照的预感丝毫没错。 这支五百人的队伍确实是专门出城来对付她的,领头那五位军侯正是拓拔大将军的五位部下所扮。 而元帅萧洪更是化身成为一名小兵隐藏在了队伍里。 不过元照略一思考,还是决定跟上去。 她在城门口写那一段字,不正是为了引出大萧军队的话事人吗? 这样想着,她便带着老狼朝着那支队伍追了上去。 走了不知有多久,五百人队伍已经远离白玉城,行至一片荒芜的沙漠。 这时扮演成小兵的元帅突然低声在一位将军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见那将军突然举起右手。 整支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接着那将军对着一处空无一人的沙丘喊话道:“出来吧,阁下,跟了一路难道不累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元照和老狼从沙堆里钻了出来。 “哦~竟然能发现我,果然不是一般的军侯!” 此前她猎杀过的军侯可没一个能发现她的跟踪。 只听那将军冷笑道:“你杀了我大萧那么多将士,该不会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吧?” 元照笑道:“那可不一定。” 此时元照的精气神跟刚来白玉城时已经大不一样。 接连猎杀了数百人,她浑身缠绕着大量血煞之气,哪怕只看一眼,就足以让普通人人感到胆寒。 老狼亦是如此。 “还真是狂妄自大!”那将军冷笑。 随着他挥挥手,五百名士兵顿时将元照和老狼团团包围了起来。 “吼~吼~” 看到这一幕,老狼不仅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它是一只狼,虽然安静地跟在元照身边许久,但骨子里到底是嗜杀的。 从前它年老力衰,无力狩猎。 如今它的肉体已经恢复年轻。 它渴望狩猎,渴望鲜血的洗礼。 这几日的猎杀让它彻底满足,也彻底激发了凶性。 下一秒,老狼便冲进了人群里,张开獠牙和利齿,开始了血腥的厮杀。 隐藏在暗处的萧洪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啧啧称奇。 好一匹凶狼! 他都有点羡慕那少女了,竟有幸得到这样一只爱宠。 只是他知道,狼是无比忠诚的生物,否则他一定会将其夺过来据为己有。 此时元照也提刀杀进了人群里。 因为知道这支队伍不对劲,所以她并未使出全力。 可即便如此,面对普通士兵,她也依旧如砍菜切瓜一般。 萧洪仔细观察着元照的动作,良久之后下定结论,二品武者,平平无奇,虽用着一把模样夸张的长刀,但只是花架子,不足为惧。 眼看着普通士兵即将被一人一狼屠戮殆尽,她们又将要对五位将军动手,萧洪不得不亲自出手。 普通士兵易得,但身为三品高手的将军不易得,每一位的培养都耗费了大萧大量资源,可不能白白折在这里。 元照虽在专心杀敌,但注意力却一直时刻警惕着周围。 突然她感到身后情况不对,扭头一看,只见一位小兵突然正极速朝她杀来,从他浑身的气势来看,这绝对不是普通小兵。 说时迟,那时快,她下意识将长刀横在身前防御。 当~~ 伴随着一声嗡鸣,元照竟被那一拳击退数丈之远。 仔细一看,出手那小兵的双拳之上竟带着一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拳套。 见元照竟能抗下自己全力一击,萧洪微微有些错愕。 这丫头是二品无疑。 可二品武者如何能抵挡一品武者的全力一击? 事实上,萧洪的眼光没出错。 元照的实力确实处在二品的水准。 但如果配上她手中那把长刀来施展狱门刀,她的实力将直逼一品。 如果再借助地利优势,和一品斗一斗也不是不行。 元照眯起眼睛看向萧洪:“报上名来!” 萧洪也不隐瞒,自报身份道:“大萧元帅——铁拳萧洪!” “原来是萧元帅,看来本姑娘面子不小啊!”元照冷笑。 萧洪道:“敢孤身屠我大萧数百将士,你还是第一个,小丫头,好胆!” 元照轻嗤:“你大萧将士行事无忌,该得此果!” “尖牙利嘴!”说着萧洪挥拳冲向元照。 元照不甘示弱,挥动长刀直劈萧洪。 当~当~当~ 长刀和铁拳不断撞击在一起,嗡鸣声不断响起,震得周围其他士兵头痛欲裂。 普通士兵受到波及,直接七窍流血。 五位三品高手的将军也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一番交手之后,元照、萧洪二人分别退后十数步。 “好狡猾的丫头!”萧洪满脸嘲讽道,此时他哪里还看不出,元照先前隐藏了实力。 “彼此彼此~”元照是在嘲讽萧洪明明身为一军之帅,却扮作一名普通小兵搞偷袭。 话毕,二人再次激烈交锋在一起。 打着打着,萧洪突然感到不对劲,他的双脚竟在不断下沉,脚下的沙子就像是长了手一般,在不断将他往下拉。 此时元照的攻击正好袭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萧洪被元照的刀背狠狠拍中。 元照的刀是重刀,配合她远超常人的力量,萧洪当即一口老血喷出。 就在元照还想继续提刀砍去时,萧洪突然大吼一声,随即周身真气涌动,他竟将脚下的沙子给炸开了。 说到底,元照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她不知道,武者一旦跨入一品层次之后,可以做到真气外放。 她能借助泥沙轻松困住二品武者的拓拔将军,可想要困住一品武者的萧洪却很难。 萧洪刚刚吃瘪,只是因为没想到元照会有这种诡异莫测的手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 脱困之后,萧洪挥拳迎击。 当~ 二人一触即分,各自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元照扶着横卧在地上的长刀,抬头看向萧洪道:“你杀不了我!” 萧洪死死盯着元照,他心知元照说的没错。 对方实力确实不如他,但如果对方一心想逃,他也奈何不得。 “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卷土重来,你大萧的将士于我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元照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萧洪脸色更加难看,他铁青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元照道:“先让你的手下停手!” 此时五位将军正在围攻老狼。 老狼虽凭借灵活走位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还多次咬伤和抓伤了对手,但自身依旧受伤不轻。 “都住手!”萧洪闻言立刻大喝一声。 五位将军闻言立刻停下对老狼的围攻。 “嗷呜~”老狼脱离战斗之后,立刻气喘吁吁地跑到元照身边。 萧洪:“现在可以说了吧!” “赔钱!”元照说道,“我们本来好好地生活在天门镇,是你们那位拓拔将军无故杀害我爷爷!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过是为了我爷爷报仇,你们又派人来骚扰我,还请了暗夜阁杀手。” 听到这里,小将军拓拔钰连忙矢口否认道:“不,我没有!” 你没有?!元照狠狠瞪向对方,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拓拔钰被元照瞪的一激灵,他还想嘴硬,却又被萧洪狠狠瞪了一眼。 没用的东西,这时候不承认还有意义吗?就算真不是你,也得是你! “你想要我们赔多少钱?” 自己的兵被杀了几百,他还要赔钱,萧洪从没觉得如此憋屈过。 就在元照要说话的时候,一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如让鄙人来做个见证如何?”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鹤,而白鹤之上站着一位身穿白袍、脸戴白色面具的神秘人。 此人声音雌雄莫辨,一时让人分不清“ta”是男是女。 萧洪眯着眼睛看着对方道:“百晓门的人?” “正是!”神秘人笑意盈盈地说道。 “还真是哪里都有你们!”萧洪面露厌恶之色。 百晓门是一个江湖组织,专门靠贩卖情报为生,门人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一个个武功高强,神秘莫测。 这个组织在大萧和大梁都有分布。 元照对百晓门也有所耳闻,于是朝对方拱拱手道:“那就有劳前辈了。” 神秘人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小丫头有趣,不像某些老菜梆子!” 萧洪:。。。 他真的很想骂人。 不过他到底还是接受了由这位百晓门门人来充当见证人。 他虽不喜欢百晓门,但不得不承认,对方信誉不错。 神秘人笑着说道:“既然双方都答应了由我来当见证人,那么将来如果有一方打破彼此的约定,那么他毁约的行为将会传遍整个江湖,到时候啊……那得有多丢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完神秘人看向元照道:“小姑娘,说出你的诉求吧?” 其实打从白玉城不断有士兵失踪,百晓门就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否则眼前这位神秘人也不会如此快速赶来凑热闹。 元照敢凭一己之力挑战整个白玉城的大萧将士,说实在的,神秘人很欣赏她。 否则也不会跳出来充当见证人。 元照点点头道:“我要五千两白银的赔偿,并要大萧保证,今后他们军方不会有人再去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五千两?”萧洪被气笑了,“你当我们是钱庄呢?你怎么不说五万两!” 神秘人闻言道:“萧元帅何必如此过激,可以再商量嘛!” 第19章 天狱刀——元照 “亏你还是个元帅呢,五千两都拿不出来,丢人!” 萧洪被气个半死,说的五千两好像是沙漠里的沙子一样。 “一千两!我们最多只能出一千两!”萧洪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千两?把我当叫花子?”说着元照将自己的长刀往身前一拽,“那本姑娘就只能继续用大萧将士的血来祭刀了。”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威胁本帅!”萧洪闻言立刻就要起身和元照再战。 这时百晓门神秘人开口道:“二位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元照和萧洪同时看向天空。 神秘人先是看向萧洪说道:“此事由萧元帅你的部下而起,错在你方。也是你的部下处理不当,让事态严重化,故你方承担赔偿理所应当。” 接着ta又看向元照:“姑娘,你虽心中有恨,但毕竟已屠杀大萧将士近千人,怒气也该消退了。” “既然如此,双方各退一步。 萧将军,你赔偿这位姑娘白银两千两,并承诺部下今后不再打扰其和其家人朋友。 而姑娘你,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后大萧将士若不再冒犯你,你也不可再针对他们。” 神秘人的话刚说完,元照立刻出声打断道:“不要五千两也可以,三千两,这是我的底线!” 神秘人无奈摇头,随即看向萧洪道:“三千两就三千两,萧元帅,你意下如何?” 萧洪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神秘人又说:“萧元帅,适可而止,你该知道,此事继续僵持下去,对你和白玉城众将士都没好处。” 萧洪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元照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道:“三千两就三千两,希望你信守承诺。” 元照冷笑:“自然,本姑娘可不像某些不入流的人。” 说着她轻蔑地瞥了一眼拓拔钰。 拓拔钰敢怒不敢言。 此刻他无比后悔,他到底得了什么失心疯,非要去招惹这么一个女煞星! 这下好了! 等回去之后,元帅指定饶不了他! 接着元照又对萧洪说道:“对了,我只要金银,不要银票!” 一来,大萧的银票不能两国通用,她总不能拿着票子去大萧境内兑钱吧! 二来,这世道混乱,银票可不保险,远不如金银让人来的安心。 因为身上没带现银,所以萧洪等人只能回城去取。 临走之前,萧洪愤愤地瞪了元照一眼。 元照语气带着挑衅地朝一行人的背影挥手道:“萧元帅,麻烦尽快,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也不怕对方赖账,大不了继续砍人就是。 等萧洪等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元照才收回目光,然后朝着空中的神秘人拱手道谢: “多谢前辈相助!” 若非有百晓门的人在场见证,她还真不敢和萧洪谈判。 因为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萧洪可以随时打破双方约定。 但有百晓门的见证就不同了,因为只要萧洪敢毁约,百晓门也真敢把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就不只是萧洪个人要在江湖上社会性死亡,就连大萧的名声也会受到拖累。 神秘人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小事一桩,很久没看到这么有胆识又实力不俗的年轻人了。” 元照笑道:“前辈过誉了。” 这时神秘人看向元照身边的刀问道:“你这把刀有名字吗?造型倒是奇特。” 元照闻言一愣,低头看向了一眼手中的长刀。 这刀才刚铸造成功,她还没想过给它起名字。 不过既然有人问了……她想了想回答:“天——狱——刀!” 天是天拂手的天。 狱是狱门刀的狱。 “天狱刀啊……”神秘人默念着三个字,随即笑道,“好名字!” 说完ta便驾驭着白鹤凌空而去。 “小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等到神秘人离开,元照脸色突然一白,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嗷呜~嗷呜~”老狼见此立刻担忧地大叫起来。 元照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后安抚它道:“不碍事,别大惊小怪的。”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元照受了很重的内伤。 一品武者不愧是一品武者,萧洪一行若是再晚一点离开,她恐怕就要装不下去了。 一旦她重伤的情况暴露,那她也就失去谈判的筹码。 调整好呼吸之后,元照立刻盘膝坐好,开始运功疗伤。 《太玄经》有着比一般内功心法更好的疗伤效果。 见元照双眼紧闭,老狼便静静地趴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着主人。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萧的小兵抱着一个小小的箱子来到了这里。 他战战兢兢地将箱子放到元照不远处,连靠近都不敢。 他将盒子打开之后,露出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的30锭金元宝。 1锭金元宝是10两,1两金=10两银。 这里正好3000两。 “姑娘,钱我给您放这里了!” 元照睁眼扫了一眼,确认了数目没错之后,冷声说道:“滚吧!” “是……是!”那小兵顿时连滚带爬地跑开了,恨不得多长一双腿。 经过一番运功之后,元照已经没先前那么难受。 她起身将那个箱子抱进怀里,然后对老狼说道:“老狼,走,咱们回家。” “嗷呜~”老狼高兴地嚎叫一声,快步跟在了元照身后。 就这样,元照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拖着天狱刀,一步一步消失在沙漠里。 不过回家之前,她和老狼去了一趟白玉城不远处的红杨树林里,她存了一些东西在这里。 前几日屠杀大萧士兵之时,元照从他们身上搜刮到了一些钱财、兵器,还有马匹,都被她寄存在了这里。 现在要走,这些东西当然也得带走。 钱财大概有一百多两出头(包含铜板在内)。 (注:大萧和大梁的铜板样式不同,但在天门镇,两种铜板都能流通,购买力也相同。) 兵器有百十来件吧,以制式大刀为主。 马匹有十来匹,虽然算不得良马,但毕竟是军队里的战马,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拿去卖能值不少钱。 将东西都拿到手之后,元照便牵着马匹朝着天门镇赶回去。 此时她还不知道,百晓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为回去的时候,带的东西有点多,所以直到三天之后,元照才重新返回天门镇。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阿青和韩让竟然来到了镇子外面迎接她。 “元照妹子!” “姐姐!” 两人老远就朝着元照用力挥手,随即元照就看到阿青一边朝着她飞奔而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只是刚一靠近,阿青就愣住了。 因为她在姐姐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阿青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这段时间元照杀戮太重,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未完全收敛。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阿青就立刻调整了过来。 不管姐姐什么样,姐姐就是姐姐。 她没有任何害怕姐姐的理由。 她一把抱住姐姐的腰说道:“姐姐,我好想你呀!” “姐姐也想你。”元照摸摸她的后脑勺说道。 “嗷呜~”这时老狼朝着阿青叫了一声。 阿青立马笑着说道:“我也想老狼。” 老狼一听顿时满意了。 接着阿青开始在元照身上摸来摸去。 “姐姐,快让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元照有些疑惑阿青干嘛这么问,因为她并没有告诉阿青自己这次外出去干了啥。 韩让紧跟着跑了过来,只见他一脸激动地说道:“元照妹子,你真是太牛了!” 元照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韩让一脸揶揄地说道:“哎呀,元照妹子,跟我还藏着掖着作甚,你这些日子的壮举我都已经知道了,阿青妹子也知道了!” 元照闻言看向阿青,只见阿青正满脸崇拜地朝她用力点头。 这情形弄得元照更加一头雾水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是你在白玉城大杀四方的事啊!”韩让一脸激动地说道。 元照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你们怎么知道这事?” 韩让解释道:“当然是百晓门传出来的啦!” 原来在元照往天门镇赶的这几日里,百晓门已经将她一人屠戮大萧近千将士,以及勇斗大萧一品元帅并全身而退的事迹给传播开来。 现在不仅是天门镇,整个边境都在快速传播这件事,如今元照在整个边境可以说已经名声大噪,一战成名。 那可是一品高手啊! 在绝顶高手不出的情况下,一品武者就已经是顶级战力。 而整个天下又有几个绝顶高手? 寥寥无几。 事实上,这件事不仅让元照一举成名,还使得大萧和大梁的士兵之后在周边村镇的行事收敛了不少。 从前他们从来无所顾忌,对于普通百姓那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因为两国交界这些村镇都属于两不管地带,不管他们对普通百姓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给百姓们做主。 但现在他们不敢了。 万一再来第二个元照,谁能扛得住? 丢脸、丢命、丢钱,三重打击。 听完韩让的解释,元照这才恍然大悟,她没想到百晓门传播消息的速度竟会如此之快,难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韩让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称呼你吗?” “怎么称呼?”元照好奇地问道。 “天狱刀元照!”韩让一脸羡慕地说道, “天狱刀?”元照面露诧异,天狱刀是她的武器,而这个名字她只告诉了百晓门那位前辈。 看来这个名号也是百晓门传出来的,难怪那位前辈当时要问她的刀叫什么。 江湖上各大武林高手的称号五花八门,但一般都有其根据,或是武功绝学,或是佩戴的兵器,或是其品行特质,又或是其身份背景、传闻事迹…… 她这称号,很明显就是根据所使兵器而来。 “没错!”韩让连连点头,“天狱刀……真是威风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声来啊!” “那你就多多努力吧!”元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韩让长叹一口气道:“难啊!” 元照道:“好啦,好啦,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说着她牵着身后的十来匹马往镇子里走去。 韩让激动地看着马匹和马背上驮的那些东西问道:“元照妹子,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吗。” 元照一边走一边回答:“没错。” 阿青则继续问道:“姐姐,你真的没受伤吗?” “有是有啦,不过放心。”为了不让阿青担心,元照没说实话,“都是些小伤,不碍事!”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回来的?” “还不是阿青妹子,知道你去白玉城报仇之后,每天都拉着我来这里等。” “哎呀呀~阿青,你揪我干嘛?” “还揪?还揪?再揪我生气啦!” 三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地进了天门镇。 元照带着十多匹马进城,很快就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没走几步,只见不远处的一家茶楼的二楼窗户里突然探出半截身子。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江湖人士,只见他朝元照拱手说道:“阁下可是天狱刀元照元姑娘?” 元照还没出声,韩让就上前一步说道:“怎滴?有事?” 那人连忙笑着解释:“兄台莫要误会,我只是敬佩元姑娘行事,特想结交一番。” 韩让闻言挥挥手道:“行了,知道了,你已经认识了,退下吧。” 元照确实没想跟这些不知打哪儿来的江湖人士打交道,于是便任由韩让替自己出面挡下。 就这样,从镇子入口处到家,短短一小段的距离,元照接连遇到了十几个想要上前结交的人,全都被韩让给拦住了。 等到了家门口,韩让一脸得意道:“哎呀,这辈子都没想过我韩某人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这时他一转头就看到阿青在捂嘴偷笑。 “阿青妹子,你笑什么?”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我姐姐教过我,韩大哥,你这叫狐假虎威。”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韩让气急败坏。 元照和阿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三人打算进门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紧接着一个人踉跄着被推了出来。 第20章 卖马 出于好奇,元照伸头一看,被推出来的原来是关小牛。 紧接着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责骂声和哭泣声。 “这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还赖在舅舅家不肯走,这些年活是没少干,钱却不往家里拿一分!怎么好意思?要是我,早羞的没脸了!” 这是关小牛舅妈伍小惠的声音。 “呜呜呜~~大金子,你说说话!快说话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婆娘把小牛赶出去?那可是你亲外甥啊……” 这是邹大娘的声音。 “娘,小惠说的有道理,小牛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要我们养着,他也到了自立门户的年纪了。” 这是关小牛舅舅呼金的声音。 “你放屁,当年你姐姐家的财产是不是都给你了?你这没良心的畜生,现在来说这话!我打死你!打死你个畜生!” 这是关小牛外公呼老头的声音。 院子里闹腾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元照几个没当回事,关了院门进了家。 而关小牛却目光阴冷地盯着元照刚刚站过的地方。 都是她! 都是因为她! 如果当初她接受了自己,自己怎么会像今日一般,像条丧家犬一般被赶出家门? 直到邹大娘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出来的是邹大娘。 只见她满脸泪水地透过门缝对关小牛说道:“小牛啊,是外婆对不起你,管不住你舅舅,也劝不住你舅妈……呜呜呜……外婆没用!”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打开后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几两碎银子。 “这是我跟你外公攒的棺材本,都在这儿了,你拿着。” 说着她上前将银子塞进了关小牛手里。 “外婆只能帮你这么多,你在外面要当心,安顿下来之后就回来告诉外婆一声。” 邹大娘喋喋不休地嘱咐着关小牛,殊不知,她的外孙此时却在用满是怨恨的眼神在看她。 许久之后,关小牛背着单薄的行囊离开了这里。 他本想在镇上找个活计赶紧安顿下来,但心里越想越不甘心, 他想出人头地,他想要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必须仰望他,他还要那些人受到惩罚…… 最终他决定离开天门镇,去外面闯荡一番,他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就这样,关小牛一步一步朝着无尽的沙漠里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又渴又饿,最终忍不住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 他以为是路过的商队,顿时高兴不已,以为自己得救了。 可在看到那些人慢慢靠近之时,他被吓得脸色剧变。 不是商队,是沙匪! “大哥,这里有个人!”很快就有沙匪发现了他。 紧接着他被一群沙匪团团围住,沙匪们骑着马绕着他转圈,把本就饥渴交加的他绕的头晕眼花。 只听沙匪老大说道:“呦~没想到还是个小白脸!” 和一般天门镇人相比,关小牛确实长得更白净些,加上他身材单薄,四肢纤细,确实有点小白脸的味道。 另一个沙匪笑嘻嘻地说道:“这样的小白脸应该能卖不少钱。” 听到这话,其他沙匪们顿时洋洋得意地大笑起来。 “去,把他抓起来。”沙匪老大说道。 听到老大发话,当即就有一个沙匪从马背上跳下来,径直朝关小牛走去。 关小牛被吓得不行,不停地往后退,“不要,不要过来!” 这时沙匪老大提醒道:“不要忘了搜身!” 沙匪小弟嘿嘿一笑,“放心吧老大,忘不了!” 说着他一把揪住关小牛的衣襟,从他怀里将包袱扯了出来,很快就找到了邹大娘给的那笔钱。 至于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早就在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被舅妈给偷偷昧下了。 “呦吼,老大,还是个小肥羊!”沙匪小弟惊喜地说道。 见自己的傍身钱要被夺走,关小牛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和勇气,猛的扑过去就要把钱抢回来。 “那是我的钱,还给我,你们这群强盗!” 可他哪是沙匪的对手,还没碰到人家,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然后脑袋一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沙匪老大还笑着责骂小弟道:“下手注意点分寸,这可是商品,被打坏了怎么办?” 小弟顿时笑哈哈地拍了拍自己刚刚踢人的腿,“瞧我这不知轻重的腿,有罪!有罪!” 就这样,沙匪们带着关小牛一路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关小牛从迷迷糊糊之中苏醒,他刚想动,却感到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这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完全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木笼子里。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问道。 “还能是哪儿,人贩子的车队呗!”这时一道声音自他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和他同在一个笼子里。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没吃过一顿饱饭。 “人贩子……”关小牛喃喃自语道,随即他看向那少年问道,“你也是被沙匪抓来的吗?” 那少年嗤笑一声,“沙匪?我是被亲爹亲娘给卖来的!” 关小牛顿时不吱声了。 他想:如果我爹娘还在,肯定不会卖我。 良久之后,他又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被运去哪里?” 少年摇摇头:“不知道,不管去哪里,总归不是什么好去处。” 关小牛的去向无人在意。 元照到家之后就把韩让给打发了出去,随即她嘱咐阿青道:“阿青,姐姐奔波了好几天,有点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你别来打扰我知道吗?” “嗯~姐姐放心吧,你好好休息!”阿青答应道。 元照点点头后进了房间关上门。 老狼紧紧跟在主人身后,寸步不离。 进屋之后,元照立刻盘腿坐到床上运功疗伤,老狼则静静地趴在床下。 它也受了不轻的伤。 阿青也确实没打扰姐姐。 她先是把屋子和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又给鸡喂了食,菜地浇了水。 姐俩不再的这几天,韩龙都有定时让人来帮忙喂鸡。 等做完这一切,阿青就开始对着院子里的木桩练习天拂手。 几日不见,阿青的天拂手练的越发像模像样。 原来和元照分离的这些天,她为了减少对姐姐的思念,于是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上,起早贪黑地练。 这可把韩让给害惨了。 每每看到阿青闻鸡起舞,韩龙都要把韩让大骂一顿。 看看人家小姑娘,再看看你,不争气的东西! 韩让委屈不已,明明他常听他爹在外人面前夸他习武天赋很不错。 隔天一早,元照从屋里刚出来,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一阵哼哼哈嘿的声音。 只见阿青正满头大汗地在练功。 “阿青,这么早啊?” 听到姐姐的声音,阿青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姐姐,你起啦?昨晚休息的好吗?” 元照笑道:“神清气爽!” 阿青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我做了早饭,要吃吗?” 元照摸了摸肚子道:“正好饿了。” 阿青闻言一边往厨房里跑,一边说道:“姐姐,咱们一起吃!” 不多时她就端着已经盛好饭菜来到了堂屋。 吃饭的时候,阿青问道:“姐姐,那些马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放在院子里好像不怎么好。” 她们家院子虽然不小,但放十几匹马还是太过勉强了。 元照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留下一匹咱们家自用,其他的都牵到集市上卖了吧!” 阿青闻言眼睛一亮,“姐姐,马是不是很值钱?” 元照回答道:“应该吧,肯定比牛羊值钱。” “太好了,咱们要有钱了!”阿青激动地说道。 元照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小财迷!” “嘿嘿~”阿青咧嘴一笑,随即开始加速吃饭。 等吃完之后,她就兴冲冲跑进院子,忙前忙后地给那些马擦拭身体,把马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样就能卖出个好价钱了。 别说,一番清理之后,那些马确实精神了不少。 等元照吃完早餐从屋里出来,阿青指着其中一匹黑马说道:“姐姐,咱们就留这匹吧,它最高最大,还很乖!” 元照定睛一看,那确实是最健壮的一匹马,于是爽快答应道:“好啊,那就留它!” 阿青闻言顿时兴高采烈地将那匹马单独牵出来。 这时元照说道:“把它牵隔壁院子里去吧!那里宽敞。” 隔壁院子和元照家原本的院子之间已经打通,由一座宽敞的门连通着。 等阿青将黑马在隔壁院拴好,姐妹俩便牵着其他马匹出门了。 她俩一进入集市,立马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能同时牵着十几匹马的人可不多见。 有人认出了姐俩的身份,因此并不敢上前打扰。 但也有不长眼的,毕竟元照也还没到人人都认识的地步。 大部分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不,姐妹俩进集市之后,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马贩子拦住了去路。 “两位姑娘,可是要卖马?” 元照停下脚步,“你要买?” “那是自然,小的就是做这门生意的。”马贩子笑呵呵地说道。 “出价吧。”元照言简意赅地说道。 马贩子闻言顿时眼冒精光地打量起那些马匹,随后搓着手问道:“姑娘,不知这些马是何来历?” 元照冷冷瞥了他一眼,“要就要,不要就拉到,问东问西作甚?” 马贩子被元照看的心里一惊,但很快又扬起笑脸,“要,怎么会不要呢!既然姑娘不愿意说,那小的就不问了。 这样吧,一匹马12两怎么样?” 元照顿时被气笑了,这是欺负她不懂行呢! 可就算她不懂行,她也知道,普通马匹和战马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马贩子出的是普通马的价格,而她的马可都是战马! “既然没诚意,何必上前来打扰!” 说着元照就牵着马要继续往前走。 马贩子一看急了,立马追着说道:“哎~姑娘,别着急嘛,价格不满意,咱们能再商量。 13两,我出13两总行了吧?” 见元照依旧不搭理,他又出价道:“15两,15两您总该满意了吧?这价已经很高,不能再高了。” 他还想再说,阿青张开双臂拦住了他,“没听到我姐姐的话吗?没诚意就不要来打扰我们!” 看到这一幕,马贩子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周遭其他人见此立马蠢蠢欲动。 原来这马贩子在集市里是有些势力的,他有心强买强卖,但又担心这姐俩不简单。 毕竟能随便牵出十几匹好马的人,想来不可能没有手段。 思虑再三,他朝周遭使了使眼色,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就在马贩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打扮十分富贵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笑呵呵地走到元照跟前拱手道:“想必这位就是元姑娘吧?” 听到这话,马贩子一愣。 元姑娘?哪个元姑娘? 至于那中年男子他却是认识的。 应该说,但凡天门镇生意做的有点规模的就不可能不认识他。 他乃是柏誉商会的会长。 柏誉商会是一家由多家大型商行联合成立的名叫商会组织,专门经营着大梁和大萧之间的边境生意。 天门镇的商会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分部。 可以说,他们在天门镇的势力远比晓月楼要大的多,几乎掌控着整个天门镇和周边多个镇子的经济命脉。 如果你想在天门镇做生意,那就必须去柏誉商会进行登记,不然大宗的货物,你恐怕很难从天门镇运出去。 这样一位大人物,竟会对一位年轻姑娘如此热情,马贩子心里不禁感到疑惑。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姓元? 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天狱刀可不就是姓元? 一时间,马贩子冷汗直冒。 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元照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胖大叔。 “阁下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还真是失礼了!”胖大叔闻言立刻笑呵呵地自我介绍,“本人俟斤浩然,柏誉商会天门镇分行的分会长,早就听闻姑娘大名,本想亲自登门拜见,不想今日竟有幸在此偶遇。 缘分,果真是缘分啊!” 第21章 千千圣手 “原来是俟斤会长!” 俟斤这可不是大梁的姓氏,看来这位柏誉商会的会长乃是大萧出身。 “久仰,能在这里偶遇,确实是缘分。” 俟斤浩然看了一眼元照身后的马匹,“姑娘这是来卖马的?” 元照点点头,“正是。” 俟斤浩然立刻面露笑容道:“那正好,鄙人正想购买一批良马呢,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不如姑娘把这些马都卖给我?” 元照也不知他是否真有买马需求,但既然人家提了,卖他也无妨。 “只要俟斤会长出价公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着她瞥了一眼刚刚的马贩子。 马贩子注意到这目光,顿时觉得双腿直打颤,差点儿没站稳,幸好同伴及时扶住了他。 俟斤浩然笑眯眯地说道:“那是自然。”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姑娘这些都是好马,30两!” 元照欣然答应:“成交。” 俟斤浩然给的价格很公道,甚至微微有些虚高,元照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当然,他真要是出一百两一匹买自己的马,元照可就不敢接了。 这种情况,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在琢磨什么坏点子,毕竟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但如果只是稍稍虚高一点,那大概率人家只是想跟你结交一番。 只见俟斤浩然朝着身后的下属挥挥手,顿时有两个打扮利落的锦衣男子走出,从元照手里接过了马匹的缰绳。 瞧他们的打扮,应该都是俟斤浩然的打手。 俟斤浩然本身是不会武的,但他身边有的是可供他驱策的武林高手。 紧接着俟斤浩然再次招招手,又一锦衣男子上前,将一个锦盒递到了他手里。 他双手奉上锦盒道:“元姑娘,12匹马,共计360两,你数数。” 元照接过锦盒点点头,打开之后,只见里面躺着36锭胖乎乎的银元宝,每锭都是10两,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不远处一座青楼的二楼,一位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正眯着眼睛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在看她手里的锦盒。 “天狱刀……元照……有趣。”他用指尖轻轻摩擦着手里的酒杯,口中低声念叨着。 元照这边在钱货两讫之后,朝着俟斤浩然拱拱手道:“俟斤会长,有劳了!” 俟斤浩然揉了揉自己的大肚子,笑哈哈地说道:“元姑娘客气,咱们既然认识了,那么就算是朋友了,等改日咱们再聚,今日我就不打扰你了,后会有期。” 元照点点头道:“后会有期。” 等俟斤浩然带人离开之后,阿青一脸惊奇地望着元照说道:“姐姐,刚刚那个大叔好生友善啊!” 元照说道:“阿青,你记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阿青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元照解释道:“意思是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突如其来的善意,也许带着其不为人知的目的。” “哦~”阿青似懂非懂地点头。 元照笑着拍拍她的头顶,“将来你就会慢慢明白了。” 随即姐俩就开始在集市上疯狂的购物。 除了面馆开业要用到的食材、调料、器具,元照还带着阿青买了新衣裳,买了她从前从来没拥有过的头花。 当然,她自己也没少买。 有钱了,她们终于不用穿用最低等最粗糙的麻布衣裳了,而是买了材质比较上等的葛质材料服饰。 相比较其他材质的衣裳,葛布比麻布柔软,且透气凉爽,适合元照她们这些干活的人穿。 她们还买了些毛皮衣裳和丝绸。 皮毛留着晚上穿,毕竟天门镇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是很冷的。 丝绸则是用来做里衣。 不得不说,在天门镇,丝绸是真的贵,竟比大部分皮毛的价还高。 阿青从来没这么畅快地花过钱,也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好东西,一路上笑的灿烂如花。 等购物结束,她们又去铁匠铺子里将阿青的暗器给取了。 随即姐妹俩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一到家,姐俩就烧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今儿刚买的新衣裳。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了新衣之后,姐俩看上去立马就不一样了,以前瘦瘦小小的阿青感觉都白了一个度。 阿青头上戴着元照刚买给她的绢花,提着衣摆对着元照转了一圈。 “姐姐,你看我漂亮不?” “漂亮!漂亮!”元照赞不绝口,“咱们阿青越来越亭亭玉立了。” 因为平时要干活,姐俩都没穿裙子,而是穿的长裤。 不过总体颜色却比从前鲜亮了不少。 阿青穿的是青色衣衫,而元照穿的则是浅黄色。 以前姐俩的衣服大多都灰扑扑的。 “嘿嘿~”阿青被元照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说道,“姐姐,咱们还是快干活吧!” “行,那抓紧的吧!” 说着姐俩就忙活了起来。 她们是在为面馆的开业做准备。 元照已经决定,明天面馆便正式开业。 正好家里的番茄已经红了,明日她打算为店里增加一份新菜单,那就是“西红柿鸡蛋面”! 不过西红柿鸡蛋面太没噱头了,还是再想想,明日重新起个响亮的名字吧! 姐妹俩一直忙活到天黑,一起吃过晚餐之后,又像往常一样回房间里修炼。 深夜。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一道黑影悄悄潜入了元照家院子里。 落地之后,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发现之后,开始往屋里摸去。 一进屋里,他就开始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 最终,他的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柜子上。 柜门被一把大锁锁着。 不过是一把锁。 黑影露在外面的双眼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只见他掏出一根铁丝,对着锁眼一阵捣鼓。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大锁被打开。 此时黑影还没注意到,窗子外面,一道人影正静静地观察着他。 黑影一脸兴奋地打开柜子,很快从里面抱出一个小木箱,打开之后,一锭锭金元宝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喔~” 黑影惊呼一声,满脸喜色地轻抚着金元宝。 发财啦! 怀着激动的心情,黑影关上箱子,抱着它起身就要往外走。 只是他刚抬头,就看到屋外有个人在注视着自己。 妈耶~差点被吓尿。 “我当谁又来找麻烦呢,原来是个小毛贼。”元照轻笑一声道。 黑影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说谁是小毛贼呢?爷是那种小偷小摸的家伙能比的吗?” 元照嗤笑:“看来还是个对自己本事很自信的小毛贼!” 黑影气急败坏:“都说了不是小毛贼!” 元照:“那不如报上名来?” 黑影轻笑:“倒也不是不能说。 臭丫头,听好了,小爷我就是江湖人称夜不走空,来去无踪的千千圣手晓空空。” “千千圣手晓空空?看来还是个有名气的毛贼。”元照的语气里依旧满是看不起。 黑影气极反笑:“臭丫头,别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小爷我成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不跟你废话了,小爷我要用你的钱去潇洒喽!” 说着他就要飞身离去。 晓空空确实没说谎,他在江湖上确实很有名气。 他的武功虽平平无奇,但一身轻功却独步天下,因此哪怕是一品高手也抓他不住。 凭借这本事,他在江湖上干净鸡鸣狗盗之事,惹了不少仇家。 这仇家多了,他就算逃跑的本事了得,也难免疲于应对,于是便悄摸来到了这鱼龙混杂的两国边境处避难。 只是他贼性难改,刚来天门镇就盯上了发财的元照。 只是他想不到,他今日注定要在元照的手里吃瘪。 他刚运转轻功想要离开,却啪叽一下摔倒在地,结结实实吃了一嘴泥。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竟已深深地陷进了地下,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抽不出来。 元照走进屋里,伸手在他身上用力那么一点,晓空空顿时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元照使用的是天拂手自带的点穴功夫。 如果说狱门刀是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的绝学,那么天拂手走的则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路子,点穴功夫便是其中一绝。 至于晓空空的双脚为什么陷进地下,那自然是她操控天地之力的结果,不然她刚刚干嘛要和他说那么多废话! 她在沙漠里之所以能轻松操控沙子,那是因为沙子松散,便于操控。 如果她想要操控普通地面,那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了。 元照对于天地之力的操控非常依赖于环境。 在天门镇,她最易于操控的便是大地。 其次是火焰。 对于水的操控最难。 如果现在她居住在水边,那么她对于水的操控肯定会变得非常便利,就像是在沙漠里操控沙子一样。 至于木之力和金之力,她目前好像还没法操控。 等将来她将《太玄经》修炼的层次越来越深,那么想必她对天地之力的操控也会越强。 元照一把扯下晓空空脸上的面巾,用力拍拍他白嫩的小脸道:“牛皮吹的那么大,没想到就这点本事!” 晓空空脸色羞红地怒吼道:“你用了什么妖法?快放了我,不然小爷有你好看!” “还嘴硬!等着吧,有你苦头吃的!” 说着元照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 随时她起身去找了个绳子。 晓空空趴在地上觉得屈辱至极。 只是他不会想到,更屈辱的事还在后头呢! 第二天一早,元照家的面馆正式开业,来捧场的熟客有不少。 只是大家来到面馆门口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一跳。 因为面馆的门口正吊着一个浑身只穿了一个裤衩子的青年。 青年很想呼救,可嘴巴被堵着,又被点了穴道,因此只能满脸通红地接受围观。 此时阿青正在门口迎客。 因为面馆刚开业,元照担心大家不知道情况,于是就让阿青站在门口迎客并说明情况。 以前这里叫赵家面摊,现在这里叫赵家面馆。 元照并未改名,依旧延用了爷爷用了几十年的名字,也算是对爷爷的一种纪念吧! 这时一群人来到面馆前。 他们是以前赵家面摊的老客户,也是一群专门给人押送货物的镖师。 天门镇周围的沙漠里藏匿着许许多多沙匪,若是没有镖师的护送,货物很难进出。 天门镇还有许许多多同样的镖师,他们有不少都曾来光顾过赵家面摊。 当然,会来赵家面摊的,一般也都不是什么大镖局的镖师,他们一般接不到什么大的活计,只能勉强混口饭吃。 只见领头的镖头高兴地和阿青打招呼:“阿青姑娘,我们来给你们捧场了!” 也是让他们赶巧了,因为平日里大多时间都要走南闯北的押镖送货,他们大多情况下都不在天门镇。 只有每次押完镖、送完货,他们才会来这里吃上一顿。 没想到今天正好赶上面馆开业。 阿青闻言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叔叔快里面请!里面请!” 这时镖师们也注意到了被吊在门口晓空空,于是有人惊讶地问道:“阿青姑娘,你们这儿怎么吊着个白斩鸡,多埋汰人啊!” 阿青朝着晓空空啐了一口,“呸~这个臭不要脸的,昨晚竟然跑去我家偷东西!” 那镖师一听顿时同样啐了一口,“呸,那真是活该,老子最讨厌这种偷鸡摸狗的人了!” “就是!就是!活该!” 其他镖师纷纷附和,同样朝着晓空空啐了一口,随即兴高采烈地被阿青引进了院子里。 “阿青姑娘啊,你们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呀!” 镖师们边走边和阿青说笑。 他们也算是看着阿青长大的了。 “嗯嗯,多亏了我姐姐。” “元姑娘是个好人。” “阿青姑娘,你今天这身打扮好看。”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戴的花也好看。” “嘻嘻~我自己也觉着好看呢。” …… 随着时间推移,面馆里客人越来越多,阿青像只小鸟儿一样在客人之间跑来跑去。 大概因为元照名声传出去的缘故,今日来店里的客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第22章 生意兴隆 同样外面围观晓空空的人也越来越多。 路上的行人总会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尤其是大姑娘和小媳妇。 “哎呀~怎么这样?羞死人了。”姑娘们用手捂住了羞红的脸,但却忍不住岔开手指头,露出一条缝隙。 小媳妇们就不一样了,大大方方地看,一边看还一边指指点点。 “真白!真嫩!好看!” “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肯定比我家那老鬼手感好。” …… 这时俟斤浩然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当看到被吊着的晓空空时,他脸上露出极其惊讶之色。 “这……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千千圣手吗?我没看错吧?” 他的手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是晓空空没错。” 俟斤浩然的讶异之色更甚。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一个围观的大婶喊道:“这小白脸昨晚跑元姑娘家偷东西被抓住了。” 俟斤浩然恍然大悟。 他走上前啧啧称奇道:“真不容易啊,谁能想到,纵横江湖的千千圣手晓空空,竟会栽在小小的天门镇。 想不到,想不到,元姑娘实乃神人也!” 说着他哈哈大笑着走进面馆,临走前还拍拍晓空空的屁股。 “真翘~哈哈哈~~~天门镇的姑娘们有眼福喽!” 不得不说,晓空空确实有着一身不错的皮囊。 俟斤浩然走之后,一个大娘问身边的人道:“这小白脸难道还是个名人?” 身边的人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吧?” 大娘立刻说道:“那我得赶紧多看两眼,不然以后没得看了!” 晓空空:=????(???*) 俟斤浩然进店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墙上的那柄巨刃。 他身后的四个随从都是武林高手,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从刀上传来的煞气。 “老板,那刀不简单!”其中一个随从低声对俟斤浩然说道。 俟斤浩然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刀正是元照悬挂在那儿用来震慑宵小的天狱刀。 阿青见有人进门,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柏誉商会会长。 “俟斤会长,快里面请。” 俟斤浩然打量着阿青笑道:“原来是元姑娘的妹妹,今儿穿的可真精神。” “多谢会长夸奖,我叫赵元青,您叫我阿青就行。”阿青引着俟斤浩然一行到一个空位上坐下。 俟斤浩然见阿青落落大方,收起了对她的一丝轻视。 他在店里扫视了一圈后说道:“阿青姑娘,看来你们今日生意不错啊。” 阿青忙道:“多亏大家肯赏脸。” 俟斤浩然点点头,随即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属下立刻奉上一个锦盒。 “这是我给元姑娘的开业贺礼,阿青姑娘,劳烦你收下。” 阿青接过礼盒说道:“那我就代姐姐谢谢您了。 俟斤会长同诸位都想吃点什么?” 俟斤浩然闻言看向不远处挂在墙上的菜单。 赵家面馆的菜单上只有三样。 素面:5文一碗。 牛肉面:9文一碗。 惊鸿翡翠面:12文一碗。 惊鸿同金红,金指鸡蛋,红指番茄,故而是惊鸿翡翠面,这可是元照绞尽脑汁,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名字。 俟斤浩然疑惑地问道:“阿青姑娘,这惊鸿翡翠面是何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其他吃面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其实他们也蛮好奇的。 只是这面有点贵,他们舍不得点,自然也就不好意思问。 到底是什么面,竟这么贵? 阿青闻言一脸骄傲地说道:“这可是我姐姐研制出来的独家配方,味道奇妙无比,俟斤会长不如点一碗试试?” 似乎是回想起了惊鸿翡翠面的味道,阿青下意识舔了舔舌头。 昨晚她们的晚餐就是姐姐亲手做的惊鸿翡翠面。 一回想起那种味道,阿青就觉得意犹未尽,实在太好吃了! 俟斤浩然自然是不差钱的主,于是大手一挥道:“行,那就来五碗那什么惊鸿翡翠面!” “好嘞,客人稍等!”阿青激动地应声,随即抱着俟斤浩然送的贺礼跑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兴奋地朝姐姐大喊:“姐姐,五碗惊鸿翡翠面!” “好,知道了!”元照动作利落地在阳台上忙碌着,一双手几乎舞成了残影。 她觉得自己的天拂手,早晚要在厨房里练至大成。 很快五碗面就做好了,元照将它们一一摆放到托盘上递给阿青。 “给客人送去吧!” 这时她才注意到,阿青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哪儿来的?” 阿青回答道:“俟斤会长送的贺礼。” “俟斤会长来了?” “嗯嗯,这面就是他点的。” 元照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数把精光闪亮的刀具(菜刀),每一把的大小规格都不同。 “哇,好亮的刀!”阿青惊呼道。 元照抽出其中一把,伸出一根手指往刀刃上轻轻一弹,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嗡鸣,刀刃快速震颤起来,同时一道寒光随之闪过。 “好刀!”元照忍不住惊叹。 看来那位俟斤会长下了血本啊,这几把刀绝对都是用珍贵的百炼钢锻造出来的,材质比元照的天狱刀还好。 天狱刀说到底只是用普通道具为材料锻造出来的。 但百炼钢不同,它需要技艺精湛的刀匠千锤百炼才能得到。 这么贵重的贺礼,将来可不好回礼啊!元照不由感到头疼。 “好了,把面给客人送去吧!” “好嘞~”阿青欢欢喜喜地端着面出了厨房。 “惊鸿翡翠面来喽!” 随着阿青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众人纷纷伸着脖子望了过去。 只见托盘上的五个大瓷碗里热气袅袅,橙红的番茄块浸在琥珀色汤汁里,表面裹着晶莹透亮的油花,嫩黄色的鸡蛋碎如云朵般散落其中。 劲道的面条盘成小山,顶端卧着翠绿葱段,零星撒着的白芝麻像缀在画布上的星子。 这……就是惊鸿翡翠面? 众人一时间有些惊艳其红艳艳的卖相。 俟斤浩然盯着碗里的面问道:“这红红的东西是什么?这么好看,真的能吃?” 阿青解释道:“这是从番邦传来的红果,既好看又好吃,很难得的,你在别处绝对吃不到,所以价格才稍稍贵些。” 竟是番邦传来的食材!众人不由惊讶。 “那我可必须得尝尝了!” 说着俟斤浩然拿起筷子伸进碗里。 当筷子挑起时,酱汁拉丝缠绕,裹满红亮汤汁的面条泛着诱人光泽,酸甜香气混着蛋香扑面而来,光是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吸溜溜~~ 面条混合着汤汁被他吸入嘴里。 舌尖刚触到挂着酱汁的面条,浓郁醇厚的酸甜味便在口中炸开。 番茄熬煮出的天然果味裹挟着鸡蛋的绵密醇香,混着面条的麦香层层递进。 吸溜~吸溜~ 俟斤浩然又接连扒拉了好几筷子进嘴。 筋道的面条滑入喉间,裹着浓稠汤汁的鸡蛋碎软嫩弹牙,这是借助天拂手才能揉出的劲道! 咬开饱满的番茄块,温热的汁水瞬间漫溢,酸甜中带着淡淡的回甘。 制作这碗面用的水、番茄,上面都沾染了元照的灵气,所以味道才会格外不同。 撒在表面的葱花锦上添花,为这碗面注入清新绿意。 一口下去,简单的食材却交织出令人上瘾的味觉盛宴,每一口都熨帖又满足,也足以彰显制作这碗面条的厨师功底深厚! “好!好啊!!绝妙!!!” 良久之后,俟斤浩然放下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瓷碗,一脸感叹。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味,让我感觉从前几十年吃的好东西都白吃了!!!” “快,你们也尝尝!” 说着俟斤浩然将剩下的四碗面分别端给四个护卫。 他对自己的下属一向大方,不然人家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随即他又看向阿青姑娘道:“阿青姑娘,麻烦给我再来一碗!” “好嘞!”阿青高兴地说道。 看着俟斤浩然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众人心里不禁疑惑起来:真的那么好吃? 再看俟斤浩然的四个护卫,他们同样吃的头也不抬。 一时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来一碗? 虽说这惊鸿翡翠面比较贵,但也没贵到让人吃不起的地步,尝一尝还是可以的! 于是等阿青端着面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有客人朝她招手。 “阿青姑娘,给我来一碗惊鸿翡翠面!” “给我也来一碗!” “还有我!” …… “哎~来啦!” 阿青激动地一一回应。 发财了!要发财了!她激动地想道,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随着点惊鸿翡翠面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是跑堂的阿青,还是厨房里的元照,都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想发财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很快阿青便无奈地宣布道:“惊鸿翡翠面材料不易得,每日限量售卖,今日的分量已经售罄,想品尝的明儿赶早吧!” 翻译过来就是:食材不够了。 还没尝到的人顿时失落不已。 正好这时候韩龙带着其夫人及儿子韩让赶到。 他疑惑地问阿青道:“阿青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韩家人,阿青立刻高兴地上前打招呼,“韩大伯,韩伯母,韩大哥,你们来啦!” 接着她就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韩龙。 韩龙听完顿时捶胸顿足,于是故作生气道:“好你个阿青,平日里韩大伯待你不好吗?你姐姐出了新品,你竟不告诉韩大伯!” 他平日里可不就好这一口面,不能第一时间吃到让人赞不绝口的新品,简直就是要了他老命! 阿青闻言连忙求饶,“韩大伯恕罪,都是阿青的错,明儿阿青肯定给您留一份,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能吃到。” 在韩家待了几天,阿青和韩家人的关系熟络了不少。 韩龙脸上露出笑容,“这次就饶了你,下次有好事再不想着韩大伯,大伯可是要生气的!” “嘿嘿,下次肯定不敢了。”阿青咧嘴一笑,赶紧请韩家人坐下。 龙夫人打量着店里的环境,一脸感叹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韩让的妻子名为龙素问,她容颜俊秀,衣着非是襦裙罗衣,而是干练的玄色劲装。 很显然,和许多深宅里的妇人不同,她是一位行走江湖的侠女。 论武力值,她比韩龙还略高出一筹,是晓月楼排名第一的金牌追风使,常常因执行任务而不在家。 阿青道:“那韩伯母以后有时间多来,我姐姐的手艺不会让您失望的。” 韩龙道:“好啦,别说那么多了,既然那什么惊鸿翡翠面没了,那就赶紧给我们上牛肉面吧!” “好嘞!”阿青应了一声后便跑进了厨房。 等阿青走后,韩龙这才注意到俟斤浩然就坐在不远处。 “呦~这不是俟斤会长嘛,真巧啊~” 俟斤浩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韩大楼主也是贵人眼盲,我这么大的块头还劳烦你到现在才瞧见,也是怪我还不够胖!” 这两人都有拉拢元照的意思,自然就难免针锋相对。 韩龙同样冷笑着说道:“说起贵,我可贵不过俟斤会长您,瞧您那丰满的身材,若是放到菜市里,指定比猪肉还要贵几分。” 见自家主人被羞辱,俟斤浩然的四个护卫当即按耐不住,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纷纷满脸怒意地瞪向韩龙。 但韩家人也不是好惹的,龙夫人和韩让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时间,店里的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俟斤浩然连忙用眼神安抚住四位手下,并低声说道:“这是元姑娘的地盘,不好闹事的。” 四个护卫闻言只好愤愤地坐下。 韩龙也赶紧劝诫夫人和儿子,“今日是元姑娘开业第一天,莫伤了她颜面。” 龙夫人和韩让闻言也只得重新坐下。 “牛肉面来喽!” 阿青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打破了着紧张的气氛。 闻着面条散发出的香气,韩龙高兴地拿起筷子,“阿青,快,快些,我都快等不及了!” 随着吃面的声音响起,店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这时有个客人突然说道:“喂,你知道吗?东街的吴家被灭门了!” “吴家?哪个吴家?”他的同伴微微一愣。 “还能是哪个吴家,天门镇自称五姓望族的那个吴家呗!” 第23章 生无可恋 听到这个消息,同伴第一反应是元照干的,毕竟元照家和那家有仇,元照也有能力干那事,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这时阿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这桌旁边,“你们瞅啥?” 这神出鬼没的一幕把两人吓了一跳。 “啊哈哈~~是阿青姑娘啊,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刚刚偷瞥厨房那人尬笑道。 阿青直勾勾地盯着他,幽幽地说道:“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只听阿青继续说:“那件事跟我姐姐无关!那吴家算个什么东西,我姐姐灭他们还需要偷偷摸摸?!” 那人试探着问道:“真不是元姑娘?” “说不是就不是!”阿青白了他一眼。 那人见阿青并不忌讳讨论这件事,于是就和周边几桌客人光明正大地讨论起来,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灭了吴家。 阿青回到厨房里,一脸神秘兮兮地问:“姐姐,你知道吴家被灭门了吗?” 元照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吴家?哪个吴家?找过咱麻烦的吴家?” “嗯嗯~就是他们。”阿青连连点头。 “灭门就灭门呗,也不是啥好人家。”元照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脸无所谓。 “姐姐你就不好奇是谁灭了他们?”阿青一脸的求知欲。 元照闻言动作一顿,略一思考后回答:“应该是白玉城那边的人吧。” “啊?为什么?”阿青面露不解。 还能为什么,杀人灭口呗。 看来刺杀自己这事,吴家也有插手,不过既然都被灭门,那她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好啦,你别在这关心别人家的事了,赶紧去招呼客人。” 说着元照把阿青赶出了厨房。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元照和阿青终于结束了忙碌的工作。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阿青张开双臂,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姐姐,好累啊,但是好快乐。” 元照笑道:“怎么个快乐法?” 阿青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咱家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招待过这么多的客人。”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思,“客人确实比我预想的要多,好像不少街坊邻居都来了。” 阿青点头道:“周叔和周婶带着小铃铛和青松哥来了,罗家两位叔叔也来了。” 只是这两家人看待阿青的眼神还是有些不自然,故而阿青给他们上完面就没和他们多搭话。 加上当时太忙了,她也没时间和客人说闲话。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客人多是好事儿!”想不明白深层原因,元照也就不费那脑子了。 事实上,街坊邻居们愿意来捧场,还是因为元照在白玉城闹的那一遭。 前面提过,因为元照这一闹,无论是大萧还是大梁的士兵,在附近一带行事都收敛不少,再不敢随意喊打喊杀或者巧取豪夺。 对于这种变化,普通老百姓的感知是最明显的,他们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 他们虽穷苦,但并非不知感恩,所以便自发的在这日来捧场。 牛肉面、惊鸿翡翠面吃不起,一碗素面还是能吃得起的。 再说,也不是天天吃。 “呜~呜~” 这时被吊在门口的晓空空突然发出阵阵呜咽声。 元照和阿青同时看向了他。 “呜呜~”只见他目光里透露着乞求,哪还有昨晚的狂傲。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元照问道。 “呜呜~”晓空空用力点头。 “还跟不跟我狂了?”元照再问。 “呜呜~”晓空空用力摇头。 “这还差不多。”元照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着她给了阿青一个眼神,阿青立刻上前给他解开了绳子。 绳子刚解开,他就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摔的他龇牙咧嘴。 接着元照上前在他身上轻轻一点,晓空空被封的穴道立刻被解开。 一天一夜不能动弹,晓空空此时只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哪哪儿都痛。 可不等他来得及高兴重获自由,元照将他翻个身(本来是趴着的,现在是躺着),然后又快速在他身上用力点了几下。 霎时间,晓空空脸色剧变,因为他完全感应不到自己的真气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咬牙质问道。 元照笑道:“没做什么呀,只是封住了你的丹田,锁住了你的真气。”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晓空空咬牙切齿道:“你已经羞辱了我一天,还想怎么样?” 元照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被我抓住,就是我的俘虏,就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呀! 我没要了你的性命,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晓空空:“你……” 元照继续说道:“不要试图强行冲开穴道,或者找人帮忙解开穴道哦~这是我独家的封穴之法,一旦受到外力冲击,你的丹田就会爆炸,不信你大可试试。” 她这话可没说谎。 晓空空被吓住,态度开始服软,“姑奶奶,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元照伸出一根手指道:“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行。” “你说!” “把你的独门轻功传授给我和我妹妹!”元照眯着眼睛说道。 早先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别人都会轻功,就她不会,这样早晚是要吃亏的。 这晓空空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上门的枕头。 听到元照的话,晓空空差点蹦起来。 “休想!不可能!” 他的轻功可是师门绝学,他们师门一向一脉单传,怎么可能把傍身的本领传授给外人。 “哦~不可能?”元照的眼睛里闪烁起危险的光芒,“那我可就得稍稍使点手段了。 听说你在江湖上有不少仇家,如果我对外放出消息,说你现在在我手里,然后把你继续吊到门口,只要给钱就能抽一鞭子,你说说这门生意会不会火爆?” 这时阿青插嘴道:“姐姐,这门生意好,说不定比咱们面馆还赚钱呢!” 晓空空一听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们……无耻!”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此时在晓空空眼里,这姐妹俩简直就是凶神恶煞的厉鬼。 元照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也可以试着逃跑啊,只是你现在真气被封,跑了以后要是被认出身份的话,能不能活……可就不一定喽。” 说着她看向阿青问道:“阿青啊,你说这千千圣手在江湖上是不是很有名气。” 阿青点头道:“听说名气非常大呢。” 元照:“那认识他的人是不是很多?” 阿青:“多的呦,多到一人一刀能把他砍成肉泥。” 元照:“啧啧,肉泥啊,好可怕。” 阿青:“是的嘞,可怕着呢,看了之后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姐妹俩一唱一和的,把晓空空说的脸色铁青。 “好,好,我答应总行了吧!” 总之先把这两女魔头安抚住再说。 “这才对嘛。”元照脸上露出笑容,“今晚你就把轻功的运行之法写出来,明天一早交给我!” 武技的施展是需要配合真气运行之法来发动招式的,光有招式,那屁用没有。 “不要想着在运行之法上弄什么幺蛾子哦~要是被我发现,你就等着丹田爆炸吧!”元照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厉的话。 听到这话,晓空空心脏一抖。 这女人莫不是会读心术? 只见元照起身朝院里走去,并对晓空空说道:“跟上!” 阿青追在姐姐身后,还不忘朝着晓空空做了个鬼脸。 晓空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羞红地跟在姐妹俩身后,因为没穿衣服,他只能手足无措地双手抱胸。 进屋之后,元照对阿青说道:“阿青,去把他的衣服还给他,辣眼睛!” 晓空空:。。。 白给你看你还嫌弃上了。 “好嘞!”阿青应了一声之后飞快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着,“辣眼睛,实在辣眼睛!” 等阿青走后,元照说道:“在你传授我们轻功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在店里当个店小二吧。” “什么?”晓空空满脸震惊,“我?店小二?我哪里像店小二?” 元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当也行,晚上睡大街。” “你……”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行,店小二就店小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很快阿青取来来衣服,晓空空立马迫不及待地穿上了。 只是往身上一摸,立马惊叫道:“我的钱呢!” 他身上本来还带着不少钱的,足足有一百多两呢! 只听元照说道:“没收了!” 晓空空梗着脖子道:“你凭什么没收我的钱?” 元照冷哼一声道:“你半夜来到我家行窃,对我和我妹妹造成了惊吓,这精神层面上的创伤难道不要弥补?” “就是,就是!”阿青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昨晚可吓坏了,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晓空空大叫道:“你们受到惊吓?我还受到了惊吓呢!” 元照摇摇头,“瞧你这大嗓门,这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哪里像受到了惊吓!” 晓空空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啊!付费打工见没见过?就他这样的! 就这样,晓空空在元照家暂住了下来。 住处:柴房! 晚上元照邀请了晓空空一起吃晚饭。 想要驴干活,总得给喂点饲料,不然真把人逼急了就不好了。 晓空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一上桌立马狼吞虎咽了起来。 今晚元照他们的晚餐是牛肉包,是元照用今天店里剩下的面和牛肉做的。 包子馅一般,毕竟元照也没专门学过,但包子皮松软可口,因此味道还算不错。 在无比饥饿的情况下,晓空空就觉得它更加美味了。 这女人的手艺还真不错,难怪有本事开面馆!晓空空在心里想道。 老狼也抱着一个大肉包子在哼哧哼哧地啃,见晓空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嘲笑: 没见过世面的人类! 晚餐过后,大家各回各的房间。 晓空空自然是回了柴房。 他连张床都没,只有一堆喂马的草料。 当然,元照也不是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天门镇的夜晚苦寒,薄被还是得给他备一条的。 元照家有钱之后换了新的被子,现在旧被子正好给他用。 一进柴房,晓空空就盘腿坐在了草料堆里,然后双眼紧闭,开始运功试图冲破穴道。 他还就不信了,这封穴之法还真像那女人说的那样神乎? 高超的点穴之法确实存在,比如名震江湖的葵花点穴手。 可那是不传之秘,哪是随随便便就什么人都会的! 随着功法开始运行,晓空空脸色越来越扭曲,仿佛在经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噗~~ 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浑身一震,紧接着软软地倒在了草堆里。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那女人没骗他,他一开始运转功法的时候,经脉就传来阵阵刺痛。 当运转到丹田处的瞬间,他突然感到下一秒自己的丹田就要裂开了。 幸亏他及时中止,否则现在他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脉还是受到了重创。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刺痛,晓空空生无可恋地躺在草堆里。 完了!全完了! 他这辈子莫不是都要受制于那女魔头? 元照和阿青可管不着晓空空此时的苦恼。 她们进房间以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开始练功,而是面对面坐在床上数铜板,而她们中间的木箱里,正满满的堆着一箱铜板。 阿青:“一文、两文、三文……” 元照:“五、六、七……” 姐妹俩各自从箱子里抓出一把铜板认真地数着。 很快铜板清点结束。 阿青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你那里多少?” 元照回答道:“1554文。” 阿青道:“我这里有576文。” 元照笑道:“那就让我们阿青来算算总共有多少吧。” 阿青闻言立刻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起来。 良久之后,她激动地说道:“是2130文!” 元照高兴地说道:“正解!看来算术没白学。” “嘿嘿~都是姐姐教的好。”阿青一脸羞涩。 随即她看着一箱子铜板说道:“姐姐,好多钱啊,咱们一天就赚了这么多,有二两呢!” 元照摇摇头道:“这只是毛利润,你还没出去成本呢。” “也是~不过也很多了。” “小财迷。” “嘻嘻~挣大钱才能过好日子嘛。” 第24章 逞凶斗恶 第二天元照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晓空空也从柴房里走出来。 看他一副有气无力,精神萎靡的样子,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看来你没把我的劝告放在心上啊,怎么样,成功了没?” 晓空空板着张脸不说话,快步走到元照身边后,将一本册子塞进元照怀里道:“喏,你要的东西。” 因为心脉受损,他走起路来,脚步非常虚浮。 元照翻开册子看了看,这才知道,原来晓空空轻功绝学名为“燕影掠波”。 “你没给我添什么或者少什么吧?”合上册子之后,元照问道。 “你要是担心有问题,那就不要学。”晓空空没好气地说道。 “最好没问题,你应该清楚,我要是练出什么毛病来,可就没人给你解穴了,你就等着一辈子当废人吧!” 晓空空一脸憋屈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给你的秘籍没问题,你爱信不信!” 说完他便气呼呼地走开了。 元照将册子收进怀里之后便去洗漱了。 很快忙碌的一天就开始了。 元照在厨房里揉面,为马上开门做准备着。 晓空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机械地擦拭着店里的桌凳。 而阿青则在院子里采摘今天刚成熟的番茄,老狼脖子上挂着篮子跟在她身边。 大概卯时中(6点左右)的时候,面馆正式开业。 连夜奔波刚回天门镇的镖师们龙行虎步地进门。 “阿青姑娘,给我们来碗牛肉面,吃饱了好回去睡一觉!” “哎~来啦!稍等!”说着阿青麻利地进了厨房。 当客人看到面生的晓空空后,惊讶地说道:“呦~元姑娘请帮手了?” 昨个他们并不在天门镇,自然不知道晓空空的事。 这时又有客人进门。 “这不是昨天吊在门口的小哥么,怎么摇身一变成店小二了?” 这时阿青端着面回到大堂,“从今起,他就是我们店的伙计了,大家伙有事就吩咐他干。” “好嘞,阿青姑娘,咱们可不会客气。”刚进门的客人笑哈哈地说道。 “兄弟,快给我说说,这店小二小兄弟怎么回事?” 镖师们和新进门的客人们很快就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_?)听着别人议论自己,晓空空心如死灰。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今天的生意虽然不如昨天刚开业,但也非常不错。 大概临近中午的时候,韩龙带着几个晓月楼的追风使来了店里。 一进门他就大声喊道:“阿青,快,把那什么惊鸿翡翠面给我端上来,今儿我非得尝尝它是个什么味儿!” 阿青笑道:“韩大伯,就等您来呢,早就给您预备着了。” 说着她一溜烟跑进了厨房,不多时就端着几碗番茄鸡蛋面出来。 望着面前扮相极其喜庆的面条,韩龙瞪大眼睛道:“这就是惊鸿翡翠面?” 说着他凑到碗边嗅了嗅。 “香啊!” 阿青道:“吃起来更香嘞!” “是嘛?阿青的话我信,元姑娘的手艺我更信!”说着他挑起一筷子面送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他的表情变成了这样: ?*?(?*?????)*?哇哦~ 随即他立刻招呼同伴:“你们也吃,快吃,等坨了就不好吃了。” 一时间他们这桌就只剩下了争先恐后的嗦面声。 中午的时候,元照家门口来了一商贩,老狼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初卖番茄苗给元照的人,于是就领着他来到了隔壁院子。 阿青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 “小妹妹!”商贩高兴地叫了她一声。 “你是……”阿青一脸疑惑,一时间竟没想起来他。 “是我,卖红果给你姐姐的。”商贩解释道,“你姐姐不是让我给她带蔬菜种子吗?” 他这么一提醒,阿青立刻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你等下啊,我这就去叫姐姐出来。”说着她一溜烟跑进了屋子里。 不多时,阿青就领着元照走了出来。 看到元照,那商贩高兴地说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真的?真是太感谢大哥您了。”元照心里一喜,连忙上前查看。 “毕竟是约定好的嘛。”说着商贩将自己背着的包袱放了下来,打开之后,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一个个小布袋。 每个布袋上都写着字,标明着里面装着哪种蔬菜的种子。 “姑娘,你看看,这是韭菜,这是白菘(大白菜),这是芦菔(萝卜),这是芫荽(香菜)、这是葱、这是胡瓜(黄瓜)……” 商贩大哥一一给元照介绍道。 元照惊讶道:“这么多种啊!” 商贩大哥笑道:“种子带着又不费事,我索性就多给你带了些,有些是我采买货物时,路过别地,顺便从当地收集的。” 元照没想到自己那么模糊地提了一嘴,这位大哥竟如此尽心尽力。 “真是辛苦你了大哥,这些种子我都要了。” 说着她掏出了10两银子塞进了大哥的手里。 大哥一掂分量,当即说道:“哎呦~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了这么多!只是一些种子而已,不值钱的。” 说着他就要把钱塞回元照手里。 元照赶紧又把钱塞回去,“种子不值钱,您的时间和这份心值钱啊,就当是我给您的辛苦费,千万别推辞。” 这些种子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效益,更是元照自己生活水平的提高。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有能力了,自然想吃点好的。 肉在天门镇不是稀罕货,但蔬菜是啊! 天知道她每天做梦都想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 有了这些种子,以后她就可以自己种。 当然,种不种的活,那就另当别论了,毕竟天门镇不是什么都适合种。 见元照坚持,商贩大哥一脸感激地将银子收下了。 “那就多谢姑娘了,今后姑娘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尽力帮姑娘弄到。”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元照高兴地说道。 这时商贩大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姑娘,上次我见你对红果感兴趣,所以这次又给你带了些红果的种子。” “真的?”元照惊喜地问道。 她正发愁家里种的那点番茄不够用呢,这下可以扩大种植规模了。 商贩大哥在那一堆种子里一通翻找后,很快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 “喏,就是这个了。” 元照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粒粒芝麻大小的浅黄色的扁平种子,正是番茄的种子。 “您有心了,这些种子我很需要,多谢了。”元照一脸感激地说道。 “不碍事,姑娘不怪我多事就好。”商贩大哥笑呵呵地说道。 元照道:“您这是哪里的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两人多聊了几句之后,商贩大哥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等到傍晚,面馆里的生意结束之后,元照就带着阿青、晓空空和老狼一起开垦菜地来种菜。 元照家和面馆的后面都有一块面积不小的空地,都是属于元照她们家的,本来是后院,但因为没什么用,所以就这么一直空置着。 现在正好用来种菜。 元照负责翻土,老狼负责刨坑,阿青负责播种,晓空空负责浇水。 本来元照是想让晓空空负责翻土的,但他因为伤了心脉,身体虚的很,根本干不了重活。 就这么点地,元照她们一连种了好些天才种完,毕竟大家都是生手。 每天种完地,元照她们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练习“燕影掠波”,她们练,晓空空就负责在一旁进行指点。 别说,有人指点就是不一样,比自己摸索着练强多了,元照和阿青进步神速。 时间飞逝,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这天清晨,阿青一早就提着篮子在屋后的菜园里采摘蔬菜。 经过三个多月的细心培育,如今元照家屋后的菜园子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肥胖肥胖的大白菜,胳膊粗细的萝卜,红彤彤的番茄,割了一茬又长了一茬的韭菜……每一棵蔬菜都青翠欲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试验,元照也差不多明白了,她种的菜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好,是因为她浇菜用的水里蕴含她的灵气。 灵气不仅能让蔬菜长得茁壮,还能一定程度上缩短它们的生长周期,让它们的口感更美味。 “啦啦啦~~” 阿青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脚尖轻轻一点,眨眼间就从一块菜地挪腾到了另一块菜地里。 她施展的正是燕影掠波。 同时她所过之处,所有蔬菜都被精准的采摘下来,没有伤到蔬菜母株的一丝一毫。 这借助的就是天拂手了。 很快她就采了满满一篮子的蔬菜。 就在这时,元照的声音在前院响起。 “阿青,菜摘好了没?马上要开店了!” 阿青连忙应声:“哎~这就来啦!” 说着她纵身一跃,竟直接飞身上了屋顶,然后又从屋顶一跃而下,最终提着篮子稳稳落进了前院。 元照走到她跟前戳了戳她额头,“我们家这屋顶早晚要被你踩塌喽!” “才不会呢!”阿青反驳道。 “别贫嘴了,开门去。” 于是,元照她们忙碌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和三个月前相比,赵家面馆又热闹了不少。 随着这里的名声传播出去,每每有外来者途径天门镇时,都会慕名来尝尝这里的惊鸿翡翠面。 如今惊鸿翡翠面已经彻底成了赵家面馆的招牌。 除此之外,因为种了其他蔬菜,元照又新推出了蔬菜面。 因为蔬菜在天门镇难得,所以蔬菜面一律定价10文,比牛肉面还要贵一文,并且是目前除惊鸿翡翠面外卖的最好的一款面。 当然,随着慕名而来的食客越来越多,店里发生的冲突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初来乍到的。 一天之中,巳时中(10点左右)是面馆一天生意开始火爆的时候。 此时一个人高马大,长着一脸络腮胡,还扛着一把大刀的男子走进了院门。 瞧他的打扮,应该是一个没什么规矩的江湖客。 且他看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光顾赵家面馆。 就在这时,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位少年也来到了面馆门口。 少年因为走得急,一不小心撞在了男子的身上,然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男子顿时一脸怒容。 “哪儿来的臭小子,没长眼睛吗?爷爷你都敢撞,找死!”说着他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少年才刚刚站起来,就被这一巴掌扇的又一次倒在地,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就这样,那男子还觉得不解释,竟举起手中大刀就要砍下去。 “阿良!!” 少年的母亲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护住儿子。 而少年的父亲也毫不犹豫紧跟着扑了过去,将妻儿护在身下。 这一家三口本是天门镇隔壁另一镇子的居民,听从父亲的嘱咐,说是若有机会来天门镇,一定要去天狱刀元照元姑娘的面馆去吃一顿。 若是没有元姑娘行侠仗义,他们近来的日子也不会如此安稳。 今日他们来了,却不想遭此横祸。 就在男子大刀即将砍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时,屋里突然射出一道寒光。 男子惨叫一声,只见自己持刀那只手的手腕上竟插着一根金属筷子。 他捂着手腕面露惊恐,紧接着又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屋里飘飘然而出。 她双掌齐出,一掌又一掌拍打在男子身上。 男子长得非常高大,满身横肉,宛若一堵肉墙。 那些手掌拍在他身上,轻飘飘的,看似没有丝毫杀伤力。 然而等到攻击结束,男子浑身骨骼突然噼里啪啦作响,下一秒,他便哀嚎着倒地,满地地打滚。 “痛!好痛!痛死我啦!” 只见阿青落地后,双手抱胸,满脸冷意地说道:“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行凶,胆够肥啊!” 此时那一家三口终于反应过来被救了,于是连忙磕头道谢。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谢谢姑娘救命!” 阿青摆摆手,“行了,进去吧!从左边门进。” 自从店里冲突越来越多,元照就把面馆分成了两部分。 左厅招待普通人。 右厅招待江湖人士。 一家三口闻言连忙小跑着从左边的门进了左厅。 第25章 地榜158 被阿青扎穿手腕的大汉还在地上痛苦呻吟。 阿青一脚踩住他的脑袋说道:“胆子不小啊,敢在这里闹事!” 那人被踩的龇牙咧嘴,表情扭曲着威胁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沙龙帮的人,伤了我,你们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阿青闻言一愣。 沙龙帮?这不是沙匪的帮派吗?他们竟敢堂而皇之的进入天门镇! 天门镇及周边村镇存在大量的沙匪,这些沙匪被大梁和大萧两国的士兵剿灭了一批又一批,但很快又会有新的一批出现,已经换了不知多少代。 是的,大梁和大萧两国的士兵平时除了彼此发生冲突,欺压百姓,但却并不是什么正事都不干。 他们经常出兵四处剿灭沙匪,和沙匪可以说是死敌。 但沙匪这职业古来有之,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不知多少年,自大梁和大萧建国之前就已经存在,其势力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他们靠劫掠过往商队、打家劫舍为活,无比猖狂。 那些大型沙匪帮派因长年累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很善于利用沙漠地形,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军队多次出兵围剿也无可奈何。 这也是边境存在大量镖师和追风使的原因。 来往商队想要平安在边境行商,雇佣镖师或追风使护送是必须的,不然就得祈祷自己运气足够好。 那些小的商贩一般是雇不起镖师或追风使的,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向那些大商行交点钱,然后挂靠进大商行的队伍里。 大商行也可以给这些小商贩挂靠,有钱赚谁不乐意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沙匪的存在也是各大商行联合起来共同成立商会的原因之一。 联合起来,他们需要承担的风险自然也就小了。 就天门镇这一带而言,最大的沙匪帮派就是沙龙帮。 只是沙龙帮的人基本不会进入城镇,因为一旦进入城镇,他们的环境和地形优势就会失去,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所以阿青听了大汉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她的脚踩的更重了。 “你真是沙龙帮的人?” 那大汉面露得意道:“当然是,怎么样,害怕了吧?” “怕?”阿青冷笑一声,随即踩着大汉的脑袋更加用力,大汉顿时面目扭曲,“我说你该不会是冒牌的吧?” 平时那些不入流的小股沙匪可没少打着沙龙帮的名号作威作福,沙龙帮也不管,在他们看来,这更有利于助长他们的恶名。 “啊啊啊~~”大汉惨叫着,“该死的臭娘们,老子是货真价实的沙龙帮,你就等着受死吧!” 阿青正想把这口出污言碎语的狗东西脑袋踩爆,突然两道破空声传来,反应速度极快的她连忙凌空跃起,然后施展天拂手,一把抓住射向自己的东西,用力原路投掷回去。 伴随着两声惨叫,院门口有两个和大汉差不多打扮的人应声倒地,他们手里拿着长弓,刚刚那两支箭矢正是他们所射。 下一秒,一阵鼓掌声响起。 “妙!妙!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天门镇还能见识到如此精妙的绝学。” 此时面馆院门口除了刚刚倒下那两个偷袭者,还多了一个十几人的队伍。 领头的是一带着黑色面纱的神秘女子,她身姿曼妙,声音空灵,一头漆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在身后。 虽看不清面容,但不出意外定是位容颜出众的佳人。 刚刚出声的人正是她。 阿青能清晰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缕冷漠和残酷。 “你们是什么人?来闹事的?” 只听那女子说道:“小女沙龙帮曼黎,本来我等只是想来尝尝被人盛赞的惊鸿翡翠面,只是现下我的人被伤了,那用餐的事就只能先放一边了,回头只需把这里的厨子直接带走就行。” 听到这傲慢的话语,阿青当即大怒。 “放肆,凭你也配!” 话毕,她抬手一挥,一根银色的筷子激射而出,直取曼黎面门。 然而曼黎脸色不变,连闪都不闪。 只见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夹,阿青的暗器就这么被她夹在指间。 随着她发力,金属筷子慢慢弯曲。 “虽有绝学傍身,但到底还是太嫩了。” 随着她一个眼神示意,只见一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从她身后跳出。 此人身材颀长,身高八尺,背负一柄长剑,但却双目无神,满脸沧桑。 不等阿青反应,那人便持剑袭来,其功夫之高,根本不是阿青所能应对之敌。 眼看着那柄寒光四射的剑刃就要刺中阿青心脏,一道身影猛然从阿青身后跳出,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剑刃。 “老狼!!!” 阿青惊喜地叫道。 “呜~~”老狼低吼着,利齿扣住剑刃,男人试图抽回,但却没能成功。 于是他化掌为刃,挥掌劈向老狼颅顶。 老狼自不会坐以待毙,同样挥爪相迎。 狼爪和掌刃相击,在反作用力下,一人一狼同时朝后退去。 曼黎惊讶地看向老狼道:“这是……狼?” 接着她轻笑一声:“有趣,没想到到这小小面馆却卧虎藏龙!这只狼不错,我很中意,朗明月给我拿下它。” 刚刚那持剑男子闻言当即再次挥剑攻向老狼。 “嗷呜~”老狼丝毫不惧,咆哮一声后迎了上去。 今日的老狼可不是昔日的老狼了! 一人一狼激烈地交锋在了一起。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引起店里客人们的注意,不少客人纷纷跑出来围观。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曼黎的身份。 “天,那不是沙龙帮三当家——毒医曼黎吗?” “还真是她。” “她怎么来天门镇了?” “沙龙帮该不会是要洗劫天门镇吧?”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曼黎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可以看出,曼黎此人在江湖之上名声不小。 打斗还在继续,但很快老狼就渐渐落入下风,它虽吸收了元照的灵气不断变强,但到底时日尚短,如何能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的对手。 就在老狼脖颈要被郎明月的长剑刺穿之时,一柄巨刃从天而降,横在了郎明月和老狼中间。 伴随着金属交鸣之声响起,朗月明手中长剑被巨刃迸发的巨力给生生崩飞出去。 看到天狱刀,阿青惊喜道:“姐姐!” 她回头看去,果然看到元照正一步一步从店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一条黄色围裙。 晓空空就跟在她身后。 只听晓空空低声在元照耳边说道:“来人是沙龙帮三当家——毒医曼黎,她是江湖通缉榜地榜第158,凭借一手诡异的医术和毒术闻名。 她身边那名剑客名叫朗明月,剑术高超,江湖人称狗奴剑者。” 原来江湖上存在一个由百晓门发布的通缉榜,榜分天榜和地榜。 能上榜的全是江湖上被各方势力发悬赏通缉的武林高手,榜单排名依据也很简单,那就是悬赏总金额。 这曼黎便是地榜第158名,发布悬赏者正是大梁和大萧军方,赏金共计1500两。 她身边那位朗明月,二品武者,因是曼黎附庸,因此没有上榜,但实力委实不俗,且因对曼黎言听计从,唯命是从,因此人称狗奴剑者朗明月,即曼黎的狗,曼黎的奴才。 传闻,朗明月一族八十口就是曼黎一人所灭,但世人皆不明白,为何朗明月要对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言听计从。 顺带一提,晓空空也榜上有名,还是天榜第100,悬赏他的人可就多了,赏金加一起高达一万多两呢! 元照还不知道自己身边跟着一个金饽饽呢,不然指不定就要拿去换赏金了。 不过这几个月来,晓空空还算老实,不仅干活勤快,从不惹事,指点元照和阿青来也还算尽心。 其实倒不如说晓空空现在已经有点适应现在的安稳生活了。 从前的十几年里,他一直过着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日子。 没拜师之前,他是个无家可归的乞儿,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 后来被师父收留。 未出师之前,跟着师父四处颠沛流离;出师之后又成天被人追的满世界跑。 可以说他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在元照家的这几个月,算是他难得的平静时光了。 在听完晓空空的简单介绍之后,元照脚尖轻点,化身一只轻盈的燕子落入老狼和郎明月中间。 她一把握住天狱刀刀柄猛的挥出,朗明月见状赶紧放弃双臂抱头进行防御,但紧接着就被一刀拍飞。 嘭!!! 他像一颗炮弹一般撞在院墙上,直接将院墙撞碎,一路翻滚着摔到大街上,把路过的行人纷纷吓得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见朗明月如此轻松就被击败,曼黎脸上露出惊诧之色,眉头微微促到了一起。 “你就是天狱刀元照?” 元照将大刀一收,横卧在身后,倚靠着刀背回答道:“正是。” 曼黎轻笑道:“有几分本事,难怪能逼的大萧那些没用的家伙向你低头……” 话毕,她突然抬手一挥,刹那间,数枚银针朝着元照激射而出。 元照将天狱刀往身前一横,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传来,银针全都被天狱刀拦下。 紧接着元照欺身上前,手中巨刃横扫而出,刀刃呼啸着劈向曼黎。 曼黎见此大惊失色,连忙纵身一跃跳离原地, 她是成功躲过了,她身后那些下属可就惨了,全部被元照一刀截断身体。 围观众人纷纷惊呼。 不愧是元姑娘,太猛了! 场面虽然血腥,但在场的都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曼黎跳到院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元照,纱巾之下的俏脸面若寒霜。 只见她娇喝一声:“朗明月!” 下一秒,刚才被元照拍飞出去的朗明月重新冲进院子里,他被元照崩飞出去的长剑也重新回到了手中。 曼黎从院墙上飞身而下,落在朗明月身边之后,手中突然出现几根银针。 说是针,其实和钢钉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竟就这么将那几根银针分别插进了郎明月的天灵、后脖颈和后背。 随着她的手指在朗明月各大穴位上快速点过,朗明月突然仰天嘶吼,声音里满是痛苦。 “啊啊啊!!!” 一阵嘶吼之后,他渐渐安静下来,像一根木头一样静静地站在曼黎身边。 此时他的情况非常不对劲,虽双目赤红,面若癫狂,但却安静如鸡。 只听曼黎指着元照说道:“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解脱了!” 朗明月闻言猛的看向元照,随即按照曼黎地吩咐持剑冲向了元照。 当!!! 朗明月一剑袭来,元照艰难架起天狱刀格挡,但对方剑锋带起的气流竟割破了她的脸颊,在她的脸上露出一条淡淡的血痕。 元照眉头不禁一皱。 不对劲! 这朗明月的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筹。 如果说朗明月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二品武者,那么现在他的实力已经接近一品。 难怪曼黎能靠着他名扬江湖。 不等元照反击,朗明月的剑已经再次袭来,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光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元照不断挥刀格挡,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反击时机。 突然元照以天狱刀为支撑,撑着它纵身一跃,转瞬来到朗明月的身后。 趁着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回攻,施展天拂手快速击打在他身上。 元照掌影如风,竟比刚刚朗明月的剑光还要快上几分。 一连拍出一十八掌之后,朗明月突然动作一顿,一口黑色老血喷出,同时那三根深深扎进他身体里的银针也跟着倒飞出来,掉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曼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那天魁银针可是她的家传绝学,只有她的家传秘法才能取出……怎么会…… 此时朗明月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 意识到情况不对,曼黎当即就要跑路。 她一身本事都需要依靠朗明月来施展,现在朗明月被击败,再不走就只能当待宰的羔羊了。 原来这曼黎虽为地榜158,但实际自身硬实力一般,没了朗明月这个傀儡,她本身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元照会让她逃吗? 元照施展燕影掠波,化作道道残影,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曼黎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等曼黎反应过来,她的头颅就已经高高抛起。 我死了吗? 看着自己的身体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不由地想道。 第26章 得加钱 杀死曼黎之后,元照平稳收刀,随即轻拍身上的围裙,确定没沾染血迹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围裙可是阿青刚给她做好的,全新的呢! 完了她朝着晓空空喊道:“空空啊,来把院子收拾收拾,别吓到客人们了。” 晓空空连忙飞奔过来道:“好嘞,这就来。” 说着他开始利落地收起起满地的尸体。 而元照则拖着天狱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客人们说道:“大家回去继续用餐吧,刚才对不住,吓到大家了,给大家打五折,就当是给大家的赔礼。” “元姑娘大气!” “多谢元姑娘。” …… 客人们闻言高兴不已,虽然一碗面值不了几个钱,但有便宜谁不喜欢占呢? 元照进屋之后,将天狱刀重新挂到了墙上,此时店里众人看到那把刀的目光变得更加慎重。 从前大家虽然也觉得这把刀不同寻常,但毕竟没亲眼见到它染血。 但今日不同,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元姑娘亲手用它斩杀了大名鼎鼎的沙龙帮三当家。 传闻中听到的,和亲眼见到的,终究不一样。 看来以后在店里要老实点,千万别闹事!众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元照她们一天的忙碌终究是结束了。 元照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就见晓空空迎面走来。 只见他将一堆东西放到元照面前,“大老板,这些都是从那些沙龙帮人身上搜出来的,共计银子50两,铜钱8吊,玉吊坠一条。” 元照点点头,拿起那枚玉石吊坠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根本不识货,于是问晓空空道:“这个值不值钱?” 晓空空点点头:“上等的暖玉,千儿八百两还是值的。” 作为一个神偷,必备技能就是识货。 元照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不错。 将玉坠收好之后,她突然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不禁疑惑地问道: “怎么还有张人皮?” 晓空空解释道:“这是从曼黎的背上找到的。” 元照闻言顿时一脸嫌恶,“她的皮?” 晓空空闻言立刻解释道:“这应该是她用某种秘法植进她身体的,并不是她原本的皮肤,不信您看,我将其剥下来也不见一丝血迹。” “还真是……” 仔细观察着这张人皮,元照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仔细阅读之后,她惊讶地说道:“这竟然是一本《医经》?” 晓空空点点头:“不错,曼黎控制郎明月应该用的这本《医经》上的秘术。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这郎明月还真是够惨!” 全家被灭门,还要被仇人控制着沦为工具,甚至被江湖人戏称“狗奴剑者”。 这个“剑”可不仅仅指他是一个剑客,还有“贱”的意思在里面。 从前人们不明真相,只认为他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却对一个将他视为工具的女人唯命是从,不是下贱是什么? “对了,那朗明月呢?”元照问道。 “还昏睡着呢。”晓空空回答道。 元照:“带我去看看。” 晓空空点点头,随即领着元照去了隔壁的房间。 此时阿青正在这里守着,防止朗明月突然苏醒闹事。 看到姐姐进门,阿青连忙上前道:“姐姐!” “这人情况怎么样?”元照看着朗明月,只见他面露痛苦,额头满是汗珠,仿佛在经历着什么噩梦。 阿青同样看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好像被噩梦魇住了。” 此时朗明月确实深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噩梦中。 梦境里,他身处在一片宅院里,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迹。 一具具尸体像是风筝一样被吊在房梁之上,不停地晃来晃去。 这是他的家。 而那些尸体则是他的家人。 朗明月出身一个武学世家,不过只是平平无奇那种,并不是什么名门。 人生的前二十年,他过得非常顺遂,也非常幸福。 他父母双全,双亲和睦。 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手足之间也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并且弟弟妹妹从小就非常崇拜他。 他们一家和族人一起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却很幸福。 直到他遇到曼黎。 那是一个雨天,朗明月和曼黎偶遇在一座长亭里,姑娘淋雨后那红润的脸庞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对这位美丽的姑娘一见钟情,于是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最终姑娘也被他的真诚所打动,很快和他坠入爱河。 不久他带着曼黎去见了家人,并和曼黎在家人的见证和祝福下结为了夫妻。 婚后他们的生活非常幸福,他的父母、他的弟弟妹妹、他的同族都很喜欢温婉又美丽的曼黎。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开始。 那天曼黎一脸羞涩地告诉朗明月,她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他们全家激动不已,朗明月更是欣喜若狂。 于是那天他出门去打猎,打算弄点好东西回来给妻子补一补。 然而等到他回家之后,看到的却是父母、弟妹和族人被抓起来吊在门口的一幕。 而主使者正是曼黎。 此时曼黎笑着告诉他,原来他和曼黎的偶遇并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设计的。 曼黎修炼了一种秘法名为天魁术,可以控制一个人为己所有,如同傀儡一般。 只是天魁术对施术对象有很高的要求,必须体质合适。 曼黎无意中注意到了朗明月,发现他的体质很适合被施展天魁术,于是便设计他们的相遇。 曼黎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臭名昭著的沙龙帮成员。 那时候曼黎还远不像如今这么出名,也没当上沙龙帮的三当家。 曼黎修炼天魁术只需要朗明月就行,那么她为何要抓住朗明月的家人和族人呢? 原来想要用天魁术彻底控制傀儡,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就必须击其意志,使其精神崩溃。 于是曼黎当着郎朗明月的面,让他亲眼见证了全族八十多口人全部被残忍杀害,死无全尸的画面。 从那以后,朗明月的精神就彻底崩溃,则彻底沦为了曼黎的傀儡。 此后她靠着天魁术和朗明月一步步爬上了沙龙帮三当家的位置,也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威名。 阿青看着朗明月扭曲的面庞,对着姐姐说道:“姐姐,这人不会熬不过来吧?感觉他非常痛苦的样子。” 元照道:“听天由命吧,能活就活。” 天门镇自周老大夫死后就没医生了,她们就算是想请个大夫来看看也无济于事。 “哦~”阿青应了一声。 这时她突然看到元照手里的那张人皮,于是疑惑地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元照回答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把人皮塞进了阿青怀里。 阿青接过人皮就阅读了起来,不知不觉竟入了神。 而元照则带着晓空空出了屋子。 一出门,元照突然对晓空空出手,手指不断点在他身上。 “大老板,你做什么?”晓空空被元照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引起了元照的不满,现在元照要杀他呢。 元照无语道:“你自己感受下!” 晓空空一愣,随即突然面露惊喜。 他的真气回来了! “大老板,你……”晓空空面露不解。 只听元照说道:“你已经履行了你的约定,我也该遵守我的诺言,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晓空空闻言不由愣在原地,他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突然抬头说道:“大老板,我继续留下来给你当店小二如何?” 这下轮到元照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晓空空,有点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 不是一直想走的吗? 突然,元照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眼神怪异地看着晓空空。 “你该不会是喜欢艾斯艾慕吧?” 晓空空面露不满:“什么是艾斯艾慕?大老板,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立马就走人,干嘛用这种怪怪的眼神看我?” 元照:“你干嘛要留下来当小二?” 晓空空摊摊手道:“我这不是暂时没地方去嘛,等我想走了,立刻就会走的。 放心,给你当小二我不要工钱,包吃包住就行。 哦,对了,柴房我可坚决不住了!” “行吧,既然你愿意,我有什么不同意的,白得一个免费劳动力。”元照爽快地答应道,“回头我叫阿青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等元照做好晚饭去叫阿青,发现她还抱着那张人皮在研究。 “怎么?喜欢这个?”元照走过去问道。 “啊?”阿青被突然出声的姐姐吓一跳,“也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如果当初我会医术,是不是就有可能救下爷爷。” 元照长叹一口气,摸摸阿青的头顶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走,去吃晚饭,想看的话,等吃过晚饭之后再看。” “嗯~”阿青笑着点点头,拉着姐姐的手站了起来。 晚饭过后,元照和晓晓空空一起在院子里梅花桩上练习燕影掠波,两人你追我赶,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不得不说,晓空空虽然战力一般,但这一身轻功绝对顶级。 同是使用燕影掠波,元照拼尽全力也够不着他一丝一毫。 幸亏当初抓他的时候偷偷借用了天地之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抓到这家伙。 阿青则坐在院子里继续研究那本《医经》。 至于那个朗明月,依旧在沉睡,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时间转眼又过了数日。 这几日,元照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最近天门镇一带多出了很多外来的江湖人士,连带着面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天傍晚,元照刚结束一天的生意,突然老狼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嗷呜~嗷呜~” 它仰着脖子对着元照叫个不停,奈何元照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它想表达什么。 老狼心里一急,咬住元照的衣服就往外拖,元照只能无奈跟它走。 直到回到隔壁家里,她才知道老狼来叫自己的原因。 原来是朗明月苏醒了。 他瞧着神智还算清醒,看来曼黎死了,他中的天魁术也跟着一起解了。 只是他脸色一片惨白,看着很是虚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虚弱,更是精神上的。 看到元照,正坐在床上的朗明月立刻翻身下来跪倒在地。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怎么还跪上了,元照无奈道:“起来吧,恰逢其会,也不是特意救你的。” 只听朗明月说道:“姑娘不仅救了朗某,还帮朗某报了大仇,朗某无以为报,只剩这副残躯还可一用,还望姑娘不嫌弃。” 听到这话,元照第一反应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不过很显然,元照是误会了,人家只是想追随她的意思。 再说,朗明月已经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人,这年纪当元照的爹都绰绰有余。 因为饱受曼黎的折磨,朗明月明明还不到四十,头发就已经白了近大半。 理解朗明月的意图之后,元照略显尴尬,还是前世网文看多了呀! 不过嘛……元照心想:朗明月的功夫不错,既然他愿意追随自己,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满脸沧桑的朗明月,元照突然灵机一动。 “朗先生,你想不想灭了沙龙帮?” 她杀了沙龙帮三当家,难保沙龙帮将来不来找她报复。 既然如此,她何不先下手为强? “想,做梦都想!”朗明月咬牙切齿道。 虽然害他灭族的是曼黎,但曼黎是沙龙帮的成员,所以他连带着沙龙帮也一起恨上了。 再说,被曼黎控制的这些年,他也没少受沙龙帮其他成员的欺辱。 “很好,那咱们就一起灭了沙龙帮。”元照满意地笑了。 跟朗明月聊了一会儿之后,元照找来了晓空空。 晓空空正在洗碗呢,此时正一手油污,他疑惑地问道:“大老板,什么事啊,我正忙着呢。” 元照问道:“空空啊,能不能请你帮我跑个腿?” “跑什么腿?”他疑惑地问道。 “去一趟黑石城,将这封信交给大梁在黑石城的元帅——莫关山!”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向晓空空。 晓空空一听不乐意了。 “我是答应免费给你当小二,但工作内容可不包括这个。” “你怎么样才愿意去?”元照问道。 晓空空道:“得加钱!” 第27章 好似故人归 元照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两文钱塞进晓空空怀里。 “喏,给你!” 晓晓空空不可置信地看着掌心可怜兮兮的两块铜板。 “不是……我可是堂堂一代神偷,我就值这两个钱吗?我难道一碗面都不值?” 现在生意好,面馆一天纯利润得有二两银子,这大老板怎这么抠啊! “嫌少?”元照无语,当个小偷,你还骄傲上了。 “那肯定啊,两文钱谁稀得要啊!” “那还给我!”说着元照就要把钱给抢回来。 “哎哎哎~”晓空空连忙闪身躲开,“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啊。”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两文就两文。” 说着他牵出家里的马翻身骑上去,一眨眼消失在元照的视线里。 晓空空是隔天上午回来的。 一回来,他就进了面馆厨房向元照报告情况。 “信我给你送到了啊~” 元照抬头看了一眼他,只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正嗦个不停。 “行了,知道了。”元照低头继续忙活。 晓空空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就完了?” 元照头也不抬道:“不然呢?” 晓空空气愤地说道:“你夸都不夸我一句?你知道那城主府戒备有多森严,进去有多难吗?” “可是我给你钱了呀!”元照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两文!”晓空空伸出两根手指道。 元照:“两文不是钱啊,嫌弃就还我!” “我都花完了!”晓空空摇头拒绝,接着他耍无赖道,“不行,你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我脆弱的心灵,必须用钱才能治得好!” 元照抬头看他,“你想要多少?” 晓空空一脸认真地伸出两根手指:“至少得再有两文。” “出息!”元照翻了个白眼,随手塞了两文钱给他,“行了吧!” “老板大气!” 晓空空顿时喜滋滋地走出了厨房。 “今儿爷的心情好啊,捡到两个子啊,多到没处花啊,心里乐开花呀……” 晓空空蹦蹦跳跳来到大堂,见阿青正在角落里忙碌,立马欢喜地迎上去。 “小老板,我来给你帮忙。” 阿青一脸疑惑地把手里的笤帚给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阿青子一问,晓空空顿时来劲儿了。 他从腰间将两文钱取出来,“看到没?看到没?这是什么?零花钱啊!你们有吗?” “切~”阿青轻嗤一声,随手从腰间掏出一颗碎银子,“看到了没?这才叫零花钱?” 晓空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然而扎心的还在后面。 “嗷呜~”卧在不远处的老狼状若无意地抖了抖自己蓬松的毛发,随即一个钱袋子不经意间掉落在地上,一串足足有一吊钱的铜板悄悄探出了头。 老狼轻瞥晓空空一眼,仿佛在说:哎呀,真是不小心呢…… “不是……你们……你们……”晓空空看看阿青,又看看老狼,随即一脸悲愤地大叫,“这也太欺负人了……” 时间转眼来到中午,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年轻的随从出现在了赵家面馆的院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随即领着随从进门口。 看到他,晓空空立刻热情地迎上去,“欢迎光临。” 引着两人到一个空桌子上坐好,晓空空又问道:“请问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只听那中年男人用略带苍老的声音说道:“就来两碗你们招牌的惊鸿翡翠面吧。” 晓空空闻言带面带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您今儿来的太晚了,惊鸿翡翠面已经卖光了。” 那人顿时叹了口气说道:“哎~那还真是不巧。” 说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那就来两碗蔬菜面吧。” 在边境,能吃到新鲜蔬菜也不容易。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晓空空记下之后,快速跑进了厨房。 等面端上来之后,两位客人便安安静静地享用起来。 将青翠鲜亮的蔬菜融入口中之后,中年男人眼睛忽的一亮。 “这菜真不错,新鲜爽口,还有种别样的清香,能在边境吃到这么上等的蔬菜还真是难得。” 年轻的随从闻言点点头道:“确实非常不错。” 男人又喝了一口汤,随即长舒一口气,“这汤也不错,要是夜里能喝上一口,一定会暖到心里。” 两位客人吃完之后并未离开,等午餐时间过去,店里生意过了高峰期,那人才招招手对晓空空说道: “小二哥,过来。” 晓空空连忙放下收拾碗筷的动作,三两步来到客人面前道:“客官有何吩咐?” 只见男人对着他拱拱手道:“可以劳烦将你家掌柜的请出来一见么?” 晓空空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男子,随即点点头道:“客官稍等。”说完便跑进了厨房。 “大老板,外面有人找!” “谁?”元照问道。 晓空空摇摇头:“不知道,但瞧着气度很是不凡,应该不是一般人。” 元照闻言心中一动,随即快步朝着大堂走去,当走到那两位客人跟前时,她拱手问道:“可是二位要见我?” 看到元照的瞬间,男子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元照见他目光怪异,不解地问道:“客人,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 听到这话,那人这才回过神来,于是连忙道歉道:“实在对不住,姑娘的样貌与我的一位故人实在相似,一时间有些恍惚。” 元照闻言心中不由一动:此人莫非和原身有关? 她有心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她没有原身记忆。 再说原身当时倒在尸堆里,看似遭遇了沙匪劫掠,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犹未可知。 就算眼前之人真和原身有关,但又是敌是友呢? 出于谨慎,元照到底没问出口,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没必要非得去了解原身的过去。 一切随缘吧。 “我记得姑娘是姓元。”男子又说道。 “正是。”元照点点头。 男子不由陷入沉思,“真巧,我那位故人恰好也姓元。” “那可真是缘分,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真是一家呢。”元照开玩笑道,“还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又寻我何事?” 男子看了看四周,见店里还有几个零星的客人,于是便低声说道:“不如借一步说话?” 元照点点头,“请!” 说完便领着两人来到了隔壁堂屋。 “先生,现在可以说明身份了吧?”元照说道。 男人哈哈大笑道:“元姑娘,你既派了人给本元帅送信,邀请本帅相见,如今本帅来了,你为何又不认识了?” 元照心道:果然。 于是立刻朝着男人拱拱手道:“见过莫元帅,不想元帅竟亲自来了小店与小女子相见。” 莫关山轻抚花白的胡须道:“老夫只是想来见识见识,你这位把萧洪那老匹夫逼的不得不低头的女娃子到底有何种风采。” 元照落落大方地笑问道:“不知元帅可还满意?” 莫关山点头道:“不错,不错!”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你信中说有法子帮老夫除掉沙龙帮这个毒瘤,此话当真?” 元照点头:“自然是真,否则小女怎会贸然请元帅前来。” 莫关山打趣道:“你连萧洪都敢威胁,我这老头子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元帅说笑了。”元照苦笑,若不是为了能在这天门镇乃至边境立足,她何至于去冒险。 若非凭借一股子狠劲,她也威胁不到萧洪。 “好了,说正事吧。”莫关山收敛神情说道,“说说你的办法吧。” 元照道:“在此之前,我想让元帅见个人。” “哦?谁?”莫关山好奇地问道。 只见元照对着一直在一旁安静如鸡的晓空空低语了几句,晓空空点点头后,立刻飞奔了出去。 目送着晓空空出了堂屋,莫关山道:“想必那位就是帮姑娘送信的千千圣手晓空空了吧。” 元照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元帅。” 莫关山道:“能悄无声息地出入我黑石城城主府的,天下可没几个,恰巧你这里就有一位。” 元照道:“事急从权,还望元帅莫要怪罪。” 莫关山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不多时,晓空空便搀扶着身体尚且虚弱地朗明月走了进来。 看到朗明月的瞬间,莫关山和他的随从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朗明月?!你竟没死?!” 曼黎死在赵家面馆的事已经渐渐传开,但大部分人都以为朗明月和曼黎一样已经死了,不想他竟还活着。 莫关山的军队和沙匪打交道多年,自然认得这位沙龙帮三当家身边的走狗。 莫关山虽武艺高强,奈何沙龙帮众沙匪太过狡猾,他屡次围剿未果,对那些人简直恨得牙痒痒。 “见过莫元帅!” “见过陆大将军!” 朗明月朝着两人拱手。 原来莫关山身边的随从竟是黑石城两位大将军之一的陆英,别人不认识他,元照不认得他,朗明月却是认识。 “狗贼,受死!” 陆英年轻气盛,当即拔剑就朝朗明月刺去。 元照见此身形一闪挡在二人中间,伸出两指轻松夹住陆英的剑尖,任凭陆英怎么努力都抽不回去。 “我请二位来,不是让二位来杀人的。” 说着她松开陆英的剑,屈指轻轻一弹,伴随着一声嗡鸣,陆英踉跄地朝后退去。 同是二品,见元照如此轻描淡写就将陆英击退,莫关山不由眼睛一亮。 好厉害的后生。 只是他也看出了,这姑娘使出的功夫并非自己故友的家传绝学,因此心中默默打消了心中的猜想。 看来只是巧合。 陆英还想挥剑上前,却被莫关山喝退:“阿英,退下!” “可是元帅……”陆英面露不忿。 朗明月这个曼黎的走狗,不知杀了他大梁多少好儿郎,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若不能报仇,他如何甘心? “听元姑娘把话说完。”莫关山道。 陆英这才不情不愿退下。 元照见此笑道:“剿灭沙龙帮的关键就在朗明月的身上,他知晓沙龙帮老巢的位置,有他带路,将军何愁不能剿灭沙龙帮这个心腹大患?” 听到这话,莫关山激动不已,“当真?” 朗明月拱拱手回答道:“当真!” 这些年,他跟在曼黎身边可不是白跟的,了解许多沙龙帮的秘密。 这时莫关山突然冷静下来,他狐疑地问道:“据本帅所知,郎明月对那曼黎忠心耿耿,本帅如何能相信他是真心投诚,而不是沙龙帮设下的阴谋呢?” “元帅有所不知……” 元照上前将朗明月的遭遇说了出来,为证明她所言非虚,她还将那张记录着天魁术的人皮拿了出来。 确认了事情的真实性,莫关山愤怒地一拍桌子道:“毫无人性!毫无人性!那曼黎简直就是畜生。” 一通发泄之后,他看向朗明月道:“虽说原先你受制于曼黎,但你杀了我们黑石城不少将士,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这次你能帮助我们剿灭沙龙帮,那么往日你跟我们黑石城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陆英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闭了嘴。 比起杀了同是受害者的朗明月,还是剿灭沙龙帮更能慰藉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朗明月拱拱手道:“多谢元帅。” 随即几人便开始商量起围剿沙龙帮的计划。 良久之后,计划商定,莫关山和陆英起身打算告辞离去。 临走前,莫关山皱眉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朗明月道:“你这情况,真不会耽误这次行动?” 朗明月保证道:“元帅请放心,行动开始前,我一定会调整好状态的。” “我瞧你这是伤了心神,可不是说自己调整就能调整好的。”莫关山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朗明月的问题所在,随即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样吧……” 说着他指着晓空空道:“你跟本帅走一趟!” “我?”晓空空一脸惊诧。 “就是你!”莫关山点点头,说着他看向朗明月道,“回头我让他给你带一位大夫过来,让那位大夫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朗明月激动地说道:“多谢元帅。” 而晓空空则一脸不满,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是我跑腿……” 元照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给你涨零花钱!” 晓空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大老板,小的就喜欢跑腿,跑腿万岁!” 第28章 剿匪 站在门口目送着莫关山和陆英离去的背影,元照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这莫元帅瞧着人还不错,怎么这些年来一直纵容手下将士不断祸乱百姓? 大萧将士这样很容易理解。 他们是游牧民族出身,国内资源匮乏,当年大萧还没建立之前,他们的士兵就经常为了过冬的粮食而越过边境烧杀抢掠。 后来大萧建国,他们的部分士兵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但大梁不同,别看现在类似天门镇这些地方属于两不管的中间地带,但当年可都是大梁的国土,这里的百姓也多是大梁子民。 大梁士兵这么干,委实让人不理解。 实在想不明白,元照只能将脑子扔到一边,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晓空空是深夜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背着药箱、身材瘦小的小老头。 小老头是被晓空空拎着飞进院子里。 一落地,小老头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这臭小子,是想要老夫的命吗?老夫一把年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晓空空嘟囔道:“这么晚了,我不是为了赶时间嘛,再说,你不好好的吗?” “我这叫好?你看看,我这叫好?”老头抹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珠往晓空空的衣服上蹭。 晓空空见状也一脸心虚。 元照正在屋里修炼,听到动静后,立刻提着灯笼出来查看情况。 “回来了?这么晚怎么不干脆在黑石城歇一晚?” 小老头看到元照之后,理了理衣襟,又捋了捋头发,随即拱手道:“这位就是元姑娘吧?老夫是元帅派来给姑娘家里人看病的大夫。” 元照闻言忙说道:“老先生辛苦了,快里边请。” “哎~好好好~”老大夫双腿打着颤往屋里走。 还没跨过门槛,他就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元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老先生小心。” 说着元照猛然回头瞪向晓空空:怎么回事? 晓空空心虚地别过头。 元照低声道:“办事不利,零花钱减半!” =????(???*)晓空空顿时一脸颓丧地回了房间。 他和朗明月是住一间房的。 “老先生怎么称呼啊?”元照一边走一边问道。 老大夫回答道:“免贵姓胡,姑娘叫老夫胡大夫就行。” “原来是胡大夫。” 将老大夫迎进屋之后,元照给他收拾了一间房,然后对他说道:“时间太晚了,您老先休息,治病的事明天再说。” “行,有劳姑娘了。”胡大夫点点头。 隔天一早,元照家的鸡刚打鸣,阿青就起床了。 她洗漱完毕之后,正好看到胡大夫揉着腰从屋里走出来,于是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老先生,您就是昨晚来的胡大夫?” “正是老夫。”胡大夫点点头,“小姑娘是元姑娘的妹妹?” “嗯嗯,是的,我叫赵元青,老先生叫我阿青就行。”阿青热情地自我介绍道,“对了,我给你打水洗漱吧。” 不等胡大夫答应,她就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看着元气十足的阿青,胡大夫轻抚胡须笑着说道:“小姑娘懂礼数,不错!比昨天那臭小子好一百倍!” 等洗漱完毕,胡大夫问道:“阿青姑娘,病人现在何处,可否带老夫去瞧瞧?” “嗯,当然没问题。” 说着阿青领着胡大夫来到了朗明月和晓空空的房间门口。 砰砰砰~ 阿青敲了敲门问道:“明叔,你起床了吗?” 此时房间里面晓空空正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流着哈喇子,口中不断呓语道:“不……不要扣我零花钱……不要……” 而朗明月已经苏醒,正坐在床沿上穿衣服。 听到阿青的声音后,他回应道:“起了,青姑娘,稍等。” 穿戴整齐之后,朗明月便打开了房门。 阿青给他介绍道:“明叔,这位是来给你治病的胡大夫。” 朗明月连忙拱手道:“有劳胡大夫了。” 胡大夫摆摆手,一把扣住朗明月手腕,仔细把脉之后,又捏住了他的下巴观察他的脸色。 良久之后,胡大夫摇摇头道:“你这情况不大好啊,若是不好好调理,没两年好活喽。” 作为专业的大夫,胡大夫看的要比莫关山看的准确多了。 朗明月不仅因为天魁术的后遗症导致心神有伤,他的身体也在这些年被曼黎折腾的早就垮了,有早衰之相。 阿青闻言连忙说道:“那胡大夫,你赶紧给他治。” “放心吧,老夫就是来干这事的。” 说着胡大夫进了屋,从随身的医箱里取出纸笔,一番龙飞凤舞之后,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阿青。 “先抓十副让他吃着。” 阿青见状一脸为难,“可是咱们天门镇也没药铺啊!” 胡大夫说道:“那就去黑石城。” 此时呼呼大睡的晓空空还不知道,他又要沦为跑腿的了。 接着胡大夫让朗明月去椅子上坐好,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了一包银针。 朗明月的伤光靠药是不顶用的,还要配合针灸,尤其是他的心神之伤。 很快朗明月的脑袋就被扎成了刺猬。 阿青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好神奇!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针灸之术,以前的周老大夫可不会这些。 她有点好奇明叔疼不疼。 见阿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施针,胡大夫笑着问道:“阿青姑娘对医术感兴趣?” 阿青点点头:“有一点。” 胡大夫笑笑没说话。 时间一晃数日。 这几日,胡大夫暂住在了元照家里,一心为朗明月治病。 经他的调理,朗明月的气色好了好多,神色不再那么苍白,走路也不颤颤巍巍了。 除此之外,这几天阿青有事没事就往胡大夫跟前靠,胡大夫不仅不反感,还送了她两本医书。 一本是关于草药的。 一本是关于人体脉络的。 此后阿青就时常抱着两本医书和那张人皮《医经》研究。 相比较正经医术,人皮《医经》里记载的医术更侧重剑走偏锋和旁门左道,所以曼黎才会有毒医之称。 元照都把阿青的行为都看在眼里。 这天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之后,元照嘱咐好阿青和晓空空看家,自己则便带着天狱刀和朗明月、老狼出门了。 趁着夜色,两人一狼来到了一片沙漠深处,而莫元帅已经带着一队五百人的精锐等在这里。 经过多日的秘密安排和调兵遣将,终于到了围剿沙龙帮的时候。 “莫元帅,久等了。”见面之后,元照朝着莫关山拱拱手。 莫关山点点头,随即示意下属牵来两匹马,并对元照说道:“上马!” 元照和朗明月点点头,随即翻身上马。 朗明月率先策马上前道:“诸位,请跟在朗某身后~” 随即五千将士在他的带领下于夜色中在沙漠中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来到了一片乱石滩附近。 朗明月勒马止步道:“诸位请下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翻身下马。 原来一直以来,沙龙帮竟秘密藏身在地下,而继续骑马前进则会引起地面震动,进而引起对方注意。 众人下马之后,莫关山说道:“按原计划,兵分三路。” 沙龙帮的老巢共有三个出入口,其中一个是他们平常出入的大门,而另外两个则是紧急逃生出口。 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三个出入口的位置,朗明月早就通过图纸连同周边的地形一起画了下来。 这些日子,莫关山也不止一次派斥候前来勘察过这周边的情况。 随着莫关山的话音落下,五百精锐立刻分成了三队。 莫元帅带领一百人从正门突袭,而元照和朗明月则各带两百人守住两个逃生出口。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逃生出口各安排两百人,而正面突破只安排一百人,那是因为莫元帅熟知沙匪的行事风格,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和军队正面冲突。 一旦遭遇军队突袭,那么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从逃生出口逃跑,而不是正面迎敌。 分配好任务之后,三支队伍便立刻行动了起来,必须在天亮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元照带人摸黑来到西边逃生出口时,只见入口处正有两个沙匪守着。 因为夜色太深,两个沙匪已经靠在石墙上昏昏欲睡,脑袋就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元照挥挥手,身后立刻走出了两名弓箭手。 这两名弓箭手箭术出众,视力也极为优秀,即便黑夜也不影响他们出手。 伴随着两道破空声,那两位守门的沙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箭矢贯穿喉咙,当即倒地不起。 元照带人刚在暗处隐藏好,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 显然莫元帅的突袭已经开始。 莫元帅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偃月刀,奇重无比,杀人如砍菜切瓜。 他持刀杀入沙匪老巢,犹入无人之境,一众沙匪喽啰被他和他身后的精锐杀的片甲不留。 此时老巢深处,沙龙帮的大当家杨非和二当家洪涛正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他们身下铺着厚厚的兽皮,怀里各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郎,不远处还凌乱地散落着十几个酒坛子。 这灯火通明,一看就知道不久前才刚经历了一场狂欢。 沙龙帮大当家——杨非,一品武者,一身外练筋骨的功夫出神入化,运功时,体表皮肤会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沙蜥鳞片一般的纹路,故得名“钻沙蜥”,通缉榜地榜第87。 沙龙帮二当家——洪涛,二品武者,擅隐蔽、逃遁,于沙漠中作战犹如海上水手一般灵活,故人称“浪翻沙”,通缉榜地榜第147。 这两人作的恶比之毒医曼黎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穷凶极恶,只是不知为何,近年来隐藏在老巢鲜有出手。 相比较而言,毒医曼黎近年来比这两人要活跃的多。 这时一个沙匪喽啰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大喊道:“不好啦,大当家!二当家!” 杨非并未进入深度睡眠,听到声音后,满脸不耐烦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怀里的女郎之后,他愤怒地质问道: “什么事?敢在老子睡觉的时候大嚷大叫,信不信老子拧掉你脑袋。” “打……打进来了!”小喽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此时杨非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喊杀声,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问道:“谁打进来了?” “是大梁的军队!”小喽啰并不认识莫关山,只介绍道,“领头的是个魁梧大汉,四十多岁,手持一把偃月刀,兄弟们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杨非一听描述就猜到来人是谁,他大惊失色道:“遭了,是莫关山,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是三妹的人出卖了我们?” 他们早就接到了曼黎的死讯,只是最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才打算等完事了再去给三妹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先一步打上了他们老巢。 可他接到的消息是,三妹和她的人全都横死当场,不留一个活口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他走到还在呼呼大睡的洪涛跟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睡,还在睡!有人来收你来了!” 洪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怒容地瞪着杨非,“好好的你踢我作甚?觉都不让睡了?” 杨非怒吼:“赶紧起来收拾东西跑路,莫关山打上来了!” 听到杨非的话,洪涛瞬间就清醒了,他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谁?莫关山?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问我我问谁?我特么还想知道呢!” 两人开始匆忙收拾东西。 见洪涛还在将金银往包袱里装,杨非狠狠踹了他一脚,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些,小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洪涛迟疑道:“那……那些册子要带着吗?” 杨非想了想说道:“算了,来不及了,我藏的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将来再回来取就是。” “那好吧,希望不会被发现,不然我俩可活不长久!”洪涛点头道。 简单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人便带着心腹朝着逃生通道快步赶去。 走到一半,杨非脚步一顿,随即对着洪涛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分头走吧,免得全军覆没。” “行,都听大哥的!”洪涛点头答应。 随即两人各自带着心腹分别朝东西两个逃生出口赶去。 第29章 被隐藏的秘密 元照带人守在西边入口处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 突然老狼的两只耳朵竖起了起来,在抖动两下之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元照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于是立刻低声提醒众将士道:“诸位,有人来了。” 众将士闻言立刻打起精神,紧握手中武器严阵以待。 果然,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当入口处有人影走出的瞬间,元照挥起天狱刀就砍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来人反应速度极快,在元照大刀劈下的瞬间,他立刻交叉双臂举过头顶进行防御。 元照的刀砍在他双臂上的瞬间,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同时星星点点的火花自刀刃和手臂相撞的位置冒出。 如果此时天色明亮,元照一定能看到,那人的双臂上竟浮现出了一片片犹如蜥蜴鳞片的褐色纹路。 来人正是沙龙帮大当家杨非。 受到攻击后,杨非连退数步,同时大声喝道:“什么人?” 同时他心里暗暗吃惊,连他们的秘密逃生通道都有埋伏,看来确实有内鬼。 恐怕此时老二也受到了埋伏。 难道真是老三? “取你狗命之人。”没有多废话,元照挥刀欺身而上,天狱刀横扫出去的时候,带起阵阵劲风。 杨非身后的心腹们受到劲风波及,纷纷哀嚎着被掀翻在地,大梁将士们见状立刻手持武器攻了上去。 老狼也嘶吼一声扑了上去。 一时间,兵器相击之声、呐喊声、惨叫声、狼嚎声、血肉碎裂之声于夜色中频频响起。 同时元照和杨非也激烈交锋起来。 杨非布满褐色纹路的双拳不断击打在元照劈来的刀身上,将天狱刀捶的叮当作响,那厚重的刀身上竟隐约出现了一个个浅浅的拳印。 受到巨力的反作用,元照握住天狱刀的双手和双臂感到阵阵发麻。 不愧是一品武者。 此时杨非已看出元照的真实实力,他一边挥拳不断迎击,一边大声嗤笑道:“区区二品武者也想拦老子去路,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他的攻击变得更加迅猛了。 元照将天狱刀横在身上防御,却在他的拳击之下不断后退。 当后退到一块巨石附近时,元照双腿蹬在巨石上,借力将天狱刀推向前方,逼着杨后退数步,随即一刀劈在他的胸膛上。 然而让元照惊讶的是,这一刀虽凭借力量让其发出一声闷哼,并连连后退十几步,但他身上却丝毫不见伤痕。 一般人挨了她这一刀,恐怕早就一分为二了。 好强的防御!!!元照不由心惊。 只听杨非大笑道:“刀法不错,可惜遇到的是我杨非,今日咱们就此别过,改日老子再找你算账!” 显然他急着逃命,并不欲和元照多做纠缠。 说着他连手下都不顾,脚尖一点,施展轻功就要飞身离去。 “想走?没门!” 元照施展燕影掠波,身形一阵晃动,眨眼间出现在杨非前方,一刀朝他面门劈去。 杨非见此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赶紧挥拳迎上去。 当~~ 拳头和刀刃撞击在一起,天狱刀竟出现了微微的卷刃。 两人同时在反作用力下快速后退,杨非脸色难看道:“你这后辈好生难缠,难道非要老子将你诛杀当场?” 元照将天狱刀横在身前,“有本事你就试试。” 杨非气极反笑,“好好好,老子多少年未曾遇到你这样狂妄的后辈了,今日不杀你难消老子心头之恨!” 不就是莫关山嘛,老子不跑了,都是一品,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这样想着,他面色阴狠地冲向了元照。 当~~ 他一拳轰在天狱刀上,瞬间将元照逼退十几米。 恐怖的拳劲在刀身荡漾,又顺着元照的双臂传遍全身,这一刻元照觉得自己全身骨骼都在震颤。 大概是本能反应,她丹田里的灵力快速流遍全身,保护着她的肉体,这才没让她身死当场。 “噗~”但她还是没忍住口吐鲜血。 到底还是小瞧一品武者了!元照忍不住想道。 先前和萧洪交手,她有随时可撤退的优势,因此才有和对方谈判的资格。 但此刻,她并不具备这个优势。 放任杨非离开,就是纵虎归山。 在元照和杨非交手的同时,朗明月和洪涛也遇上了。 看到朗明月的瞬间,洪涛瞬间明白莫关山为何会打上他们老巢。 “朗狗,你竟还没死?” 郎明月背负长剑,一头花白的长发在夜色中随风飘扬,宛若从地狱来寻仇的恶鬼。 听到洪涛的话,他冷笑道:“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少废话,你活着,那我三妹呢?”洪涛质问道。 “想要知道?”郎明月冷笑,“那就去地府亲自问她吧!” 话毕,他拔出背后长剑,飞身上前直取洪涛眉心。 洪涛见此面露冷笑,“凭你也想杀我?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竟快速没入脚下松软的沙子中消失不见。 这便是浪翻沙洪涛的绝学。 朗明月对洪涛的本领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挥剑连刺九九八十一次,剑光如同雨点一般落在沙地上,试图将对方逼处。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洪涛的本领。 他的攻击并未奏效,剑光刚一消失,洪涛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向他后背。 好在他早就警觉,第一时间抽剑回防。 洪涛的一掌正好拍在他的长剑上。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洪涛意外道:“没想到这些年你跟着我三妹倒有些长进!” 朗明月哪听得洪涛三番五次提及曼黎,当即大怒道:“休要再提那贱人!” 说着他便提剑刺向洪涛。 “哈哈哈~~”洪涛大笑着再次消失在原地,他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我不提,从前的事难道就没发生过了?就算我三妹已经身死,你一时是她的狗,就一辈子是她的一条狗,一条人人可欺可辱的贱狗!” 朗明月的心神之伤未愈合,精神薄弱,哪经受得住如此刺激,当即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死去的曼黎又出现在他眼前。 “哈哈哈~~”黑暗中,洪涛的大笑声还在继续,犹如魔音贯耳,“你不知道吧,当年三妹回来将你的故事说与我和大哥听,我们不知有多高兴,真恨不得当时亲身在场,亲眼见证你这贱奴心神俱裂。 那场景,一定非常有趣!非常有趣!哈哈哈!!!!” “啊啊啊!!!”在洪涛的刺激下,朗明月的精神越来越崩溃,他双手抱头痛苦大叫。 这时洪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朗明月的身后,一掌拍向他。 “噗~”朗明月被拍翻在地,口重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他的身子本来就虚,被这一掌打的顿时重伤不起。 不过好在因为这一掌,他的意识也重新清醒了过来。 此时他双眼通红,看向洪涛的目光中满是仇恨。 突然他脸色一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三根银针。 如果此时元照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它们正是曼黎催动天魁术的那三根银针。 朗月明竟悄悄将它们保留了下来。 只见朗明月快速将三根银针分别刺入自己天灵、后脖颈和脊背上的三个大穴之中,下一秒,他的神情变得癫狂,然后拔剑快速刺向洪涛。 洪涛见此大惊失色,被天魁术刺激之后的朗明月有多强,他心知肚明。 只是这种变强之法需要以损耗寿元为代价,这就是胡大夫说朗明月有早衰之相的原因。 面对此时实力已经接近一品的朗明月,洪涛根本不敢正面相抗。 但以他的速度又无力躲避,只见他的脚步刚刚挪动,一条手臂就已经被对方削下。 “啊啊啊~~”洪涛的惨叫响彻夜空,哪还有刚刚猫捉老鼠的游刃有余, 另一边,沙龙帮老巢里。 负隅顽抗的沙匪已经被莫关山和他所率领的精锐屠戮殆尽,对这些穷凶极恶之徒,莫关山没有丝毫手软。 将剩下投降的沙匪看管起来之后,莫关山找到了沙龙帮藏匿金钱的库房。 当看到那一箱箱金银之时,他震惊了。 他想到会有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元帅……”同行的其他将士同样惊讶无比,“这些……” “你估摸着得有多少?”莫关山问道。 那将士想了想回答道:“至少10万两!” “10万两啊……”莫莫关山念叨着这个数字,神色变幻不定。 突然,他被角落里的一个木箱所吸引,当看清木箱里的东西,脸色忽的一变。 他快步走到箱子前,从里面抽出一把兵器,只见兵器的手柄之上正镌刻着一个圆形的族徽。 如果元照此时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族徽和她用来包零钱的头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将武器猛的插回箱子里,莫元帅面带怒意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昏君!” 他身旁的将士闻言脸色剧变,连忙提醒道:“元帅,慎言!慎言啊!” “我当这些年剿匪怎么总是一无所获,感情这背后都是陛下的手笔啊!那孙章必定是知情者!说不定给沙匪偷偷报信的也是他!” 孙章就是黑石城另外一位大将军。 他在军中的职位虽低于莫关山,但因为是奉旨空降,这些年来一直掣肘着莫关山。 “幸亏咱们这次行动偷偷留了个心眼,没让孙章那狗贼知晓,否则恐怕这次又是无功而返。”那将士一脸庆幸地说道。 莫关山道:“给本帅找,肯定还有东西没找出来!” 这时另一个将士上前道:“元帅,找东西就交给属下吧,属下最擅长此道。” 莫关山点点头。 随即就见那位将士在库房里仔细观察了起来,还时不时在货架和墙壁上敲敲打打,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元帅,这里有问题。”他指着一面墙壁说道。 莫关山闻言立刻走到那面墙壁跟前。 那将士指着墙壁一个位置说道:“这个位置后面应该是中空的,只是不知机关被设置在了哪儿,属下还没能找到。” 莫关山挥动手中偃月刀道:“不用那么麻烦了!” 说着一刀劈在了墙上。 伴随着一声巨响,墙壁被劈出一窟窿,一个小小的木盒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其中一个将士连忙上前将木盒取下,递到莫关山的手里。 莫关山打开盒子之后,只见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取出册子随手翻了翻,等了解其中内容后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还配当一国之君吗?陛下竟真的和沙匪有所牵连。国库年年空虚,可陛下却一直骄奢淫逸,我当钱是哪里来的呢,原来竟是如此……” “元帅息怒,陛下也是受了奸臣蛊惑!”其中一个将领连忙劝解。 “蛊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谁能蛊惑得了他?”莫关山怒不可遏。 和陛下有牵连的沙匪绝对不止沙龙帮,光一个沙龙帮还拿不出那么多钱供他挥霍。 众将士闻言终是不敢再劝。 冷静之后,莫关山将册子重新放回盒子里,又丢进刚刚的木箱里。 “快,把这些送到上京,秘密交于皇后娘娘!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一刻也不要耽搁!”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道:“哎~希望来得及吧!” 其实莫关山早就对这件事有所预感,这也是他为什么安排元照和朗明月在外面守着逃生出口的原因之一。 如此重要的秘密,如何能让两个江湖人士知晓! “是!”两个将士立马上前抬起箱子匆匆离开。 此时元照还在外面和进行着殊死搏斗。 杨非那一身横练功夫靠蛮力是破不开防御的,索性她就扔了手里的天狱刀。 杨非见此大笑道:“怎么?武器都丢了,是打算引颈自戮么?”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元照就已经挥掌攻向他。 他正欲闪身躲避,却惊讶地发现双脚深陷泥沙无法挪动。 元照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来到他身边,身法犹如飞燕,环绕着杨非不停绕圈,同时施展天拂手,一连拍出数十掌。 燕影掠波速度太快,杨非还没来得及挣脱脚下的束缚,元照已经攻击结束。 第30章 据理力争 等到元照收功,杨非的身上突然发生爆炸,一个个血窟窿自他胸口、肩膀和胳膊上冒出。 看到这一幕,元照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奏效了。 杨非的体表防御坚不可破,可体内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借助天拂手以柔克刚,隔山打牛,透过他的体表直接攻击内里,生生打爆了对方的经脉。 “你……你……”杨非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照,完全没想到元照还有这一手。 他想要动用内力,奈何浑身经脉破损,根本调动不起来内力。 不仅如此,他辛辛苦苦修炼的内力,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从破损的经脉处流失出去。 元照纵身一跃,跳至自己扔在一旁的天狱刀跟前,抓起它横劈出去。 噗~ 一声脆响,杨非的头颅被砍下。 没了内力防护,他的脖子也没比别人坚硬多少。 此时老狼和其他将士也已经全歼了杨非的部下。 将战场交给将士们打扫之后,元照呼唤老狼一声道:“老狼,咱们走。” 她得赶紧去支援朗明月。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之后,脚步轻快地跟在元照身后,一人一狼朝着东边的逃生出口赶去。 与此同时,莫关山也赶到了东边的逃生出口。 而沙龙帮二当家洪涛早就已经伏诛在朗明月的剑下。 而郎明月则因天魁术的影响,在击杀洪涛后陷入了癫狂,开始对周围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幸好因为没有理智,他并不专挑人来攻击,所以那些跟随他一起来的将士只要躲的远远的,他就只会怼着空气发疯。 当莫关山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他发疯的一幕。 二话不说,莫关山连忙挥着自己的偃月刀上前阻止。 而郎明月这边,在有了对手之后,他还来劲了,对着莫关山发起了如同雷霆一般猛烈的攻势。 只见他身姿轻盈,剑法飘逸,眨眼间便对着莫关山刺出十几剑,冷冽的剑光在寒夜里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因为担心伤着郎明月,莫关山束手束脚的,一时间竟被压制住了。 幸好这时元照赶来,只一眼她便看出朗明月此时是何种情况。 见二人斗的正凶,元照朝莫关山大喊:“莫元帅,烦请您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 莫关山点头,随即开始改变攻势,不断攻击郎明月要害,吸引他回防,阻止他的注意力分散到他处。 而元照则悄无声息来到郎明月身后,像上次那样施展天拂手,对着朗明月一连拍出一十八掌。 “噗~~”朗明月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背后的三根银针紧跟着激射而出,落在了沙地里。 银针被逼出之后,他立刻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去。 元照见此连忙扶住了他。 此时他满脸的灰败之色,一副死期将至的模样,但他依旧强撑着问道:“照……照姑娘,杨非呢?” 元照回答道:“放心吧,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啊!谢……谢谢姑娘。”朗明月闻言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容,但下一秒,他的口中便溢出了大量鲜红的血液。 莫关山道:“他这情况不太好,恐怕要不行了。” 朗明月身体本就有所亏损,后来又被洪涛打伤,现又透支本源强行催动天魁术,就是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元照闻言一边替他擦去嘴角的鲜血,一边说道:“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去找胡大夫医治。” “恐怕来不及了。”朗明月苦笑着摇头,“姑娘,谢谢您,若非是您,朗某如今恐怕还身处地狱之中,更别谈大仇得报。” 元照皱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好好活下去啊,往后还有很多好日子等着你呢!” “好日子啊……”朗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紧接着口中再次涌出大量血液,“我本想用这副残躯的余生来侍奉姑娘,如今恐怕是做不到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时莫元帅大喊:“来人,快,送他回天门镇找胡大夫。” “是!”当即就有两个士兵走出来,抬着昏迷的朗明月上了马。 “要快!”莫关山再度嘱咐道。 “是!”两位士兵应了一声后,带着朗明月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白光。 天就要亮了。 元照对着朝阳默默祈祷,希望朗明月能够平安无事。 送走朗明月之后,元照便看到将士们抬着一个个木箱从沙龙帮的老巢里出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竟全是金银。 “莫元帅,这些银钱应该有我一份吧?” 莫关山闻言立刻拒绝道:“不行,这都是沙龙帮搜刮的民脂民膏,怎么能分给你呢?” “放屁!”元照闻言冷笑:“本姑娘才不管是不是什么民脂民膏,既然本姑娘出手了,那就理应分得一份,别拿冠冕堂皇那一套来糊弄本姑娘。” 莫关山脸色微冷:“元姑娘,你难道一点大局都不顾,你也是大梁人,难道就一点不为国家考虑?你知道这些钱能救多少百姓于水火吗?” 元照闻言大怒:“去你爷爷的大局,本姑娘祖上或许确实是大梁人,可现在本姑娘是天门镇人。 天门镇是你大梁的吗?那天门镇百姓被大萧铁骑践踏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大梁士兵在天门镇行凶逞恶之时你们在哪儿?我爷爷被大萧之人活活打死你们又在哪儿? 现在跟我说我是大梁人?让我考虑大局,你们赶紧有多远给本姑娘滚多远! 再说了,这些钱交给你们,就能到普通老百姓手里?你自己信吗? 反正今日若不把我的应得的那份交出来,那就不要怪本姑娘翻脸不认人!” 说着元照将自己的大刀横在了身前。 莫关山听了元照的话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士兵见元照敢在自家元帅面前大放厥词,当即跳出来怒喝:“放肆!区区一个黄毛丫头,胆敢跟我们元帅如此说话。”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老狼就已经咆哮一声扑了上去,将其扑倒在地。 “嗷呜~呜呜~”老狼的牙齿抵在那名士兵的脖子上,随时都能咬破那脆弱的皮肤。 元照嗤笑一声:“我这个黄毛丫头刚刚才斩杀了一位一品武者,你们大可试试看能不能奈何得了我,若是不能,今后倒霉的可就是你们了!” 众将士闻言一个个脸色难看。 这个疯女人,他们终于也落到了跟大萧一样的境地了吗? 莫关山定定地看着元照道:“元姑娘,你确定要如此?” 元照面露嘲讽:“元帅这话问的可笑,我拿回我应得的东西天经地义!” “元姑娘,你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莫关山长叹一口气道。 “呵~”元照冷笑一声,“元帅若是想,你的眼界还可以开的更大,只是后果本姑娘不敢保证!”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双方静静对峙着,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扩散。 不少将士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对面少女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仿佛对方随时都会大开杀戒。 良久之后,莫关山终于妥协。 “元姑娘,你赢了!分你一成。” “一成?”元照哪会答应,“当打发叫花子呢,没有我,你们能剿灭沙龙帮?笑话,五五分。” 莫关山脸色再度冷了下来,“元姑娘,你莫要挑战本帅的底线!” 元照面容冷酷:“莫元帅,你也莫要挑战本姑娘的底线,本姑娘可不是被吓着长大的!” 莫关山质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是莫元帅到底想怎样?”元照反驳。 看着元照坚定不移的表情,莫关山突然松口:“其实五五分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元照:“什么条件?说!” “你随我来!”说着莫关山转身朝着沙龙帮的老巢里走去。 元照想了想跟了上去。 老狼见此连忙松开了那名士兵,追着元照就跟了上去。 哼~区区小喽啰,不值当让本帅狼和主人分离片刻! 逃生出口后面是一条长长走廊,走廊的墙壁上点着一盏盏油灯用以照明。 穿过这条走廊这才彻底进入沙龙帮的地下老巢内部。 在莫关山的带领下,元照来到一间密室的门口,进去之后,她看到密室的角落里正蜷缩着几十个衣着暴露的少女。 少女们看到有人进来,立刻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是……”元照皱眉问道。 莫关山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沙龙帮劫掠来的……” 至于作用不言而喻。 这些少女年纪都在15到30岁之间,正是年华大好的时候,却不想…… “元帅带我来见她们是为了……”元照看向莫关山的目光带着疑惑。 莫关山解释道:“她们有的人已经无家可归了,有的人有家不能归,还有的有家不想归,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她看向莫关山道:“好,我答应你!” 她其实很惊讶莫关山竟会如此为这些女子考虑。 这些姑娘在沙匪窝里走了一遭,出去之后很难不遭人非议。 这也是她们当中有些人有家不能归,有家不想归的原因。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名节有时候看的比她们的命还重要。 这种事就算是发生在元照前世的现代,她们也依旧免不了被某些人评头论足。 这就是受害者有罪论。 既然如此,她帮她们一把又如何? “那莫某就代这些女子多谢元姑娘了。”说着莫关山朝元照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这让元照更加惊讶了,没想到莫关山还有这样一面。 随即莫关山转身看向那些女子道:“我知你等忧心前路,这位是元照元姑娘,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她愿意给你们口饭吃,你们大可放心跟她走。 元姑娘的人品,本元帅向你们保证。” 虽说相识期间并不长,但莫关山自问看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姑娘们闻言顿时满脸希冀地看着元照。 元照也上前一步道:“莫元帅说的没错,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虽不说能让你们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 姑娘们闻言纷纷面露喜色。 她们大多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能衣食无忧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还大富大贵,想都不敢想。 “我愿意,我愿意跟着元姑娘!” “我也愿意!” “还有我!” …… 姑娘们纷纷出声喊道。 这里总共有42个姑娘,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跟元照走,有几个还有家的,最终还是决定回到自己家去。 愿意跟随元照的共有36人,剩下的6人则想要回去自己家。 莫关山对想要回家的6人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的。” 6人立马一脸感激地对着莫关山磕头。 “多谢元帅!” “多谢元帅!” …… 随即元照和莫关山便带着这些姑娘出了沙龙帮的老巢。 这时莫关山派人安排来拉钱财的车队也正好到了,将士们正在将一箱箱银子往马车上搬。 经过清点,从沙龙帮搜出的银两共计12万两,按照约定,元照一共分得6万多两,足足装了6辆马车。 元照看着那些马车说道:“莫元帅,这几辆马车也送我吧,省的回头我还得送它们回黑石城。” 莫关山闻言哭笑不得道:“元姑娘,你还真是雁过拔毛啊!” 元照摊摊手:“没办法,这不多了几十口人要养嘛。” “行吧,送你了。”莫关山爽快地答应道。 几万两银子都送出去了,还在乎几辆马车吗? 元照:呸~什么送,银子是我应得的! “那咱们就此分别吧。”元照朝着莫关山拱拱手,“后会有期。” 莫关山同样拱拱手道:“后会有期。” 随即元照驾车带着自己的银子和36名姑娘朝着天门镇的方向进发。 而莫关山则带着他的兵和另外6万两银子朝着黑石城的方向进发。 元照车队里的36名姑娘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心里充满了新生的喜悦。 而莫关山车队里的6位姑娘则望着茫茫的沙漠而心生忧虑。 “嗷呜~~”老狼蹲坐在一辆马车的车顶上,对着朝阳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第31章 去还是不去?(求月票、追读和收藏) 因为六辆拉着重物的马车并不快,因此直到傍晚,元照才顺利返回天门镇。 回家的途中,有熟人和她打招呼道:“呦~元姑娘这是打哪儿回的呀?还带着这么多马车。” 元照笑道:“店里存货用完了,特意去黑石城进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面馆生意好起来了,元姑娘也要跟着忙起来喽。” “谁说不是呢。” 还有人开玩笑道:“元姑娘,这是打哪儿发财去了?马车都弄了好几辆,这里面装的该不会都是钱吧?” 元照半真半假地回应道:“我要告诉你就是呢?” 那人只当元照在开玩笑:“哈哈哈~那以后遭殃的不就是我们了?元姑娘要是有钱了,面馆指定是不开了,到时咱们去哪儿吃惊鸿翡翠面?” 元照打趣道:“好啊,原来你们心里都盼着我不要发财呢!” “哈哈哈~~” …… 就这样,元照一路在和熟人们的交谈中回到了家门口。 因为元照不在家,今日面馆没开门,闲来无事的阿青就坐在门槛上看书。 马的嘶鸣声唤醒了她的注意力,当看到坐在最前方那辆马车上的元照时,她立马激动地小跑上前。 “姐姐!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下车后她立马追问道,“明叔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刚刚脸上还绽放笑容的阿青立马收敛了神色。 “回来是回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元照早有预料,于是说道:“先把马车牵进院子里吧。” 这时阿青才想起来问这些马车的事。 “姐姐,这些马车哪儿来的?” 元照一边牵马一边说道:“这个以后再跟你细说,反正现在都是咱家的了。” 阿青闻言面露喜色,连忙上前给姐姐帮忙,可上手之后忍不住嘀咕道:“车里都装了啥呀,怎么感觉这么沉。” 等进了院子里,元照把院门关好,随即拍拍手道:“姑娘们,可以下来了。” 听到声音,坐在马车上的36位姑娘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看到这些姑娘们,阿青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睛更是瞪得又大又圆。 好多漂亮姐姐。 能被沙匪看中并掳回老巢的,姿色肯定差不了,一个个不说国色天香吧,但小家碧玉肯定是基本的。 有的姑娘已经很久没接触生人和外面的环境了,下车后除了茫然,还有点害怕。 阿青疑惑地问道:“姐姐,这些漂亮姐姐是哪儿来的?” 元照回答道:“这个也以后再慢慢跟你细说,待会儿你去烧水让她们好好洗个澡,然后再去给她们每人买两件衣裳,最后安排她们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明叔。” 阿青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 接着元照看向姑娘们说道:“这位是我妹妹阿青,待会儿你们听她的安排,好好洗了澡,换了衣裳之后,再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新的生活就开始了。 至于过去的种种,咱们就当是一场梦,该忘的就忘了吧。” 闻言,姑娘们一个个神色激动,纷纷躬身向元照道谢:“多谢元姑娘!” 元照的话让她们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姐姐们都跟我来吧。”阿青热情地招呼众人。 吩咐完阿青之后,元照来到了朗明月和晓空空的屋子。 此时朗明月正躺在床上昏迷。 而晓空空则坐在床沿上打盹。 朗明月被送回来之后,就一直是他在负责照顾。 听到开门声,晓空空立刻惊醒,当看到是元照回来了,他惊喜道:“大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元照问道:“明叔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晓空空深深地叹了口气:“胡大夫用暂时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但只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能有效治疗,他必死无疑。” 元照闻言立马眉头紧锁,“那胡大夫可有治疗之法?” 晓空空摇摇头,“我哪知道。” 正好这时胡大夫推门进来,只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白的瓷瓶。 “是元姑娘回来了呀!”胡大夫笑呵呵地说道。 晓空空见状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老头还在那笑,都人命关天了,还有没有点医德啊。” 胡大夫立马回怼道:“臭小子,老夫我就爱笑怎么了?难道我还哭不成,我的眼泪又不能治病! 再说了,他是我谁啊,别说他还没死,就是死了也轮不到我这个老头子来哭丧。” 晓空空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梗着脖子喊道:“你枉为医者!” 胡大夫还想继续吵,元照打断道:“好啦,都安静点!” 说着她看向胡大夫道:“胡大夫,明叔到底还有没有的救?” 胡大夫闻言面露纠结道:“方法有,只是就看你愿不愿意用了。” 元照:“您请直说。” 胡大夫清了清嗓子说道:“朗明月的伤势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身体过度亏损引发的早衰。 另一方面是心神耗尽引发的心智沉眠。 早衰之症的话,老夫立刻就能治。”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瓷瓶。 “看到这个了吧?这是我刚制出的十全大补丸,只要服下,再好好地疗养,身体自然就能慢慢恢复,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只是有一点……” “什么?快说啊,卖什么关子!”晓空空不耐烦地说道。 胡大夫不理会晓空空,依旧看着元照,“这一颗药售价3000两,就看元姑娘舍不舍得了。” 晓空空一听立马跳了起来,“臭老头,你还真是心地善良呢,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却非要弄个什么药丸子!” 胡大夫气愤地说道:“死小子,你懂什么呀?!就这一颗药丸用了我一棵五百年金参,一朵六百年紫芝和一块七百年黑首乌,把老子家底都掏空了,要价三千两都只是要了个材料费,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晓空空反驳道:“还说你不是讹人?我们都还么没说买呢,你就把材料用了,这不是讹人是什么?再者,你说有五百年金参,六百年紫芝和七百年首乌,就真的有啊?” 见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元照怒斥道:“够了,有伤员在呢!” 两人立刻被吓得不吱声了。 元照看向胡大夫问道:“这什么十全大补丸真有用?” 胡大夫自信地说道:“那是当然,老夫犯得着骗你?质疑老夫人品可以,千万别质疑老夫医术,不然老夫跟你翻脸。” “那行,这药我买了!”元照说道。 朗明月刚帮她赚了6万两,她没道理三千两都舍不得出。 “好,老夫就知道没看错人。” 说着胡大夫走到朗明月的床前,将那颗大补丸倒出来塞进了他嘴里。 “这样就能暂时保住他的命了。” 接着他又看向元照说道:“大补丸只能治疗他的身体,却无法治疗他的心神,如果心神之伤不能治愈,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元照听懂了,就是植物人。 “那如何医治?”元照追问。 “哎~”然而胡大夫却摇摇头,“难啊,老夫手里并无可用的药物。 本来他先前伤势较轻之时,老夫还能凭借针灸替他慢慢调理,哪知道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又动用那等禁忌之术……现在就算是老夫也无能为力喽。” “真没办法了?”元照问。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尽可能地保住朗明月这条命。 胡大夫沉思一阵后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元照闻言面露喜色,“什么办法?您快说。” 胡大夫问道:“元姑娘可知距离天门镇千里之外有一座大雪山。” 元照问道:“胡大夫说的可是玉连山?” 玉连山虽临近边境,但其实大部分山脉都在大萧国境内,正是这座庞大雪山的雪融水滋养了占据大萧国土总面积70%的广阔草原。 胡大夫点点头:“正是!玉连山中存在一座神女峰,里面生长着一种神奇的药草,名为清净草,只要能得到此物,老夫便有法子治好朗明月之伤。” 元照说道:“这还不简单,我去采来就是。” 虽然路是远了点,但能救一条命还是划得来的,好歹人家还宣誓效忠自己了呢。 胡大夫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那玉连山是什么地方,千年冰封的苦寒之地,走进去能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那神女峰又是玉连山最凶险的地方。 你当没人打过那清净草的主意吗?那可是一株奇草,就算没病吃了也能辅助修炼的奇物!只是去的人大多无功而返而已。” “哦?为何?”元照好奇地问道。 胡大夫回答道:“据说守着那株清净草的是一条可怕的雪蟒,那些去了没能回来的人,全都成了它的口中餐,回来的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吓得破了胆。” “这样啊……”听闻如此凶险,元照一时间犹豫了起来,“容我考虑考虑……” 她确实想救朗明月,但却没想过要为他搭上一条命啊。 见元照陷入沉思,胡大夫说道:“元姑娘,去不去在你,老夫就提供个消息!” 说着他便抬脚走了出去。 晓空空跟在他身后破口大骂:“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明知道救一半等于没救,你还卖我们老板那么贵的大补丸,你安的什么心……”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屋外吵了起来。 元照看了一眼沉睡的朗明月,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接着她又去看了那些姑娘,只见她们已经洗了澡、换了衣裳,一个个挤在床上睡得深沉,有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想必她们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 只是元照家屋子不够多,床也不够大,姑娘们全都拥挤在一起,瞧着很是逼仄。 这时阿青走过来轻声说道:“姐姐,她们以后就住咱家了吗?” 元照笑着点点她的脑门道:“是啊,不愿意?” 阿青扭扭捏捏道:“也不是不愿意啦,可是咱家地方小,根本住不下啊。”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放心吧,姐姐有办法。” 接着阿青又一脸担忧地问道:“咱家养得起这么多人吗?咱家不会被吃穷吧?” 元照又敲了敲她的脑门道:“你个小小管家婆。放心吧,又不是让她们白吃白住,我会给她们安排活计的。” 其实她早就想好要让这些姑娘们做什么了。 天门镇的环境确实很难种植其他作物,但却非常适合种植葡萄,而最大的问题则是水源问题。 可别人担心水源,她不担心啊。 所以种植葡萄绝对可行。 到时候她建一座葡萄庄园,用种植的出来葡萄酿造葡萄酒,再委托来往于边境的商队运出去售卖,还怕不能挣钱? 元照之所以会想到种葡萄,酿葡萄酒,是因为前世她爸就是一家葡萄酒庄的酿酒师傅,专门给有钱人酿酒的。 她打小就跟在爸爸后面接触葡萄酒,不说多么精通吧,但应该差不了。 听到姐姐的话,阿青松了口气,不是白吃白喝就好。 随即她亲昵地挽住姐姐的胳膊,用脑袋蹭了蹭姐姐的肩膀,“姐姐,你不会有了这些漂亮姐姐就不要阿青了吧?” 元照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又说胡话。” “嘿嘿~”阿青不停用脑袋拱着元照的肩膀,“我不管,总之姐姐一辈子都要跟我最最最好!天下第一好!” “是是是!就跟你好!”元照无奈地摇摇头。 听到这话,阿青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轻轻关上房门后,元照出了姑娘们睡觉的房间。 此时晓空空已经和胡大夫斗完嘴,于是元照便朝它招了招手。 “大老板,什么事?”晓空空小跑着过来问道。 元照说道:“作为一个小偷……” 她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晓空空打断。 “停,大老板,请注意你的措辞,小爷我是名震江湖的神偷,不是什么小偷!” “行,神偷,行了吧!”元照差点儿翻白眼,不都是偷,“作为一个神偷,你应该接触过不少密室吧?会建吗?” 那6万多两银子,她得找个隐蔽的力量藏起来,密室是最好的选择。 第32章 铸刀(求月票、收藏、追读) 晓空空闻言捏着下巴说道:“见是见过不少,但自己造还没试过。” 元照:“那你就试试,建个地下密室。” “行吧,那需要的材料怎么办?”晓空空又问道。 元照大方地说道:“回头我给你钱,需要什么就去集市上买。” 晓空空爽快地答应道:“好嘞!” 把建造密室的事吩咐给晓空空之后,元照又让他把马车上的箱子搬进屋里,然后再把车马安顿好。 “不要偷看箱子里的东西啊,不然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说着元照出了院门。 “都装着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晓空空疑惑地跳上马车,抓住一个箱子就要抱起,却不想箱子重的过分,差点没把他腰给折了。 出了家门之后,元照敲响了隔壁邹大娘家的门。 “谁呀?” 开门的是邹大娘的儿媳伍小惠,当看到来人是元照之后,她差点没吓死,还以为自家哪里得罪元照了呢。 别看她平时在家里横的不行,说一不二的,但面对元照她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元照杀人的场面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是……是元姑娘啊,有……有事吗?”伍小惠结结巴巴地问道。 元照语气还算平和,“是这样的,我想买你家的房子和地,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卖。” 伍小惠闻言一愣,没想到元照来竟是为了这事。 随即她一脸为难地说道:“这……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宅子,不好卖的。” 元照直言道:“我可以出价一百两,只要你们愿意尽快搬走的话。” “一百两?”伍小惠惊呼着瞪大了眼睛。 她们家房子和地能值五十两就不错了,现在竟然有人愿意出一百两!!! “您……您真愿意出一百两?” 元照点点头:“那是自然。” 伍小惠激动地说道:“那我和我公婆还有男人商量商量?” 话虽是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答应。 有了一百两,她就立马换个大房子,谁还乐意住这破房子! 元照点点头:“行,尽快给我答复。” “哎~好好好!”伍小惠激动地跑进了屋里。 从伍小惠家门口离开之后,元照又回了一趟家里,随即带着自己的天狱刀去了铁匠铺。 在和杨非的一战中,她的天狱刀受损严重,不仅刀身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拳印,就连刀刃也卷了,所以必须得重铸一番。 抵达铁匠铺之后,元照发现老铁匠和他的徒弟们正忙的热火朝天,各种敲打铁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因为铁铺的火炉全都熊熊燃烧着,所以元照刚一靠近就感到滚滚热浪迎面而来。 “老师傅!” 老铁匠正聚精会神地敲打着一块被烧的赤红的铁块,丝毫没察觉元照的到来,直到元照出声叫他。 “原来是元姑娘……”老铁匠面露惊讶。 元照如今也算是天门镇的名人了,本地人不认识她的不多。 当看到选手身后那把破烂不堪的大刀之后,老铁匠眉头一皱,“怎么搞成这样了?” 元照将刀送到老铁匠跟前问道:“能修吗?” 老铁匠眉头紧锁道:“能修是能修,但你能保证我给你修好了,下次它不会再变成这样吗?” 这元照自然是不能保证的。 老铁匠继续说道:“以元姑娘的本领,能和你交手的定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难怪这把刀会变成这样。” 元照道:“您先帮我修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行吧!”老铁匠从元照手里接过天狱刀说道,“要是有更好的火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锻造出百炼钢,让这把刀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元照闻言心里一动,“有更好的火焰您就能锻造百炼钢。” 老铁匠点点头:“勉强能行吧,只是好的火需要好的炭,那种东西哪是我们普通老百姓能接触的。” 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元照说道:“如果我能提供合适的火焰,老师傅您是不是就能帮我重铸天狱刀?” 老铁匠还以为元照要给他提供好炭,顿时眼睛一亮,“姑娘有办法?” 元照点点头道:“我试试!” 说着她大跨步走进铁匠铺里,直到走到火炉前面。 只见她将手靠近火炉,一时间周围所有的热量都开始向她掌心汇聚,就连学徒们都惊讶地发现,自己火炉里的炭石开始更加剧烈地燃烧,燃烧所产生的热量纷纷涌向元照所在的方向。 只听轰的一声,一朵火焰自元照掌心冒起。 这朵火焰开始是明黄色的,渐渐开始朝着黄白色转变,接着彻底变成白色,再变成蓝白色,最终变成了纯蓝色。 元照托举着火焰问道:“老师傅,您看这可以吗?” 老铁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高温,他惊喜地说道:“可以!太可以了!快,咱们这就开始锻造。” 说着他快步朝着火炉走去。 元照点点头,缓缓将火焰放入火炉中,火炉顿时开始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老铁匠将元照的天狱刀放进火炉中,不一会儿整把刀就完全融化了。 当~当~当~ 将融化的天狱刀从火炉中取出,老铁匠开始卖力敲打起来,整个铁匠铺都开始回荡起敲打铁块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有节奏的韵律。 因为那朵特殊火焰的存在,其他火炉里的炭石极速消耗着,几乎眨眼间就快烧光。 这时元照赶紧提醒道:“赶紧添炭!” “噢噢噢~~”学徒们赶紧照做。 铁锤敲打的声音从天亮一直响到天黑,随着杂质被排除,天狱刀的刀身变得越来越小。 这时老铁匠突然说道:“元姑娘,淬炼出去的杂质太多,现在材料不够用啊!” 元照立马说道:“我这就回去取材料!” 上次她去白玉城杀人带回来的那些武器还在家里存着呢。 说着她便飞奔出了铁匠铺。 仅仅只是过去一会儿,元照便背着一堆武器回到了铁匠铺。 就在老铁匠拿起那些武器往火炉里扔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不行,年纪大了,有点体力不支。” 眼看老铁匠脸色不好,元照撸起衣袖上前一步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您在一旁指导。” 老铁匠犹豫一瞬后点点头道:“好,那接下来就拜托元姑娘了。” 随后元照接过铁锤继续开始敲打。 很快那些后来的武器全都被当作材料融进了天狱刀,天狱刀的体型不仅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很多。 一直到深夜,一柄崭新的长刀出现在了元照面前。 原来那把刀长六尺(1.98米),重180斤。 新刀只有五尺不到(1.6米),重量却达260斤。 百炼钢铸就的长刀闪烁着冷光,即便是在黑夜也难掩其风采。 神奇的是,刀背之上还缠绕一道道血色的奇特纹路,像是龙纹一般。 据老铁匠介绍,那是残留在刀上的血煞之气在锻造过程中,熔炼进刀身后的结果。 元照持刀挥了挥,锋利的刀光顿时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切成两半,光滑的切面显示着新的天狱刀到底有多么锋利。 “多谢了,老师傅!”元照对新刀无比满意。 老铁匠摇摇头道:“是我感谢元姑娘才对,若非姑娘帮忙,恐怕我这辈子也没有机会锻造出百炼钢来。” 元照正要掏钱付给老铁匠,老铁匠却按住了她的手:“元姑娘,钱就不必了,能助你锻造这把刀,是老头子今生的荣幸,哪还能收你的钱呢!” 元照硬把银两塞进老铁匠手里:“老师傅,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请您锻刀,您收我费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再说以后我还要来劳烦您呢,难道您每次都不收钱?” 听到这话,老铁匠才笑着把钱收下。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应该的。” 从铁匠铺离开后,元照便提着刀,踏着夜色往家走。 从前天狱刀太长,元照基本是拖着它走的,如今它变短,元照终于能握着它了。 不仅如此,老铁匠还给它配了刀鞘。 以前刀身太长不好配刀鞘,现在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第二天一大早,伍小惠敲响了元照家的门。 经过他们一家的商量,他们答应搬走,把房子和地以一百两的价格卖给元照。 家当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拿钱立马走人呢。 其实昨天傍晚他们就来找过元照一次,只是当时元照不在家,阿青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阿青打开院门之后,见来人是伍小惠,于是说道:“来找我姐姐的?等一下。” 说着她就跑进了屋子,不多时元照就走了出来。 “考虑好了?”元照问道。 “是是是,元姑娘,我们答应搬走,你看……”伍小惠一脸期待地伸出手。 元照取来五十两的银锭子,外加四十两的碎银子和十吊铜板,一起放进一个包袱里塞给伍小惠。 “钱给你了,尽快搬走,越快越好。”几十个人挤在不大的家里实在住不开。 “好好好,我们立刻就搬,立刻就搬!”伍小惠拎着包袱高高兴兴就离开了。 一家人行动确实麻溜,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搬走。 他们一家刚走,阿青就带着36个姑娘高高兴兴的上门去打扫,然后搬东西入住。 此时远在他乡的关小牛还不知道,他舅舅一家已经搬走。 此时他已经被人贩子运到了大梁的上京城,正安置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等待着被牙行的人接走。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和非人的虐待,关小牛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和关小牛一起的那个小少年情况也差不多。 这些天他俩几乎是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着才能坚持到现在。 木笼子里面小少年轻声问关小牛道:“小牛,你饿不饿?” 关小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小少年神秘一笑,随即从怀里掏出半块已经发黑的馒头。 他将馒头掰成两半后,将其中一半塞进了关小牛的手里。 “吃,快吃,别被发现了,我藏了很久呢。” 关小牛见有吃的,顿时欣喜若狂,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一边咀嚼一边感激地对小少年说道:“谢谢你,红娃儿。” “不用谢。”红娃儿咧着嘴笑。 “要是将来咱俩能被卖到一处就好了,相互也好有个扶持。”红娃儿突然情绪低落地说道。 “是啊……”关小牛也发起了呆,眼里满是对前路的迷茫。 此时他已经不想着出人头地了,只想要能好好活下去。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京城大街上,一队囚车正缓缓朝着刑场行进,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 押送囚车的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他们个个手持大刀,表情严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囚车。 原来今日是镇国公斩首示众的日子。 据说镇国公犯的是通敌卖国的大罪,本该株连九族,但陛下仁慈,只下令诛杀国公府一众成年男子,而女眷和未成年孩童则被流放边疆。 镇国公祖上乃是大梁国的开国第一功臣,因此当年才得以获封世袭的国公之位。 谁能想到今日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很快国公府众人被押送到了刑场,被官兵压着出了囚车,并逼迫他们一一跪倒在地上。 此时刑场一个无人的角落里,一个小姑娘正哭的稀里哗啦。 “呜呜呜~父皇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舅舅。我不相信舅舅会通敌叛国,肯定是父皇搞错了。” 小姑娘身边的丫鬟连忙捂着她的嘴,“公主,您快别说了,要是被王公公知道咱们偷溜出了宫,再告诉陛下,我们可就完了!” 小姑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委屈地说道:“还有母后,母后也被父皇幽禁了起来,父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了午时三刻,监斩官看了看时间,随即大声宣布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随着他手中的令牌丢下,刽子手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凭空出现,将所有刽子手手中地大刀全部击落。 有人来劫法场了。 第33章 劫法场(求追读、月票和收藏) 伴随着一阵狂风袭来,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径直落在刑场中央。 此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着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峰如剑,面容冷峻,一把银色长剑紧握手中。 看到他,监斩官大惊失色,朝着周围官兵大喊:“快,有人劫法场,抓住他。” 官兵们闻言立刻朝他包抄过去。 而镇国公看到有人来救他,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他朝那人大喊: “怀砚,快走,有诈!!!” 然而被称为怀砚的男子却充耳不闻,早就已经提剑朝着官兵杀去。 其剑法极其高超,官兵们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剑光闪烁间,冲过来的所有官兵全都被划破喉咙倒地不起。 接着他身影一阵闪烁间来到镇国公和他的三个儿子跟前,挥剑就要砍断捆着他们的绳索。 镇国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何苦来冒险,我已是废人一个,死了又何妨?何故又平白搭上你一条性命?” “是啊,怀砚叔,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你来呢!”镇国公的大儿子满脸焦急地说道。 薛怀砚冷声道:“少废话,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们死?” 说话间,他干净利落地砍断了捆住父子四人和一众镇国公下属的绳索。 这时又有大批官兵袭来,只见薛怀砚手中长剑一挥,凌厉剑气向前激射而出,瞬间抹杀了所有靠近的官兵。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官兵被吓得再不敢靠近。 就在薛怀砚想要搀扶着镇国公起身时,却发现镇国公连站都站不稳。 薛怀砚脸色发寒:“他们不仅废了你们的武功,还挑断了你们的手脚筋?” 镇国公继续劝告道:“是啊,所以你快快离去吧,不要管我们了,有我们拖累,你是逃不了的。” 薛怀砚一口否决:“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我相交数十载,我怎能弃你的生死于不顾?” 就在这时,一阵鼓掌声传来,一位身穿红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面容极其阴柔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监斩官的身旁。 他一边拍手一边说道:“不愧是君子剑薛怀砚,这份情谊,真是让本督主动容啊! 只是可惜……” 说到这里,他双眼眯起,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阴鸷,“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阉狗冯保宝!”看到此人,薛怀砚满脸寒霜。 带人抄了国公府的正是此人,也是他废了镇国公父子。 冯保宝,本名冯二保,大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因深受大梁皇帝喜爱,故得赐名冯保宝。 这冯保宝出身贫苦,父亲是个卖货郎,后因家里负担太重,便被卖进宫里当太监。 谁都不曾想到,他竟是个练武奇才。 在大梁皇帝的培养下,不到十年就成了一品高手,并深受大梁皇帝器重。 二十年前,大梁皇帝突然病重,无力管理朝堂,于是便把权柄分给了太子生母元皇后,此时太子尚且年幼。 彼时帝后恩爱,大梁皇帝对元皇后还是非常信任的。 但那时大梁皇帝已经骄奢成性,国家已经被他霍霍的千疮百孔,因此朝中官员早就有诸多不满。 元皇后掌权后,作风与皇帝截然不同,她整肃朝堂,举贤任能,为皇帝解决的大量烂摊子,也使得原本国力衰退的大梁渐渐走上正轨,在民间和朝堂上赢得了贤名。 当然,也有不少对元皇后把持朝政持反对意见,指责她牡鸡司晨,民间亦有大量文人学子写文进行抨击。 在元皇后掌权大约十年后,大梁皇帝渐渐开始觉得元皇后权柄过重,于是便命冯保宝秘密建立了东厂,从全国各地抽调精英,任命冯保宝为大督主,以此来制衡元皇后。 当时的东厂被交付在了已经长大的太子手中。 没错,大梁皇帝扶持了太子与他的亲生母亲打擂台。 于是储君和皇后的明争暗斗持续了长达数年之久。 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最终在争权中落败,元皇后彻底掌控朝堂。 只是元皇后坐稳朝堂不到一年,大梁皇帝病情突然好转,并重归朝堂。 于是元皇后又不得不退出朝堂。 不过元皇后虽退出了朝堂,但皇后一派的人却依旧活跃在朝堂上。 皇帝重归朝堂后,开始大力扶持东厂,并暗中打压皇后一派,东厂成了皇帝手中一把利刃,指哪打哪儿,风头无两的同时,也让人心生畏惧与……憎恨。 于是长达数年的帝后之争又开始了。 这些年,大梁国力持续不断衰弱,正是在一定程度上受此因素影响。 当然,主要还是大梁皇帝重归朝堂后,继续荒淫无度,把元皇后掌权时建立起来的好局势又给霍霍了个干净。 元皇后作为女子在朝堂上天然占据不利地位,更何况她如今又退居幕后。 近年来的帝后之争中,她不断落败。 如今镇国公府的灭门便昭示着她的彻底落败。 因为镇国公府正是元皇后的娘家。 镇国公府被指证通敌卖国,元皇后也因此被幽禁在了宫中。 只见冯保宝挥挥手,那监斩官便屁股尿流地从座位上下来。 冯保宝举止优雅地坐到座位上之后,轻轻拍了拍手,霎时间,无数东厂锦衣卫现身在了刑场,将薛怀砚等人团团包围。 “上,把这一众乱臣贼子都给本督主杀喽~”冯保宝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 闻言,所有锦衣卫全都朝着薛怀砚包抄而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然而纵使薛怀砚武功高强,但这些锦衣卫也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他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镇国公等人的拖累,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时,一道英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薛大侠,我们来助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三十多岁的女子带着一群人从周围的屋顶上飞身而下,朝着一众锦衣卫杀去。 看到那女子,镇国公眉头皱得更紧了。 “弟妹!!!” 原来来人正是镇国公亲弟弟的妻子——许红芍。 镇国公一家都被抓,那么许红芍为何会平安无事呢?此处先卖个关子。 有了许红芍带人加入,局势渐渐变得焦灼起来。 这许红芍也是一位高手,一手双刀使得出神入化,杀入锦衣卫中犹如狼入羊群。 看到仅仅只一会儿锦衣卫便死伤惨重,冯保宝脸色难看,“一群废物!” 说着他飞身而起,几乎一眨眼间就来到了许红芍身边。 镇国公见此大声提醒:“弟妹,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冯保宝一掌拍在了许红芍的后背上,许红芍顿时口吐鲜血摔飞出去。 让人惊讶的是,许红芍背上被冯保宝拍出的位置,竟生出丝丝缕缕寒气,不一会儿许红芍便被冻的双唇发紫。 这便是冯保宝的绝学——幽冥寒冰掌的威力。 冯保宝正欲继续挥掌而上,置许红芍于死地,千钧一发之际,薛怀砚及时赶来,提剑拦下了冯保宝。 面对薛怀砚的攻击,冯保宝不得不收掌回防。 只见他戴着银色手套的右手轻轻一夹,薛怀砚的长剑立刻不能再前进分毫。 薛怀砚见此默念道:“兵器榜排行第16,银丝手套!” 冯保宝轻笑一声道:“不愧是君子剑薛大侠,有见识!” 兵器榜是百晓门发布的江湖兵器榜排名榜单,共收录108种名震江湖的武器,武器不一定都厉害,但肯定都有名。 薛怀砚手中的君子剑也在榜单上,排名第96。 刚刚还笑盈盈夸赞薛怀砚的冯保宝紧接着脸色一沉,他阴着脸说道: “虽说你我二人皆是一品,但一品之间也有差距,今日本督主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天壤之别~” 说着他松开薛怀砚的君子剑,屈指轻轻一弹,君子剑顿时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他一掌拍出,薛怀砚连忙横剑抵挡。 充满寒气的手掌拍在君子剑上,君子剑再度发出悲鸣之声,薛怀砚不得不不飞身后退。 两人打着打着就飞身到了刑场周边的屋顶上。 一品武者的交手非同小可,他们可以将内力外放,一不小心就会伤及无辜,因此那些前来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尖叫着躲避。 元皇后的公主也一脸慌张地混在其中。 这两人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人贩子安置“货物”的地方。 薛怀砚一剑挥出,剑气纵横,冯保宝闪身躲开,剑气顿时殃及了他们身下的房屋。 轰隆隆~房子被削掉半个屋顶,无数瓦片、碎石、柱子轰然倒塌,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关押着关小牛等人的木笼上。 人贩子安排在这里的看守早就被吓得不知跑哪儿去了。 木笼被砸碎的瞬间,关小牛大惊失色,竟一把扯过红娃儿挡在自己身上。 轰!!! 木笼被砸碎,红娃儿被砸的头破血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关小牛。 这一路来,关小牛意志颓废,一直是他在鼓励他,有什么好吃的,他也会第一时间想着关小牛。 有一次关小牛重病高烧,也是他不眠不休照顾着,这才助他熬过难关。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恩将仇报! 只可惜红娃儿已经不能想太多,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木笼破碎,虽然有红娃儿当垫背,但关小牛依旧被砸伤了一条腿。 他挣扎着从废墟瓦砾下爬出来,忍着剧痛逃离了这条小巷,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对不起,红娃儿……对不起,红娃儿,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此时冯保宝和薛怀砚已经打到了别处。 薛怀砚再度一剑刺出,冯保宝轻描淡写地用银丝手套接下,只见他双指猛的用力,伴随着一声悲鸣,名震江湖的君子剑竟生生被折断了。 紧接着冯保宝又一掌拍出,正中薛怀砚胸膛。 “噗~”薛怀砚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颓败下来,同时胸口处结出寸寸寒冰,封住了他全身经脉。 冯保宝闪身上前,一把掐住薛怀砚的脖子,冷笑着说道: “本督主说了,一品和一品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你我之别,犹如天堑。” “呸~”薛怀砚朝冯保宝吐了一口吐沫,“你这祸乱朝纲的阉狗,会不得好死的。” 脸上沾了恶心的唾液,冯保宝脸色顿时冷若寒霜,他微微一用力,薛怀砚被折断脖子,没了生息。 “本督主有没有好下场你是见不到了,但你的下场本督主一定亲眼见证。”说完他便拎着薛怀砚的尸体朝刑场飞去。 此时身负重伤的许红芍还在负隅顽抗,她带来的人已经被锦衣卫诛杀大半。 镇国公劝告她道:“弟妹,趁着怀砚拖住了冯保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你若是真想救我,那就去帮我看看你大嫂她们,她们应该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 许红芍正想说点什么,却见面前“扑通”一声掉下一件物体,她仔细一看,竟是薛怀砚的尸体。 “薛大侠!”她不可置信地尖叫道。 “怀砚!”镇国公同样悲怆地呼唤着薛怀砚的名字。 可惜薛怀砚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紧接着冯保宝从天而降,他一脸阴险地说道:“元二夫人,好久不见,你说你们一家早就退出了朝堂,又何必来蹚这趟浑水?” “狗贼,你受死!” 许红芍二话不说便提刀攻去。 冯保宝伸出双手,屈指对着许红芍的双刀轻轻一弹,两把刀顿时应声而断,许红芍也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既然你找死,那么本督主就成全你!” 说着他便挥掌朝许红芍拍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从天而降,拎着许红芍便飞身离去,速度之快,连冯保宝都没能反应过来。 望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冯保宝脸色平静。 一名锦衣卫立马上前道:“督主,属下立刻带人去追。” 冯保宝摆摆手道:“不必,小小妇人,不足为惧。” 是谁救了元二夫人,他心知肚明。 “是!”那名锦衣卫应声道。 随即他转身对那名藏在桌子下的监斩官说道:“继续行刑!” “是,是……”那名监斩官赶紧从桌子下方爬出来。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挥刀而下,镇国公一府男丁全部人头落地。 因为先前的刽子手都被薛怀砚和许红芍等人所杀,故行刑之人全都换成了锦衣卫。 一时间,整个刑场血流成河。 瞥了一眼镇国公等人的尸体,冯保宝淡定地收回目光,随即挥挥手道: “给镇国公收尸吧,好好下葬,到底是咱们皇后娘娘的哥哥,若是慢待了,娘娘生气可就不好了。” 第34章 宝藏现世(求收藏、月票和追读) 另一边,许红芍被黑衣人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你是谁?为何出手救我?”许红芍一脸警惕地质问。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面白无须的面孔。 “王公公,原来是你!”许红芍一眼就认出此人的身份,元皇后的左膀右臂——王公公,王喜! “正是咱家,二夫人,别来无恙啊。”王喜笑着说道。 许红芍冷着脸质问道:“既然王公公出手了,为何不连大哥和三个侄儿一起救下?难道就因为大哥已成废人,对皇后娘娘无用了吗?” 王喜闻言收敛笑容,长叹一口气道:“二夫人莫要怀疑娘娘的一片苦心,咱家能出来一趟已是不易,如何能暴露身份? 那冯保宝与咱家相熟,我俩一交手,他立刻就能认出咱家身份。 再说,冯保宝距离绝顶高手只差一步之遥,就算咱家出手,也不过是和薛大侠一个下场罢了。” 许红芍并没有被说服,“你一个或许不是冯保宝的对手,但若是和薛大侠联手呢?你定是早就来了,却只在暗中观察,眼睁睁看着薛大侠被杀!” “二夫人,您这是在诛咱家的心啊!”王喜面露无奈,“总之您好好活下去,大夫人和国公府的一众家眷已在流放途中,您要做的就是好好看顾他们。 恐怕这一路流放不会安宁,东厂的行事风格你我都清楚,他们不会放虎归山的。”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许红芍。 “这是娘娘从前赐给咱家的大还丹,虽说不能治愈冯保宝的幽冥寒冰之气,但压制二夫人的伤势还是没问题的,今日咱家就赠予二夫人了,二夫人千万保重,也莫要想着去营救国公爷,一切都太迟了。 至于国公爷、三位公子和薛大侠的尸身,咱家会想办法弄出来的,一定会好好安葬,二夫人放心。” 说着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许红芍看着王喜消失的方向,神色一阵变幻之后,转头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安宁公主带着丫鬟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竟无意中来到了红娃儿所在的小巷里。 看到许多被压在废墟下的尸体,公主惊声尖叫。 “啊!!!是死人!好多死人。” “公主,别怕,有小莲在呢!”丫鬟连忙安抚安宁公主,这丫鬟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到公主身边贴身保护。 安宁公主连忙紧紧抱住了丫鬟小莲。 就在这时,沉重的呼吸声从废墟中传来。 “公主,好像还有人活着。”小莲听力出众,忽然出声说道。 心地善良的公主连忙松开小莲道:“快,快救人!” 小莲闻言立刻搬开废墟,将人从里面扒拉出来。 原来红娃儿命不该绝,竟奇迹般地生还了下来。 “伤的很重,要赶紧医治。”小莲说道。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安宁公主催促。 于是小莲便背着红娃儿,带着公主,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小巷。 两人刚出小巷,王喜便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此时他已经换下了营救许红芍时穿的那一身黑衣。 “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啊,可让咱家一通好找!谢天谢地,幸亏您没事,不然娘娘非得把咱家的皮给剥喽~” 视角再转换到冯保宝这边。 在刑场结束行刑之后,他便带着东厂一干人等返回。 一路上行人见到他们纷纷退避三舍,连正眼都不敢抬起来瞧他。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一衣衫褴褛的少年被一阵推搡后跌了出来,正好一头栽在冯保宝的车架下方。 看到这一幕,锦衣卫中立马有人走出来呵斥,“大胆,竟敢惊扰大督主车驾,找死!” 说着就要拔刀将人砍杀。 那少年面露惊恐,拖着一条断腿趴在地上不断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是有意冒犯,是有人推我,有人推我……” 此人正是靠着用红娃儿当垫背而侥幸逃脱性命的关小牛。 就在关小牛即将化身刀下亡魂时,冯保宝突然出声道:“慢着。” “是!”那名锦衣卫闻言立刻收刀退至一旁。 只见冯保宝看向关小牛问道:“叫什么名字?” 关小牛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道:“关……关小牛。” “关小牛啊……”望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关小牛,冯保宝仿佛看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的自己。 随即他开口说道:“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就叫冯天赐了。” 说着他挥挥手,立马有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了关小牛……不,冯天赐回到了队伍里。 就这样,冯天赐糊里糊涂地被带走了。 对于大梁上京城发生的一切,元照无从得知。 她在经过再三考虑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出发前往玉连山,帮助朗明月寻找清净草。 能找到就带回来,找不到就当朗明月倒霉,命里该有此劫。 收拾好一些东西,她便准备出发了。 她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天狱刀、干粮和一些防寒衣物,别的基本没带。 阿青和晓空空想要随行,全都被元照拒绝了。 阿青就不说了,武艺还不入流,跟着去只能当累赘。 晓空空呢虽然轻功独步天下,但战力委实一般,是二品武者里的垫底。 他跟着一起去吧,虽不能说毫无作用,但也只能算微乎其微。 相比较而言,让他帮忙看家更合适,如果有强者来找事,至少他可以带着阿青跑路。 所以这次她只带了老狼。 家门口前,元照正在和阿青、晓空空道别,36位姑娘们也都在。 “你好好看家,我很快就回来。”元照嘱咐阿青道,“还有照顾好明叔。” 阿青点点头道:“嗯~我会照看好家里的,姐姐放心,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元照又看向晓空空道:“你的密室接着建,等我回来,希望看到它已经建好。” 晓空空自信满满道:“包在小爷身上!我已经摸出一些门道了。” 最后元照又看向36位姑娘道:“等我回来就给你们安排活计,你们安心在家里待着,真要闲着没事,就多帮阿青干点活。” 她已经托那位商贩大哥帮她去弄葡萄树苗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姑娘们闻言纷纷感激地朝元照道谢。 现在在元照家白吃白喝让她们心里感到很不踏实,听到元照要给她们安排活干,她们心里这才安定下来。 “好了,我出发了!”叮嘱结束之后,元照便挥手和众人告别,“老狼,咱们走!” “嗷呜~”老狼长嚎一声跟在元照身后。 它的背上背负着元照的行李,虽然重量不轻,但对体型高大的它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现在老狼的身高已经是到了元照胸口,别说驮行李了,就是驮着元照跑也没太大问题。 元照本来还想骑马去的,但一想到马一到了雪山就会成为累赘,索性就放弃了。 就这样,一人一狼出了天门镇,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行进。 元照和老狼刚出天门镇不久,韩龙和龙素问夫妻俩便匆匆赶来。 一进门,韩龙就急匆匆地询问道:“阿青,你姐姐呢?” 阿青回答道:“我姐姐出门了,不在家。” 韩龙又追问道:“出门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姐姐出门替明叔寻药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阿青摇摇头。 韩龙闻言顿时一脸的懊悔:“怎么这么巧!早知道咱们就早点来了!” 龙素问无奈地回答道:“就算早点来,你也不能不让人家元姑娘出门去寻药啊,人命关天呢!” 阿青好奇地问道:“韩大伯,龙伯母,你们找姐姐什么事啊?” 韩龙摆摆手道:“小孩子家家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阿青:(`?′)=3又被当小孩子了,好生气怎么办! 龙素问笑着说道:“阿青,你韩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虽说这件事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但还是不知道更安全一点。” “好吧。”阿青点点头,随即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要去练功了!” 等我变得和姐姐一样强,就没人能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说着她便跑开了。 看着阿青的背影,韩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咱们得自己去了。” 原来韩龙夫妇是来找元照合作的。 前段时间不是有不少陌生的武林人士出没在了天门镇嘛,后来韩龙夫妻才得知,原来是江湖传闻,闯王宝藏要现世了。 地点就在玉连山。 于是大量武林人士开始朝玉连山赶去,天门镇只是他们的中转站。 就连当初曼黎等人出现在天门镇,也是因为闯王宝藏的现世。 说到闯王此人,他乃是三百多年前的一位枭雄,一代绝顶高手。 三百年前,前朝后期,恰逢乱世,无数势力因不满前朝统治,纷纷揭竿而起,闯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是沙匪出身,后来凭借自身强大实力,实现了边境无数沙匪势力的联合,随后自封闯王,一路征战,最后甚至杀到了前朝都城。 可惜沙匪出身的闯王并不知道,管理天下和管理一方势力是不一样的,于是他的统治渐渐因自上而下的腐败而快速落寞,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年,最终被另一方势力,也就是大梁国的开国皇帝摘取了胜利的果实。 大梁国自此建立。 但据说,闯王兵败之后并未身死,而是带着他积累的财富逃回了边境。 于是闯王宝藏到底存不存在,就成了一则流传于世上的不解之谜。 事实上,最初得到闯王宝藏现世这消息的是大梁的皇帝。 他秘密将这消息通知了边境和他有联系的沙匪帮派,沙龙帮就是其中之一,试图让沙匪悄悄帮他找到闯王宝藏。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消息突然无声无息地在上京城传播开来,直到传遍天下。 于是秘密不再是秘密。 总之,现在整个边境已经风起云涌。 既然元照不在家,夫妻俩就只好独自出发前往玉连山了。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 元照并不知道她正要前往的玉连山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在穿过一片茫茫的沙漠,又走过一片荒凉的戈壁之后,她和老狼终于彻底进入了大萧的境内。 和天门镇到处一片昏黄不同,此时出现在元照面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满眼的绿意和开阔的视野,让元照的心境都开阔了起来。 “嗷呜~~” 老狼同样激动不已,于是扯着嗓子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它出生在沙漠,成长在沙漠,还是第一次看辽阔无垠的大草原。 只是它不叫不要紧,一叫就出问题了。 元照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草丛里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嗷呜~” 伴随着又一声狼嚎,出现在元照她们面前的是一群狼。 这是一群和老狼品种不同的狼。 老狼是沙漠狼,毛发灰黄。 而这些则是草原狼,毛发青灰。 这些狼现身之后,元照还以为它们是来狩猎的,天狱刀都拔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狼群突然对着老狼伏下了身子,低下了头颅。 这是很明显的臣服之意。 (?????)???? 别说元照了,就连老狼自己都傻眼了。 啥情况? 元照:“老狼,这些都是你召来的?” 老狼用力摇头:我没有啊! 它只是随便叫唤了两声。 元照略一沉思后说道:“那你试试能不能让它们离开。” 老狼点点头,随即仰头再次发出狼嚎。 “嗷呜~” 果然,随着狼嚎声响起,狼群顿时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纷纷快速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见此元照高兴地拍了拍老狼的脑袋,“不错啊,成狼王了呀!” 老狼还有点懵: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我本来就是狼王! “行了,咱们继续出发吧。” 狼群的事对元照她们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半天之后,元照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这条河流的源头正是元照此行的目的地——玉连山。 第35章 佛魔双恶 现在元照和老狼只要顺着河流一直往西北方向前进,就能顺利抵达玉连山。 走着走着,元照突发奇想,于是对着老狼说道: “老狼,不如你把那群狼再叫过来,然后把行李分给它们背,然后我骑着你走,这样速度不就快了?” 老狼闻言一愣,这样也行? 见元照一脸期待地看着它,老狼轻轻点头:行吧,我试试! “嗷呜~嗷呜~嗷呜~”老狼仰天长啸,悠远的声音不断地朝着远方飘荡。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周围草丛里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一只只青狼现身,数量竟比之前还多了些。 元照示意老狼让这些青狼上前来,老狼再次朝它们嚎了一嗓子,青狼们果然乖乖上前。 元照试图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狼伸出手,然而刚一有动作,那只狼便立刻龇牙咧嘴地朝她低吼。 它们臣服的是狼王,而不是身为人类的元照。 “呜~” 老狼见状立刻朝它怒吼,它当即被吓得赶紧夹起尾巴,低下头颅,再不敢放肆。 于是元照顺利抚摸到了它。 在老狼的压制下,元照成功把行李分散挂到群狼的背上,而她自己则翻身骑到老狼身上。 “走,出发!” 随着元照一声令下,老狼率先迈开爪子狂奔回来。 青狼们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因为每只狼分到的行李并不多,因此并不会阻碍它们行动。 老狼跑起来非常平稳,完全不像马那样颠簸,就是跑的太快,风太大,不一会儿元照就感觉自己吃风都快吃饱了。 不过看着景色飞速的后退,她又感到无比的畅快。 这种在大草原上一路狂奔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不知狂奔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狼的脚步也逐渐放缓。 于是元照说道:“咱们就在这儿对付一晚吧。” 此时她们来到了一处河滩,夕阳下,河水波光粼粼,真是难得的一副景色。 从老狼背上下来,元照开始从狼群背上卸行李。 等行李都卸下来之后,老狼又是一阵嚎叫,随即就见群狼消失在了夕阳尽头。 元照没打算让狼群一直给自己当苦力,否则非得累死它们不可,它们也是要捕猎生存的。 随着狼群离去,元照又开始准备吃食。 她先给老狼扔了几块肉干,然后又取出一口锅,往里注入清水。 大概是靠近河流的关系,元照凝聚水流非常轻松,和在天门镇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着她点燃火源开始烧水,等水烧开之后又取出了一把面条下进去。 这些面条都是元照早先晾的,没想到正好方便了她出行。 前世元照老家的村子就有一对专门靠制作挂面为生的老夫妇,每次元照路过他们家院子门口,都能看到院里摆满了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挂满了又细又长的面条正在风干。 那时,村里家家户户要是有什么喜事,就会到老夫妇家买几筐挂面备在家里,元照家也没少买。 只是后来老夫妇去世,同时随着时代和科技的发展,市面上流水线生产的面条更有性价比,元照便再没见过那种手工挂面了。 元照是不懂手工挂面的制作流程的,但跟着爷爷学会做拉面之后,她想挂面和拉面的原理应该差不离,于是按照记忆中模仿,把拉好的拉面挂在院里晾干,没想到一样得到了挂面。 挂面便于长时间保存,除了易碎,没啥缺点。 这次出门,元照把家里存的那点挂面都带上了。 很快面就煮好了,元照往里加了调料和切碎的蔬菜干,浓郁的香气很快扩散开来。 正在啃肉干的老狼闻到香气之后,立马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元照见此笑问道:“你也想吃?” “嗷呜~”老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元照爽快地答应道:“行,给你也盛一碗。” 说着她从包袱里重新取出一个碗,给老狼满满的盛了一碗放到它面前。 “嗷呜~”老狼兴奋地低头大快朵颐。 等面吃完了,它还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肉干放进面汤里泡一泡,然后连肉带汤地吃了个干净。 元照见此笑道:“你怎么这么会吃呢!” “嗷呜~”那当然! 老狼一脸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老狼和普通的狼已经完全不一样,它的食谱已经近乎和元照差不多。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吃饱喝足之后,元照便依偎在老狼身上进入了修炼状态,她的气场融入周边环境,丝丝缕缕的天地之力被炼化成灵气纳入丹田。 老狼紧闭双眸,像是在打盹儿,身上柔顺松软的毛发在夜风的轻抚下轻轻荡漾。 它庞大的身躯替元照挡下了夜里所有的寒意。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一人一狼的脸庞,成了这片草原唯一的温暖。 突然之间,警觉的老狼突然睁开双眼,竖起双耳。 察觉到老狼的异常,元照立马睁开双眼问道:“怎么了?老狼。” “呜~”老狼发出了低沉呜咽声。 “有人来了?”元照眉头紧锁。 这荒郊野外、杳无人烟的地方除了她竟然还有其他人。 果然,很快元照便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是脚踩在草皮上发出的声响。 不多时,黑暗中走出了一道人形。 元照惊讶,竟是一个打扮朴素的尼姑。 此人大概三四出头,身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手中拿着一串佛珠,长得很是慈眉善目,是那种一眼看了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看到元照身后高大威武的老狼,那尼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朝着元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尼见此处有火光,便前来瞧瞧,若有打搅,还望施主见谅。” 元照摇摇头道:“无妨。” 那尼姑又说道:“此处杳无人烟,一人独处过于危险,不知贫尼可否有幸和施主搭伙共度一夜,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元照又不好赶人,毕竟草原也不是她家的,于是只好说道:“师太请便。” 尼姑闻言面露笑容,再次双手合十向元照道谢,“施主心善。” 说着她便盘腿坐在了元照对面。 当看到元照锅里吃剩下的面汤后,她突然又面露窘迫地说道:“施主,贫尼流连草原多日,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就吃尽,不知可否向你讨些吃食。” 这师太着实有些悲天悯人的气质在身上的,元照一时间竟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师太稍等!” 说着元照起身去了河边,将锅洗干净之后,又盛了一锅河水开始煮面。 她当然不可能当着陌生人的面借助天地之力凝结干净的水源,所以就只能用河水给对方煮面了。 很快面条煮好,元照招呼道:“师太请用吧。” 尼姑闻言面露感激,“阿弥陀福,多谢施主,我佛会庇佑你的。” 说着她便享用起来。 她吃的很慢条斯理,一点儿吸溜面条的声音都没发出,举止优雅的过分。 这时元照后知后觉。 不对,她干嘛要答应给这尼姑煮面?这不是她的性格啊! 不是说她舍不得一碗面,而是这世道就是如此,出门在外绝对不可以轻信他人。 这尼姑虽看着慈眉善目,但这世上多的是面慈心毒的人。 自身反常的举动让元照心生警惕,看向对面尼姑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慎重。 “还不知师太如何称呼?” 尼姑从怀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后回答道:“贫尼静安,施主如何称呼?” 元照道:“原来是静安师太,晚辈元照。” 静安:“元施主!” 元照接着问道:“不知师太在哪家寺庙修行?” 静安回答道:“贫尼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并未挂靠任何庙宇。” 元照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师太竟是位苦修士。” 静安神色谦卑地摇头道:“苦修士算不上,只是心里比旁人多了几分对我佛的虔诚。” 说着她再次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元照感叹道:“师太如此虔诚,佛法定然高深。” 这时静安突然提议道:“为了报答施主的施斋之恩,贫尼给施主念一段经文吧,可助施主宁心静气。” 元照点点头:“那就有劳静安师太了,我心里正觉得烦躁呢。” 随即静安师太便闭上双眼,一脸虔诚地诵念起经文。 她的声音温柔平缓又带着肃穆,每个音节都带着独特的韵律,仿佛能让人摒弃世间一切杂念。 听着这声音,老狼竟慢慢闭上双眼,将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同时,元照也渐渐闭上了双眼,仿佛同样陷入沉睡。 许久之后,静安停止可诵念,她轻声呼唤道:“元施主~元施主~” 一连呼唤了数声,元照始终没有反应,于是她起身走到元照身前,轻轻地推了推她,并再度轻声呼唤道: “元施主?元施主?” 元照依旧没反应。 终于,静安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哪还有先前的慈眉善目和悲天悯人。 只听她朝着暗处喊了一声:“出来吧。” 下一秒,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削瘦男子从黑暗中走出。 原来静安并非孤身一人,暗中还潜藏着她的同伙。 只见那削瘦男子走到静安面前,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一番激烈的热吻之后,男子和静安都有些脸红心跳,气喘吁吁。 “老妖婆,不愧是你,如此轻松就拿下一人,老子今晚有福了。”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一脸贪婪地看着元照说道:“没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遇到如此美人,若是能夺取她的元阴之身,必能助我功力更上一层楼!” 静安不耐烦地说道:“你搞快点,别耽误贫尼时间。” 男子嘿嘿一笑:“吃醋了?放心,我最爱的还是你这老妖婆!” 说着他便一步步朝着元照逼近。 等到了元照身边,他伸手就要去脱元照的衣服,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 “真是嫩啊!” 语气里充满了急切。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元照的腰带,忽觉胸口猛的一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纤细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 再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便被撕扯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中了慈安的吹梦魔音么?” 只见元照此时正双目清明地看着他。 原来静安师太的真名并不叫静安,而是叫慈安,江湖人称双面尼姑,江湖通缉榜第133名。 她是担心元照听闻过她的名号,所以才用了假名。 只是元照缺乏江湖常识,根本不认识什么双面尼姑慈安。 而被元照一记天拂手掏了心脏的男子名为厉青风,江湖人称黑风煞,江湖通缉榜第134名。 这俩是夫妻档。 慈安出身佛门,而厉青风出身魔门。 两人不知因何勾搭到了一起,从此狼狈为奸。 慈安有一门绝学名为吹梦魔音,她常以此招在江湖上哄骗女武者供厉青风修炼,因其长相和善,常常一骗一个准,故江湖人送外号双面尼姑。 同样的,厉青风也常抓来年轻精壮的男子供慈安享用,帮助她修炼。 这夫妻俩共同修炼的是一篇名为《天地阴阳大慈大悲和合赋》的功法,这本是佛门的禁忌功法。 慈安正是因为盗取了这门功法才叛出的师门,绝学吹梦魔音也是出自这篇功法。 元照随手捏爆厉青风的心脏,扔在地上后说道:“什么狗屁吹梦魔音,本姑娘一个字都没听着。” 原来在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对劲之后,元照立刻意识到,慈安的言语中或许带着蛊惑的力量。 因此在慈安提出给她念经的时候,她直接封住了听觉。 在意识到老狼昏睡之后,她将计就计,模仿老狼的反应跟着一起闭上了双眼。 倒是慈安有同伙这事她完全没察觉。 厉青风踉跄着不断后退,胸膛被染的一片鲜红,没了心脏,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扑通~厉青风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他双目睁圆,死不瞑目。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作恶多端的黑风煞会死的这么随便呢?太憋屈了。 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第36章 念珠和疯狗 看到厉青风身死,慈安惊声叫道:“黑老魔!!!” 说着她就要奔向厉青风。 这时元照伸手一抓,隐藏在老狼身下的天狱刀便被她吸入手中。 拔刀出鞘,一刀劈出,动作连贯。 还没来得及靠近厉青风的慈安连忙闪身躲避,她一脸阴狠地说道:“臭丫头,我要你死!!!!” 她和厉青风相伴行走江湖十几年,没想到今日竟会在一个小丫头手里翻车,简直奇耻大辱。 说着她甩动手中念珠攻向元照,念珠像是绳索一般缠绕住元照的刀身。 制住天狱刀之后,她又挥动右手,拈花一指点向元照命门。 她使用的乃是佛门绝学拈花指。 元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使用天佛手迎了上去。 二人双手快如闪电,道道残影闪烁不停,片刻间已经交手数十次。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慈安的右手竟生生被元照折断。 接着元照持着天狱刀的手轻轻一震,刀身顿时发出清脆的嗡鸣,将慈安连同她的佛珠一起震飞。 佛珠高高抛起,被元照一把抓在手里。 而慈安则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她不可置疑地看着元照,完全没想到面前之人小小年纪,功夫竟如此了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慈安质问道。 此等强者,不可能声名不显。 元照笑道:“不是告诉你了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元照!” 忽然,慈安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和厉青风刚来边境的时候,听闻这里流传着一位新晋高手,人称天狱刀元照。 江湖上沽名钓誉之人数不胜数,故而初闻此人名声之时,二人皆没把她放在心上。 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可她听说,那天狱刀元照使的是一把长近两米的夸张大刀,可眼前之人并不是啊! “你是天狱刀元照?”慈安试探着问道。 “哦~原来我竟如此出名了?”元照面露惊讶。 话音刚落,她便舞着长刀朝着慈安狠狠斩下。 慈安见状连忙翻身躲避。 她的身法同样来自佛门,名为须弥游踪步,动作轻盈,虚无缥缈,很是了不得。 当然,慈安修炼的并不到位。 这门身法足以匹敌晓空空师门传承的燕影掠波,传说练到高深处可缩地成寸。 嘭!!! 元照一刀劈空,重刀加巨力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见慈安不断后退,元照立刻欺身而上。 慈安的轻功练的虽然火候不够,但比元照这个初学者还是略强点的,不知不觉,她退到了那条河边。 她踩着水面飞身而起,想要渡河保命,这时元照也追到了河边。 她一刀劈在河面上,霎时间,无数水花四散飞溅。 接着慈安惊恐地发现,那些溅落在她身上的水滴竟在顷刻间化作冰锥刺入她的血肉里。 元照心想:果然!环境对调动天地之力有很大的影响! 伴随着一声惨叫,慈安“扑通”一声坠落在河里,浑身被冰锥扎的就像马蜂窝似的。 幸好河水不深,就到成人膝盖,水流也并不湍急,否则此时她恐怕已经被水流冲走了。 元照闪身来到她身边,举刀就要削去她头颅。 突然慈安大吼道:“且慢!” 元照的刀忽的停在半空,她问道:“还有遗言?” 慈安连忙说道:“施主也是为了闯王宝藏来的吧?” “闯王宝藏?”元照疑惑地问道。 “施主不是为闯王宝藏而来?”元照疑惑的表情让慈安愣住了。 “什么闯王宝藏?详细说说。”元照只是个江湖小白,完全没听过闯王的名号。 于是慈安便将闯王宝藏即将在玉连山现世的事情告诉了元照。 “施主,此次江湖上前来争夺闯王宝藏的高手众多,恐怕大梁和大萧两国的朝廷亦有插手,你我何不联手?仅凭施主一人恐怕很难虎口夺食。” 听了慈安的话,元照不由陷入沉思,竟还有这样的事。 看来此行不太平啊! 说实在的,对于那什么闯王宝藏她并不感兴趣。 她确实喜欢钱,但同时也惜命。 这种闹得人尽皆知的宝藏恐怕不是那么好拿的呀! 慈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她的头颅便高高抛起。 “就你……还不够资格当本姑娘的同伴!”元照轻声说道。 杀死慈安之后,元照拖着她的尸体回到岸上,将她和厉青风扔到一起,随即一缕火星将这对狗男女烧的灰都不剩。 当然,焚尸之前,她也没忘了摸尸。 只是让人失望的是,两人身上除了十几两银子之外,并无特别的东西。 “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元照不屑地撇撇嘴。 随即她重新坐回老狼身边,靠在了老狼身上,这家伙中了慈安的吹梦魔音,到现在还没醒呢! 随即元照的目光落在了手里那串从慈安处抢夺来的念珠上。 这串念珠是由一根不知名材料的黑色丝线,串着一百零八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珠子所组成,入手冰凉,触感很是奇特。 元照心想:能缠住天狱刀还不被斩断,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就在这时,元照突然注意到,这些珠子每一颗上面似乎都雕刻有神秘图案。 她定睛朝着那些图案看去,刹那间,一个个摆着各种姿势打坐的罗汉化作一道道光影飞入她的双眸。 仅仅只是一瞬,元照就觉得头晕眼花,紧接着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吓得她赶紧闭上双眼。 调息许久之后她才重新睁开双眼,此时她看向佛念珠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这念珠上面竟然记录着佛门最顶级的内功心法《般若心经》。 只是这功法对于阅读者的精神强度有着极高的要求,她仅仅只是看了个开篇,就被震慑的心神受损。 幸亏她闭眼及时,否则恐怕已经身受重创了。 元照长叹一口气:真是可惜啊,最顶级的功法就在眼前,却看不得。 虽说她不缺功法,可好的功法可以当作她修炼的参考啊! 可惜!可惜! 闲来无事,元照开始继续研究念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很快她就惊讶地发现,一百零八颗念珠她并非全都不能读取。 其中的72颗念珠里记录的是心法《般若心经》,元照拿它没办法,只要一看就会心神震动,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快被撕裂一般。 恐怕正是这个原因,那慈安才没能练成这门顶级功法。 但另外36颗念珠里记录的则是4门绝学。 其中两门正是慈安施展过的《拈花指》和《须弥游踪步》。 而另外两门分别是《左右穿花手》和《摩诃法衣》。 这都是元照能够读取的。 虽说读取这些绝学的时候,她也会感到头晕眼花,但挺一挺并无太大问题。 这四门绝学中,《拈花指》、《须弥游踪步》和《左右穿花手》对元照来说只能作为参考之用,她并不打算深入学习。 武学最忌讳的就是杂而不精。 江湖上但凡有名的强者,大多都只精修一到两门绝学,三门就属于非常罕见的类型了。 只有《摩诃法衣》让元照来了一丝兴趣,因为这是一门防御类的绝学。 不知不觉,元照研究念珠竟研究了一整夜。 等到一丝光亮自天边出现之后,老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呜?”它看了看四周,不禁有些疑惑。 昨晚不是有个人来了吗?人呢? 这时元照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终于醒啦?” 老狼怔怔地看着主人,见主人没有特别的反应,于是心里更加疑惑:难道昨晚我做梦了? “嗷呜~”它朝着元照叫了一声,可惜元照并不懂它想表达什么。 “睡傻啦?”元照看着它傻乎乎的模样,觉得非常好笑。 等到洗漱结束,元照做好早饭,一人一狼粥吃完早饭重新踏上旅途,老狼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所以昨晚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随着不断地向北前进,元照渐渐发现自己沿途时常偶遇各种打扮的江湖人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结伴同行的,也有孤身一人的…… 看元照年纪不大,又孤身一个,想打她主意的人也不少。 不过只要敢付诸行动的,全都被元照斩于刀下。 除了江湖人士,元照偶尔也会遇到大萧的牧民。 这些牧民赶着牛羊逐草而居,零星地分布在大草原的各处。 有些不要脸的江湖人士在遇到他们后,直接就抢了人家的牛羊烤着吃,不给钱就算了,还打人。 甚至还有杀人的! 这不,又在行进了几日之后,元照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一顶白色帐篷,这是草原牧民常见的住处。 住帐篷的好处就是方便他们随时迁徙。 说实在,奔波了这些天,元照也有点馋肉了。 肉干她有带,但肉干哪有鲜肉好吃。 “老狼,要不咱们去买头羊烤来吃吃?”元照问道。 “嗷呜~嗷呜~”老狼激动地直摇尾巴。 这些天它偶尔也会捕猎到一两只兔子打打牙祭,可是兔子才多少肉啊,根本不够塞牙缝。 “那咱们快走吧。”元照催促道。 随即一人一狼便快步朝着帐篷跑去。 然而跑到一半,元照突然感到不对劲,她停下脚步问老狼:“老狼,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此时她们正处在下风口,随风飘来的血腥味非常浓郁。 “呜~”老狼肯定地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元照眉头紧锁地说道。 “嗷呜~”老狼点头。 说着一人一狼继续朝帐篷的方向赶去。 随着距离帐篷越来越近,元照她们闻到的血腥味就浓郁。 等到了帐篷附近,一人一狼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远远地她们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群牛羊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帐篷的门口则拴着两匹焦躁不安的马。 直到走到帐篷门口,元照都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她低声对老狼说道。 老狼点同意。 嘱咐完老狼,元照小心翼翼地挑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然而进去的一瞬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帐篷篷顶的木头上,整整齐齐地吊着13具尸体。 1位老人,2个中年,7个青年和3个孩童。 其中老人、中年和孩童是典型的牧民打扮,而7个青年尸体则是比较富贵的江湖人士打扮。 就在元照观察着尸体时,突然她眼角余光捕获到了一缕寒光,于是下意识横刀挡在了左前方。 叮~金属交鸣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落在了帐篷里的一张桌子上。 “嘻嘻嘻~~又来了一个猎物。” 元照看过去,只见桌子上蹲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鼻子以下被一张怪异面露遮挡的男性。 他的兵器是一对套在双手上的钩爪。 刚刚元照挡下的正是那对钩爪的偷袭。 “小妹妹,功夫不错嘛,竟然能接住我一招。” 那人笑嘻嘻地说道。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元照问道。 “没错。”男人大方承认。 “你也是为了闯王宝藏而来?”元照又问道。 男人却笑着摇头:“不不不,我对那什么狗屁宝藏一点不感兴趣,我来这里……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猎物。” 说着他指向那7具青年的尸体说道:“看,他们都和你一样,是被这里的血腥气吸引来的,而你……也将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桀桀桀~”说完他突然双手抱胸,一脸疯狂地大笑起来。 原来是个疯子!元照心想。 “小姑娘,那么……现在请成为我的收藏品之一吧!” 话音刚落,他便闪身攻向元照。 好快!元照暗暗心惊,同时挥刀朝对方斩去。 当~ 金铁交鸣的声音再度传来,对方的钩爪和元照的长刀撞到一起。 紧接着钩爪又顺着元照的刀刃向前滑动,试图撕裂元照的胸膛。 元照推刀向前,试图将对方逼退,然而对方又眨眼间闪身到了她身后,再次勾向她的脖颈,招招要人性命,极其狠辣。 且他的速度之快,远超慈安。 元照转身回防,用刀背拦下对方钩爪之后,转刀前移,刀刃顺着钩爪切向对方手腕。 然而对方速度更快,一眨眼又消失在原地,竟闪身到了帐篷篷顶之上,随即双腿一蹬猛然落下,钩爪直戳元照颅顶。 此时元照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位一品高手,并且实力远超萧洪、杨非和莫关山。 不过元照不知道的是,此时对方也在暗暗惊叹她的实力,每次和她的交锋,对方都能感到双臂阵阵发麻。 这是哪里来的怪力少女! 第37章 你要杀我?那我便杀你! 不过这样更有趣了呢! 他喜欢猎杀!猎杀天才更加让他兴奋、战栗! 看着满脸凝重的元照,男人深一口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就是这种感觉! 叮~钩爪和长刀交锋在一起,迸射的火花倒映在男人的瞳孔里,他浑身再度传来一阵战栗。 随着情绪越来越高涨,他攻向元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渐渐的,元照衣服被锋利的钩爪划破,血迹透过衣服渗透出来。 “桀桀桀~~” 疯狂的笑声不断在帐篷里回荡。 元照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样下去不行,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逃,要么死在此人手里。 “对!对!对!就是这种表情。”男人一边说一边不断攻击元照,脸上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兴奋。 尽管他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元照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疯狂。 “让我更兴奋一点吧!桀桀桀~” 元照一刀将其逼退,随即将灵力疯狂注入手中天狱刀,只见刀尖刀芒吞吐。 随着她一刀劈出,刀芒陡然变大,竟生生将整座帐篷斩成了两半。 然而这招虽强,却不能奈何对方,只见对方借助帐篷里的桌椅、支柱等物体,在空中不停闪烁、挪移,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元照的攻击。 此人身法很有特点。 它并不像燕影掠波和须弥游踪步那般能够脚一蹬就飞向远方,飘逸如风,但却能在方寸间快速闪烁,迅疾如闪电。 随着帐篷的轰然倒塌,两人打到了外面的空旷处。 只见男子三两步跳跃着和元照拉开了距离,目光惊讶地看着元照: “有趣,有趣,明明不到一品,却能在我手下坚持这么久,还能做到刀气外放!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刀气外放是内力外放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一般只有一品武者才能办到。 而元照刚刚却做到了。 话说完,男子身影在一阵闪烁后,快速朝着元照逼近,继续朝元照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老狼从他身后猛然扑出。 察觉到危险,他只能转身回防,钩爪和老狼的爪子交锋到了一起。 “竟然还有只狼!”男子诧异道。 元照见此自然不会放弃机会,当即一刀劈出,刀气纵横。 男人却丝毫不见慌张,他先是一记钩爪将老狼逼退,接着双手钩爪交叉,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竟生生将元照的刀芒撕碎。 “不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内力外放的。”男人的语气仿佛在嘲笑元照。 元照不稀得和他多废话,和老狼一前一后同时朝他发动攻击。 男子先是一爪抓在老狼脖颈上,随即又用另一只铁爪抓向元照。 老狼哀嚎一声摔飞出去,好在它的狼皮现在非同一般,只是被划出一道小口子。 元照的天狱刀和对方钩爪撞到一起后,空出的另一只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手掌化作道道残影在男人面前闪过。 男人的另一只钩爪则因为刚刚攻击老狼还没来得及收回,无法防御,于是在其惊讶的目光中,被元照一掌拍在胸口上。 男人被拍的一连后退十几步,虽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但却感到体内气血不停翻涌。 他捂着胸口直勾勾地看向元照,眼睛里没有怒意,声音里透着兴奋,浑身颤动着,配合着因为气血翻涌而涨得通红的脸色,简直就像是到达了顶点。 “竟能伤到我!” 这时老狼从他背后再度扑来,张开锋利的牙齿咬向他的脖颈。 只是他速度太快,一个纵身跳跃便躲了过去。 老狼用力过猛,一直滑到元照跟前才勉强刹住车。 看着对面的一人一狼,男子一边平复气血,一边笑着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是谁?”元照冷声问道。 男子摇摇头:“我先问的,你该先回答我才是。” 元照:“我想我应该没理由告诉你。” 男子闻言突然大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现在杀你太过可惜。” 说着他身形在一阵闪烁后彻底消失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紧接着他的声音回荡在了周围。 “小丫头,以你的天资,我早晚会知道你的名字,快些成长起来吧,越强越好,然后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我很期待……你一定会成为我最出众的藏品。” 等确认男人已经离开,元照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她都已经打算跑路。 不过这人委实足够傲慢。 他就如此肯定再遇之时被杀的就是元照而不是他? “老狼,你没事吧?”元照问道。 “嗷呜~”老狼叫了一声,将自己受伤的脖子展示给元照看。 “老狼,没想到你的皮竟然这么厚!”看到那道巴掌长的伤痕,元照非常惊讶。 那人的钩爪有多锋利,元照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没想到老狼只是被划开了皮肤,并没有伤到要害。 相比较而言,元照自己的伤反而更重,虽然也都是皮外伤,但又密又多,流了不少血。 “嗷呜~嗷呜~”听到元照的话说,老狼不满地大叫一声,我不是皮厚,是防御强! 简单给自己和老狼处理一下伤口之后,元照和老狼合力挖了几个坑,将那13具尸体给埋葬了。 既然相遇,那也是一种缘分。 不过此时元照才发现,原来13具尸体的眼睛都不在了。 不用说,肯定是那男人给挖走的。 难怪他会一直说要将元照收为藏品,看来指的就是眼睛。 真是变态! 元照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弄死他! 等安葬好13具尸体后,元照看向了那些还在悠闲吃草的牛羊。 真是可惜,以后这些牛羊没人看顾,恐怕很快就会被狼群当成猎物。 不过在被狼群捕食之前,还是先帮我填饱肚子吧! 这样想着,元照去抓了两只羊烤了,她自己只吃了一小部分,其他全进了老狼的肚子。 吃饱喝足,一人一狼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继续踏上旅途。 走的时候,元照把几匹尚且幸存的马给带走了,用来驮行李。 马本来有7匹,从马鞍来看,其中5匹应该是被引诱过来那几个青年的,另外两匹则应该是牧民自家的。 只是在元照和那人打斗的过程中,波及到了其中4匹,让它们当场身亡,所以就只剩下了其中三匹。 三匹马,两匹被元照用来驮行李,一匹她自己骑着,这样老狼就彻底解脱出来。 因此接下来的一路上它空旷的草原上四处撒欢,时不时就叼回一只猎物,有时是野兔子,有时是不知名的鼠类,有时还能抓到野牛。 这下元照是彻底不缺肉吃了,时不时就要来上一顿烧烤。 当然,元照并不具备烧烤手艺,只是单纯地烤熟了,然后撒上调料。 不难吃,但也绝对算不上美味。 后来吃腻了,元照宁愿吃面条,也不再想吃烤肉,一般都是烤了给老狼吃,它不挑嘴。 同时,元照在赶路的同时,也开始了对《摩诃法衣》的修炼。 等仔细研究了她才发现,原来这门绝学想要练成,是需要门槛的,那就是修为得达到一品! 不,准确来说,是能够做到内力外放。 摩诃法衣的防御方式是通过内力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类似佛门法衣一般的保护层来防御对手攻击。 不能做到内力外放,自然也就无法施展这门绝技。 不得不说,这修炼门槛是真的高啊! 不愧是佛门不传之秘。 好在元照虽不是一品,但因灵力的特殊性,依旧可以修习。 时间转眼又过了数日。 经过数日的修养,元照和老狼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以她们的自愈能力,这种皮外伤好起来很快。 此时元照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绵延无尽的大雪山。 这便是玉连山。 玉连山横跨大梁和大萧两国(主要部分在大萧国境内),山脉如大地脊梁一般横亘天际,雪峰如利剑般戳破天幕,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就快到了,咱们加把劲!”元照拍了拍身下的马之后,扭头对老狼说道。 “嗷呜~” 老狼对着雪山一声长嚎,追在元照身后朝雪山飞奔而去。 随着距离雪山越来越近,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 等到了雪山脚下之时,元照入目望去,已经全是沙砾、岩石、峭壁和积雪,只能零星看到几棵在寒风中摇曳的枯草。 一到雪山脚下,元照就将行李从两匹马上卸下,重新挂到了老狼背上,随即拍拍三匹马的屁股,让它们赶紧离开。 “走吧,从现在开始,它你们自由了。” 雪山地形太过陡峭,马儿不适合这种地方。 “律~~”马儿嘶鸣一声后,迈开蹄子一路狂奔。 目送着三匹马消失在视线里,元照就打算和老狼正式进山。 然而她的脚还没迈开,“咻”的一道破空声袭来,她赶忙闪身躲避,紧接着一根箭矢便颤动着尾羽射在了她脚下。 “咦~”见元照轻松躲过,一道讶异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元照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年轻的少男少女。 他们身穿华贵的裘衣,大概是为了方便行动,无论男女都用玉冠束发,戴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抹额,瞧着好不贵气。 其中领头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手中正握着一柄长弓,显然刚刚那一箭就是他射出的。 “竟能躲过我的追风箭!”那少年说道,此时他看向元照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兴趣,“我决定了!”说着他伸出手指元照道,“狼我要!你,我也要了!” 原来他刚刚射出那一箭,竟是因为看中了老狼,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这没见识的,根本不明白,以狼的忠诚,就算元照死了,老狼也不会另投他主。 “嗷呜~~~” 听到他的话老狼喉间发出愤怒的低吼。 敢这么跟本王主人说话,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 只听对方高声对元照说道:“小丫头,只要你答应做本少爷的奴仆,再把那只狼献于我,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他的其中一个同伴闻言笑道:“哈哈哈~蒋师兄,你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作甚。” 另一个少女一脸嫌弃地说道:“就是,一个干瘪的豆芽菜而已。” 那名被称为蒋师兄的少年调笑她:“你自己都是豆芽菜,还说别人呢!” 这时元照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询问蒋姓少年道:“你刚刚是想杀我?” 蒋姓少年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是,不过本少爷不是说了嘛,只要你愿意给爷当奴仆,爷可以饶你不死。” 此时他还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只听元照继续说道:“我有一个规矩你可能不知道,想要杀我的人,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听到这话,十几个少男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其中一位少女说道:“哈哈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她说……她竟然说要杀了蒋师兄?” 另一个少年紧接着说道:“哈哈哈~你没听错~简直笑的我肚子疼,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元照没理会发笑的几人,而是继续直勾勾地盯着蒋姓少年问道:“如果我拒绝你,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那当然,没人能拒绝本少爷。”蒋姓少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一柄长刀袭来,就这么径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疑的低头看向胸膛。 他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突然之间,周围安静极了。 刚刚还在说笑的男男女女表情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直到元照的声音响起才唤他们的思绪。 “我说了,要杀我的,我定会杀了他!” “啊!!!!”此时几个出身不错,但却是初入江湖的菜鸟发出了回荡在雪山中的惊恐尖叫。 “啊啊啊~你怎么敢!怎么敢!”同时,另一道不属于那十几个少男少女的愤怒嘶吼响彻起来。 第38章 嫁祸 原来这十几个看似出身不凡的少男少女身边是有人暗中保护的,一位实力不凡的二品高手。 因为元照年纪太小,故对方没怎么把元照放在心上。 谁成想,元照一出手就斩了他家少主。 在元照惊讶的目光中,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那块巨石上,他一脸悲痛地抱住了刚刚被元照杀死的蒋姓少年,并不住地呼唤: “少主,您醒醒,快醒醒啊,可千万别吓成叔啊!”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他的少主早就没了一丝生机。 见已经无可挽回,自称成叔的中年男子猛的扭头看向元照,几乎用咬碎牙关的语气说道: “你该死!你真该死!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元照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们自己人还问我?我怎么知道。” 成叔被气的快说不出话。 “无知小儿,惹下塌天大祸还不自知,拿命来!” 说着他抽出挂在腰间的一柄小斧,从巨石之上飞身而下。 在他攻来的瞬间,元照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之后,一把抓住他握着小斧的手腕。 咔嚓~ 骨碎的声音传来,他的手腕无力地耷拉下去,手中的小斧也不受控制地掉落。 元照伸手一捞,一把将小斧抓在手中,反手一扔,小斧旋转着飞出,直接削掉了他的一条臂膀。 “啊啊啊!!!”成叔捂着断臂惨叫。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看着柔弱的少女竟能强到这种地步。 他一边惨叫一边后退,元照倒也没追,而是转身跳到了那块巨石之上,落在了蒋姓少年的尸身旁。 成叔还以为元照要对他们家少主尸体做些什么呢,连忙高声对其他少男少女吼道:“快!快阻止她!” 少年们都快被吓尿了,但在听到成叔的指挥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元照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来取回自己的刀。 面对十几个少年的围攻,元照随手拔下插在尸体上的刀,然后一刀横扫,刀芒吞吐间,十几个少年瞬间全被划破咽喉。 看到少年们身死,成叔目眦欲裂。 “你怎么敢?怎么敢!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捡起被元照扔在地上的小斧,摇摇晃晃地飞身上巨石,要和元照拼命。 只是元照持刀轻轻一挑,成叔手中的小斧抛飞了出去,接着再挥刀一划,他便步了那些少年的后尘,双目睁圆,死不瞑目。 看着眼前的十几具尸体,元照有点儿犯难。 这些人狂的没边,身份好像很不简单,杀了他们不会惹麻烦吧? 突然她灵机一动,随后把尸体全都聚集到一处,然后让老狼用爪子在他们的要害处切割一通,制造出一道道致命的割裂伤口。 在有意为之的情况下,老狼爪子造成的伤痕,和元照先前遇到那变态的钩爪造成的伤口非常接近。 再接着,她挖出了所有人的眼睛,然后一团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就和那个变态的杀人手段非常相似了。 为了遮掩自己留在那些人身上的刀伤,元照还让老狼呼唤来了狼群。 在草原上时,老狼呼唤来了一群草原青狼。 在雪山脚下,它呼唤来的则是一群毛发白中带灰的雪狼。 说实在的,雪狼颜值比青狼和老狼都高出不少。 在老狼的指挥下,狼群对着尸体一通撕咬,掩盖掉了元照留在他们身上的刀伤。 那变态武艺高强,行事又高调,必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想必看到眼前的场景,旁人肯定会以为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吧? 不知道那变态喜不喜欢自己送他的这份大礼!这样想着,元照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为了伪装的更像,元照甚至没有取走这些人身上的任何财物。 因为那变态杀人就不曾取走财物,只挖了眼睛。 在驱散狼群之后,元照便带着老狼踩着积雪进入了茫茫的玉连山中。 一人一狼刚走不久,就有一队人马出现在了此处。 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之后,他们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不知是何人所为,竟如此残忍!”其中一人面露不忍。 “快,你们看,他们的眼睛。”另一人突然惊讶地说道。 “都被挖去了双眼……”第三人若有所思。 “你们再看这伤口……”第二个开口的人继续说着自己的发现。 “错不了,定然是孤傲雪所为?除了他,没人能干出这种事。”最先开口那人满脸气愤地说道。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类似的场景了。 孤傲雪,江湖人称疯狗,以猎杀各路武林高手为乐。 其本是二十年前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玉林山庄庄主之子。 后玉林山庄一夜间惨遭灭门,凶手乃是另一势力千魂宗。 千魂宗造下灭门惨案的目的是夺取玉林山庄孤家的家传之宝——排在江湖兵器榜第78位的碎金钩爪。 只可惜千魂宗将玉林山庄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 再然后,玉林山庄唯一的幸存者孤傲雪隐姓埋名,最后成功拜入千魂宗。 蛰伏十年之后,他一举灭了整个千魂宗,连只鸡都没给千魂宗留,用的正是他家传之宝碎金钩爪。 此后孤傲雪便性情大变,以四处猎杀各路高手为乐。 因其性情太过癫狂,江湖人送外号疯狗,排在江湖通缉榜天榜第30名。 这时又有一人指着那蒋姓少年腰间的一枚玉佩惊呼道:“你们看!” 其中一人拿起那枚沾染血迹的玉佩仔细观察,只见花纹繁复的玉佩中央刻有“天龙”二字。 “这些人莫非都是天龙山庄的人?” “错不了,这枚玉佩做不了假。” “那孤傲雪真是越来越疯了,连天龙山庄的人都敢杀,他就不怕天龙老人找上他吗?” 江湖上现存的绝顶高手屈指可数,而天龙山庄的天龙老人正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为天龙老人的存在,天龙山庄一直在江湖上占据着前十的地位,普通人轻易不敢招惹他们。 随后几人出于好心,找了个地方将天龙山庄众人的尸体给安葬了。 不久之后,从他们的口中传出了孤傲雪杀害天龙山庄少主的消息。 此时的孤傲雪正在玉连山的一处山麓里进行着新的一场猎杀。 他还不知道自己莫名背上了杀害天龙山庄少主的罪名,而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会在将来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差点就让他栽了跟头。 视角回到元照这边。 她和老狼已经深入到了玉连山之中,正按照胡大夫给的简易地图朝着神女峰进发。 突然一只可爱的雪狐从她们不远处的雪地上跑过,老狼见此立刻兴奋地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它就叼着雪狐跑了回来。 那雪狐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还毛茸茸的像一颗雪团子,别提多可爱。 元照不忍心伤它,于是对老狼说道:“好啦,放了它吧,给你塞牙缝都不够呢!” “嗷呜~”老狼只好脑袋一扬,把雪狐甩进了雪堆里。 “吱~”雪狐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跑远了。 元照正欲继续往前,却突然一脚踩进了深深的雪坑里。 玉连山里的积雪真的太厚了,几乎每走几步都会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给她前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她又仰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头顶黑压压一片,厚重的乌云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 该不会是有暴风雪要来了吧?元照心里不由担忧了起来。 而且天色也已经不早了。 “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继续前进。” “嗷呜~”老狼点头。 只是在这茫茫大雪山里,想要找到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并不容易,眼看就要天黑,元照和老狼在漫无目的地四处打转。 突然,元照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长条状物体,已经积雪覆盖了大半,她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这应该也是一位前来寻找宝藏的人,却不想被活活冻死在了雪山里。 没有理会那尸体,一人一狼继续寻找休息的地方,沿途元照还会把遇到的枯枝给捡起来带上。 这么冷的天,总得找点材料生火取取暖吧。 眼看就要天黑,依旧没找到合适休息地的元照突然灵机一动,她为什么不找狼群帮忙啊? 狼群常年生活在这里,哪里适合躲避风雪,它们应该很清楚的吧? 这样想着,元照赶紧让老狼试着召唤群狼。 果然,很快一只只雪狼便踏雪而来。 这支狼群规模比山脚那支大的多,足足由二十多只雪狼所组成。 雪狼果然是这片雪山的精灵,在它们的帮助下,元照成功找到了一处宽敞洞窟。 之后雪狼们并没有离开,而是簇拥在了老狼身边,拱卫着它的安全。 为了感谢狼群的帮助,老狼还带着它们一起出去进行了一场狩猎。 虽说雪狼在雪山里属于顶级捕食者,但这里依旧有许多生物是它们无可奈何的。 有了老狼的帮助,它们很快就收获满满地回来了,不仅捕猎到了一只大牦牛和一只小牛犊,还抓到了一只岩羊。 要是平时,它们绝对抓不到岩羊,因为这种生物非常擅长攀登悬崖峭壁,狼群就算遇着了,也根本够不着。 有了食材,元照开始准备晚餐。 两只牦牛被狼群们分食了,而元照则将岩羊烤好后和老狼一起吃了。 她只吃了小半个羊腿,剩下全进了老狼的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元照感到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裹着皮裘依偎到老狼身上,然后狼群再把她和老狼包围起来,真的感觉不到一点儿寒冷。 不多时,狼群纷纷惬意地打起了盹儿,而元照则进入了修炼状态。 业精于勤荒于嬉嘛。 洞窟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前方的火堆里时不时传来木头燃烧产生的轻微炸响。 又过了不多久,洞窟外面渐渐刮起了强劲的暴风雪,幸亏这洞窟背风,不然风雪铁定得吹进来。 就在这时,老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向洞窟入口处,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雪狼们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同样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群人满身风雪地走进了洞窟里。 “天无绝人之路,竟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地……” 最先进来那人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洞窟里的火光和一群对他们龇牙咧嘴的狼,当即被吓了一大跳。 随着进入洞窟里的人越来越多,狼群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仿佛随时会发起攻击。 “怎么还有狼?”其中一人惊讶道。 “看,狼群里有人。”此时终于有一人注意到了元照的存在。 意识到狼群可能由人在操控,其中最年长那人走上前朝元照拱了拱手。 “姑娘,我等迷失在了风雪中,意外来到此处,故想借地躲避风雪,还望姑娘应允。” 元照见此人彬彬有礼,于是便点头道:“请便。” 说完她轻轻拍拍老狼,老狼心领神会,朝着狼群低吼一声,雪狼们纷纷取消进攻模式,重新趴回地上。 那人闻言立马感激道:“多谢姑娘。” 说完便带人找了个角落安顿下来。 其中几个人还悄悄地打量着元照,心里不禁疑惑,这冰天雪地之中怎么会有一位只有十几岁的孤身少女? 难道是狼女? 狼女就是指被狼群当作狼养大的女孩。 只是这姑娘瞧着也不像啊…… 他们在观察元照,元照自然也在默默观察他们。 进来的总共有七个人,四男三女,平均年纪不算大,大概在20-30岁之间。 最年长的就是刚刚开口和元照说话的男子,瞧着三十出头的模样,他长相俊朗,温润如玉,加上刚才一开口就彬彬有礼,很容易给人好感。 只是元照深知,这世上多的是表里不一的人,比如他先前遇到的那尼姑。 几人一番休整之后,再度由刚刚开口的男子询问道:“姑娘,不置可否借个火?” “可以。”元照点点头。 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那人顿时满脸欣喜道:“多谢姑娘,帮大忙了。” 他们随身带的火折子早就湿透了。 第39章 冰蟾 明悟 有了火之后,7人用自带的锅和从外面挖来的雪烧了一锅热水,然后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热水,一边啃干粮。 其中一个姑娘注意到了元照没吃完的面汤,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是元照嫌弃烤羊肉油腻,特意煮的。,但没能吃完,还剩一点点。 好像很好吃的样……姑娘越看越眼馋。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干巴巴的面饼,突然就觉得没滋没味了。 最年长的男子注意到她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朝着元照开口道: “姑娘,不知你身上可还有面条,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冻了许久,也想喝点有滋味的暖暖身体,我们可以出钱买。” 其他六人纷纷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元照并不想把自己的面卖给别人。 还不知道要在玉连山待多久呢,这冰天雪地的,有狼群在,肉食易得,面条反而是稀罕物。 她自己带的也不多,要是卖给别人,自己肯定是不够吃的。 突然她看到了狼群吃剩下的牛骨,灵机一动地指着它们说道:“那些牛骨都是新鲜的,只是是狼群啃剩下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来熬些牛骨汤。” 如果这话放在外面说,人家肯定以为你在侮辱人,狼吃剩下来的给我吃?瞧不起谁呢! 可若是在这种缺少食物的情况下,那就大不相同了,新鲜的肉食多难得啊! 可不是人人都像元照这样有狼群相伴,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猎物。 果然,那7人一点儿也不嫌弃。 领头那人连忙道谢:“多谢姑娘,你说个价,我们给钱。” 元照摇摇头:“钱就不必了,一些牛骨而已。” 她也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如果可以,她自然乐意结交一些江湖朋友。 不管到了哪儿,人脉关系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些人瞧着还不错,可以试着结交一下。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免得再遇到第二个慈安。 “谢姑娘慷慨。”男子向元照拱手道谢,随即自我介绍道,“在下朱雀山吴家堡吴浚,这几位是吴某的弟弟妹妹……” 通过吴骏的介绍,元照得知,剩下六人里有一位男性是他的亲弟弟,名为吴溯。 另外两个男子则是他的堂弟,分别名为吴镇和吴锋。 而三个姑娘则全是他的堂妹,分别名为吴檀、吴樨和吴樾。 最先开始馋面汤的就是他们七人里最小的妹妹吴樾。 朱雀山吴家堡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吴家这七个后辈在江湖上也算年轻一辈的翘楚,七兄妹时常结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人称吴家七侠。 其中吴浚是二品武者,在江湖上名声最响,因祖传的朱雀剑法,故有朱雀公子的美誉。 吴溯、吴镇、吴锋、吴檀和吴樨五个是三品武者。 而吴樾这个小妹则尚不入流。 元照在面馆客人们的口中听过这七人的名号,因此吴浚一介绍,她就立刻知晓几人身份。 “原来是朱雀山七侠,失敬,失敬!” 吴浚谦虚地摇摇头道:“什么七侠不七侠的,都是江湖上给面子罢了。” 元照心想:看来这江湖也确实是个讲人情世故的地方,不然那吴樾一个不入流的武者,怎么混上七侠称号的?不摆明了凑数的嘛! 吴浚问道:“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对于这位能驱使狼群的奇妙姑娘,他心里着实好奇的很。 元照简单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元照。” 元照?七人纷纷一愣,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吴浚七人是从玉连山的另一面登山的,不曾经过大梁和大萧交界,因此也就不曾听闻过天狱刀的名号。 毕竟元照的名声还没传的那么广。 互相认识后,吴浚取了牛骨开始熬汤,不一会儿洞窟里就弥漫起了浓郁的肉香。 元照好奇地问道:“各位也是为闯王宝藏而来?” 几人倒也坦荡,吴溯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那可是闯王的宝藏啊,谁听了能不动心呢!” 传说闯王的宝藏里既有惊人的财富,也有不世的秘籍,还有能提升人功力的宝物,总之众说纷纭。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让人趋之若鹜。 听到元照的询问,吴越疑惑地问道:“元照妹妹你难道不是为了宝藏而来?” 吴越今年刚满20,而元照才不过堪堪15,她叫元照妹妹完全没问题。 元照摇摇头道:“我家里有人病重,是来寻药的。” “原来如此。”吴越恍然大悟。 元照问道:“这次来寻宝藏的人多吗?” 吴樨说道:“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应该都来人了吧……挺多的。” 元照疑惑道:“大家就这么肯定闯王宝藏的消息是真的?这玉连山环境凶险,迷失在里面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都跑过来冒险真值得吗?” 吴越摊摊手道:“消息是真是假我们也不知道,感觉大多数人都是跟风来的吧,虽然玉连山有闯王宝藏的消息传的很广,但宝藏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好像谁也没得到确切消息,大家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 吴浚笑着说道:“其实现在就算真找到宝藏了,不管谁拿到手都是个烫手山芋,那些觊觎宝藏的人恐怕会群起而攻之。” 元照点点头,还真是。 “那你们还来寻宝?” 以吴家的势力,恐怕就算得手宝藏也保不住,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吴越闻言道:“哎呀~我们就来凑凑热闹嘛,能喝到肉汤就喝点,喝不到就当是长见识了。”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而元照则心想:这热闹恐怕不好凑啊!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元照和几人相处的还算和谐愉快。 第二天早上,众人纷纷走出洞窟。 此时暴风雪早已停了,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下,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周围尤为明亮。 只是太阳虽然出来,众人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出来后,吴浚朝着元照拱拱手:“元姑娘,咱们就别过吧。” 其余六人紧跟着拱手道别:“元姑娘,保重!” 元照也朝着7人拱手道:“诸位也多多保重,祝你们此行顺利,后会有期!” 随即双方分道扬镳。 吴家七兄妹继续寻找宝藏。 而元照则带着老狼和狼群继续朝着神女峰进发。 有了狼群的指引,大半天之后,元照终于顺利抵达神女峰脚下。 这神女峰真不愧是玉连山第一高峰,站在山脚根本看不到峰顶,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云雾。 “爬吧!”元照长舒一口气道。 “嗷呜~”老狼长嚎一声,随即带着狼群跑在了最前边。 神女峰的地势很复杂,有的部分只是相对较缓的坡道,有的部分则是陡峭的悬崖。 无奈之下,元照只好让老狼驱散狼群,让狼群继续跟着,只会给它们带来危险。 这不,元照和老狼又来到了一处如刀削斧劈一般的峭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这掉下去必然得粉身碎骨。 这地方能供人通行的就只有峭壁上零零散散分布的凸起岩石。 只见元照纵身一跃,灵巧地踩着一块石头跳到一处平台上,随即朝着老狼招呼道:“老狼,到你了,可以吗?” 老狼看了一眼下方的深涧,顿时吓得两股战战。 见老狼瑟瑟发抖的模样,元照说道:“要不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找到清净草了,再回来接你。” 老狼闻言有些犹豫。 它并不想和元照分开,于是抬起爪子跃跃欲试,可一低头看到那深不见底的山涧,它就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办?它恐高啊! 试探再三,它还是没能克服恐惧心理,于是只能朝着主人点点头。 “行吧,那你等我回来。” 于是元照便和老狼暂时分别,孤身继续朝着峰顶前进。 这片悬崖实在太过陡峭,而且还不止一截,而是一大截,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攀登完的。 为了减轻负担,她除了天狱刀和少量食物,其他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带。 爬了一段距离,元照抬头往上看去,发现峭壁依旧看不到头。 只是突然之间,一抹绿意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她进入雪山后看到的第一抹绿色。 于是怀着好奇,她施展燕影掠波,连踩数块岩石来到那抹绿意的跟前。 定睛一看,元照大喜过望,竟是一朵珍贵的雪莲! 这雪莲外形似莲花,花瓣如冰晶雕琢而成,但花蕊却翠绿如翡翠,十分美丽。 元照能认识这东西,还要多亏阿青在研读胡大夫给的医书时,时常在她耳边念叨各种药材和天材地宝的名称和外貌描述。 听的多了,她也就渐渐记下了一部分。 这玉连山虽然环境恶劣,处处透露着凶险,但同时也是一座天然的宝库啊! 元照心想:正好阿青在研习医书,这雪莲带回去给她当礼物正好! 正当她伸手要去采摘雪莲之时,突然一条冰蓝色的舌头像是箭矢一般激射过来,吓得元照立马将手缩回。 她看向舌头袭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一块石头下挂着的冰锥上,正吸附着一只仅有汤圆般大小,通体纯白,犹如冰雕雪砌的蟾蜍。 那蟾蜍眨巴着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元照。 元照愣住了。 朱睛冰蟾? 她记得朱睛冰蟾好像正是以雪莲为食的神奇生物。 据医书上记载,朱睛冰蟾通体雪白,眼睛朱红,能解天下至毒,是毒的克星。 就在元照愣神的时候,朱睛冰蟾再度朝它发起了进攻,长长的舌头突袭而来。 元照连忙踩着石头躲避。 只听啪嗒一声,被朱睛冰蟾舌头弹中的石头上,立刻多出了一个一指多深的小孔。 元照面露惊讶,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厉害。 这玩意可比雪莲稀罕多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伸手朝着朱睛冰蟾抓去。 据医书记载,朱睛冰蟾生活在冰天雪地里,不能接触高温,一旦触碰到温度,立刻就会化作冰雕不能动弹。 但小东西速度奇快,元照刚一动作,它就纵身一跃消失在原地,吸附到了一面峭壁之上,并再次对元照进行偷袭。 于是一人一蟾就在峭壁之上玩起了追逐战。 只见元照的身形都已经化作残影,天拂手屡屡抓向朱睛冰蟾,可始终无功而返。 这东西的动作太过灵巧了。 这种奇珍要是错失了,元照觉得自己能活活后悔死。 于是她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还要更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照似乎进入了某种明悟的状态,她的燕影掠波和天拂手都在以恐怖的速度进步着。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朱睛冰蟾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里只有她和朱睛冰蟾两个。 不知过了多久,朱睛冰蟾的动作开始慌乱起来,渐渐有点跟不上元照的节奏。 这时元照猛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它。 被元照温暖手指触碰的瞬间,它雪白的身体变得透明,快速化作了一块惟妙惟肖的蟾蜍冰雕,脸上甚至还带着慌乱之色。 终于是抓住了! 元照微微喘着粗气,猛然从明悟的状态中退出。 此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似乎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元照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即猛然挥手朝着不远处的石壁拍去。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石壁出现一个大坑,周围遍布一道道犹如蛛网般的裂纹。 威力一下子竟然提升了这么多?元照惊讶不已。 接着她身影一阵闪烁,眨眼间就来到了雪莲所在的位置。 好快!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速度吓到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元照心里高兴不已。 要是刚刚那种状态能再长一点就好了!她贪心地想道。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雪莲采下,又借助天地之力凝结出两个巴掌大小的冰盒,将雪莲和朱睛冰蟾分别装了进去。 在这种酷寒的环境下,元照凝结冰盒非常轻松。 将冰盒放进背后的包裹中之后,她继续向上前进。 朱睛冰蟾因为温度陷入了沉睡,按照记载,只要往它身上浇水,它便会重新复苏,再碰它,它还会再度陷入沉睡。 第40章 白蛇 冰蚕 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而峭壁依旧没有尽头。 好在元照找到了一棵生长在峭壁上的松树。 这棵树长得还算茂盛,树干也足够粗壮,于是她便打算在这棵树上过一夜。 踩着岩石跳到树干上之后,元照发现这棵树还蛮结实,于是满意地盘腿坐在上面。 然而当她看向树冠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里面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鸟巢。 不仅如此,鸟巢中还有三只毛茸茸的雏鸟。 虽然是雏鸟,但它们的体型却不小,每一只都有老母鸡那么大。 察觉到了元照的到来,三只雏鸟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于是你推我搡地张开嘴巴,叽叽喳喳地求投喂。 元照:。。。 元照自然不打算投喂它们,要不是身上带了吃的,说不定她还会把这三个小家伙当备用食物。 只是她现在有些纠结,有雏鸟在这里,那么就意味着还有它们的父母。 她要不要换个地方?不然指定会被当作入侵者而遭受攻击。 只是在这片悬崖上,落脚的地方可不容易找。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一声如碎金裂石般的啼鸣。 元照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经盘旋了一只浑身披着雪羽的巨鹰。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是雪鹰的巢穴。 紧接着她便看到雪鹰扑扇着翅膀降落在巢穴的边缘,爪子里还抓着一只已经死透了的岩羊。 将岩羊丢进巢穴之后,它目光警惕地看向了元照,并默默将雏鸟们挡在身后。 不过它瞧着很是聪明,并未像元照预想的那样攻击她。 就这样,一人一鹰彼此对峙着。 许久之后,在确认了彼此都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双方默认了和平共处。 随后雪鹰将岩羊撕成碎肉,一块一块投喂给三只雏鸟。 天色不知不觉间完全暗了下来,雏鸟们进食结束后,安静地缩成一团呼呼大睡,它们的母亲则张开翅膀将它们护住,同样闭上了双眼。 山涧之中寒风猎猎,元照被吹的眉毛都挂上了冰霜,即便有灵力护体,也很难抵挡寒意的侵蚀。 此时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长一身像雪鹰那样能御寒的羽毛。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炼中。 时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深夜。 突然一声凄厉的啼鸣将她从修炼状态中惊醒。 她睁开双眼,将灵力注入双眸之后,惊讶地发现此时雪鹰的巢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白蛇。 那蛇正张开嘴巴将一只已经死去的雏鹰一点一点吞入腹中,而另外两只雏鹰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从白蛇凸起的腹部可以看出,它们应该已经成了对方的腹中餐。 孩子被杀,雪鹰在哀鸣一声之后,猛然俯冲而下,锋利的双爪直取白蛇七寸。 白蛇体型并不算大,没进食之前,只有婴儿手臂那么粗,体长大概在三四米左右,远不能和庞大的雪鹰相比。 再加上鹰是蛇的天敌,是蛇的克星,元照觉得这蛇应该必死无疑。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在雪鹰攻过来的瞬间,白蛇灵活转身,轻松躲过它的攻击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细长的尾巴卷住了雪鹰的脖子。 雪鹰拼命挣扎,奈何白蛇纹丝不动。 元照面露不可置信,很难想象这白蛇竟有如此力量。 因为雪鹰体型过于巨大,以白蛇的体长是不足以完全缠绕住它的。 因此在雪鹰试图用爪子抓住白蛇的身躯时,白蛇快如闪电般地出击,一口咬在雪鹰的脖颈上。 霎时间,雪鹰停止了挣扎,同时脖颈处凝结出了一层寒霜。 这白蛇竟蕴含着极其猛烈的寒毒! 白蛇杀死雪鹰之后并没有吃它,三只雏鸟已经让它吃的饱饱的了。 只见它扬起尾巴轻轻一抽,雪鹰的尸体便径直坠落山涧。 留着明天吃?不存在,隔夜的食物它才看不上。 此时白蛇轻吐着蛇信看向元照,元照心里不由大惊,她有预感,自己绝不是这条蛇的对手。 于是她默默抓紧了手中的天狱刀。 只要白蛇发起进攻,她就会立刻进行反击。 然而下一秒,她只感到眼前一花,那白蛇就从她身旁快速掠过,眨眼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时元照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心里暗暗惊讶: 奇怪,这蛇竟没伤她。 许久之后,元照起伏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玉连山果然凶险异常啊! 这蛇已经算是珍禽异兽了吧? 随后元照又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态。 只是仅仅不过片刻,她又突然感到浑身汗毛炸起。 只见一条长长的蛇躯缓缓缠绕到了她的身上。 “嘶~嘶~”接着一颗吐着蛇信的蛇头缓缓探向前方,出现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元照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举妄动,以这条蛇的速度,它完全有能力在她出手之前将寒毒注入她的身体。 出乎意料的是,白蛇并未伤害元照,和元照对视了片刻之后,它用尾巴尖轻轻地点了点元照脸颊,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可惜元照并不理解它的意思。 多次试探之后,白蛇充满灵性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焦急,这可把元照给吓坏了,生怕它直接给自己一口。 这时白蛇突然松开缠绕着元照的蛇躯,然后爬到了元照对面,用修长的蛇躯摆出了一个复杂的姿势。 姿势虽然抽象,但元照还是看明白了,那是自己修炼时摆出的姿势。 这是要自己修炼? 突然,元照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这蛇是想跟老狼一样,借助自己的灵气修炼? 和老狼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早就弄清楚了老狼一身的变化从而何来。 意识到这点,元照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将自身气场与周围环境相合,很快进入了修炼状态。 果然,看到这一幕的白蛇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它重新用身体将元照环绕起来,然后将脑袋轻轻搭在元照的膝盖上,满脸惬意地吸起了元照身上溢散出来的灵气。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元照脸庞上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此时她才注意到,白蛇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她看了一眼雪鹰的巢穴,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巢穴里散落的羽毛和边缘残存的血迹证明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元照搀扶着身后的峭壁试图站起来,却差点腿一软摔下悬崖。 昨晚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她的身体又麻又僵。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元照吃了点东西,又补充了点水分,然后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大半天之后,峭壁终于消失,再不用跳来跳去,可以脚踏实地地走路了。 转眼时间又到了傍晚,元照停止赶路,找了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山坳打算度过一晚。 正好在路上抓到一只雪兔,可以用它来打打牙祭。 吃饱喝足,她便和往常一样盘腿修炼。 等到了深夜的时候,她忽然浑身汗毛竖起,多么熟悉的感觉。 她猛然从修炼状态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了那条白蛇又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碧蓝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呦~你好。”元照胆战心惊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白蛇轻吐蛇信,随即卷着尾巴把一样东西放到了元照面前。 看到那东西,元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千年雪参?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眼前这根又白又胖的东西真的是千年雪参! 雪参乃是疗伤圣品,本身就已经很贵重了,更何况是千年雪参。 眼前这株已经初具人形,像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 这简直就是至宝啊! “你……你要把这个送给我?”元照看向白蛇问道。 “嘶~”白蛇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催促元照赶紧修炼。 将千年雪参收好之后,元照按照白蛇的要求,赶紧进入了修炼状态。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等元照睁开眼时,白蛇已经再度悄无声息的消失。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 这几天里,白蛇每天都会在夜里来找元照修行,然后又在天亮之前悄然消失。 渐渐的,元照已经适应了它的存在。 同时经过数日的攀登,元照也终于接近了神女峰峰顶,按照传闻,清净草就存在于神女峰之巅。 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元照不由地开始加快前进速度。 突然,一棵被冰雪覆盖着树冠的巨大松树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同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那个方向传来。 怀着好奇的心,她悄悄朝着松树的方向靠近。 等到了附近,元照躲在一块大石后面朝着松树的方向看去,随即便惊讶地发现,那只白蛇也在这里。 它正在和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蛾子对峙。 那蛾子足足有脸盆那么大,刚刚那声尖锐的嘶鸣就是它发出的。 一虫一蛇剑拔弩张。 除此之外,元照还发现,那棵巨大的松树上面还挂满了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白茧。 这时大蛾子朝着白蛇发动了进攻,只见它脸部弹出一根长长的口器对准白蛇,从中吐出一团粘稠的丝线,丝线之上带着浓重的寒气。 然而白蛇的速度更快,几乎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还不等那大蛾子反应过来,它就被白蛇叼在了嘴里。 接着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它被白蛇一整个儿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大蛾子,白蛇看向了元照藏身的地方,显然已经发现了元照的存在。 见此元照只好从大石后面走出来。 “又见面,真是巧啊!” 白蛇缓缓游到元照身边,突然吐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在她脚下,随即慢悠悠地游走了。 好恶心! 元照看着那团东西想道。 可是她转念一想,白蛇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东西留给自己,于是忍着恶心用一块长条形的石头搅了搅那玩意儿。 随即她便惊讶地发现,原来粘稠的液体里包裹的竟是一团丝线。 等元照凝聚出水流将那团丝线冲洗干净之后,得到的是一团冰冰凉凉又无比顺滑的白丝。 白丝细长柔韧,一看就知道是宝贝。 将白丝收起来之后,元照又把目光放到了满树的白茧上。 她走到树下,惊讶地发现树上竟然爬满了一只只白白胖胖的虫子。 这是……冰蚕? 冰蚕是一种生存于雪山之中,以寒气为食的特殊虫子。 它们吐出的冰蚕丝是最最上等的蚕丝,据说用它制成的衣物不仅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还能防止在练功时走火入魔。 那么刚刚那只大蛾子就是传说中的九转寒蛾喽? 这玩意儿在胡大夫的医术里亦有记录。 据说万千只冰蚕中会诞生出一只异类,这只异类天生就是所有冰蚕的王。 和普通到了时间就会结茧、羽化、产卵然后死去的冰蚕不同,这只异类会经历九次脱皮,九次结茧、破茧,然后羽化成一只九转寒蛾。 九转寒蛾并不像普通蛾子那样只有拥有极短的寿命,它的寿命足足长达一甲子。 在九转寒蛾活着的期间,会在体内孕育一团九转寒蚕丝,这种丝线火烧不化,刀割不断,韧性远超一般寒蚕丝,是制作防具的绝佳材料。 所以刚刚白蛇送自己的那团白丝就是九转寒蚕丝喽?意识到这点之后,元照欣喜若狂。 白蛇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啊! 这时元照又在松树根部的雪堆里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颗洁白如玉,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如果不仔细看,恐怕还发现不了。 这些是……冰蚕卵? 元照眼睛一亮,那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冰蚕卵带回去培养。 冰蚕以寒气为食,别人养不了,但她可以啊!她可以凝水为冰,制造寒气。 如果能培育出来,她不就多了一种赚钱的手段? 这样想着,元照赶紧凝结出一个冰盒,将虫卵一颗颗往里装,虫卵的体积小,一次性能装很多颗。 很快所有的虫卵都被她装了起来,原本小小的包袱,现在被装的鼓鼓囊囊。 只是可惜了呀……那些蚕茧带不走,这些可都是珍贵的冰蚕丝啊! 元照望着满树的白茧感叹。 第41章 恐怖强敌 从冰蚕处离开,元照继续朝峰顶攀爬。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抵达了神女峰峰顶。 这里的整体地势是成“凹”字形的,周围弥漫着浓浓的云雾。 山谷之中零零星星地生长着一些雪松,有的异常高大,有的则十分矮小。 谷底的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面镶嵌在那里的镜子。 长舒一口气之后,元照顺着陡坡一路向下,同时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试图寻找清净草的生长位置。 她一边走一边找,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水潭的边缘。 神奇的是,在到处大雪皑皑的神女峰峰顶,这水潭不仅没结冰,反而冒着淡淡的热气。 难道这还有温泉? 于是她伸手想要去触碰水面。 然而指尖才刚刚碰到水面,她便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冷!太冷了! 刚刚那一瞬,她感受到了刺入骨髓的寒冷,这哪是什么温泉,分明是一汪极致冰寒的寒潭,水面冒出的根本不是热气,而是寒气。 不敢再触碰寒潭,元照继续开始寻找清净草。 就在她看向寒潭对面之时,一棵生长在潭边岩石上的小草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棵草大概有成人小臂那么高,草茎细长,叶片如丝,叶片白中透绿,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着。 是清净草! 错不了!和胡大夫描述的一模一样! 元照欣喜若狂,纵身一跃跳到对面。 她数了数眼前这棵清净草的叶子,总共7片大的,一片小的。 据胡大夫说,清净草每百年长成一片叶子,也就是说眼前这棵草已经生长了七百多年。 元照伸出手就要将其采下。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施展了摩诃法衣。 下一秒,她遭受重击,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大量鲜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清净草旁边。 只听那人笑意盈盈地说道:“小姑娘,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这清净草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 元照忍着剧痛看向那人,发现对自己出手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的中年道人。 刚刚若不是她及时施展了摩诃法衣进行防御,恐怕此时已经死在此人手下。 可摩诃法衣她现在只修炼了个皮毛,因此依旧深受重伤。 “清净草天生地养,凭什么说是你的?”元照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握紧了手中天狱刀。 “就凭贫道比你强。” 说完他甩动手中拂尘再次攻向元照,一根根白色的丝线从拂尘上激射而出,朝着元照全身缠绕而去。 元照见此连忙施展燕影掠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丝线攻击落空,全部打在了地面的岩石上,瞬间将岩石穿出一个个细密的小孔。 此时元照已经绕到了道士身后,一刀斩向道士脖颈。 然而道士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甚至头都没回,直接向后甩动拂尘,缠绕住了元照的刀身。 元照试图抽回天狱刀,可刀身在拂尘的压制下纹丝不动。 元照心里惊骇不已,此人莫非是绝顶高手? 道士惊讶地转过头说道:“竟然是燕影掠波,你是空空门的人?” 随即他又摇摇头道:“不对,空空门一脉单传,姚圣那老头子的徒弟贫道记得是个小子。” 他口中的姚圣乃是晓空空的师父,当年也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神偷,不过现如今已经去世多年。 道士饶有兴趣地看着元照:“有趣的丫头!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一身修为,可谓是天纵奇才,可惜了……” 说着他一甩拂尘,轻而易举就将元照手中的天狱刀甩飞出去。 伴随着一声嗡鸣,天狱刀插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 元照大惊失色,立刻施展燕影掠波飞速后退,打算逃离此地。 有这样的强敌在,她就只能放弃清净草了。 然而她刚有所动作,那道士便已经闪身到了她跟前,然后拂尘一甩,尘尾顿时分成四股,两股缠住她的胳膊,两股缠住她的双腿,还有一股缠住了她的脖子。 元照被牢牢束缚,一动都不能动。 随着尘尾不断收紧,元照脖颈处的皮肤被切开,鲜血一滴滴渗透出来。 神奇的是,那拂尘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丝线滴血不沾。 “小姑娘,贫道在这里祝愿你来世投胎个好人家。” 眼看元照的喉咙就要被切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陡然闪现,重重地击打在道士的手腕上。 道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松开元照,随即看向自己的手腕处,只见那里多了两个小小的圆孔。 圆孔处并未流血,而是结出了淡淡的白霜。 “嘶~” 伴随着蛇的嘶鸣,元照和道士同时看到了不远处正吞吐蛇信的白蛇。 刚刚出手救下元照的正是它。 只听道士不可置信道:“雪蟒?” 随即他又立刻摇头,“不对,这不是雪蟒!雪蟒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大!” 说着他四处搜寻着,试图找寻到雪蟒的踪迹。 原来这道士来到此处的目的正是为了抓捕雪蟒,而她抓捕雪蟒的目的则是为了借助雪蟒的力量突破至绝顶高手。 道士并不是元照猜测的绝顶高手,而是和冯保宝一样,是距离突破至绝顶高手只有一步之遥的一品高手。 江湖上一般会将这类高手称为超一品。 道士滞留在超一品的境界已经很多年,因此才费尽千辛万苦来到此处,打算抓住雪蟒来完成突破。 只是他来的时候雪蟒并不在,于是他便暗中守在雪蟒看护的清净草周围,试图瓮中捉鳖。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一个小丫头搅局。 没找到雪蟒,道士愤怒质问白蛇,“雪蟒在哪儿?” 可白蛇哪知道怎么回答。 恼羞成怒的道士立刻甩动拂尘朝白蛇发动了攻击。 “既然找不到雪蟒,那就用你将就吧!” 白蛇瞧着明显也不是凡物。 然而白蛇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眨眼间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等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悄然来到了道士身后,然后一尾巴抽了过去。 道士转身回防,一手抓着拂尘柄,一手抓着尘尾,将白蛇的攻击挡在身前。 然而白蛇体型虽然不大,但力量却极其恐怖,靠蛮力生生将道士抽飞出去。 元照默默躲到远处,一脸惊骇地看着这一人一蛇战斗。 太恐怖了,这比她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激烈。 道士被白蛇击飞之后,狠狠地撞击在一棵松树上,粗壮的松树顿时拦腰折断。 这时白蛇化作白影再度袭来,尖锐的蛇尾化作刀刃刺向道士胸膛。 道士身体一侧躲过攻击,手中拂尘化作万千丝绦卷向白蛇,将白蛇牢牢束缚住。 “嘶~~” 白蛇嘶鸣着用力挣扎,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可那拂尘的丝线宛如利刃,竟在白蛇挣扎时割裂了它的鳞片。 看到这一幕,元照心里大惊,毫不犹豫选择了出手。 她虽说不是什么心善无私之人,但白蛇屡次助她,还送了她那么多宝物,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白蛇身死。 况且白蛇若死,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了。 于是她先是解下了背后的包袱,接着身形一闪来到先前被甩飞的天狱刀跟前,一把抓住刀柄之后,又转瞬来到道士身后,一刀削向他的脖颈。 道士见此连忙闪避,因此对拂尘的控制有所减弱,白蛇终于挣脱束缚。 道士躲过元照的攻击,一掌拍向元照,元照只得赶紧竖起天狱刀防御。 当~ 道士一掌拍在天狱刀上,竟生生将百炼钢打造的刀身拍出一道浅浅的掌印。 在这一掌之下,元照倒飞出去,生生将一块巨石砸的粉碎。 不过她却给白蛇争取到了机会,白蛇趁机一尾巴抽在道士腹部,将道士也抽的连连后退,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紧接着,元照和白蛇立刻一左一右攻向道士。 道士正欲出手,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是寒毒! 原来刚开始白蛇注入到他体内的寒毒终于开始发作了。 道士功力深厚,先前一直以内力压制着寒毒,但随着他大肆动用内力战斗,寒毒便渐渐压制不住。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元照的刀背,右手甩动拂尘抽向白蛇。 白蛇实力强劲,用蛇尾勾住袭来的尘尾,和道士较上了劲,但元照却连人带刀被狠狠甩飞出去,接连翻滚了十几圈。 她先前本就被道士重伤,此时更是伤上加伤,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果然,以她的实力插手白蛇和道士之间的战斗还是太勉强了。 此时白蛇正和道士僵持着,一人一蛇一个紧握拂尘柄,一个用蛇尾勾住尘尾,死命拉扯着。 道士脖子上青筋暴起。 白蛇蛇尾则渗出了血迹。 此时元照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正好摔落在了寒潭边。 突然她灵机一动,于是疯狂调动浑身灵力去勾动天地之力。 突然之间,寒潭水开始咕嘟嘟地冒起水泡,下一秒,一条粗壮的水蛇从寒潭之中冲出。 因为太过勉强,一时间元照的眼耳口鼻都开始大量出血。 在她的控制下,寒潭之水凝聚的水蛇快速冲向道士,在道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寒潭水奇寒无比,就算是身为超一品高手的道士也抵御不住,更何况他还身受寒毒。 在水蛇和寒毒的相互作用下,寒毒在道士体内爆发,他的血液开始变冷、凝结,不多时嘴唇发紫,头发、眉毛结出冰霜,皮肤也渐渐变得青青紫紫,就连内力仿佛都陷入了沉寂。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是白蛇的对手。 白蛇松开蛇尾,恢复行动能力,但道士却已经因为寒毒的缘故原身僵硬,连转动脖子都困难无比。 只见白蛇猛然窜出,身体仿佛化作一支箭矢,直接洞穿了道士的心脏,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堂堂超一品的高手就这么死了。 神奇的是,他的伤口只凝结出一层淡淡的寒霜,而未流出一滴鲜血。 道士一死,元照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失去了对水蛇的控制,水蛇立刻化作一滩水洒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凝结成冰。 紧接着元照浑身一软,毫无意识地倒在了寒潭边。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悠悠醒转。 她睁开双眼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洞窟,正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剧痛无比,于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嘶~” 这时一道蛇鸣响起,元照这才发现白蛇就在自己身旁。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嘶~”白蛇点头。 元照撑着胳膊坐起来,默默打量着洞窟里的环境,随即惊讶地发现,洞窟里竟横卧着一条巨大无比的雪白蛇骨。 “难道这才是守护清净草的雪蟒?”她下意识地说道。 “嘶~”白蛇再次点了点头。 元照猜测道:“莫非它是你的母亲?” “嘶~”白蛇又点点头。 “难怪……” 原来真正的雪蟒早就死了。 按照传闻,这条雪蟒的实力应该非常恐怖,恐怕比现在的白蛇不知强多少倍,因此才震慑着神女峰多年来无人敢踏足。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已经渐渐忘记了雪蟒的恐怖。 那道士因此才敢妄想来抓捕雪蟒,还真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不过说起来,元照也是没摸清楚状况,要早知道雪蟒如此恐怖,她根本不可能会来。 只可惜,雪蟒再强,也只是肉体凡胎,终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在元照盯着雪蟒白骨发呆的时候,白蛇用尾巴轻轻敲了敲元照,随即用尾巴勾开她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千年雪参,将其递给了元照。 原来元照的包袱也被它带了过来。 元照惊讶地问道:“你是要我用雪参疗伤?” “嘶~”白蛇点点头。 “多谢!”元照感激地说道。 她的伤势确实需要尽快处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元照揪下一根参须塞进了嘴里。 接着她又揪下另一根递向白蛇。 “你也吃。” 白蛇伤的也不轻。 白蛇顺从地将参须吞入腹中。 随即一人一蛇便默默地在洞窟里疗起伤来。 第42章 狼的危机 元照这边身受重伤,老狼这边也遇到了大麻烦。 和元照分开之后,它就回到了神女峰的脚下,然后和一群雪狼厮混到了一起,带着它们四处撒欢,狩猎,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这日它率领着狼群追逐一只羚羊来到了一处雪松林里,却意外发现雪松林里竟有一群人。 原来这群人是来树林中拾柴生火的。 这群人多穿着毛、毡、皮、革等材料制成的袍服,身披坎肩,服饰颜色鲜艳,且无论男女,头上都戴着各种头饰,和大梁人穿着风格截然不同。 很显然,他们来自大萧。 还是大萧的贵族。 当看到一群狼突然闯入,他们非常的惊讶。 尤其是在看到神俊的老狼之后,一群人更是眼前一亮。 “好俊的一匹狼!”其中一人惊喜地说道。 这群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长相艳丽的少女,只听她说道:“若是能将这匹狼驯服献于父王,父王一定会高兴的。” 听到这话,老狼非常生气,当即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呜~~” 狼群仿佛收到了信号,纷纷嘶吼着上前拱卫老狼。 这时那少女指着老狼对身旁一个壮汉说道:“阿力泰,抓住它!” 这位名叫阿力泰的男人长得尤为高大,身高至少两米,浑身的肌肉就像铁块一般隆起着,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的身上也依旧裸露着大片黝黑的肌肤。 “是,郡主!” 阿力泰应了一声之后,举起拳头猛冲向老狼。 老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张开獠牙,挥舞利爪同样扑向了对方。 老狼率先咬中了阿力泰的手腕,但阿力泰的皮肤却陡然浮现出鲜红的兽纹,随即老狼便发现,无论它怎么努力,牙齿都不能突破对方的防御。 只见阿力泰猛的挥动那比旁人大腿还粗的臂膀,竟硬生生将老狼庞大的身躯给甩飞了出去。 狼群见老狼受伤,立马嘶吼着要包围阿力泰,但这时那名少女身边的其他人纷纷上前,手持着武器和狼群厮杀起来。 老狼再度扑向阿力泰,狼爪狠狠抓向对方,但却被阿力泰一把抓住爪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嗷呜~”老狼不由发出一声哀鸣。 这名叫阿力泰的大萧武者实在太强。 老狼踉跄着站起,心中有了退意。 它并不是喜欢跟人死磕的性格,打不过就跑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阿力泰并不给它机会。 老狼刚一有举动,对面就察觉到了它的意图,身形一闪拦住了它的去路。 双方实力差距太过巨大,老狼根本逃不脱。 无奈之下,它只能再一次发起进攻,只是这次它没有攻击阿力泰,而是把目标瞄准了那名少女。 这群人里,少女的地位明显最高,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老狼还是懂的。 可惜它还是低估了阿力泰的实力,它刚跳起来,就被对方一拳砸中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一时被砸的眼冒金星。 狼群看到这一幕疯狂了起来,它们嘶吼着一起扑向阿力泰,但却全被其他人拦下。 这群人都是大萧王室派来寻找宝藏的精英,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普通雪狼哪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死伤惨重。 可即便如此,狼群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胆敢伤害自己王的人发动进攻。 看到这一幕,老狼双眼变得赤红。 “嗷呜~”它发出一声嚎叫,下令狼群撤退,然而这次狼群却没有听从它的指挥。 它们要誓死保护自己的王! 不仅如此,在老狼嚎叫之后,幸存的雪狼也纷纷发出了悠长的狼嚎。 这是狼群的求救声。 不一会儿,大量雪狼从四面八方赶来,出现在了雪松林附近,它们一只接一只涌来,将这群大萧人团团包围,随即疯狂地朝着他们进攻。 面对如此庞大的狼群,饶是这群大萧高手也顶不住,很快出现了伤亡。 然而那名少女却丝毫不见慌乱,只听她她对身边四位随从说道:“请出阿力泰的兵器!” “是,郡主!”随从应了一声之后,随即两两一组从身后的木箱里抬出两柄巨大的瓜形铜锤。 “阿力泰大人,接锤!” 说着侍从将两柄大锤抛向阿力泰。 阿力泰接过武器之后,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只见他用力一挥,一只扑向他的雪狼顿时被砸爆脑袋,化作一团血雾。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了狼群的神经,它们的眼睛变得赤红,更加疯狂的扑向阿力泰。 然而拿到武器之后,阿力泰化身杀神,勇猛无比,冲进狼群里大杀四方,每一次挥动铜锤都会带走一只雪狼的性命。 不一会儿,他的脚下就堆满了雪狼的尸体。 “嗷呜~” 看到这一幕,老狼也疯狂了,它不管不顾地冲向阿力泰,试图将此人撕成碎片。 然而仅仅只是一击,它就被对方一锤砸飞出去。 “嗷呜~嗷呜~” 老狼凄厉地嚎叫着,试图阻止狼群继续冲锋,但狼群却依旧奋不顾身地冲向前方,给它争取逃脱的机会。 但是老狼又怎么忍心丢下狼群独自逃命呢? 更何况,它也逃不了。 阿力泰以一己之力牵制数百雪狼,大杀四方,其他人可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呢,他们已经默默将老狼团团包围。 并且在阿力泰先前的攻击下,老狼已经身受重伤,就算逃也逃不远。 突然,老狼注意到不远处的松林边缘竟是一片悬崖。 它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心一横,然后猛扑出去,将包围自己的其中一人扑倒后,径直奔跑到了悬崖边上。 “嗷呜~” 站在悬崖边,老狼再度朝着狼群发出撤退指令。 只要自己不在了,狼群自然也就不会再坚持。 那名少女立刻猜到了老狼的意图,当即对着阿力泰大喊道:“阿力泰,阻止它!”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老狼已经纵身跳入悬崖。 一瞬间,所有狼群都安静了下来,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崖所在的方向。 良久之后,一只雪狼发出悲怆的哀嚎。 紧接着其他雪狼也纷纷跟着仰天长啸。 没了狼王需要保护,狼群开始撤退。 只是离开之前,它们看向阿力泰一行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要知道,狼,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 此时阿力泰一行还不知道,之后他们将会遭到整座玉连山狼群的疯狂报复。 看着老狼跳崖的位置,少女一脸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匹狼。” 而她的随从则说道:“郡主,只要是您的孝心,王爷都会喜欢的。” “也是。”少女脸上扬起笑容,“那我就再找别的礼物带回去给父王吧!” 说完她看向阿力泰说道:“阿力泰,不愧是我大萧第一勇士,辛苦了。” 阿力泰并未说话,只是在摇摇头后退回了队伍中。 随后一群人便丢下满地的狼尸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狼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苏醒。 我还没死? 等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后,它惊讶地发现自己挂在了一棵从峭壁上延伸出来的树枝上。 难怪没摔死。 可是要怎么离开呢? 它低头朝悬崖下方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胆战心惊。 它恐高啊! 现在回想起来,它之前竟然有跳崖的勇气,真是太了不起了。 就是不知道狼群怎么样了,撤退了吗? 想到那些为自己死去的雪狼,老狼心中充满了仇恨。 等着吧,等我主人回来,一定让她带我去复仇!!! 它抬头往悬崖上方看去,可除了缥缈的云雾,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老狼突然注意到峭壁上长满了褐色的树藤,它就想着能不能借助树藤爬下去。 于是它用爪子抱着树干,一点一点朝着峭壁的方向挪去。 等到了峭壁跟前,它用爪子扒拉起了树藤,可惜它的爪子根本抓不住树藤。 可恶,要是长手就好了,关键时候爪子根本不顶用。 要是这时候主人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它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树藤后面似乎别有洞天! 老狼用力扒开互相交叠的树藤,果然看到后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它一脸兴奋地钻进洞里,但因为太过用力,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势,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它没有外伤,有的只有阿力泰用拳头和铜锤砸出的内伤。 进入山洞之后,老狼忍着身体上传来的疼痛,一步一步朝着深处走去。 虽然里面光线很暗,但以狼的视力,这环境并不影响它视物。 走着走着,老狼便渐渐发现,这条长长的通道是以缓坡的形式一路向下的。 走了不知走多久,老狼突然注意到了前方出现一抹光亮。 难道是出口? 想到这里,它心中一喜,立马加快了脚步。 果然,等抵达光亮处,老狼发现自己成功走出山洞,来到了悬崖底部。 只是走出山洞的瞬间,它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同时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白色烟雾。 当它的爪子踩到地面上时,松软的泥土立刻向下凹陷,随即它便看到了一截从泥土中冒出来的白骨。 不知怎么的,老狼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迫切的危机感,催促着它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在这股危机感的警示下,老狼迈开爪子开始没头没脑地一路狂奔。 因为它根本辨不清方向。 很快它就发现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它沿途经过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皑皑白骨,有走兽的,也有飞禽的。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老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 但是眼前没路了,它进入了一个三面被峭壁环绕的绝地,这里有着更多的白骨,甚至都堆积成了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山。 就在这时,它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完了,老狼知道糟糕了,绝对是这里弥漫的白雾有问题。 眩晕感来的又快又急,它摇摇晃晃地就要摔倒。 扑通~ 一个踉跄之后,老狼趴在了地上。 恍惚间,老狼似乎看到不远处的白骨堆上正生长着一团肉乎乎的黑色灵芝。 当然,它并不认识灵芝。 只是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它得吃下那东西。 于是它拼命朝着黑灵芝的方向爬去。 因为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老狼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无力,甚至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 明明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距离,老狼却爬的非常吃力,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到了最后,它的脑中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 爬到那里,吃掉黑灵芝! 终于,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关头,老狼终于来到了黑灵芝的跟前,一口将它咬进了嘴里。 它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那黑灵芝也不需要它咀嚼,表皮被咬破之后,直接就化作一滩鲜红色的液体流入了它的喉间。 就这样,老狼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元照在疗伤。 老狼在沉睡。 外面正搜寻宝藏的武者们却沸腾了。 因为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宝藏就存在于天堑峰上。 如果说神女峰是玉连山最高的山峰,那么天堑峰便是玉连山最险最峻的山峰。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各路人马纷纷开始朝着天堑峰前进。 晓月楼的韩龙夫妇在其中。 柏誉商会的俟斤浩然在其中。 朱雀山吴家七兄妹在其中。 …… 大萧由红云郡主带领的队伍也在其中。 时间转瞬过去数日,抵达天堑峰的队伍越来越多。 但红云郡主的队伍却遇到了麻烦。 这些天里,每每一到深夜,他们驻扎的地方就会不停响起凄厉的狼嚎声。 只要他们一闭眼,狼嚎声就会响起。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总逃脱不了狼群的追踪。 狼群既不攻击他们,也不靠近他们,只在深夜不停嚎叫,一声接一声,叫的他们心烦意乱,既无法修炼,也不能睡觉。 他们试图驱逐狼群,可深夜里,熟悉环境的狼群一躲,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着。 短短数日,无法好好休息的红云郡主一行全都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满脸憔悴。 此刻他们无比后悔招惹了这玉连山的狼群。 第43章 下山 脱困 有千年雪参这种疗伤圣物的帮助,元照和白蛇的伤势很快就好的七七八八。 伤好之后,元照告诉了白蛇自己此行来神女峰的原因。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清净草,不知道你能不能把它赠与我?要不……给我一片叶子也行。” 这清净草已经生长了七八百年,一片叶子应该足够救治明叔了吧。 白蛇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元照见此面露疑惑。 这是干嘛去了? 很快白蛇就回来了,嘴里还叼着那株清净草,将其往元照手里一塞。 元照愣愣地道:“这就给我了?” 她刚刚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白蛇呢。 “嘶~”白蛇点点头,随即在元照惊讶的目光中,钻进了她的包袱里,仿佛在说:带我一起走! “你这是……要跟我一起走?”元照不可置信地问。 “嘶~嘶~”白蛇轻轻点头。 跟在这个人的身边能让它更快地变强。 元照高兴地说道:“那行,你就跟我一起走!” 有一个堪比超一品武者的强者跟在自己身边,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说着元照凝聚出一个冰盒将清净草放进去,然后又重新背上自己的包袱打算带白蛇一起离开。 这时白蛇突然又从包袱里游出来,然后朝着它母亲的白骨游去,还不忘回头看元照一眼,仿佛在说: 快跟上。 元照见状疑惑地跟了上去。 来到雪蟒白骨跟前,元照发现近距离看着它更加令人震撼了,自己在它面前仿佛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蚍蜉。 哪怕仅仅只是一具白骨,上面散发出的威压也足以让人忍不住心神震动。 这么一条巨蟒,也不知到底活了多久。 她心生敬畏地朝雪蟒白骨拜了拜。 白蛇惊讶地望着元照的动作。 接着它又望向母亲的骸骨想了想,然后顺着一根肋骨一路爬到了雪蟒白骨的头部,用尾巴将两根巨大的蛇牙给敲了下来。 蛇牙坠落之后,正好插在元照跟前的地面上,差点就砸中她的脑袋。 虽然只是两根牙齿,但这牙齿的高度差不多到元照肩膀的位置,可见白蛇母亲生前的体型有多么庞大。 敲落两颗牙齿之后,白蛇一跃而下,落在元照跟前,然后用尾巴轻轻抽了牙齿,牙齿顿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元照试探着问道:“这也是给我的?” “嘶~”白蛇点头。 这是它母亲身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了。 元照闻言这才仔细观察起这两根又细又长的蛇牙,随后发现了它们的与众不同。 雪蟒的牙齿并不止这两颗,但和其他只是骨质的牙齿不同,这两根牙齿已经玉化,宛如最上等的白玉打磨而成。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触手冰凉,宛如寒玉。 好东西!!! 不仅如此,这两根牙齿的形状非常像两把刀,尤其是牙齿根的位置,正好可以视作是刀柄。 元照伸手将其中一根拔起来,挥舞了两下之后,发现还真是非常适合当刀用。 “谢谢你了,白蛇。”元照感激地对白蛇说道。 这时她突然想道,既然白蛇打算跟着自己了,总不能一直“白蛇、白蛇”这么叫着吧? 于是她对白蛇说道:“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嘶~”白蛇歪着脑袋看着元照,目光里满是疑惑。 名字? 元照解释道:“名字就是一种称呼,比如我叫元照,别人一说元照,那就是在指我了。 所以你也需要一个称呼,这样我叫这个称呼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在叫你了。” 白蛇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蛇看着聪明且灵性十足,但真要比智商,它不一定比得过老狼。 见白蛇同意,元照低头沉思了起来。 她看着白蛇如雪一般洁白的身躯,又注意到它那一片片犹如花瓣一般美丽的鳞片,于是灵机一动道: “不如就叫你雪萼吧!” 白蛇也不懂名字好听与否,元照这么一说,它就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于是就这样,它的名字被定了下来。 叫作雪萼。 给白蛇取好名字之后,元照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件衣裳,将两根蛇牙包裹起来,然后和天狱刀一样挂在了腰间。 “咱们走吧!” 说着一人一蛇走出了洞窟。 等出来之后元照才发现,原来她们身处的洞窟正处在山谷的边缘。 正当她打算从这里离开时,雪萼用尾巴勾了勾她的手指,示意她跟着自己。 在雪萼的带领下,元照再次回到了寒潭边,她这才想起来那道士的尸体还在这里。 她还没摸尸呢! 差点忘了,罪过!罪过! 元照在道士身上翻找时,雪萼则扑通一下跳进了寒潭里。 元照碰都不敢碰的寒潭水,雪萼却能在里面来去自如。 元照并没有在道士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连铜板都没找着一块,除了那一身道袍,就只有一根拂尘。 不过这拂尘瞧着很不简单,应该是一件宝物,不然当时也不能差点儿把雪萼勒成碎肉。 随手将拂尘插进背后的包袱里,元照这才发现雪萼不见了。 “雪萼?” 她疑惑地呼唤了一声,随即便看到雪萼突然从寒潭中破水而出,口中还咬着一颗有鸡蛋大小的明珠。 明珠离开寒潭的瞬间,元照便看到寒潭之上原本弥漫的白色寒雾渐渐消散。 “这是什么玩意儿?”元照惊讶地问道。 这是雪魄珠,是神女峰孕育了无数年才诞生的宝物,雪萼和它母亲正是借助雪魄珠的力量才变得如此强大。 只是雪萼无法说话,自然也就没法和元照解释雪魄珠的来历。 但雪魄珠是宝物这种事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在雪萼的示意下,元照凝聚出一个冰盒将雪魄珠装了进去。 这玩意儿,以元照目前的功力是没法用手摸的,摸一下就会立刻被冻成冰雕。 在元照将雪魄珠装进包袱的时候,雪萼也跟着钻了进去。 雪萼体型不算大,包袱剩余的空间勉强能装的下它,只是包袱里装的东西太多,元照此刻宛如一个背着大包的登山客。 幸好她力气足够大。 随后元照打算从自己上来的位置下山,但背后的雪萼却探出头点了点她,指引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在雪萼的指引下,元照在神女峰的另一面找到了一条平缓的山道,非常顺利地下了山,完全不需要再费劲攀登陡峭的山崖。 另一边,于死亡山谷中昏迷的老狼终于悠悠地醒转过来。 我还没死吗? 它晃了晃脑袋后从地上爬起来,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随即它便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的伤势已经痊愈,不仅如此,它还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 它这是因祸得福了?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吃下的东西,老狼猜测肯定是因为它。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奈何它见识有限,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只能放弃,然后开始放眼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离开的方法。 这里依旧到处弥漫着白色雾气,空气中也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 因为吃了黑灵芝的缘故,老狼现在已经免疫了这里的毒气。 找了一圈没找到出口,老狼只得原路返回,此时它才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类似一线天的地方。 两侧都是呈九十度的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通行。 并且因为云雾的遮挡,这条一条线天的上空根本看不到天。 回到最初进入一线天的山洞位置,老狼又朝着一线天的另一个方向出发。 走了不知走多久,老狼突然感到前方有阵阵微风拂来,空气中的臭味也几乎快没有了,它顿时心中一喜。 有风是不是就代表着有出口? 这条一线天就是因为空气不流通,所以才积攒了大量的毒气。 想到这里,老狼迈开爪子一路狂奔。 果然,不一会儿它就冲出了一线天,眼前的景象突然果然开朗,出现在它视线里的是一片开满鲜花的山谷。 这让它感到无比惊讶。 终年积雪不化的玉连山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老狼还是见识少了,它要是知道什么叫地热,也就能了解这里为什么和玉连山上其他地方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只小鹿突然在它面前一闪而过。 早就饥肠辘辘的老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一个飞扑抓住了它。 饱餐一顿之后,老狼就开始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它得赶紧去找主人,也不知道主人采到清净草了没。 找着找着,老狼突然发现了一汪清澈的水池。 水池边原本还有一只野狐和几只飞鸟在喝水,看到老狼到来,它们立马吓得四散奔逃。 正好老狼也口渴了,于是便低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痛饮一番之后,它无意中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 哦呦~这是谁啊?老狼被倒影吓了一大跳,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但很快它又把脑袋缓缓凑了过去。 好半天才意识到那原来是它自己! 真是自己吓~自己~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还变样子了呢? 原本老狼是大灰狼,而现在大部分毛发都变成了黑色,只有脸部、腿部和腹部的毛发还保留着灰白色。 主人会不会认不出我呀! 老狼唉声叹气地离开了水池边。 一路走到山谷边缘,老狼沿着边缘一路寻找,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坡上还有几只岩羊在向上攀登。 羊可以,没道理它不行呀! 于是不服气的老狼学着岩羊的样子顺着上坡往上爬。 以前这种坡度老狼攀爬起来绝对非常困难,但现在老狼觉得自己身体轻巧极了,几个跳跃间就爬到了和岩羊差不多的位置。 每当身体不稳的时候,它的爪子都能轻松勾进岩石里,将身体牢牢固定住。 普通岩石对现在的它来说简直就跟豆腐没区别。 只是千万不能往下看。 就算是变强了,它也还是恐高。 经过一番努力,它和几只岩羊一起爬上了坡顶,顺利地离开了山谷。 几只岩羊坡顶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跑路,生怕老狼将它们当成食物。 老狼肚子不饿,自然也就没追它们。 山坡的背面并不陡峭,所以老狼很顺利的下了坡顶。 只是它现在在哪儿呢?又要去哪儿找主人呢?它的眼里满是迷茫。 突然它灵机一动,可以召唤狼群啊!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于是它仰天长啸。 不一会儿,十几只雪狼便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于是在雪狼的带领下,老狼开启了寻找主人的旅途。 元照这边,从神女峰下来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从原来相反的位置下了山,她现在要去哪儿找老狼? 而且她现在好像迷路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沿着神女峰的山脚转圈,试图回到和老狼约定的位置。 只是在大雪山里前行还是太困难,没走多久她就再一次迷路了。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狼嚎突然传来。 不多时,十几只雪狼出现在了她面前。 就在元照疑惑之际,一只体型较大的雪狼缓缓从狼群中走出,一步步朝她靠近。 元照虽然没动,但却保持着警惕,右手更是已经握在了天狱刀的刀柄上。 老狼不在身边,她可不敢肯定这群狼不会不会把她当回事。 事实证明,狼群并不是来攻击她的。 因为长时间和老狼相处,元照身上残留着大量属于狼王的气味,因此狼群才会找上她。 只见那只看靠近她之后,用嘴巴咬住了她的衣角,示意她跟它们走。 元照还以为狼群要带她去找老狼呢,于是便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 在狼群的带领下,元照一脸懵逼地出现在了一座陡峭的山峰脚下。 躲在一块隐蔽的大石头后面,她看到山脚之下汇聚了大量穿着各异的人群。 他们有的三五一群,有的十几二十几人一队,还有个别独行侠…… 元照不解地低声问道:“你们带我来这里干嘛?” 可惜狼群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通过观察,元照还发现了,这里隐藏的狼群并不仅仅只有她身边这十几只,别处还隐藏了许许多多其他狼群。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死死盯着山脚下的一支十几人的队伍。 第44章 宝藏开启 那是……大萧人? 通过服饰,元照很快就猜到了那群人的身份。 奇怪…… 狼群为什么会盯上那群人?而且似乎有仇的样子……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元照猜测,恐怕是闯王宝藏就要在这里现世了。 可是自己只想赶紧找到老狼,然后带着清净草回家去,并不想在这里耽误啊…… 与此同时,老狼在狼群的带领下也来到附近。 和处在山脚位置的元照不同,老狼此时正处于天堑峰对面一座无名的山峰之上。 这座山峰并不高,也不陡峭,但站在这里,能把天堑峰山脚的景象一览无遗。 老狼自然也看到了红云郡主一行。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老狼死死盯着红云郡主等人,双眸之中充满了仇恨。 “呜呜~~”它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一时间它身边的群狼也纷纷跟着低吼起来。 突然之间,老狼轻轻耸了耸鼻子。 是主人的味道? 难道主人也在这里? 老狼眼睛忽的一亮,随即便一脸兴奋地顺着味道找去。 此时正好到了正午。 日上中天,金色阳光从天际直射而下,突然之间,天堑峰之上传来阵阵轰鸣。 有人高声惊呼道:“宝藏现世了!是闯王宝藏现世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更加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霎时间,天堑峰之上的巨石混合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陡然倒塌,一整个山崩地裂。 这种场面,即便是超一品高手也没办法做到从容不迫,于是聚集于山脚的各路武林高手开始疯狂地逃窜。 一些跑的不够快的,眨眼间就被铺天盖地的雪崩淹没,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幸好元照和狼群离得远,天堑峰的雪崩影响不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雪崩终于停止,幸存的人发现天堑峰的半山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难道那里就是藏着闯王宝藏的地方? 一时间,众人沸腾了,纷纷运转轻功朝着那处洞口飞去。 元照并没有行动,她已经决定了,离开这里去找老狼,然后带着老狼一起回家,那什么闯王宝藏并不是她能觊觎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打算离去之时,突然一声悠长的狼嚎响彻天际。 是老狼的声音! 元照心里一喜! 只是当她看到那只快速朝自己飞奔而来的黑狼时,一时间愣住了。 她家老狼长这个毛色吗?可是那声音,那体型,还有那脸型,是老狼没错啊! 老狼很快飞奔到元照身边,一个纵身将元照扑倒在地,像只狗一样一脸兴奋地舔着主人的脸颊。 “好啦,也没分开多久,至于嘛!”元照用力推开老狼硕大的脑袋。 “呜呜呜~”老狼顿时一肚子的委屈没处诉说。 主人,你知不知道呀!老狼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元照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变色了呀?” “算了,问也白问。”元照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老狼似乎闻到了特别的味道,它轻耸着鼻子凑到主人的包裹上,正好和探出脑袋的雪萼对视到一起。 “嗷呜~~~”主人!!!这是谁??? 老狼瞬间石化,满脸的不可置信。 它和主人才分开几天啊?主人就另寻新欢了。 这条蛇身上全是主人的味道,肯定每天都和主人待在一起。 一想到这条蛇可能每天占据自己的专属位置和主人“卿卿我我”,老狼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而元照则一脸高兴地向老狼介绍道:“老狼,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名字叫作雪萼,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瞧瞧~瞧瞧~还取了雪萼这么好听的名字,自己呢?就仅仅只是老狼…… ╥﹏╥这是区别对待? (?????)嗯?雪萼一脸疑惑地看着老狼,心想:它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真是搞不懂狼在想什么…… 它伸出尾巴想和老狼打招呼,但老狼却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雪萼:。。。 这时元照对老狼说道:“老狼,清净草我已经采到了,咱们回家吧。” 听到这话,老狼突然“嗷”地叫了一声,随即低吼着看向天堑峰的方向,看的正是红云郡主一行。 此时红云郡主一行也正在朝着天堑峰半山腰的那个洞窟爬去。 元照不解地问道:“你跟那群大萧人有仇?” “嗷呜~”老狼一脸坚定地点头,无论如何,它一定要弄死那群人,不然救他的几百只狼不就白白死了?! 元照有点不明白老狼怎么跟大萧人扯上关系了,于是问道:“是和我分开这段时间结仇的?” “嗷呜~”老狼再次点头。 “你想我帮你报仇?”元照又问。 “嗷呜~”老狼继续点头。 “此仇非报不可?”元照再问。 “嗷呜~”老狼表情无比坚定地点头。 非报不可! 老狼坚定的目光让元照一愣,她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狼,虽然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好,我帮你报仇!”元照点头答应。 听到这话,老狼面露欣喜,凑到元照身边,不停用脑袋蹭着她胳膊。 元照揉揉它脑袋说道:“那么咱们便开始吧!” 随即她将包袱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吩咐几只雪狼看管着,随即便带着老狼、雪萼和狼群朝着红云郡主一行靠近。 因为不清楚红云郡主一行的实力,所以元照并不打算贸然出手,而是决定搞偷袭。 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靠近了山洞的位置。 天堑峰的地势本来非常陡峭,但因为这场雪崩,反而变得容易攀爬了不少。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此时天堑峰峰顶一处隐秘的位置,正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女子身穿着苗疆一族的传统服饰,上身是蓝黑相间的右衽短衫,袖口和衣角绣着蛇纹,下身是同色百褶裙,上面绣着花鸟鱼虫纹路,头发则被编成了一根根细长的辫子,上面点缀着形状不同的小巧银饰。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身形佝偻的白发老者。 “殿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嗯~” 女子轻轻地点头,正欲转身之时,却突然瞥见了正偷偷靠近红云郡主一行的元照。 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随即眉头紧锁地问旁边的老者道:“木爷爷,你看那像不像二舅舅家的明珠表妹?” 老者疑惑地问道:“哪里?” “那个!”女子指着元照的方向说道。 老者终于看到了元照,皱着眉说道:“不应该吧,据线报消息,明珠小姐早就失踪,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他们那位陛下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女子长叹一口气道:“也是……我也只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明珠表妹罢了,早就忘记她具体长什么样了……” 毕竟她只是个身份不能公诸于众的人罢了。 想到这点,女子目光中闪过一了一丝失落。 “走吧,时候到了,该收网了。” “是,殿下。” 说着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终于有人先一步走进了山腰的洞窟里。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里面是一座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溶洞。 溶洞内部非常宽敞,而遍布在溶洞内部的石柱之上雕刻着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雕像。 这些雕像有狮、有虎、有马、有鹿……无一例外,它们都是充当镇墓兽被雕刻出来的。 看到这些,有人激动地说道:“这里绝对是闯王宝藏所在地,绝对是!” 说着他飞速朝着溶洞内部跑去。 其他人见状哪里甘心落于人后,于是一个接一个冲向溶洞深处。 没过多久,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形似石碗的钟乳石柱,石碗之中盛着浅浅一层乳白色的液体,而石碗上方则倒锤着一根尖尖的钟乳石。 这根倒垂的钟乳石通体金黄,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宝石,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正缓缓从上面滑落,将落不落地悬挂在石碗上方。 看到那乳白色液体,有人惊呼道:“百年石髓液!” 这是一种能洗涤体质,增强功力的宝物。 说着那人便飞奔到石碗跟前,想要将石髓液据为己有。 但其他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这等宝物落入旁人之手,于是纷纷出手抢夺。 随着后面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加入抢夺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红云郡主等人已经来到了洞口处。 其中一个随从激动地说道:“郡主,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宝藏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红云郡主轻笑一声道:“急什么,先一步进去又怎么样?有没有能力保住宝藏才是关键,否则不过是找死罢了!” 那名随从闻言顿时满脸佩服地拍马屁:“不愧是郡主,看问题就是比小的长远。” 就在他们打算进入溶洞之时,溶洞入口上方突然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一刀斩向红云郡主。 只是阿力泰的反应速度太快,及时将红云郡主推开,自己则手持两柄铜锤拦住了攻击。 突然偷袭的人正是元照。 元照出手的同时,老狼也从上方一跃而下,瞬间将红云郡主的一位随从扑倒,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红云郡主心有余悸,“狼?” 看到老狼的瞬间,她立刻明白是狼群的报复又来了。 只是怎么还多出了个人来? 当然,因为老狼形象的改变,她并没有认出老狼来。 “嗷呜~嗷呜~”突然间,一声声狼啸声响起,一只接一只雪狼出现在周围,山崖上、树丛边、雪堆里……它们在老狼的命令下没有贸然上前,但全都死死地盯着红云郡主一行。 伴随着狼群的尖啸,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一时间他们非常好奇元照的身份,竟能号令群狼。 当然,他们也没有插手元照和红云郡主一行之间恩怨的打算。 斗吧!斗的两败俱伤才好!这样他们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不少人是认识红云郡主一行的,尤其是身为大萧第一勇士的阿力泰,非常有名。 (第一勇士只是一个称号,并不代表他是大萧最强。) 这等强者,若是能早早退场,对谁都有好处。 虽然他们不认识元照,但能号令群狼,又敢对阿力泰出手的,想来肯定不简单。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认出了元照身份,觉得元照不自量力,觉得她在萧洪那里占了便宜就狂妄自大,若是对上阿力泰绝对必死无疑。 虽说同是一品,但萧洪和阿力泰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元照可没想那么多,她挥舞手中天狱刀不断进攻,猝不及防下,竟一时间压制住了阿力泰。 但阿力泰作为一品武者,又是大萧第一勇士,当然不可能不是元照的对手。 适应了元照的快节奏攻击,他先是抡动左手铜锤砸向元照,等元照用天狱刀防御之时,他又猛然抡动右手铜锤砸来。 就在这时,一件透明的纱衣浮现在元照体表。 嘭!!! 元照被重重击飞出去,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 “那是佛门的摩诃法衣?”有人认出了元照刚刚施展那招。 佛门绝学一向闻名于武林,摩诃法衣自然也不例外。 但立刻有人跳出来否定,“不可能,摩诃法衣金色的,刚刚那姑娘用的是蓝色的,不一样,应该只是相似吧!” “也是。” 因为灵力兴致和内力性质不同,因此元照使出的摩诃法衣和佛门僧侣使出的大不相同,这也导致了他人的误会,更避免了元照的麻烦。 这边,元照在牵制住了阿力泰之后,老狼便开始了大杀四方。 得到奇遇之后,它的实力飙升,红云郡主这些随从竟全不是它对手,只能护住红云郡主不断后退。 阿力泰见此立刻想要上前保护郡主,但元照身形一闪又拦在了他前方。 虽有摩诃法衣保护,但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刚刚阿力泰那一击并非没有让她受伤,此时她正感到浑身气血翻涌。 阿力泰怒吼道:“滚开!!!” 说着就抡起锤子砸向元照。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雪堆里突然窜出一道白影。 白影跳到阿力泰的脖子上,勒住他脖子的同时,狠狠地咬在了上面。 出手的自然是雪萼。 正是因为有雪萼在,元照才有底气帮老狼报仇,不然她根本不会贸然出手。 被雪萼咬住之后,恐怖的寒毒瞬间侵入了阿力泰的体内,他只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深渊。 第45章 抱朴道人 将寒毒注入阿力泰体内之后,雪萼立刻松开了他的脖子,然后从他身上跳下。 阿力泰只觉浑身冰冷,一时间竟有些站立不稳,思想运转也开始变得缓慢,好像周围一切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随即他便看到偷袭郡主的女孩快速冲向了自己。 他是想躲开的,但是身体仿佛已经和意识分离,根本不听使唤。 伴随着利器入体的声音响起,一根牙齿状的尖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的肉身防御本来是很强的,普通刀剑很难刺破,可是那柄尖刀仿佛可以无视他的防御,就那么水灵灵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更槽糕的是,这柄尖刀上仿佛蕴含着更加猛烈的寒毒,一瞬间就冻结了他的心脏。 扑通~~ 阿力泰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虽然还没死透,但身上已经开始快速结出冰霜。 等冰霜完全将他覆盖住,他也彻底失去了生息。 “阿力泰!!!!” 红云郡主不可置信地呼喊了一声,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么强大的阿力泰竟然就这么在顷刻间死亡了。 宝藏的争夺还没开始,他们大萧的第一勇士就死了。 而原因仅仅只是她一时兴起,想要猎一只没有猎到的狼。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选择招惹那群狼,一定不会! “郡主,咱们快走!” 她的侍从大声催促着她,终于将她的思绪唤回,她看向还牢牢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侍从们,如今就只剩下四个,且每一个都浑身是血,而那只黑狼已经杀红了眼。 “嗷呜~” 伴随着一声咆哮,又一个侍从被扑倒在地,被轻而易举地咬断了喉咙! “不要!”她痛苦地大喊。 可惜对方不可能听她的。 老狼在杀死那个随从之后,猛然抬头,正好和红云郡主的视线对上,于是它咧嘴一笑。 这一笑里饱含着杀意。 “不……不要过来!”在红云郡主的眼里,老狼此刻就像去索命的厉鬼,她惊恐万分,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你不要过来!” 终于,当最后一个随从被杀死,老狼缓步走到了红云郡主面前,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住。 老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红云郡主,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写满了质问,质问她为何要杀害狼群! “啊啊啊~~” 红云郡主突然尖叫一声,像是疯了一般爬起来转身就跑。 老狼纵身一跃将她扑倒在地,一爪子拍碎了她的头颅,结束了她的性命。 “嗷呜~嗷呜~” 大仇得报,老狼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悲凉,仿佛在祭奠死去的群狼。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 …… 伴随着老狼的嚎叫响起,周围所有的狼群都跟着一起仰天长啸。 一时间,整个玉连山仿佛到处都是狼嚎之声,这场景无比震撼,惊呆了围观众人。 等嚎叫声结束,所有狼群齐齐看向老狼和元照,并朝她们低下了头颅。 此时它们对自己的新王更加信服,连带着元照都得到了认同。 元照将手中的蛇牙刀插回腰间,随即呼唤了老狼一声,“老狼,咱们该走了!” 刚刚她击杀阿力泰用的正是雪萼母亲的牙齿,而非天狱刀。 “嗷呜~” 老狼应了一声,快速飞奔到元照身边之后,用脑袋亲昵的蹭着元照的胳膊。 谢谢主人,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报仇。 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让他们对元照产生了无比的敬畏。 不仅能杀死阿力泰,还能号令群狼,这位神秘的少女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阿力泰虽说不到超一品,但和孤傲雪绝对是同一级别的强者,竟然顷刻间就被杀死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一战,元照可以说彻底闻名于天下。 在众人震惊之时,元照已经打算离开。 突然之间,一根箭矢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正中在她脚边的雪地上,箭矢之上还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元照疑惑地将箭矢捡起,取下上面的丝带后,发现丝带上竟写着一行字。 “速速离开,莫要参与宝藏争夺。” 看完之后,元照满脸疑惑地环顾一圈,想看看是谁射出的这支箭,可惜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到底是谁? 这算是忠告吗? 元照心里疑惑不已,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参与争夺宝藏啊! 这样想着,她抱着雪萼翻身骑到老狼背上。 “老狼,咱们走!” “嗷呜~”老狼咆哮一声后,迈开爪子一路朝山下狂奔,眨眼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老狼离开,狼群也纷纷隐没。 元照这边刚来到山脚,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元姑娘!元姑娘!” 元照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叫自己的竟是韩龙夫妇。 夫妻俩使用轻功飞奔到元照身边,韩龙满脸惊喜地说道:“元姑娘,真的是你呀!” 元照惊讶道:“韩前辈,龙前辈,你们也是为闯王宝藏而来?” “是啊~”韩龙笑呵呵地说道,“来凑个热闹。” 龙素问道:“元姑娘,你家阿青不是说你出门寻药去了吗?怎么也出现在此处?” 元照回答道:“我就是来玉连山寻药的啊!” 韩龙夫妇一愣。 这么巧? “那你这是要去……”韩龙面露疑惑。 元照回答道:“药我已经寻到,正打算离开玉连山。” 龙素问不解:“宝藏现已经出世,元姑娘不打算去看看?” 夫妻俩先前一直处在山脚的位置,距离宝藏入口比较远,虽然听到了群狼长啸,却不知元照刚刚击杀了一位一品强者。 元照摇摇头道:“不了,那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参与的,就算夺得宝藏也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韩龙和龙素问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心里不禁打了退堂鼓。 元姑娘实力非凡,她都不敢染指宝藏,他们若是参与,是不是太托大了些? 这时元照开口道:“二位前辈若是愿听晚辈一声劝,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方才我在山上看到了好些一品武者,前辈们在他们手里恐怕很难讨得了好。” “这……” 韩龙和龙素问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一番思虑之后,龙素问率先开口道:“那我们听元姑娘的,就不蹚这趟浑水了。” 韩龙还有点儿不乐意,轻轻地拽了拽妻子衣角,却被龙素问狠狠瞪了一眼。 龙素问接着说道:“既然元姑娘打算回去,不如咱们结伴同行?” 元照点点头:“也好。”路上也能有个伴。 韩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奈何不敢反驳妻子大人,于是提议道:“俟斤会长也在这附近,咱们要不要叫上他一起?” 龙素问道:“元姑娘怎么想?” 元照道:“二位前辈决定吧!” 韩龙闻言立马说道:“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他愿意就跟咱们一起离开,不愿意就随他去吧。” 说着他便飞奔着去找俟斤浩然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韩龙顺利领了俟斤浩然过来。 俟斤浩然不会武,但他身边跟着四位武功高强的二品武者护卫,真论起来,韩龙夫妇的实力还不如他。 只是二品武者在别处虽已经算是能称霸一方的人物,但在此时强者如云的玉连山,完全不够看。 一过来俟斤浩然就满脸激动地说道:“元姑娘,你的壮举我可都听说了,实在是太牛了,顷刻间灭杀了一位顶尖一品武者,还能号令群狼,我对你简直是五体投地啊!” 韩龙夫妇听的一头雾水。 “俟斤会长,你在说什么?”韩龙不解地问道。 俟斤浩然一愣,“你们俩还不知道?” 龙素问:“知道什么?” 于是俟斤浩然手舞足蹈地将元照在宝藏入口处的事迹详细说给了韩龙夫妇听,仿佛他自己亲眼所见了似的。 实际上他当时也在山脚,根本没看到,全都是听别人说的。 听完之后,韩龙夫妇不可置信地看向元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山脚听到的那一声声狼嚎竟是因为元姑娘。 元照疑惑地问道:“俟斤会长,我杀的可是大萧人,你难道就不介意?你也是大萧人吧?” “嗨~不介意,完全不介意!”俟斤浩然笑呵呵地摆摆手,“我算什么大萧人啊,大萧那帮人死绝了我也不在意。” 他曾经是大萧人,现在?不是喽。 遥想当年,俟斤家乃是专供大萧皇室的皇商,生意遍布整个大萧,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可有天他们家突然就被皇帝下旨抄了,理由是俟斤家为富不仁、残害百姓,还以次充好,犯了欺君之罪。 于是俟斤家满族一百八十多口,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斩首,家产尽数被充公。 俟斤浩然当年还小,无意中被柏誉商会所救,后来便被柏誉商会抚养长大,最终成了天门镇分会的会长,做着大萧和大梁明面上都不允许的边境贸易。 “不是说要走吗?咱们快点吧,不然天黑就走不了了。” 俟斤浩然明显不想提往事,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于是众人便结伴离开。 当然,走之前,元照还得把自己的行李给带上。 只是当俟斤浩然看到元照插在包袱上那根拂尘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元姑娘,我能看看这拂尘吗?” 元照点点头,随手抽出拂尘塞给俟斤浩然。 俟斤浩然接过拂尘后仔细抚摸,详细打量,良久之后满脸震惊地说道:“错不了,这是抱朴道人的归真拂尘啊!” 听到这话,韩龙和龙素问也震惊了。 元照疑惑地问道:“这什么抱朴道人很有名吗?” 俟斤浩然哭笑不得道:“姑奶奶,你怎么连抱朴道人都没听说过啊。” 这也太孤陋寡闻了些。 韩龙解释道:“元姑娘,抱朴道人乃是天下第一观元一观的道士,二十年前曾任元一观观主,后卸任传位给大弟子隐退江湖。 他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传闻多年前就已经是超一品,成名武器便是一把归真拂尘。 据说这把拂尘的尘尾是用传说中的望月蛛蛛丝所制。望月蛛和九转寒蛾齐名,望月蛛丝也和九转寒蚕丝一样,水火不侵,乃旷世奇物。 而拂尘柄则是用一块沉海精金打造。沉海精金只存在于深海之中,同样是举世难得之物。 这归真拂尘可是在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14的神兵啊!” 哦吼~听完后元照面露惊讶,没想到自己竟宰了个大人物。 “元姑娘,你这拂尘哪来的?”俟斤浩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照随口回答道:“宰了一个老道士,从他那儿捡的。” ((?_?)雪萼悄悄探出脑袋:我就默默看着你装逼,那是你宰的吗?你就在这儿吹牛皮! o(*////▽////*)q元照:人艰不拆,装逼的滋味真过瘾!) 韩龙、龙素问、俟斤浩然,连带着俟斤浩然的四个随从全都惊掉了下巴。 你宰的不会就是抱朴道人吧? 那可是超一品强者啊! 你真特么是二品? 元照有些忧愁地问道:“要是让人知道我宰了抱朴道人,元一观的人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俟斤浩然立马说道:“那不能,我们肯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元姑娘你也把这拂尘藏好。” “对对对!”韩龙和龙素问也赶紧点头。 元照接过拂尘把它塞进包袱里藏好,又听韩龙说道:“抱朴道人已经是元一观最强者,元姑娘你连他都杀了,哪还用得着担心他们报复。” 俟斤浩然点头道:“也是哦。” 元照摇摇头:“还是小心为上,万一人家来阴的呢!” 捎上行李后,元照正打算离开玉连山,这是老狼又咬住元照,要元照跟它去一个地方。 于是几人无奈又只能跟着老狼走一趟。 等到了地方,元照这才明白老狼为何会和红云郡主一行结仇。 她看着满地已经冻僵的狼尸问道:“这都是那些大萧人杀的?” “嗷呜~”老狼面带悲伤地点点头。 它带元照来这里,正是想请元照帮忙安葬这些为它丧命的雪狼。 元照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便和韩龙几人一起挖坑将狼尸全部安葬。 等安葬好之后,老狼长啸一声,接着狼群纷纷现身,发出同样的狼啸,一起悼念着逝去的亡魂。 安葬完雪狼,元照一行便在狼群的护送下离开玉连山。 而天堑峰这边,宝藏的争夺正式打响。 第46章 五毒神教 元照她们走后不多久,大部分人都进了溶洞之中。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看出了此次宝藏争夺的凶险,没有选择进去。 但这毕竟只是少数。 溶洞之中,先前的石髓液引发了一众强者的抢夺,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只是最终谁也没能抢到。 众人打的太凶,产生的余波毁坏了盛着石髓液的石碗,于是难得的宝物就这么洒了一地。 之后,众人继续溶洞深处走去,最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由各种五颜六色钟乳石所组成的宫殿。 那些钟乳石全都被雕刻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地上有策马奔腾的将军,手持武器厮杀的将士…… 洞顶之上有奔腾的麒麟、怒啸的白虎、翱翔的朱雀和睥睨的麒麟…… 而所有的雕像全面面向一个位置,那就是溶洞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白玉石台。 而石台之上则端坐着一具盘腿垂头的白骨。 那白骨身材高大,骨头有一部分甚至已经玉质化,可见生前必然是一位绝顶高手。 众人隐隐约约看到了,白骨交叠的双手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再靠近一看,原来竟是一本金册。 一时间,所有人都沸腾了,是闯王,绝对是闯王!那本金册必定是闯王所修炼的武功秘籍。 闯王可是一代绝顶高手啊,他修炼的秘籍能简单? 并且已经有人认出了,那白骨身下坐着的白玉台乃是千年寒玉。 这可是至宝,坐在上面修炼不仅能够不被外物所扰,还能提升修炼速度,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想到闯王白骨身上可能还藏着其他宝物,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只见一位二品武者纵身一跃跳到水池边缘,伸手就要去抓那具白骨。 然而下一秒,一道剑光袭来,瞬间就将其斩成了两半。 紧接着一位身穿白衣、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持剑出现在了水池边。 立刻就有人认出了其身份,只听一人冷笑道:“人都说玄都门清风剑侠义无双,没想到今日竟会为了争夺宝藏而滥杀无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玄都门门主钟南风,一品武者,因使得一手精妙无双的清风剑,江湖人称人送外号清风剑客。 又因其初成名之时,时常仗剑走天涯,故江湖又称其侠义无双。 只听钟南风冷冷道:“宝物有德者得之,钟某不过顺应天意。” 当即有人冷笑道:“好一个顺应天意,那今日你死在本座手里也是天意!” 说着他便飞身朝着钟南风攻去。 紧接着又有数人现身,纷纷围攻向钟南风。 这些人全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有的更是名门大派出身。 比如拂云宗宗主、少阳门首席大弟子、九鼎教护法、六合帮副帮主、玲珑谷谷主、如意山庄少主、西海楼楼主、神火堂堂主…… 他们全都是一品武者,所在势力在江湖上也都是能排的上号的。 除此之外,还有好些个无门无派的野生一品武者也参与了其中。 一时间,水池边刀光剑影不断,人人都想伸手去取宝物,但立刻又会被他人阻止。 钟南风虽强,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就在这时一声轻喝传来。 “钟大兄弟,俺们来助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位身材魁梧的赤膊壮汉跳入战场,他手持一根巨型狼牙棒,一棒便击飞了一人。 “黑瞎子,本宗主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拂云宗宗主面露寒霜道。 刚刚被一棒子砸飞的就是他! 而被称为黑瞎子的男人本名李狂,因其行事鲁莽,又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人壮如熊,故人送外号黑瞎子,即黑熊的意思。 此人虽无门无派,但早年偶得奇遇,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恐怖肉身,加上打起架来无所顾忌,因此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他。 李狂扛着狼牙棒瞪向拂云宗宗主道:“你这老头好生不讲理,就许你们联手,不许俺们和钟大兄弟联手?” 说完他便手持狼牙棒再度砸向拂云宗宗主。 “你个莽夫!!!” 拂云宗宗主连忙后退。 于是大战再度开启。 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数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派加入了争夺。 再接着,一品之下的二品武者、三品武者,甚至是不入流武者纷纷加入战场,包括元照认识的吴家七侠。 一时间整个溶洞喊杀声震天,也血流成河。 很快二品之下死伤无数,就连一品武者中也有数人身受重伤。 就在各位一品武者斗的正凶的时候,突然之间,数道寒光破空而来,紧接着数枚飞镖命中了数位激战正酣的一品武者。 众人见此顿时心生警惕,随即便发现又有一伙人出现在了洞窟里。 立刻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极乐帮!!!” 极乐帮乃是大梁和大萧边境处最大的沙匪帮派,首领正是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光头。 这光头身材高大,右眼是瞎的,用一个黑色眼罩遮住,头上纹一个深紫色的蝎子纹身,蝎尾一路顺着他的脖颈延伸进胸膛,其腰间还挂着一条寒光闪闪的铁鞭。 此人姓罗名欲,一品武者,江湖人称独眼蝎,擅长使用暗器,江湖通缉榜天榜第78名。 “罗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本堂主,你就不怕我神火堂报复?” 刚刚被暗器所伤的几人中,就有神火堂堂主。 罗欲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报复?等你死了,又有谁会知道是我干的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神火堂堂主脸色一变,他愤怒地质问罗欲道:“你的暗器有毒?” “我是毒蝎子,你说我的暗器上有没有毒?”罗欲舔了舔嘴唇,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 这时另外中暗器的几人也纷纷毒发,他们纷纷对罗欲怒目而视。 “罗欲,交出解药,否则死。” 说着中暗器的几人同时攻向了罗欲。 罗欲见状抽出腰间铁鞭挥舞出去,铁鞭顿时像是灵活的铁蛇一般袭向攻来的几人。 神火堂堂主一把抓住铁鞭,想要给其他人制造机会。 然而这时,罗欲阴险一笑,只见他内力外放,附着到铁鞭之上,霎时间,原本一节节的铁鞭顿时化作四散飞射的利刃。 噗噗噗~~ 伴随着利刃入体的声音传来,中毒的几人再度受到二次伤害。 罗欲接着再抖铁鞭柄部,原本射入众人体内的利刃竟神奇地倒飞回去,重新组成了铁鞭。 神火堂堂主看着罗欲手中的铁鞭咬牙切齿道:“紫极神鞭!” 紫极神鞭,江湖兵器榜排名第36,乃是用紫极磁石所打造,能分能合,非常神妙。 罗欲笑呵呵地说道:“还算识货。” 就在罗欲上前打算将神火堂几人解决掉之时,突然溶洞之中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和震动声。 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不好,出口关闭了!”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纷纷一变,当即停止了打斗。 等到了入口处一看,果然看到这里已经被一块巨石所封闭。 有人一刀劈向巨石,试图将巨石击碎,然而除了刺耳的摩擦声和冒出的火星,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对巨石发动攻击,就连罗欲也抽了一鞭子,但巨石巨石纹丝不动。 突然人群中有人迟疑地开口道:“这似乎是……断龙石!”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那人,发现出声的是西海楼楼主。 西海楼和晓月楼一样是追风楼,但晓月楼只是天门镇一家小型追风楼,但西海楼就不同了,他们在江湖上所有追风楼里能排到前三,是一等一的大势力。 作为一家追风楼,他们见识自然要比别人多的多。 听闻面前的巨石是断龙石,众人心头不禁一沉。 断龙石又称天下第一石,别说是他们,就算是绝顶高手来了,也奈何它不得。 这时又一人出声道:“既是断龙石,我等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不如找找看能否找到开启石门的机关。” 众人闻言纷纷开始四处寻找机关来。 找着找着,突然有人停下动作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清香?” “还真有,这是什么味道?”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紧接着一阵美妙的笛声开始在溶洞之中回荡。 “哪儿来的笛声。”有人心生警惕。 “看,有蝴蝶!” 伴随着笛声,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开始在溶洞之中翩翩起舞。 这些蝴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冰蓝,非常美丽,犹如梦幻中的生物。 突然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惊恐地尖叫道:“不好,这是冰魔幻蝶。”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只蝴蝶落在了他身上。 噗嗤~~只见蝴蝶口中弹出一根又细又长的口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皮肤,紧接着蝴蝶就像是枯萎的鲜花一般快速凋零,坠落到地面。 而那人被蝴蝶攻击过的位置则出现了一小片犹如冰面裂开的蓝色纹路。 那只冰魔幻蝶发起攻击之后,其他冰魔幻蝶像是收到了信号,纷纷尖啸着扑向其余众人。 别看冰魔幻蝶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便是一品武者也很难抓住它,很快就有不少人中招。 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笛声越来越急促,冰魔幻蝶的攻击跟着变得愈发凶猛。 就算有的被杀死,剩下的立刻就会疯狂的涌上去。 每只冰魔幻蝶只会咬一个人,而被冰魔幻蝶的口器刺中之后,其他冰魔幻蝶便立刻不再对他感兴趣。 同时咬过人的冰魔幻蝶则全部会立刻死去。 蝶群数量太多,根本防御不住,很快,所有人都被冰魔幻蝶咬中,于是剩余的冰魔幻蝶在逐渐变缓的笛声中消失不见。 被幻蝶咬中的人并未感到不适,也没有出现伤亡,只是被咬过的地方全都出现了一块蓝色的冰裂纹路。 就在众人心有余悸之时,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突然出现。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位带着面纱的苗疆少女和一位老者从容不迫地出现。 “各位,喜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只听少女笑意盈盈地说道。 立刻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南疆五毒神教教主蓝思思!”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因为蓝思思实在是太有名了。 此女不过年仅十九,却凭借一身可怕毒蛊之术登上南疆第一大派五毒神教教主的位置。 传闻她拥有五毒教的圣体五毒之体,登临教主之位不多久便练成了五毒神教的至高绝学《五毒秘典》。 南疆当时存在大大小小近百个教派,这些教派彼此间互相争斗,搅的南疆鸡犬不宁。 蓝思思练成《五毒秘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这些教派,将他们全部收拢成了五毒教附庸。 当时作乱的其中一个教派中有一位名号毒龙尊者的超一品高手,同时也是南疆混乱的根源。 蓝思思越级将其击杀后,成功突破至超一品,成了江湖上最年轻的超一品高手,从此名声大噪。 同时百晓门还曾预言,蓝思思突破成绝顶高手不过是时间问题。 自从蓝思思一统南疆,整个南疆便快速安定下来,势力得到极速膨胀。 因此蓝思思在南疆极有声望。 看到蓝思思现身,有人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于是脸色难看地质问:“所以闯王宝藏是假的?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蓝思思笑着摇头道:“局是真的,闯王宝藏也是真的,不然怎么引你们过来?” 事实上,闯王宝藏十年前就被发现了,里面确实存在大量的财富,不过现在已经被搬空了。 那具白骨也确实是闯王本人。 他坐着的千年寒玉是真的,手中捧着的秘传绝学也是真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各路武林高手前来抢夺。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钟南风皱眉问道。 蓝思思笑道:“很简单,自然是让你们为我所用!” “你休想,俺们才不听你的!”李狂大声嚷嚷道。 蓝思思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随即轻笑一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们!” 说着她取出一根笛子放到嘴边,轻轻地吹奏起来。 这笛声和刚刚操控冰魔幻蝶的笛声如出一辙。 第47章 回家 伴随着笛声响起,众人突然感到刚刚被冰魔幻蝶咬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只是想象中的破体而出并未出现,只见众人伤口处那浅蓝色冰纹之下,突然鼓起一个小包,紧接着那小包竟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们皮肤之下挪动,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原来先前冰魔幻蝶并不是在攻击他们,而是在他们的体内产卵。 一只冰魔幻蝶一生只能产一颗卵,产完就会立刻死去,而那颗卵则凝聚了它们一生的力量。 蓝思思的笛声能够让虫卵快速孵化,然后控制它们吞食寄宿者的血肉成长。 蓝思思的笛声还在继续,下一秒,所有人突然捂住胸口,阵阵钻心蚀骨的痛苦随之而来。 “啊啊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满地打滚。 “停下,快停下,求求~~”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求饶。 蓝思思倒也没过分,适可而止地停止了吹奏。 “怎么样?还有人不同意吗?”蓝思思笑着问道。 “你休想!”有人怒斥道,“想靠这种卑鄙的手段让我屈服,做梦!”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之辈,哪愿意屈居人下,供人驱使。 “看来还是不够痛。”蓝思思长叹一声后,继续吹奏起了笛子。 一时间,痛苦哀嚎的声音重新响起,满地打滚的场面再现。 “住手!停下!我……愿意归顺蓝教主!” “我也愿意,还请蓝教主手下留情。” …… 实在太痛了,根本不是人能够忍受的痛苦,不少人开始求饶。 “很好!”蓝思思笑着点头,“愿意归顺站到我身后,木爷爷,给他们药!” “是,教主!”老者恭敬地说道。 那些人闻言立马迫不及待地来到蓝思思身后,从老者手里接过一颗黑色药丸。 只听蓝思思说道:“这药可以暂时压制你们体内的蛊虫,今后每隔三个月,我都会给你们发一次药,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本教主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些人闻言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们还以为拿到的是永久解药呢,没想到只是暂时的解药。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接着蓝思思又看向剩下的人。 剩下不愿屈服的大多武艺高强,心高气傲,想要让他们归顺没那么容易。 见他们不为所动,蓝思思并不着急。 “看来你们还不清楚我五毒教冰魔蛊的厉害之处,本教主在玉连山辛辛苦苦培育它们三载之久,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让你们痛那么简单。” 说着她缓步走到罗欲跟前。 “就拿你杀鸡儆猴吧。” 罗欲统领极乐帮十几载,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当即暴起,突然甩动手中紫极神鞭抽向蓝思思。 然而蓝思思只是伸手一抓便轻松制住了紫极神鞭。 罗欲握住鞭子的手用力一抖,霎时间,紫极神鞭化作刃雨激射向蓝思思。 “不自量力!” 蓝思思冷笑一声,只见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眨眼间来到罗欲身边,一把从他手夺过紫极神鞭,用力一抖之后,原本激射出去的利刃立马重新返回。 啪~ 蓝思思挥动紫极神鞭狠狠抽打在罗欲身上,罗欲胸膛顿时多出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啊啊啊~~”罗欲顿时被疼的满地打滚。 蓝思思满意地说道:“紫极神鞭,确实厉害,只是还得看什么人用。” 说着她把紫极神鞭挂在了自己腰间。 罗欲见此脸色难看无比。 这可是那位派人送给他的宝物! 蓝思思看向他说道:“这些年你杀人如麻,无恶不作,死在本教主手里不冤。” 说着她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罗欲胸口用力一点,罗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发出凄厉的哀嚎。 只见他的胸口突然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包,接着这小包快速向下移动,眨眼间来到罗欲丹田。 接着众人便惊恐地发现,罗欲的血肉开始干枯,内力开始枯竭。 一般情况下,没有蓝思思的催动,冰魔蛊只会沉眠在寄宿者体内,一旦遭到催发,它便会立刻吞食寄宿者快速成长。 在声声瘆人的凄厉惨叫中,罗欲渐渐失去生息,紧接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蝴蝶从他丹田之中破茧而出。 血色蝴蝶轻轻振动蝶翼飞起,最终落在了蓝思思指尖,瞧着妖异又美丽。 巴掌大小的一只蝴蝶,竟在转瞬间吃掉了一位一品武者,简直骇人听闻。 只听蓝思思用令人头皮麻烦的冰冷语气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不服从的下场。” 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处决了罗欲带来的几个下属。 凄厉的惨叫让在场众人心头发凉。 只听蓝思思向众人介绍着环绕在自己周身的几只血色蝴蝶道: “这是冰魔幻蝶的变种,血魔凶蝶,只有靠人的血肉和内力才能长成,是我五毒神教最凶最唳的蛊虫之一,你不知道各位想不想成为它的养料呢?”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蓝思思并未催促,而是挥挥手指,那些血魔凶蝶便环绕在众人头顶翩翩起舞,仿佛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降落。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选择臣服。 “那啥……蓝教主,俺们愿意跟着你!” 第一个归顺的一品武者是李狂。 完了他还扯了扯好友钟南风。 钟南风虽不情愿,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听从好友。 “钟某也愿意。”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蓝思思闻言双眸流露出笑意。 有了李狂和钟南风带头,其他人陆陆续续选择跟随。 能活着,谁想死呢? 最终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同意,而为数不多的几个犟种,全都成了孵化血魔凶蝶的养料。 ———————————— 元照这边,在群狼的护送下,他们顺利抵达了玉连山山脚。 有狼群带路,几人少走了很多弯路,比上山时节约了很多时间。 出了玉连山,老狼向后望去,只见群狼纷纷站在雪山之上为他们送行。 “嗷呜~”老狼见此忍不住长嚎一声。 听到狼王的声音,群狼纷纷仰天长啸,一时间整个玉连山山脚到处都响彻着狼啸。 韩龙、龙素问和俟斤浩然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感到震撼。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元照他们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群狼的视线里,雪狼们这才陆陆续续地消失在雪山山脚。 俟斤浩然说道:“诸位打算怎么返回天门镇?若不嫌弃的话,可以搭乘我的马车。” 韩龙、龙素问和元照闻言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在俟斤浩然的带领下,元照她们在山脚的一处隐秘之地发现了他的马车。 和孤身一人没法看顾马匹,必须把马匹放生的元照不同,俟斤浩然留了专门的仆从在这里看管马车。 随即众人乘上马车踏上了返回天门镇的旅途。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有马车当座驾,元照她们很快顺利返回了天门镇,路上虽有一些小波折,但问题都不大。 进入镇子之后,几人开始各自道别。 “一路奔波,想必各位都累的不轻,大家都快回去休息吧,咱们改日再聚!”俟斤浩然对元照和韩龙夫妇说道。 “改日再聚。”元照朝着俟斤浩然和韩龙夫妇拱手道别。 韩龙夫妇也分别向两人拱手,“改日再聚。” 经过多日相处,几人的关系明显比之前更亲近了。 分别之后,元照带着老狼朝家里走去。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 等到了家门口,元照正欲走进去,却惊讶地发现隔壁面馆热闹非凡,还有客人进进出出。 这让她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她不在家,面馆生意怎么还在继续呢? 难道是阿青? 怀着疑惑的心情,她带着老狼跨进了院门。 一进院子,元照就看到阿青正和胡大夫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阿青~”她忍不住呼唤了一声。 看到阿青的这一瞬间,元照突然产生了浓浓的归属感。 这里……是她的家啊~ 这个家里有人在等着她。 阿青刚开始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呢,只是下意识抬头之后,便看到姐姐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看她,脸上满是温柔之色 “姐姐!!!!” 阿青爆发出一声尖叫,直接丢下手里正忙着的事情,满脸兴奋地奔向元照,一眨眼就来到元照身边,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阿青一边抚摸着姐姐的身体,一边捏捏自己的脸蛋。 “是真的!真的是姐姐回来了!” 元照无奈道:“不是我还能有谁?” 阿青奔向她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填的满满当当。 她宠溺地摸了摸阿青的头顶。 阿青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姐姐的手心,又把脑袋往姐姐怀里拱了拱,双手紧紧揽住姐姐的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姐姐,你走了好久啊,阿青好想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每次睡不着,她都会起来练功,争取早日变强,这样以后姐姐去哪儿,她就能跟着一起了。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嘿嘿~”阿青仰头破涕为笑,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嗯~姐姐回来就好。” 说着她就伸手去接姐姐背后的包袱。 “姐姐,给我!” 元照没有阻拦,顺手把包袱递给了她。 然而包袱很沉,阿青被压的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哈哈哈~”元照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嗷呜~嗷呜~”老狼也跟着一起笑。 这时阿青才发现老狼变了样子,于是一脸惊讶地问道:“姐姐,老狼怎么变成黑的了?” 虽然老狼毛发颜色变了,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一家人,阿青自然不可能认错。 元照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 “好吧,这不重要。”阿青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随即费力地提着元照的包袱往屋里走。 老狼:说好的家人呢? 进屋之后,阿青随手把包袱丢地上,随即殷勤地给姐姐端茶倒水。 “姐姐,快坐下!快坐下!” “来,姐姐喝茶!” “姐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吧!” “姐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 像是生怕元照突然不见了似的,阿青往前忙后,活像个滴溜溜转的小陀螺。 元照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好啦,别忙活了,我不饿也不渴。” “好吧,那我还是给姐姐捏捏肩!”说着她真来到元照身后捏了起来,“怎么样?舒不舒服?” 别说,真的很舒服。 被阿青这么一按,元照觉得自己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瘫在椅子上就像一滩烂泥,她忍不住哼哼唧唧地问道: “你从哪儿学来这本事的?” “跟胡大夫学的。”阿青回答道,“胡大夫说累了或者练功之后这么按一按,能缓解疲劳,对身体好。” 元照道:“看来你很胡大夫相处的不错嘛,这种本事都乐意教你。” “可能是我比较讨人喜欢。”阿青嘿嘿一笑道。 说曹操曹操到,姐妹俩正聊着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的娘啊,有蛇!” 紧接着姐妹俩就看到胡大夫被一条白蛇追着进了屋。 这白蛇不是雪萼还能有谁? 原来刚刚阿青提着包袱进屋的时候,雪萼已经悄悄从里面爬了出来,都已经在院子里转悠一圈了。 “姐姐,有蛇!” 看到雪萼,不明所以的阿青拉住元照就要往后退。 元照连忙出声道:“别担心,这是我的朋友雪萼,是我带回来的,以后会住在家里。” 阿青和胡大夫都愣住了。 “姐姐,你跟蛇也能成朋友?” 元照解释道:“雪萼很聪明的,你可以和它打个招呼试试。” 阿青:“真的吗?” 然而正当阿青想要和雪萼打招呼时,雪萼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里,明显不大愿意和别人交流。 “姐姐,它跑了。” 元照:“可能……它比较害羞吧。” 此时元照才意识到,雪萼可是实力堪比超一品高手的强者,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别人亲近。 第48章 阿青的出人意料之举 雪萼离开后,元照问胡大夫道:“胡大夫,明叔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活死人还能怎么样?”胡大夫回答道,接着他又问道,“对了,清净草你采到没?” 问完之后他自顾自地说道,“肯定没采到吧?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清净草要是那么容易采,早八百年就被人采走了……你尽力就行了……” 然而元照却突然打断了他,“停,谁说我没采到?” “没采到就对了……”胡大夫正要附和,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随即瞪着眼睛问,“你刚刚说什么?你……采到了?” “是啊!”元照点点头,说着她起身走到放在一旁的包袱跟前,在里面一通翻找后,取出一个冰盒,“喏,您看看是不是。” 胡大夫接过冰盒,打开之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竟真……真是清净草!” 说着他望向元照,语气震惊道:“你竟真采到了清净草!难道没遇到雪蟒吗?” 胡大夫心想:总不能刚刚那条小白蛇就是雪蟒,还被你带回来了吧? 元照笑道:“可能我运气好吧,守护清净草的雪蟒已经离世了,所以捡了个漏。” 胡大夫闻言恍然大悟,“那怪……我就说嘛,有雪蟒在,怎么可能有人采得到清净草呢,原来是雪蟒已经离世。 好运的丫头。” 阿青问道:“明叔是不是有救了?” “放心吧,有了清净草,就放心包在老头子身上了!”胡大夫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即他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清净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竟然已经长了七百多年,不得了,不得了啊!” 说着他便自言自语地离开了。 等胡大夫走之后,元照突然想起隔壁面馆的事,于是问阿青道:“对了,阿青,刚刚我回来时看到面馆在营业,怎么回事?” “这事啊……”阿青解释道,“姐姐,你不知道……” 经过阿青一番说明元照才知道,原来她带回来的36个姑娘里,其中有一个家里以前也是摆面摊的。 不过和元照传承自老赵头的拉面手艺不同,那姑娘会的是一手刀削面。 元照不在家时,那姑娘觉得面馆就这么空着实在可惜,于是便主动提议掌厨开店。 阿青觉得姑娘说的有道理,有钱干嘛不赚?于是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还别说,这姑娘确实就几分本事,虽说不能做到元照在时那般顾客爆满的程度,但却也维持住了店里的热闹,保持住了人气,每天都能盈利。 元照听完后陷入了沉思,随即对阿青说道:“待会儿你把那些姐姐们都叫过来,我见见她们。” 当时她走的急,所以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这些姑娘。 “没问题。”阿青答应道。 “对了,她们人呢?”元照突然有些疑惑地问道。 刚刚她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们。 听到这话,阿青突然有些紧张,她捏着衣角不安地说道:“姐姐……有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元照更加疑惑了,“你先说,说了我再看看要不要生气。” “就是……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用了家里的钱。”阿青小心翼翼地看着元照。 元照闻言哭笑不得道:“就这事啊,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家里的钱也是你的钱啊,用了就用了呗。” 阿青连忙说道:“不是的,姐姐,那个……我用了很多钱,很多很多……” 元照闻言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于是疑惑地问道:“很多钱是多少钱?你都用那些钱干嘛了?” 阿青局促不安地说道:“你走之前不是找了巴哈尔叔叔定了葡萄树苗嘛……” 巴哈尔就是给元照提供蔬菜种子和番茄苗的商贩大哥的名字,他既不是大萧人,也不是大梁人,而是番邦那边的人,所以名字风格和大萧、大梁两国人完全不同。 “你走之后没多久,巴哈尔叔叔就把葡萄苗送了过来。 但是葡萄苗来了就要种下去,所以我就拿钱雇了工人,把咱家后面的一大块地给圈了下来,想着用来种葡萄。 不过咱们家后面不是还住着几户人家嘛,我又拿钱让他们搬走了。” 元照听着听着越来越惊讶,这不像是阿青有的行动力啊。 “还有吗?”元照继续问道。 “嗯~还有……” 葡萄苗有了,地有了,那就得正式建造元照先前预想中的葡萄庄园了。 这个计划她先前有跟阿青提过一嘴。 于是阿青又雇来了工人,给圈下的地建围墙,开垦土地,建造房屋,建地窖……总之就是花了很多钱。 那些姑娘们之所以不在家,就是去给正在建造的葡萄庄园帮忙去了。 听完阿青的话,元照目瞪口呆。 这是她家阿青能干出来的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时间,元照陷入了沉默。 见姐姐不说话,阿青紧张极了:姐姐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良久之后,元照开口问道:“阿青,跟姐姐说实话,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是谁在背后怂恿你?” 阿青闻言立马慌张地解释道:“姐姐,不是的,没人怂恿我,我就是觉得华凌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能帮到姐姐……” 华凌……元照听到了关键的名字。 “这位叫华凌的,是我带回来的姑娘之一?” “嗯~”阿青点点头,随即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华凌的优点,“华凌姐姐很厉害的,不仅会识字,会女红,还会算账和画画呢!” 元照越听越惊讶,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姑娘里还有这样的能人……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等一切都交代完,阿青讨好地挽住元照的胳膊,“姐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是一个惊喜。 元照拍拍她的手说道:“行了,我都知道了,我不生气。” “真的?”阿青惊喜道。 “真的。”元照笑着点头。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阿青一脸依恋地在元照身上蹭了蹭。 “大老板,你回来啦!”就在这时,晓空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到阿青后,他笑呵呵地说道,“小老板,也在啊。” 元照问道:“这么着急见我,看来我交代你的事已经办好了。” “那当然!”晓空空一脸得意道,“就没有我晓空空办不到的事,我来就是要跟大老板你说这件事的。” 元照闻言起身道:“行,那就带我去看看你建的密室吧!” 晓空空:“好嘞!” 阿青闻言道:“姐姐,你去看,我去帮你把干活的姐姐们都叫回来。” 元照笑着点点头:“行,去吧。” 阿青离开之后,元照跟着晓空空来到了他所建造的密室入口。 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元照有了那么一点点错愕。 “你把密室入口建厨房了?” 晓空空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对啊,有什么不好的吗?密室入口不就是要建的隐秘吗?厨房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加上你也算是个厨子,就算平时常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呀。” 好吧,元照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进入厨房之后,只见晓空空指着灶台的下方说道:“你往这摸,里面有一个按钮,你按一下,密室就会打开了。” 元照闻言照做,一番摸索之后,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石头按钮。 她用力一按,伴随着咔嚓一声响,旁边的水缸缓缓挪开,随即一个黝黑的洞口缓缓显现。 洞口往下是一条隐没在黑暗里的石梯。 “不错嘛。”元照满意地说道。 晓空空下巴一扬:“那当然,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咱们下去看看。”元照说道。 “大老板,请!”晓空空弯腰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沿着石梯一路向下,很快元照便正式进入了密室内部。 密室空间并不大,总共两间,每间大概二十多平米。 “这下面建的有点朴素啊。” 晓空空无奈说道:“这才多少时间啊,能建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啦,以后咱们可以再慢慢扩建,慢慢打磨嘛。” “也是。”元照点点头。 总的来说她还是很满意的。 短时间内,晓空空能凭借一己之力建造出两间密室来,确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光线暗了点,” 如果没有火照明,这里简直乌漆嘛黑一片。 晓空空说道:“人家大户人家建的密室都用夜明珠照明,你有吗?” 元照冷哼一声,“总有一天我也会有的!” 就在元照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雪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在密室里四处游荡着。 晓空空看到雪萼之后,当即大叫道:“有蛇!” 说着他伸手朝着雪萼抓去。 作为二品武者,虽然是很菜那种,但他还不至于怕一条蛇。 然而他还没碰到雪萼,手腕就被雪萼的尾巴缠住了,随着雪萼不断用力收紧,他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哎~~疼疼疼,见鬼了,这蛇比小爷我强!”晓空空痛苦呻吟。 “雪萼,快松开。”元照连忙出声。 雪萼这才面露不屑地松开尾巴,然后继续巡视密室环境。 接着元照才对晓空空介绍道:“这是雪萼,以后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了,你没事千万别招惹它,十个你都不够它打的。” “你怎么不早说。”晓空空龇牙咧嘴道。 “谁知道你出手那么快。”元照白了他一眼。 随后晓空空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雪萼,心里好奇老板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一只灵性十足的白蛇。 家里又是狼又是蛇的,还都这么聪明,感觉老板都能改行上街卖艺了。 接着元照惊讶地发现,雪萼爬上了一根柱子,窝在上面小憩了起来。 为了防止引起地面坍塌,密室使用了很多结实的柱子作为支撑,有竖着的,也有横在顶部的。 元照见此问道:“雪萼,你要待在这里吗?” “嘶~”雪萼点点头,随即张开嘴巴用力一吐,那颗雪魄珠就紧紧地镶嵌在了密室的顶部。 雪萼是雪蟒,是喜寒习阴的生物,没有比地下密室更适合它居住的地方了。 看来雪萼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元照心想。 雪魄珠出现的瞬间,密室里气温开始骤降,不一会儿墙壁之上便结满了冰霜。 晓空空打着哆嗦问道:“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冷?” 元照警告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晓空空连忙点头。 老板越来越神秘了。 等出了密室,晓空空忙自己的事去了,而元照则将自己那六万两银子搬进了密室。 同样被送进密室的还有哪些冰蚕卵。 本来元照还想着自己制造寒气来帮助冰蚕破壳的,现在不用了。 有了雪萼的雪魄珠源源不断释放寒气,她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况且雪魄珠释放的寒气比她制造出来的要精纯的多,明显更适合冰蚕卵。 正好有两间密室,元照就打算一间用来藏财物和宝物,一间就专门用来饲养冰蚕。 她找来一些枯草铺到地面上,然后将冰蚕卵均匀地撒在其中,这样就不必管了。 冰蚕以寒气为食,就算之后孵化了,有雪魄珠在,元照也用不着花费太多心思。 等布置好这一切,元照对着柱子上的雪萼说道:“雪萼,以后这就交给你守护了。” “嘶~”雪萼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宝库守护神了。”元照开玩笑着说道。 “嘶~~”不过雪萼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它很喜欢守护神这个称呼。 “那你好好休息,等晚上咱们再一起修炼。” 嘱咐完雪萼,元照便出了密室。 等到返回堂屋,正好看到阿青已经将36位姑娘全部叫了过来。 本来她们正端坐在椅子上,看到元照进门后,她们纷纷立刻一脸紧张的起身。 元照目光落在姑娘们的身上,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她们。 和多日前刚来家里时情况不同,现在的姑娘们穿上了新衣裳,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折断时间过的不错。 元照一边观察她们,一边走到最上首坐了下来。 第49章 女之诗 元照刚坐下,就见36位姑娘全都动作整齐划一地福身向她行礼。 “见过大小姐。” 元照见此微微一愣。 大小姐?这是什么鬼称呼? 还有她记得这些姑娘大多是贫苦人家出身,怎么会有这么周到的礼数?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为首那位姑娘身上,这姑娘瞧着最为年长,也长得最漂亮。 她面容秀丽,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气质出众,完全不像是边境出身的女子。 难道这就是阿青口中的华凌? 沉思片刻元照说道:“以后不用叫我大小姐,你们就跟晓空空一样,叫我大老板,叫阿青小老板。” 众人立刻齐声应道:“是,大老板。” 元照接着说道:“我离家多日,走之前也没来得及安排你们,今天才算咱们正式见面,正式认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元名照,和妹妹赵元青一起经营着一家面馆。 接着我还计划建造一座葡萄庄园,然后请你们在里面做工,但庄园在我还没回来之前就建起来了,所以想必也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听到这话,姑娘们神色略微有些惶恐,因为她们清楚,葡萄庄园的建造,大老板事先并不知情,一切都是小老板和华凌姐姐做的主。 说完这些,元照接着对姑娘们说道:“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现在轮到你们了,先从名字开始,也可以适当介绍一下你们会些什么,这样将来我也好为你们安排工作。” 这时,领头那位气质不凡的姑娘上前一步,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后说道: “大老板,我们都已经打算抛弃过去,重新生活,所以想请您帮忙重新取名,从今以后和过去再无瓜葛。”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随即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都这么想?” “是,请大老板成全!”姑娘们齐声说道。 元照略一沉思后答应道:“这样也好。” 事实上元照心里清楚,领头这姑娘将取名权交给她,其实也是在变相地表忠心。 真是机敏。 说着她看向领头那姑娘询问道:“你是华凌?” 那姑娘回应道:“过去是,以后就不是了。” 还挺有个性!元照心想,随即她开始思考怎么给姑娘们起名。 一次性给36人取名,对元照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些。 思虑良久,她最终还是决定讨个巧,从《诗经》里选取吧! 这样想着,她率先指着华凌道:“你,就叫扶苏吧!”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多谢大老板赐名!”华凌立马道谢。 接着元照又接着一一指向其他人。 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舜华: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青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启明: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长庚:同上 维夏:四月维夏,六月徂署。 星言:星言夙驾,说于桑田。 和鸾:四牡业业,八鸾喈喈。 德音: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穆如: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温惠: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鹿呦: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鹤鸣: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南乔: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蒹葭: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白露:同上。 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燕婉: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徽音: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如珩: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如圭如璧。 攸宁:君子攸宁,君子攸乐。 攸乐:同上。 采蓝:终朝采蓝,不盈一襜。 思柔:兕觥其觩,旨酒思柔。 采蘩: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蒙雨: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昭回: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关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长歌: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长谣:同上。 南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芄兰:芄兰之支,童子佩觿。 重檐:如跂斯翼,如矢斯棘。 取完名字之后,元照觉得自己脑浆都快被熬干了。 各自得到名字之后,姑娘们齐声向元照道谢,“多谢大老板!” 元照见她们依旧恭敬有礼,于是好奇地问道:“都是谁教你们这些礼仪的?” 华凌……不,现在该叫扶苏了。 扶苏上前一步说道:“回大老板,是我。” 果然,元照猜到就是她。 “我看你这一身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方便跟我说说来历吗?” 扶苏点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 扶苏出身在商贾之家,而且还是非常富裕的那种,她的家族便是柏誉商会的构成成员之一。 她从小受到父亲的严格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目的便是被送进宦官之家给人做妾,以巩固家族生意。 数年前,她跟随家中车队路过黑石城附近,本应该上京城嫁人,却不想遭遇沙匪,整个车队被屠戮殆尽。 只有她因为生的貌美而被沙匪带回了老巢。 她本想一死了之,奈何心里实在不甘。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去死? 犹豫了许久许久,在清白和生死之间,她选择了生! 后来,她遇到了许许多多同样被沙匪掳来的女孩儿,她们在失去清白之后,大部分都有过自杀的念头。 是她阻止和劝说了她们。 尽管依旧有人选择了自杀,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在她的鼓励下活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姑娘都愿意信服于她。 听完扶苏的讲述,元照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一丝欣赏。 这姑娘不错,非常有领袖气质,如果培养的好,一定会是个得力的助手! “那你的家人后来有找过你吗?”元照问道。 “我不知道。”扶苏摇摇头,她被困沙匪老巢,如何能得到外面的消息呢?“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扶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很清楚,她有了这种遭遇之后,一旦回家将会面临什么。 指责、谩骂、鄙夷、羞辱……这些她全都能想象的出来。 所以她不想回去,也不会回去。 虽然在天门镇仅仅只待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扶苏觉得,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没有一天能比得上现在。 在这里,她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没人会说她不端庄。 在这里,她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过去做到的一切知识和技能,没人会跟她说,你是女子,你不应该做这,不应该做那。 她甚至觉得,她过去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来到这里…… 扶苏脸上的笑让元照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仿佛看到了于玉连山极巅之上盛放的雪莲。 太过耀眼了。 “她们的礼仪都是你教的?”元照问道。 “是。”扶苏回答道。 她不仅教了她们礼仪,还正在教她们读书写字。 事实上,还在沙龙帮老巢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悄教导部分姑娘识字了。 在那里,日常除了取悦那些沙匪,她们并没有别的事做,因此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每每四下无人时,她就会教导姑娘们识字,用木棍在沙子上练习写字,然后一起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逃出生天。 只有这样不停地幻想,她们才不会陷入绝望,才不会精神崩溃。 而现在,她们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元照闻言道:“懂些礼仪不是坏处,不过咱们这个地方其实用不着什么规矩礼仪,都是一群大老粗,谁在意这个。 以后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就算在我面前也用不着这么一板一眼。” 扶苏闻言一愣,她之所以教导大家礼仪规矩,就是因为不了解元照,担心大家太过随性而惹恼元照。 “我知道了。”扶苏笑着答应道。 果然,听到元照的话之后,大家的身体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对了!”元照有想起了什么,看着扶苏问道,“圈地建葡萄园的事是你让阿青做的?” 听到这话,扶苏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身后的其他姑娘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 她们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吗? 老板是不是在责怪扶苏姐姐。 扶苏很清楚自己越矩,可是她实在没忍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大展宏图,可以尽情发挥的舞台,她太过得意忘形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青抱着元照的胳膊撒娇道:“姐姐,华凌……扶苏姐姐做的一切都是我同意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确实,如果不是阿青的纵容,扶苏不可能太忘乎所以。 扶苏并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见小老板替自己求情,她连忙跪下认错道: “不,不怪小老板,是我,我太肆意妄为了,大老板要罚就罚我吧!” 是小老板给了她信任,给了她大展拳脚的机会,她绝对不能让小老板因自己而受罚! 在扶苏眼里,阿青就像是她的伯乐。 元照无奈地敲了一下阿青的脑门,随即又对扶苏说道:“你也起来吧,我没怪罪你们的意思。” 听到这话,扶苏和她身后的姑娘们齐齐松了口气。 “多谢大老板。”扶苏感激地说道。 只听元照接着说道:“既然你有这份能力,不如我就认命你为葡萄庄园的大总管,以后庄园的一切事务都交由你来打理,姑娘们也交给你管理,你看如何?” 扶苏闻言立马惊喜道:“多谢大老板,扶苏一定不负厚望!” 元照点点头道:“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只要不背叛,我会全力支持你!” “多谢大老板!”扶苏激动不已。 “你们也是。”元照又对剩下的人说道。 姑娘门闻言立刻高兴地议论纷纷。 这时元照望着姑娘们问道:“哦~对了!最近一直支撑着面馆开业的姑娘是哪个?” 人群里立马走出了一位围着围裙的姑娘。 和其他姑娘相比,这位姑娘面相有些憨厚,骨架也悄悄大些,满头黑发又长有多,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垂在身后。 因为刚刚在面馆那边忙活的缘故,她身上系着围裙,头上带着头巾。 “大老板,是我。” 姑娘有些腼腆,上前回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正眼看元照,一张小脸红的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是……采蘩?”元照努力回想着自己刚刚才起过的名字。 “嗯,是我。”采蘩回答道。 她低着头,双手捏围裙的一角,两根食指纠缠在一起不停地搅动,显然心里非常不安。 她害怕大老板嫌弃自己多事。 元照当然不可能怪她,而是笑着说道:“做的不错,这些天辛苦了。” 采蘩惊喜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元照:“大老板,您不怪我?” 元照道:“我怪你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以后要不要跟我正式在面馆工作?” 她记得自己从慈安手里得到的那串念珠上记载了一门绝学名叫《左右穿花手》,她可以把这么绝学传授给采蘩,这样采蘩就能够揉出和她一样好吃又劲道的面条了。 采蘩闻言连忙激动地跪地道谢,“我愿意,我愿意,多谢大老板!” 元照连忙说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不是说了嘛,咱不注重这些。” 采蘩连忙从地上起来,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随后元照和剩下的34位姑娘都挨个谈了话,对她们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随后元照说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就陪我一起去新建的葡萄庄园看看吧。” “是!”扶苏应声道。 随即在姑娘们的带领下,元照来到了还在建造中的葡萄庄园。 这座葡萄庄园就建在元照家屋子后面的不远处,和她家的菜园子紧紧挨着。 本来这里是还有几户人家居住的,但在阿青的“超能力”下,他们都痛快地搬走了,留下的房子被圈成了庄园的一部分。 一进入庄园,元照就看到了一群正在辛勤劳作的工人。 他们有的在修建围墙,有的在修葺房屋,还有的在挖地窖。 除此之外,葡萄苗都已经全部种上,甚至还搭了架子。 阿青做主圈下的地很大,就算葡萄苗全部种下,也就只占据了这块地的一小部分。 这地方原本是荒地,无主之地,没人要的地方,天门镇又没有官方管理机构,因此这种地一般都是谁占着就是谁的。 当然,如果别人也看上了这块地,你保不保得住,就全凭你本事了。 不过显然这块地没人看得上。 天门镇的地又不能耕种,一般不是特别需要,也没人会大肆圈地。 第50章 锻造神兵 见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元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说着她看向扶苏道,“看来我们阿青没信错人,以后以后葡萄庄园就继续劳烦你和各位姐姐们费心了。” 扶苏激动道:“大老板请放心,扶苏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元照无奈道:“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用不着这么夸张,尽力就行。” “是!”扶苏难掩心中的激动。 阿青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胳膊道:“姐姐,我就说吧,人家才不会轻易被骗呢,是扶苏姐姐有本事,我这才信的她。” 元照忍不住戳了戳她脑门,“还敢说,你就是好骗,扶苏姐姐要真是坏人,骗你指定一骗一个准。” 扶苏和众姑娘们闻言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参观完葡萄庄园,元照又指点扶苏,让她安排工人在几个位置各挖一个蓄水池,方便以后储水。 蓄水池上要覆盖上木板和枯草,不然以天门镇白天的温度,水池就算蓄满水,很快也会被蒸干。 “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就不打扰了。”回到庄园门口后,元照对姑娘们说道。 这时扶苏突然提议道:“大老板,您要不要给庄园取个名字?” “名字?”元照闻言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确实该取个名字……” 一阵思索之后,元照开口道:“就叫异界山庄吧!” 就当纪念一下自己的来历吧! “异界山庄?” 众人齐齐一愣,不明白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姐姐,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阿青疑惑地问道,“好像不怎么好听。” 元照笑着回答:“随口取的,没什么特别的的。” “好吧。”阿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不像姐姐的风格啊! 总之葡萄庄园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随后元照带着阿青和采蘩回了家。 采蘩继续回到面馆去忙活,而元照和阿青则去看了一眼明叔。 明叔依旧处在昏迷之中,但身上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被照顾的还不错,就是脸色非常苍白,身体也消瘦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又不像元照前世那样治疗技术发达,植物人能输营养液。 明叔进食全靠灌流食。 阿青解释道:“明叔平时都是空空哥在照顾。” 元照闻言不由感到惊讶,没想到晓空空看着神经大条,竟这么会照顾人。 说曹操曹操到,正好这时候晓空空端着一盆水进了门,看样子应该是来帮明叔擦身体的。 看到元照姐妹在场,他立刻嬉皮笑脸地出声赶人,“姑娘们,出去了啊,哥哥我要开始脱衣服了!” “呸~不要脸!”阿青啐了晓空空一口,拉着元照快步跑了出去,惹得晓空空在屋里哈哈大笑。 出来之后,元照对阿青说道:“你自己去玩儿吧,姐姐有事要出去一趟,等回来有礼物送你。” 那朵雪莲她忘记送阿青了。 “真哒~”阿青眼睛一亮,顿时满脸期待地说道,“那姐姐快去,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叮嘱阿青几句之后,元照便带着天狱刀、两根雪蟒牙和归真拂尘去了铁匠铺。 远远看到老铁匠,元照便笑着朝他打招呼:“桂师傅,我来了!” 老铁匠本姓桂,名大川。 老铁匠无奈一笑:“刀又坏了?” 元照尴尬一笑,“是又坏了。” 老铁匠伸手道:“给我看看。” 元照上前将天狱刀递给老铁匠,只见刀身之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掌心,正是抱朴道人留下的。 老铁匠长叹一口气道:“不知道你又跟哪位高手打架了,连百炼刀都经受不住。” 可以想象战斗有多么凶险。 这样想着,他不由看了一眼元照,心里不禁感叹:元姑娘实力虽强,但日子过的也不容易啊。 “这次还是我来把关,你来锻造。”仔细检查了天狱刀的情况后,老铁匠说道。 他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都越来越差,打造百炼刀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元照点点头道,“其实今日我来找您,不仅仅是为了重铸天狱刀,还想请您帮我把这两把刀装上刀柄。” 说着她取出了雪萼母亲的那两根牙齿。 这两根虽然是牙齿,但形状和长刀几乎无异,有刀锋,有刀尖,还蕴含恐怖寒毒,只要安装上刀柄,绝对将会是神兵利器。 元照早就想好要把它们打造成兵刃。 老铁匠看到两根牙齿的瞬间,目光就被吸引了。 “好宝贝!好宝贝啊!”他忍不住上前,想要伸手抚摸,但还没碰到,就被上面散发的寒气给逼退。 好生厉害的神兵!老铁匠心里惊异。 只是很快他便面露愁容。 “安装刀柄问题不大,只是这样的好东西,想找到配得上它们的材料,难啊……” 元照闻言将归真拂尘取出,指着拂尘柄问道:“用它如何?” 这拂尘虽是兵器榜上的神兵,但却对她无用,与其留着落灰,还不如物尽其用。 老铁匠只是个普通铁匠,自然是不认得江湖兵器榜上赫赫有名的归真拂尘。 但他认得打造拂尘柄的材料。 “这是……沉海精金?”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拂尘柄。 元照点头道:“正是!” 老铁匠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拂尘柄,“没想到老子我这辈子还能摸到如此稀世珍宝,真是不枉此生了。” 元照笑道:“一块铁而已,哪比得上人命。” 老铁匠瞪了元照一眼,“你懂什么呀!就是老头子十条命加一块也比不上你口中的这一块铁啊!” 元照不以为然。 老铁匠继续抚摸着拂尘柄道:“用它来打造刀柄,正正相配啊!” 不过他很快又眉头轻皱。 “可这点沉海精金,只够打造一把刀柄啊,另一把怎么办?” 老铁匠这么一说,元照不由头疼起来。 这时老铁匠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对元照说道:“元姑娘,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能答应,另一把刀柄的材料,老头子愿双手奉上。” 元照闻言面露疑惑。 “桂师傅,您说,咱们都这么熟了,还那么客套做什么。” 老铁匠看了一眼自己几个正在火炉边敲敲打打,还一边傻乐呵的徒弟,随即长叹一口气道: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没几个年头可活了,可几个徒弟却一个都不争气。” 说着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在天门镇还有几分薄面,可老头子要是走了……他们几个该靠什么安身立命呢?” 元照闻言立刻明白了老铁匠的意思,“您是想要我庇护他们?” 老铁匠摇摇头说道:“不,不需要姑娘那么费心,等老头子不在了,你只需在他们遇到困难时,随手帮一把就行。 作为报酬,老头子不仅愿意奉上打造刀柄的材料,还愿意将这一身锻造的本领尽数传授与姑娘。 姑娘拥有一手特别的控火本领,如果愿意学习锻造技艺,将来定能登峰造极。 我这几个徒弟是不中用的,以后大概是帮不上姑娘什么忙了,如果姑娘自己能学会锻造,将来万事不必求人。” 老铁匠言辞恳切,话语间全是对徒弟们未来的担忧,舔犊之情,不由让元照感到动容。 她点头答应道:“好,如果将来叔叔们遇到困难,元照定不会袖手旁观。” 老铁匠闻言,原本愁苦的脸庞瞬间绽放出笑容。 “有姑娘这句话,老头子就放心了!姑娘请随我来!” 说着他转身朝着铁匠铺深处走去。 等进了屋子,他让元照在堂屋稍等,自己则来到了里屋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进入祠堂之后,老铁匠跪在祖宗牌位前郑重地拜了拜。 “不肖子孙桂大川给列祖列宗磕头了。” 拜完之后,他起身走到牌位后面挂着的族谱后面一阵摸索,不多时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还请列祖列宗见谅……”拿着木盒再次对祖宗排位拜了拜之后,他转身来到堂屋。 “元姑娘,这是我家先祖无意中得到的一块重山精金,因无力锻造,故一直珍藏至今,从来不敢轻易示人,今日老头子就赠予你了!” 说着他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正躺着一块不规则的黑金色金属,足足有人脑袋那么大。 这么大的重山精金,比归真拂尘上那块沉海精金都要贵重的多。 重山精金和沉海精金是同一级别的稀世奇珍。 元照郑重地接过木盒,“多谢桂师傅信任。” 老铁匠摆摆手道:“咱们开始锻造吧!” 随即两人重新回到铺子里,由老铁匠负责指导,元照亲手来锻造。 他们首先开始重铸天狱刀。 因为重山精金分量较多,用来锻造刀柄还能多出一点,于是在老铁匠的指点下,元照将多出的部分加入到了天狱刀里。 重山精金材质特殊,普通火焰根本没法融化它,这也是桂家先祖得到它之后一直珍藏着不用的缘故。 好在元照用灵气点燃的火焰可以。 只是元照和老铁匠都没想到,仅仅只是加入一点重山精金,天狱刀的锻造难度会呈几何式暴涨。 转眼时间几个时辰过去,天狱刀连个刀型都没能成。 老铁匠见此说道:“元姑娘,看来今日是完不成了,咱们明日再继续吧!” “好。”元照点头,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后说道,“今日多谢您了。” 和元照有了交易之后,老铁匠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老铁匠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严格算起来,还是老头子占便宜了,你学了老头子我的手艺,也算是我的半个传人了。 将来我就是去了地下,见了桂家列祖列宗,他们说不定还得夸我呢!哈哈哈~~” 桂大川这辈子所有时间都奉献给锻造这门手艺,没娶亲,也没生儿育女,午夜梦回间,常常会觉得对不起桂家列祖列宗。 现如今他反倒看开了些,至少他把桂家的手艺传承出去了。 说不定,桂家的手艺还会在元照的手里发扬光大。 等到了那天,他也能含笑九泉了。 元照闻言竟真的拱手弯腰朝老铁匠拜了拜。“那从今日起,元照便称呼您一声桂师父了。” 称呼从桂师傅到桂师父,这其中的含义大不相同。 老铁匠闻言脸上立马露出惶恐之色,连忙上前扶起元照。 “姑娘言重了,快快起身,快快起身,老头子我何德何能。” 元照年纪虽小,但却已经声名远扬,在天门镇的名头更是响当当。 而他只是个普通老头子…… 元照一脸郑重道:“我既学了您的技艺,您便受得起这一拜。” “这……这……”老铁匠激动地都快手足无措了,他觉得自己此刻便是立刻死去,那也值当了,“好!好!好!那老头子就厚着脸皮受着了。” 拜完之后,元照说道:“那桂师父,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哎~哎~好~” 老铁匠连连答应,直到元照走远了,他的脸上还挂着傻笑。 良久之后,他看了一眼几个正在打铁的傻徒弟,忍不住怒吼一声。 “都使点劲,没吃饭吗?看看人家元姑娘,你们不感到羞愧吗?”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到这话,一个个愁眉苦脸。 元姑娘是一般人吗?咱拿什么跟她比? 元照回到家时,阿青已经把饭菜摆好,正等着她回来呢! 姐妹俩和晓空空、胡大夫一起围坐在桌子前吃饭时,元照问道:“胡大夫,明叔的药做好了吗?” 胡大夫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哪儿那么容易,且需要些日子呢!” 他快速扒拉两口之后,就急匆匆跑去接着制药。 阿青见此也快速扒拉两口,然后追着胡大夫去了。 元照忍不住叫道:“你吃饱了没?” 阿青头也不回道:“吃饱啦!” 晓空空忍不住说道:“小老板都快成胡大夫的跟屁虫了。” 元照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她喜欢就行。” 第51章 刀成 药成 吃完晚饭之后,晓空空闲着没事就出门去溜达了一圈。 而元照则趁着夜色来到了异界山庄里,给今天刚挖好的几个水池蓄满了水,这样明日就可以为刚种下的葡萄苗进行灌溉了。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里开始修炼,而老狼早就在房间里等着了。 元照盘腿坐在床上,老狼则默默趴在床下。 不知什么时候,雪萼悄然出现在了房间里,用细长的身躯缠绕住元照的腰,然后又惬意地将脑袋搭到元照的膝盖上。 忽然之间,老狼察觉到不对劲,它抬起头来看向元照,正好看到亲昵地缠绕着元照的雪萼。 它顿时就怒了。 我跟主人都没这么亲密过,你凭什么? 这样想着,它纵身一跃跳到床上,卧倒在元照身旁之后,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挑,雪萼的脑袋就顿时被挑到了一边。 被惊醒的雪萼一脸愤怒地瞪着老狼,随即松开了缠绕住元照的蛇身,扬起尾巴用力一抽,老狼顿时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 ̄e(# ̄)~老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打我? (#`皿′)你知道我对主人有多重要吗?你竟敢打我? ?(???)?雪萼朝老狼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目光,打你又咋滴? 老狼正要扑过去咬雪萼,元照睁开眼说道:“你俩老实点啊,不然就都给我出去。” 一狼一蛇顿时缩了缩脑袋。 老狼默默跳下床,重新卧在床边。 雪萼也重新缠绕到元照腰上。 大概半夜的时候,阿青回来了。 “姐姐!”她轻声呼唤道。 元照睁开眼:“舍得回来了?” “嘿嘿~”阿青露出讨好的笑容,随即一脸期待地伸出双手,“姐姐,我的礼物呢?” 元照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 “喏,在那里!” 阿青立马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当打开包袱之后,看到了放在冰盒里的雪莲。 “是雪莲!”她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姐姐,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元照道:“不然呢?我闲着没事逗你玩?” 从玉连山得到的另外两件宝物,朱睛冰蟾和千年雪参都被她放进了密室宝库里。 阿青激动捧着雪莲在屋里跳来跳去。 “我太喜欢这个礼物了!姐姐,我爱死你了!” 元照:“好啦,别贫嘴,赶紧来修炼,我不在家这些天懈怠了没?” 阿青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收好,随即脱了鞋跳到床上。 元照抓住她的手一探,惊讶地发现阿青的内力增长的很快,都快突破至三流了。 “看来没偷懒,以后再接再厉。” “嘿嘿~~”得到姐姐夸奖,阿青高兴不已。 她能进步这么快,其实全靠自身努力。 姐姐不在家,她心里慌得很,因此除了偶尔缠着胡大夫学医术和研究人皮医经,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阿青本身资质不错,颇有悟性,修炼的又是最顶级的功法,加上又足够刻苦,进步当然神速。 怀着激动的心情,阿青和姐姐一起进入了修炼状态,有姐姐在身边,她觉得修炼都更有劲了。 时间飞逝,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异界山庄的建造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有元照凝聚那些蕴含灵气之水的浇灌,那些种下不久的葡萄苗已经开始抽芽,长势非常喜人。 同时,随着元照回来,面馆的生意重新变得火爆。 而元照也在尽力培养采蘩成为自己的帮手。 如果采蘩能够出师,那么将来哪怕她再有事需要出门,店里的生意也不会被耽误。 只是在将《左右穿花手》传授给采蘩的时候,她发现想要彻底催动这门绝学,就必须配合内力使用。 想要练出内力,必须得有心法支持。 于是元照便一直在想怎么把念珠上记载的《般若心经》给读取出来。 这样,不仅采蘩可以学,其他姑娘们也可以学。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能让她们掌握保命的本事,那再好不过了。 只是怎么读取却成了困扰元照的难题。 这日,结束一天的面馆生意之后,元照再度来到了铁匠铺。 不多时,一声声沉闷的敲打声响起。 良久之后,元照手里那把刀彻底成型。 这便是重铸之后的天狱刀。 历经半个月,它终于重获新生。 和原来相比,新的天狱刀体型又变小了不少。 原来刀长一米六多,现在就只剩下一米五不到,刀身也更细长了些。 整把刀寒光四射,刀刃雪白,刀背呈黑金之色,上面缠绕着一条条由血煞之气凝结的,互相交缠的血色龙纹 乍一看上去,满满的压迫感。 不愧是掺了重山精金,刀的体型虽然变小了,但重量却丝毫没变轻,反而重了些许。 元照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对准刀刃轻轻一吹,头发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立刻就断成了两节。 吹毛断发! 看到这一幕,元照面露惊喜。 这时老铁匠抱着两柄短刀走了过来。 这两柄刀收纳在由兽皮制成的刀鞘中,一柄刀柄深蓝,柄尾状若双目紧闭的蛇头;一柄刀柄漆黑,柄尾形似怒目圆睁的蛇头。 这便是安装了刀柄的两把蛇牙刀。 刀柄由老铁匠指导,元照亲手打造,然后再由老铁匠亲自安装。 只听老铁匠满脸赞赏地看着元照手中的天狱刀说道:“此刀终于成了,掺杂了重山精金之后,再配合你那特殊的火焰,它也算得上是一把神兵了。” 元照挥舞了两下天狱刀,随即感激地对老铁匠说道:“桂师父,多亏了您的指导。” 老铁匠摇摇头道:“是你的悟性好。” 说着他把怀里的两把刀递向元照。 “这两把刀的刀柄也安装好了。” 元照随手一甩,将天狱刀精准插进靠在不远处的刀鞘之后,伸手将两把蛇牙刀接到手中。 她随手拔出其中一把,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 老铁匠问道:“你可想好给它们取什么名字了吗?” 元照心中早已有了主意,于是指着蓝色刀柄说道:“它叫天蛇刀。” 接着又指着黑色刀柄说道:“它叫玄蛇刀。” 老铁匠轻声念道:“天蛇刀……玄蛇刀……好名字!” 随即他笑道:“老头子我也算有幸见证了两把神兵的诞生,真是不枉此生啊!” 将三把刀都挂到腰间之后,元照向老铁匠提出了告辞。 “那桂师父,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刀虽然已经锻造好了,但手艺还得继续学啊! “好好好。”老铁匠笑呵呵地答应,一路目送着元照离开。 元照刚走,他就扭头对着徒弟们怒吼。 “使劲,今儿又没吃饭?” 苦哈哈的徒弟们:感觉元姑娘跟着师父学手艺之后,他们的一天都变得漫长了。 元照回到家之后,看到阿青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说是药材,其实就是阿青平时里去沙漠里抓的一些沙蜥、沙蝎之类的,经过炮制之后,就成了药材。 自从跟着胡大夫学医之后,她就时常摆弄这些,现在院子里摆了不少用于晾晒药材的木架。 只是胡大夫只愿意传授她一些医术的皮毛,并不愿意传授更高深的知识。 为此,阿青还想过拜胡大夫为师,但胡大夫说他不收女弟子。 这可把阿青气坏了,扬言将来一定要成为比胡大夫更厉害的医者,让胡大夫后悔莫及。 胡大夫只是笑笑,没把阿青的话放在心上。 胡大夫不愿意收阿青,她就开始另想办法。 最近她往周家跑的很频繁,时不时就从周家带回几本书,元照看了都是些类型不同的医术。 周青不愿再接触医术,但却乐意把父亲收藏的医书借给阿青。 周家的医书上自然学不到什么高深的医术,但对现在的阿青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阿青主要研究的还是人皮医经,虽说上面记载的多是些旁门左道,但也有很多值得借鉴的东西。 “阿青,过来!”元照对着忙碌中的阿青招招手。 “姐姐,你回来啦!”阿青高兴地跑到元照身边。 元照将腰间的玄蛇刀取下递向她。 “这个给你。” “刀?”阿青惊喜道,“送给我的吗?” 元照点点头:“没错,虽然你刀法练的不咋样,但到底得有样武器防身。” 两把蛇牙刀,本来就有一把是替阿青准备的。 元照还打算等有机会了,替阿青寻一门灵动轻巧的刀法让她学,《狱门刀》实在不适合她。 “姐姐,你又笑话我!”阿青气愤道,“人家又不是没努力!” 说着阿青又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玄蛇刀,正欲拔出来,元照连忙出声阻止。 “这刀不要轻易出鞘,除非对手是你势必要杀之人。” 天蛇刀和玄蛇刀蕴含极其可怕的寒毒,绝顶高手之下,中之必死,区别就是内力越高深,压制寒毒的时间就越长。 以后元照遇到的不是必杀之人,是不会动用天蛇刀的。 “啊?那好吧。”阿青惺惺地收回了握住刀柄的手,然后将玄蛇刀挂到了腰间,时不时就看上一眼,一副喜爱的不行的样子。 就在元照嘱咐阿青使用玄蛇刀主意事项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笑。 “好了!好了!终于好了!”只见胡大夫披头散发、手舞足蹈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瓷瓶。 元照闻言心中一动,难道是明叔的药好了? 还不等她上前询问,胡大夫就已经健步如飞地冲进了明叔和晓空空的房间。 等元照和阿青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胡大夫正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丸从瓷瓶里倒出,然后塞进了明叔的嘴巴里。 阿青问道:“胡大夫,刚刚那就是你用清净草给明叔制的药?” “没错。”胡大夫捋了捋自己脏兮兮的的胡子说道,“可费了老夫老大劲了,要不是看在你们让我亲眼见识到了清净草的份上,没个千儿八百两的,老夫非得赖在你们这儿不走了。” 他这话正合阿青心意,于是一脸期待地问道:“您真要赖在我家不走?” 胡大夫白了她一眼,“你想的美,病我已经给你们治好了,回头就让晓空空那小子送我回黑石城!” “哦~”阿青失落地应声。 唉~薅不到这老头羊毛了。 元照询问道:“胡大夫,明叔什么时候能醒?” 胡大夫回答道:“看情况吧,短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这样啊……”元照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对胡大夫说道,“这些天您辛苦了,快去洗漱洗漱,好好休息休息吧。” “行。”胡大夫点点头,“好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说着他便出了房门。 在晓空空的服侍下,胡大夫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回房间倒头就睡。 “哎呀~我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啦!”晓空空一脸高兴地说道。 这段时间照顾朗明月,着实把他累的不轻。 元照笑道:“确实辛苦你了,给你涨零花钱!” “真的?那说好了!”晓空空一听顿时浑身都是劲,“给我涨五文……”说着他张开了五根手指,然后又突然改变主意道,“不,得十文!” 元照点头道:“行,就十文。” 见元照答应的这么痛快,晓空空忍不嘀咕道:我是不是要少了? 算了,十文也不少了! 随即他嘚瑟地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阿青疑惑地看着晓空空的背影问道:“姐姐,空空哥真是名闻天下的神偷?我看着怎么不像呢?神偷不应该很有钱吗?他怎么因为几文钱就高兴成这样啊?” 元照心里也有点疑惑,是啊,江湖上被晓空空偷盗过的人家可不少,还大多数都是有钱人家,按理说他应该很有钱啊! “我也不知道。” 不过她打趣地看着阿青说道:“看来咱们阿青也是膨胀了,连十文钱都看不起了。” “姐姐~你又取笑我!我才没有呢!” 说着阿青就要去挠元照。 元照连忙笑着躲开。 胡大夫说到做到,隔天一大早,他就收拾了包袱要晓空空送他回黑石城。 晓空空在征求了元照的意见之后,只能无奈地答应。 第52章 授艺 苏醒 晓空空送胡大夫离家之后,元照闲着没事,就回到房间取出了那条念珠,继续思考着怎么把《般若心经》给读取出来。 她盘腿坐到床上,拿起念珠仔细观察。 果然,结果还是一样,心法的总纲她都还没看完呢,立刻就感到头痛欲裂,两眼发花。 然而就在她准备放弃之时,雪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竖起了身子,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元照瞬间觉得头晕眼花的感觉消失了。 不敢有耽搁,她立刻继续往下看。 随着冰凉的感觉持续传来,元照虽然依旧能感到微微的眩晕感,但头晕眼花和头痛欲裂的感觉却没再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顺利记下了《般若心经》全篇。 重新睁开眼时,她还是感到微微有些眩晕,身体一阵摇晃后,右臂及时撑住床榻,这才没有摔倒下去。 她晃了晃脑袋,感激地朝着雪萼道谢。 “谢谢你了,雪萼,多亏有你在。” “嘶~嘶~”雪萼轻吐蛇信,用身体缠住了元照的腰,像平时一样,把脑袋搭在了元照的膝盖上。 元照笑了笑,随即闭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等所有不适感都消失,她才重新睁开双眼。 而此时雪萼已经离开。 元照起身来到屋外,见阿青正在院子里练功,就没出声打扰她,随即转身去了异界山庄。 山庄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和元照刚回来时情况不同。 现在山庄的围墙已经建起大半,刚建好不久的房子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原本搬走那几家留下的屋子成了山庄的大门处的门房,同时一座拱形的山庄大门被建了起来。 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木板雕刻的简易牌匾,上书“异界山庄”四个大字。 当然,天门镇条件有限,环境也特殊,因此异界山庄虽有山庄之名,但总体形象十分朴素,反而更像是乡下的村庄。 元照走进山庄的时候,忙碌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向她问好。 这些人都是天门镇最普通的人家出身,生存非常不易,难得有份活计能干,因此对元照非常感激。 不一会儿元照便找到了正带着姐妹们干活的扶苏。 她们正在从蓄水池里打水,然后担着水桶去给葡萄苗浇水。 远远看到元照,扶苏立马停下手里的工作,一路小跑着过来。 “大老板,您怎么来了?” 因为在干活,她的额头满是汗珠。 作为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些体力活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即便是身处沙匪老巢那几年,她也没干过什么体力活。 元照道:“有点事找你商量,咱们进屋说吧。” “是。” 随即两人进了屋。 山庄的房子虽然已经建好了大部分,但里面基本都空空如也,只有现在元照她们进的这间里摆上了桌椅板凳,平时被扶苏她们用作议事开会的场所。 “坐吧。” 坐下之后,元照示意扶苏也坐下。 “是!”扶苏顺从地坐到了元照下首。 接着元照开口道:“我来是想问问你,扶苏,你想过要习武吗?” 听到这话,扶苏一下子就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 “大老板,您的意思是……愿意教我习武吗?” 元照点点头道:“没错,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扑通~~ 听到这话,扶苏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元照跟前,并且不住地朝元照磕头。 “多谢大老板,扶苏愿意!扶苏愿意!” 武功绝学,放在任何人那里都是不传之秘,她完全没想过大老板竟然愿意教她。 之前每次看到小老板练功,她心里都会忍不住涌出一股羡慕之情。 武学,那是足以当作立身之本的。 她从前的家里虽然有钱,但也是没什么途径习武的。 她父亲虽然花了重金请武师回家教导弟弟们习武,但那些武师要么只是招摇撞骗之辈,要么就只愿意教些粗浅的皮毛功夫。 而她们这些女孩子,更是连学习皮毛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要学的永远只有规矩礼仪,被教导的是在人前要端庄贤淑。 见扶苏一个劲地磕头,脑门都磕红了,元照连忙将她扶起来。 “我不是都说了嘛,不要动不动就跪,咱们这儿没那个规矩。” 扶苏红着眼眶说道:“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元照笑道:“你既然跟了我,我自然希望你能有自保之力,而不是仅仅只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女子当自强! 不仅是你,其他姑娘们也是。 待会儿你去问问姑娘们,只要愿意习武的,都可以跟着一起学。” 扶苏闻言心中大喜,当即又要给元照跪下磕头,幸好元照及时拉住了她。 扶苏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代各位姐妹们多谢大老板授艺之恩,大老板的恩情,我等没齿难忘,唯愿此生能誓死追随大老板,永不背弃。” 元照摆摆手道:“好了,你现在就去问问姐妹们,然后将愿意习武的姑娘们都带过来。” “是,我这就去。”说着扶苏便脚步轻快地小跑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36个姐妹便齐齐来到元照面前,一进门,她们就要跪下给元照磕头。 “停!好了,别总来这一套。”元照连忙出声阻止。 跪到一半的姑娘们闻言只好纷纷起身。 “我们只是太激动了。”其中一个姑娘忍不住开口道。 元照记得她的名字叫作燕燕,是36位姑娘里性格最活泼的一个。 “大老板,你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又愿意教导我们习武,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再生父母,给您磕几个头也是理所应当。” 其他姑娘们纷纷点头赞同燕燕的话。 不过有两个姑娘例外,她俩只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末,手牵着手,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如同木偶一般。 她们名字一个叫攸宁,一个叫攸乐,是一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反正元照是分不清她们谁是谁。 不过扶苏可以。 她俩所有姑娘里年纪最小的,所以平时大家都非常照顾她们。 据扶苏所说,姐妹俩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当初被沙龙帮掳走时受到了刺激,因此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不过姐妹俩很乖巧,平时能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独立干活,不需要麻烦大家,就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和别人交流。 见姐妹俩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元照不由多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她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扶苏。 “这上面记录了一门心法和两门绝学,扶苏,你先带着大家把它们背熟,然后将册子销毁。” 册子上记录的是元照默写下来的《般若心经》、《左右穿花手》和《须弥游踪步》。 “是!”扶苏颤抖着双手接过册子,小心翼翼的仿佛这是什么细碎之物。 元照道:“你们先好好研究秘籍,等过些日子明叔醒了,我让他指点你们修炼。只是习武是件辛苦的事,你们既然做了选择,那我便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 以后明叔就担任指导姑娘们修炼的教官吧! “多谢大老板,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 姑娘们一个个激动地喜不自胜。 交代完一切,元照便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忙吧。” 不过在走到屋外的时候,看到屋子不远处一块空地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对着正走出门的扶苏说道: “在那儿修个练功场吧,方便之后各位姐姐们习武!” 扶苏点头道:“是,我知道。” 等元照走后,姑娘们立刻迫不及待地凑到扶苏跟前,央求扶苏把册子上的内容念给她们听。 时间转眼又过了数日。 这天元照正带着采蘩在面馆里忙活,突然之间,晓空空一脸激动地冲进来。 “大老板!出大事了!出大事啦!” 元照疑惑地放下自己甩到一半的拉面。 “出什么事了?” “你快跟我来!”他上前拉住元照就往外走。 “你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呀!”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无奈之下,元照只得嘱咐采蘩道:“采蘩,你先应付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知道了,大老板!”采蘩应声道。 元照被晓空空一路拉着来到了他和朗明月房间的门口。 刚一靠近,元照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流正化作漩涡朝着房间里汇聚而去。 当她看向屋内时,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朗明月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只见他双腿盘膝,双目紧闭,周身气流涌动,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明叔……这是要突破了?”元照惊喜地说道。 “那可不,他吃的那颗药可是用七八百年的清净草所制,功效可不仅仅只是治疗心神之伤,他能突破再正常不过了。” 晓空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他这伤受的值啊……” 元照闻言给了他一巴掌,“少在这儿给我胡说!你知道我为了找清净草受了多少罪吗?就知道说风凉话。” 要不是有雪萼相助,说不定她就死在抱朴道人手里了。 晓空空立刻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 “是我嘴欠。” 大概一炷香时间之后,朗明月浑身的气势达到顶峰,他周身涌动的气流越发激烈,屋里一些轻巧的物件都在气流的影响下哗哗作响。 忽然之间,只听得朗明月大喝一声,他浑身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突破终于结束。 他顺利地从二品突破到了一品。 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元照。 元照正满面笑容地朝他道贺。 “恭喜,明叔,不仅伤势痊愈,还突破到了一品。” 朗明月二话不说,从床上跳下之后,赤着脚就来到元照跟前跪下。 “照姑娘大恩,朗某没齿难忘!请受朗某三拜!” 说着他便朝着元照拜了三拜。 元照连忙将他扶起来,“怎么动不动就是又跪又拜的,明叔,您的伤势才刚痊愈,不必行此大礼。” 朗明月感慨着说道:“若是没有姑娘出手相助,朗某这条命早就魂归黄泉了……” 元照笑道:“那今后你可得好好珍惜你这条命,没我的允许,你可不能再那般胡来了。” “是,朗某今后定以姑娘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朗明月一脸郑重地说道。 元照笑道:“我正好有件事要麻烦明叔你!” 朗明月道:“姑娘请说。” “事情是这样的……” 元照便把36位姑娘要习武的事告诉了他,希望他担任姑娘们的教习。 朗明月听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道:“照姑娘请放心,这事包在朗某身上。” 随后元照便带着朗明月去和姑娘们见了一面。 从今日之后,异界山庄开始正式走向正轨。 每天清晨,姑娘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朗明月的带领下,在练功场上练功,然后一起吃早饭,再然后一起工作。 元照每天都能看到姑娘们的脸上带着热情和自信的笑容。 除了照顾葡萄园的葡萄苗,她们还接手了打理菜园子的工作,每天家里和面馆要用到的蔬菜,都有姑娘们负责采摘。 除此之外,庄园里还建了马厩和鸡棚,家里的马匹和原来养的鸡也都被迁到了山庄里,由姑娘们负责照顾。 这些姑娘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干起这些活来得心应手。 在扶苏的管理下,家里和山庄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因为扶苏太能干了,于是元照便把家里的财务工作托付给了她,以后山庄和家里的银钱支出,全都需要她过目。 当然了,扶苏只管账,不管钱,财政大权还是在元照手里。 有了姑娘们的帮忙,阿青就彻底闲下来了,于是她便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研究医术上。 元照依旧每日在面馆工作,采蘩在她的教导下,业务渐渐熟练了起来。 这天下午店里生意不太忙,于是元照便在院子里逗了一会儿老狼。 这时韩龙快步走进了院里。 第53章 爱好奇特的阿青 “元姑娘!” 一进门,他就笑呵呵地和元照打招呼。 “是韩前辈啊。”元照打趣道,“你可是有段时间没来照顾我们面馆生意了,我们家的惊鸿翡翠面吃腻了?” 韩龙赶紧否认道:“哪能啊,那可是我的最爱,最近不是出任务去了嘛,一直没在天门镇。” 晓月楼只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型追风楼,挂名在他们这儿的追风使不多,因此楼主时常要亲自出任务。 一般追风楼的情况,除非是自己培养起来的追风使,大多数追风使和追风楼之间都属于合作关系。 追风楼负责给追风使提供任务情报和善后服务,而追风使则只要专注于任务就行,一般任务所得按照挂靠之前商量好的分成比例进行分成。 像晓月楼这种情况,和挂靠追风使的分成比例一般是三七,晓月楼三,挂靠追风使七。 而那些大型追风楼因为掌握着更多的情报资源,更多的任务线索,和挂靠追风使的分成比例有时能到四六甚至五五。 不仅韩龙,就连韩让元照最近也很少见到。 为了积攒经验,最近他也一直在外执行任务。 元照问道:“那前辈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 韩龙笑道:“这不找你来有正事嘛。” 元照不由面露惊讶道:“您能有什么正事找我?我一个开面馆的,跟追风楼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吧?” 韩龙道:“打得着,打得着,你先听我说嘛。” 元照:“那你说。” 韩龙说道:“上次咱们从玉连山回来的路上,你不是给咱们吃了一种叫挂面的面条嘛,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把这面当作一门生意来做。 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做追风使的,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其中最为烦恼的一件事之一就是食物的保存问题。 有时我们行至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吃口热乎的可不容易。 元姑娘你那挂面易保存,方便携带,还美味,只要有口锅,再找个有水源的地方,不管我们走到哪儿,都能吃上美味的面汤,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啊!” 听着韩龙的话,元照陷入了沉思。 确实大有搞头啊! 搞得好,说不定比她的面馆还挣钱呢! 韩龙继续说道:“元姑娘,你想想,咱们天门镇最多的是什么?来往的镖师、行商和追风使啊! 只要你做这门生意,绝对不愁卖的! 其实前不久我遇着了俟斤会长,他也对你的挂面记忆犹新,还说如果你愿意做这门生意,他一定第一个上门!” 柏誉商会常年有商队来往于大梁、大萧和天门镇之间,对这种便于保存的食物自然有极大的需求。 思虑良久之后,元照对韩龙说道:“韩前辈,你且让我考虑考虑,如果我真有做这门生意的打算,会通知你的。” “好好好!”韩龙高兴地说道,“一定要通知我啊!” 说完这件事之后,韩龙并未离开。 元照疑惑地问道:“韩前辈,还有别的事。” 韩龙神秘兮兮地说道:“确实还有点别的事,元姑娘,你知道玉连山宝藏的事最后怎样了吗?” 元照被勾起了一丝兴趣,“怎么样了?” 韩龙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元照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知道还说个啥,逗人玩儿?八卦之心都被勾起来了,结果你就给我来一句不知道? 韩龙心虚一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事才处处透露着奇怪呢! 你想啊,据传闻,去参与夺宝的高手大多都平安回来了,可他们对夺宝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绝口不提。 既不说宝藏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说宝藏最终到底落入谁手。 你说这还不诡异吗?” 听到这话,元照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既然去的人都回来了,那就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传不出来。 但现在情况就是如此。 韩龙继续小声说道:“你知道吗?据说连百晓门都放出了消息,说他们并不知晓宝藏争夺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照道:“看来这里面确实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韩龙脸上露出一阵后怕的表情道:“幸亏当时我们夫妻听了姑娘你的劝,不然恐怕也要被卷入到那不为人知秘密中去,那就太可怕了。”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的就越快!这是江湖上人人都懂得的道理。 元照长叹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和咱没关系。” 就是她现在有点疑惑,给她传信,让她不要参与夺宝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和原身有关系? 那ta为何不现身相见? “也对。”韩龙点点头,接着他又再次神秘兮兮地对元照说道,“元姑娘,还有件跟你有关的事,你要不要听听?” “和我有关?”元照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你知道江湖上现在都怎么称呼你吗?” “还能怎么称呼,不就是天狱刀嘛。” 元照撇撇嘴,说实话,她不大喜欢这个称呼,有点难听。 这名字叫她的刀行,叫她自己…… (`^)哼~~ “不不不~~”韩龙笑着摇头,“可不只是天狱刀……” “不是天狱刀?”元照愣住了,“那还有什么?” 韩龙故作高深道:“还不知道吧?你在玉连山率群狼一刀斩杀阿力泰的事迹已经传开了,现在江湖上都叫你御狼女。” “什么玩意儿?御狼女?”这又是什么狗屁称号。 元照都快被气死了,这都是谁起的啊!就不能起个好听点儿的! 韩龙一脸感叹地说道:“元姑娘,你现在的名气可不仅仅局限在这边境之地喽,大萧和大梁两国都已传遍了你的事迹。” 他看向元照的目光满是钦佩。 元姑娘才刚刚15岁啊,这要是他闺女,他半夜都能笑醒。 元照长叹一口气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我斩杀阿力泰的事迹被传开,难保大萧那边不派人来找我麻烦。” 韩龙一听也不由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件麻烦事,那阿力泰先不说,就说那红云郡主,她父亲可是大萧超一品高手安西王拓拔尚。” 见元照眉头紧锁,韩龙安慰她道:“其实咱们也用不着杞人忧天。 那安西王子女众多,红云郡主不过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个,不然玉连山夺宝这么危险的事哪会让她去。 安西王可能连她叫什么都记不住,不一定会愿意为这女儿出头。 再说了,超一品高手想出手也不是那么随意的事,安西王要是敢有所行动,那么大梁不会坐视不管的。” 元照点点头,只能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又和元照闲聊一会儿之后,韩龙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对元照千叮咛万嘱咐。 “元姑娘,要是你做了挂面,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啊!” “放心吧,忘不了。” 韩龙走后,元照开始认真思考该不该做挂面这门生意。 她越想越觉得这门生意确实有搞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要做出好吃的拉面,那就必须要有独到的手法。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等姑娘们把《左右穿花手》练熟了再来考虑这个问题,不然光靠她一个人,才能生产多少挂面来? 把这个问题放一边儿,元照在院里瞅了一圈,发现竟没看到阿青。 于是她低头问老狼道:“你看到阿青了没?” “嗷呜~”老狼摇摇头表示没看到。 “奇怪,这丫头跑哪去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走到院门口寻找,随即便看到阿青被对门罗大叔笑着送出了门。 “姐姐!”看到元照后,她立马从罗大叔家门口一路飞奔到元照身边。 等她到了跟前,元照疑惑地问道:“你到罗大叔家干嘛去了?” 阿青扭捏道:“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哦~” 元照:“你先说。” 阿青小声道:“我给严奶奶看病去了。” 严奶奶就是罗大叔和二柱叔的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 兄弟俩赚点钱,全都花在了母亲的药上,所以到现在也没成家。 以前周老大夫还在时,都是周老大夫帮着调理。 现在周老大夫不在了,严奶奶就只能硬熬着。 元照戳了戳她的脑门道:“你才几斤几两,就敢上门给人治病,万一治坏了怎么办?” 阿青捂着脑门道:“才不会呢!严奶奶都快不行了,大柱叔和二柱叔都说让我尽管治,死马当活马医,情况不可能再坏了。 再说了……我看病还不要钱呢……” 元照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罗大叔和二柱叔还真敢信你……” 不过罗家兄弟恐怕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自从周老大夫去世后,附近街坊邻居生病受伤就只能自己硬抗,扛不住就听天由命。 她拍拍阿青肩膀道:“那你就好好治。” 如果阿青能学有所成也是件好事。 “嗯~”阿青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元照突然注意到阿青的腰间挂着一个小瓷罐,于是疑惑地问道:“你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青闻言猛的用双手捂住小瓷罐,“没……没什么,姐姐,咱们进屋吧。” 有猫腻! 元照伸出手道:“给我看看!” 阿青摇头:“姐姐,还是不要了吧,会把你吓着的!” “不听姐姐话了是吧?”元照板着脸道,“我还不信了,有什么能吓到我!” “好吧……”阿青犹犹豫豫地解开系在腰间的绳子,随即把小瓷罐递给了元照,“给你!” 元照接过小瓷罐打开一看,还真被吓到了。 不,准确来说,是被恶心到了。 因为小瓷罐里装的是七八条正缓慢蠕动的水蛭。 这些水蛭颜色各异,有青的、黑的、黄的、黑的、白的…… 元照差点就把瓷罐扔了出去,阿青眼疾手快,及时把瓷罐抢了回去,还忍不住嘀咕道: “说了会吓着你的。” 元照深吸一口气后问道:“哪来的?” 天门镇水都没多少,自然不可能有水蛭存在。 阿青小声回答道:“是巴哈尔叔叔帮我弄的。” 元照皱眉问道:“这也是你学医要用到的?” “嗯呐~”阿青点头,“姐姐,你可别小看它们,它们可有用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元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喜欢就养,只是别拿到我面前晃。”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阿青高兴地就要来抱元照,却被元照伸手阻止。 “别过来,现在你一过来,我就能想起来那恶心玩意儿。” 阿青生气的直跺脚。 “姐姐,你太过分了,等将来你就知道它们有多可爱了。” 元照道:“过分的是你,好好的小姑娘家家的,喜欢什么不好,喜欢水蛭!” 阿青噘着嘴道:“谁规定姑娘家不能喜欢水蛭的,我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 “行行行,你都有理!”元照面露无奈。 这时阿青突然激动地说道:“姐姐,咱们去看看冰蚕孵化了没吧?” 元照点点头,前几天她就发现冰蚕似乎有了孵化的迹象。 说着姐妹俩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姐姐,等冰蚕孵化了,能不能送一只给我?”阿青一边走一边问道。 元照:“水蛭还不够你玩的?” “才不是玩,我有大用的!”阿青反驳。 “行吧,给你!”元照答应道,一只冰蚕而已。 “好耶!我就知道姐姐疼我!”说着阿青又要往元照怀里扑。 元照赶忙用手指头戳着她脑门不让她靠近。 等进了密室之后,元照先是和在柱子上睡觉的雪萼打了声招呼,随即和阿青一起检查起了冰蚕卵的情况。 “还没孵化呀……” 阿青有些失落地说道。 元照道:“急什么,早晚会孵化的。” 随着吸收的寒气越来越多,现在冰蚕卵的外壳已经越来越透明,隐隐已经能透过卵壳看到里面轻轻摆动身躯的幼蚕,孵化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耳尖的元照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咔咔声。 她顺着声音寻去,随即便看到,隐藏在枯草堆里的一颗蚕卵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条又白又胖的蚕宝宝从里面钻了出来。 阿青这时也凑了过来,当看到刚出生的蚕宝宝之后,她惊喜地低呼道:“姐姐,出生了!” 第54章 拓展生意 蚕宝宝出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将孕育自己的卵壳一点一点吃掉。 这卵壳蕴含着精纯的寒气,吃下它,能够让蚕宝宝快速发育,成长到足够独立吸食空气中寒气的地步。 几乎没一会儿,蚕宝宝就把所有卵壳啃食了个精光,同时也开始精力十足地进行第一次世界探索,在枯草上爬来爬去。 见阿青一脸激动地看着这只蚕宝宝,元照笑着说道:“你不是想要一只蚕宝宝吗?这只就送给你了。” “谢谢姐姐!”阿青欣喜地说道。 只见她从地上的枯草堆里挑出几根,不一会儿便编出了一个小小的草笼子。 元照惊讶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个?”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大柱叔教我的。” 说着她把那只蚕宝宝放进了草笼子里。 元照见此说道:“你小心别把它给养死了。” “才不会呢!”阿青提着草笼子,像是看珍稀的宝贝一样看着在里面爬来爬去的蚕宝宝。 随着第一只蚕宝宝出生,不多久其他蚕宝宝也都陆陆续续出生。 当然,孵化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有少量早就已经胎死卵中,永远都无法出生了。 蚕宝宝们出生之后,就顺着原本覆盖虫卵的枯草爬来爬去,不停地吸食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气。 因为雪魄珠的缘故,这间密室已经成为一间寒室,不仅墙壁上结满了冰霜,空气中也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雾。 在阿青逗弄蚕宝宝的时候,元照突然注意到她的袖口上绣着精美的花纹,于是好奇地问道:“你袖子上的刺绣是谁给你绣的?” 阿青回答道:“是扶苏姐姐啊!” 元照闻言心中一动。 她手里还有一团九转寒蚕丝和一团望月蛛丝,要不把它们交给扶苏,让扶苏制成衣裳? 九转寒蚕丝和望月蛛丝都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物,如果制成衣物穿在身上,那必定是一种很好的防具。 说干就干。 从密室出来之后,元照便带上望月蛛丝和九转寒蚕丝找到了扶苏。 “扶苏,你看看能不能用这两团丝线制一件衣物。” 本来一团九转寒蚕丝数量是有点少的,但如果再加上一团望月蛛丝,那么元照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扶苏伸手摸了摸望月蛛丝,立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柔顺丝滑的丝线!”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上等的丝线。 “大老板放心,包在我身上!” 元照提醒道:“这两种丝线既没法用刀割断,也没法用剪刀剪断,这样你还有办法制成衣物吗?” 扶苏闻言一愣,随即低头沉思起来,“这样确实有点麻烦,我想想办法吧……” 元照点点头:“行,那就交给你了。” 这时扶苏又说道:“大老板,想要用这些丝线制衣,首先得将它们纺织成布,所以我还需要一台纺织机。” 元照爽快答应道:“没问题,我去给你弄!” 和扶苏分开之后,元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见一见俟斤浩然。 于是她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朝院里喊了一声:“老狼,我要出门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嗷呜~”正在院里打盹的老狼嗷呜一声就爬了起来。 柏誉商会是天门镇最有钱的势力,他们的房子自然也是全镇最气派的,所以元照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却很快找到了地方。 当一人一狼出现在商会大门口时,差点儿没把门口的两个守卫吓尿。 实在是老狼长得有点过于吓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彻底吸收了那株灵芝的缘故,老狼最近不仅实力又提高了一些,长相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它的体型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连续变高变壮,现在已经差不多相当一匹马那么高,比马长得还壮。 同时它体表原本仅剩的那点灰白色毛发也彻底退去,彻底成了一只黑狼,全身上下再找不到一点儿杂色。 就它这形象,什么都不做,就往那儿一站,普通人都得吓得半死。 只见两名守卫拔出腰间的刀,对准老狼和元照颤颤巍巍地质问道:“什……什么人?来……来此……有……有何贵干?” 敢用刀对着老子?你大胆! 老狼当即就要咆哮,但却被元照一个眼神阻止。 你欺负人家打工人干嘛?人家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元照上前拱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赵家面馆的元照求见俟斤会长。” 元照?两个守卫彼此对视一眼,立马猜到眼前之人身份。 天狱刀元照他们虽没见过,但却早就如雷贯耳。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其中一个守卫说了一声之后,脚步飞快地跑进了院里。 不到两三分钟,俟斤浩然便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只见他满脸堆笑道:“这是哪阵子风把咱们元大姑娘给吹来了?我就说今儿枝头的喜鹊怎么喳喳叫呢,原来是贵客要临门。” 元照被俟斤浩然逗的噗嗤一笑,“俟斤会长,咱们天门镇可没喜鹊。” 俟斤会长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会没有?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不说这个了,元姑娘快随我进屋,你一到这儿啊,我感觉我这小破屋都亮堂了。” 元照心里吐槽,你这叫小破屋,那我家叫什么?草棚子? 在俟斤浩然的热情邀请下,元照进了柏誉商会。 一进院子,元照就看到不远处的练功场上,俟斤浩然的四个随从正在练功。 以前元照没见识,不知道这四人名号,后来才从韩龙口中得知,原来这四人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 这四人平时一直蒙着脸,所以元照先前才没发现,其实他们是四胞胎,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们同学一种心法,同练一种绝学,彼此心有灵犀,虽都只是二品,但联起手来,却有硬抗一品的实力,江湖人称平江四鬼。 平江是他们的出生地。 传闻他们的母亲生他们时难产去世,他们是自己生生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因此小时候被族人视作灾星,过得很是凄苦。 察觉到元照的视线,四人停下练功的动作,远远朝元照抱了抱拳。 元照也抱了抱拳回应。 俟斤浩然笑呵呵地说道:“他们平时就这样,一有时间就练功,一刻也闲不住。” 元照笑道:“勤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谁说不是呢……”俟斤浩然无奈地摇摇头。 进屋之后,俟斤浩然热情地邀请元照坐下,然后又让人给她泡茶。 “元姑娘快尝尝,这是上等的云雾茶,可是我的珍藏,也就是你,换作旁人我可不会拿出来。” 元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霎时间,唇齿留香,入口回甘。 “好茶!”她不禁惊叹道,“俟斤会长可真是会享受生活呀!” “哈哈哈~~”俟斤浩然开怀大笑,“有点小钱,不享受生活那还赚钱作甚。” 元照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今日我来是有事跟俟斤会长相商。” 俟斤浩然道:“元姑娘请说。” 元照道:“今日韩龙前辈来寻我……” 元照将自己打算做挂面生意的事告诉了俟斤浩然。 但想要大批量生产挂面,那就必须有足够的面粉。 天门镇不产粮食,粮店里虽有面粉卖,但如果你想要大批量购买,人家卖不卖先不说,人家首先得有啊。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元照觉得还是找柏誉商会帮忙比较合适。 “原来是这事啊!”听完元照的话,俟斤浩然激动地说道,“元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俟斤会长了。”元照拱手道谢。 这时俟斤浩然也说道:“不过元姑娘,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给我点甜头尝尝?” “俟斤会长想要什么甜头?”元照问道。 俟斤浩然道:“你们生产的挂面销售权交由我柏誉商会如何?” 他吃过元照家的面条,自然知晓其中的与众不同,也知道制作面条的手法独特,这是别人的面条所不具备的。 这门生意,绝对有的赚! 事实上元照家的面条好吃不仅仅在于独道的手法,也在于和面时用的水独一无二。 “行,成交!”元照略一思考便答应了下来,有柏誉商会帮忙,可以省去她很多麻烦。 “对了,还有件事想麻烦俟斤会长。” 俟斤浩然:“元姑娘客气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但说无妨。” 元照:“我想要弄一批织布机,不知道俟斤会长有没有办法?” 元照想到,不仅扶苏用九转寒蚕丝和望月蛛丝织布需要织布机,将来她的冰蚕吐丝结茧了,也一样需要织布机。 所以她才特意找俟斤浩然帮忙,不然仅仅只是一台织布机,完全用不着麻烦别人。 俟斤浩然:“小事,姑娘稍等几日,回头我就派人弄一批给你送去。” 柏誉商会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自然也有涉猎纺织业,一批织布机而已,对俟斤浩然来说不过是小事。 元照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俟斤会长了。” 俟斤浩然故作生气道:“瞧~元姑娘又跟我客气上了。” 随后元照又和俟斤浩然聊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从柏誉商会回家的路上,元照一路低头思考着。 老狼不解地看着主人,不明白怎么才一会儿,主人又苦恼上了。 “嗷呜~”它用脑袋拱了拱元照。 元照拍拍它的脑袋道:“别闹,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她在思考家里如果做了挂面的生意,那山庄里的事务该怎么办。 挂面普通人是没法做的,只能由扶苏她们负责,可扶苏她们又没有分身术,哪能兼顾挂面和山庄的事务。 “嗷呜~嗷呜~” 老狼还在不停地拱着元照,元照板着脸说道:“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她的话刚说完,突然注意到了坐在家门口陪女儿读书的蒋夫人(周青的妻子)。 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人手不够那就再雇呗,挂面生意普通人做不了,又不是山庄的活计普通人也干不了! 想到这里,她脚步匆匆地朝家里走去。 赶紧去和扶苏商量商量。 回到家之后,元照看到朗明月正好从隔壁回来。 姑娘们居住的院子和元照她们居住的院子早就被打通了,并且那边的后门还直通异界山庄的大门。 显然朗明月刚从山庄那边回来。 “明叔~”元照叫了他一声。 “照姑娘。”朗明月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元照在不远处。 元照疑惑地问道:“明叔,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啊。” 朗明月笑道:“就是有点感叹,人与人之间,果然有差距啊!” 元照疑惑道:“此话怎样?” 朗明月问道:“36位姑娘里不是有一对叫攸宁和攸乐的双胞胎嘛。” 元照点点头道:“是,她们有什么问题吗?” 朗明月摇摇头道:“照姑娘你恐怕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元照一愣,她刚刚还以为双胞胎内心封闭,朗明月觉得不好教呢。 “这又怎么说?” 朗明月解释道:“这两个小姑娘虽内心封闭,但却正好契合了佛门心境,内心纯净无垢,修炼起《般若心经》来有如神助,进步之快,令人瞠目。 所以我才感叹。” “竟还有这事?”元照惊愕。 这对原来来说是好事,但对攸宁和攸乐来说是不是好事,那就难说了。 正常的人格和卓越的天赋。 一般人都会选前者吧! 和明叔聊了几句之后,元照便去见了扶苏。 和扶苏一番商讨之后,今后36位姑娘只负责制作挂面,而山庄杂事另雇他人这件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扶苏的办事效率很高,事情决定之后,她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先向周围街坊邻居口头发布了招工的消息,随即又定了时间让大家来面试。 招工人数是女10人,男5人。 因为山庄里的事务多是轻巧的杂事,比如养鸡、打扫卫生、给葡萄苗浇水……这些不用太多力气,女人们足以胜任。 但也有不少女人们实在没法胜任的活计,比如爬高爬低……因此也招了5个男工。 蒋夫人也来面试了,因为读过书,所以她被任命成了15名长工的管事。 而5个男人里,罗大叔和二柱叔也在其中。 都是老熟人,元照知晓二人性格老实,干活也卖力,因此特意嘱咐扶苏留下他们。 不过按照扶苏的面试情况,即便元照不打招呼,兄弟俩也是足够资格留下的。 第55章 请求 时光飞逝,转眼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经过半年的经营,整个异界山庄已经正式走上正轨。 远远看去,只见整个异界山庄简直就像是一座镶嵌在沙漠里的绿色明珠。 山庄内部,大片大片的葡萄树攀爬在架子上面,绿叶青葱,生机勃勃。 有灵气之水的浇灌,它们生长的非常迅速。 并且和半年前相比,山庄里大部分的土地都被种上了葡萄树。 第一批试种的葡萄树成活之后,元照后来又加种了好几批,这才把整片山庄的土地都种满。 葡萄架下面,蒋夫人正带领着女工们在修剪葡萄枝。 只有把多余的葡萄枝剪掉,葡萄树才能生长的更加茁壮。 和半年前只有10名女工不同,现在山庄里的女工数量已经增加到了30名。 这么一大片葡萄园,先前的10名女工根本打理不过来,所以后来扶苏又扩招了20名。 女工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自从来到异界山庄工作之后,她们的收入大大增加,生活条件不知提高了多少。 现在街坊邻居谁不羡慕她们能在异界山庄工作? 在异界山庄工作不仅仅是收入高,重要的是还很安全。 山庄里有高手保护,谁敢来闹事? 在外面做工可没这种保障。 前不久有家茶楼的店小二不就因为两个武林人士起冲突,被人失手打死了嘛,真是作孽哦~ 女工们在修剪葡萄枝,而男工们则在庄园的角落里沤制肥料。 这些肥料的主要成分便是鸡屎和枯枝败叶,它们虽难看又难闻,但千万别小瞧了,山庄的葡萄园和菜园子能长得如此茂盛,可少不了它们的滋润。 除此之外,山庄里还新建许多房子。 比如东边那一排房子里,里面摆满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木架,架子上挂着又白又长的面条,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些面条在天门镇可受欢迎了,不仅来往的商人、镖师和追风使时常来购买,柏誉商会还把它们卖到了大萧和大梁两国各处。 只是山庄的挂面产量有限,时常会卖脱销。 至于西边的那排房子,里面摆着一架架纺织机和织布机。 工人们都听说了,庄主打算开办纺织厂,不久之后就会招募会纺织的女工。 她们都希望招工能够尽快开始,这样她们的亲戚朋友就有机会进入山庄工作了。 此时山庄的练武场上,阿青正和攸宁、攸乐这对双胞胎切磋着。 练武场边缘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元照、朗明月和扶苏正围坐在桌子前。 而老狼则趴在元照脚边打盹儿 元照和朗明月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阿青她们的切磋,而扶苏则捧着一册账本在向元照汇报最近山庄的收支情况。 这才是生活啊!元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感叹道。 这茶是俟斤浩然送她的,自从双方有了合作之后,他们之间来往的便更加密切了。 场上,阿青和攸宁、攸乐的切磋还在激烈进行着。 阿青使的是一把轻灵的长刀,这把刀是后来元照专门为她打造的,毕竟玄蛇刀不能轻易出鞘。 此刀材质一般,但勉强用着足够了。 至于她使的刀法并非是狱门刀,而是由朗明月传授的一门名为《斩金刀》的刀法,此刀法动作轻盈,配合灵巧的身法使用,更是如虎添翼,非常适合阿青。 至于攸宁和攸乐使用的则是剑法。 此剑法乃是朗明月家传绝学,名为《银月剑》。 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其中蕴含合击之术,以七人为上限,共同施展的人数越多威力就越强。 阿青不久前已经顺利晋升为三品武者,只是谁都没想到,攸宁和攸乐竟迎头追上,也在不久后跟着晋升了。 和她俩同时修炼的其他姐妹们,现在连入品的门槛都还够不着呢! 只见姐妹俩双剑相互交迭,一起攻向阿青,把阿青打的连连后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感缺失的缘故,攸宁和攸乐在战斗时,出手非常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拥有天生的战斗本能。 眼看阿青就要落败,她突然一拍挂在腰间的一个小竹篓,霎时间,一只巴掌大小白色大蛾从中飞出。 大蛾通体雪白,但背后四片翅膀上却各有一条血色纹路,现身之后,它立马发出尖啸之声,瞧着凶唳的很。 只见它挥动翅膀,身影一闪,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朝着攸宁和攸乐飞速袭去。 攸宁和攸乐见状连忙挥剑相迎,一左一右攻向白蛾。 但令人惊讶的是,那白蛾再度一闪,化作残影躲过了姐妹俩的攻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它飞到半空之后,突然吐出两团白线袭向攸宁和攸乐,姐妹俩猝不及防下,被白线牢牢束缚住,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这时元照出声道:“到此为止!” 阿青闻言连忙召回大白蛾,“大白,回来!” 那蛾子尖啸一声,重新回到了她腰间的竹篓里。 元照板着脸她道:“你又用这东西!这玩意儿凶的很,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才不会呢,大白可听我话了。再说,不用大白,我也打不过攸宁姐姐和攸乐姐姐啊!” 阿青蹦蹦跳跳来到桌前坐下,说着便端起一杯茶猛灌进肚。 阿青口中的大白,也就是那只大白蛾,正是她用元照送她的冰蚕培育出来的,培育之法出自《人皮医经》。 元照也是后来才知道,阿青竟每日偷偷用自己的血喂养这玩意儿,不怪这玩意儿凶成这样。 好在破茧成蛾之后,就不必阿青用自己的血喂养了,只用普通牲畜的血即可。 元照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把阿青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不知底细的玩意儿也敢养? “打不过也不准用!”元照用力地敲了敲阿青的脑门。 “好吧!”阿青捂着脑门答应道,“下次不敢了。” 很快攸宁和攸乐挣脱了白丝的束缚,安安静静地站到了元照身边。 据阿青介绍,那大白蛾在《人皮医经》上被称作血蛊,不一定要用冰蚕培养,用其他虫子培养也可以,只是不同品种的虫子培养出来的血蛊会有不同的能力。 比如大白蛾的能力就是速度非常快,能吐出束缚人行动的白丝。 不过这白丝虽然坚韧,但却不能存在太长时间,离开大白蛾体内大概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就会自然分解。 元照指了指还空着的两把椅子对姐妹俩道:“坐吧。”说着倒了两杯茶给姐妹俩推了过去。 姐妹俩依旧安安静静地坐下,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过大家已经习惯她们这样了。 切磋结束,接下来就是朗明月指点她们的时间了,而元照则继续听扶苏汇报工作。 就在这时,燕燕快步跑了过来。 “大老板,外面有个叫有个叫陆英的人想要见您。” 陆英? 这不是莫关山身边的那位将军吗?他怎么来了? “有请。”元照说道。 “是!” 不多时燕燕便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正是黑石城的大将军陆英。 不过看他的穿着打扮,似乎是乔装过来的。 “元姑娘……不,应该叫你元庄主,别来无恙!”陆英朝着元照拱手问好。 异界山庄虽然还没什么大名气,但因为元照的缘故,在黑石城周边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陆大将军,别来无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元照疑惑地问道。 陆英再次拱拱手道:“其实我是替我们元帅来求您一件事的。” “莫元帅竟有事能求到我这升斗小民身上,还真是稀奇。”元照面露惊讶,说着她给了阿青一个眼神,阿青立马笑嘻嘻地从座位上起身。 “陆将军坐下说话吧。” 陆英点点头,随即坐在了阿青刚刚的位置上,而阿青则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陆英朝着阿青点头:“多谢!” “说说吧,莫元帅想要我帮什么忙?”元照问道。 陆英回答道:“我家元帅有位故人,因遭奸人陷害,满门男丁被问斩,亲眷也被判流放,最近可能就会被押送到天门镇,元帅想拜托元庄主能够收留他们。” 元照疑惑地问道:“既是你家元帅的故人亲眷,你家元帅为何不自己收留,反倒要来拜托我?” 陆英长叹一口气后说道:“元庄主有所不知,我家元帅不久前刚接到了调令,我和元帅都被调离了黑石城,明日便会出发前往上京。” “这样啊……”元照面露犹豫之色,“收留几个人倒是没问题,只怕这些人会给我带来麻烦啊……” 听到这话,陆英立马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在元照面前。 “还望元庄主仗义相助,我和我家元帅定会记住庄主这份恩情。” 元照面露惊讶,“看来那位故人对你们很重要啊……” 陆英道:“是,知遇之恩!” 犹豫片刻,元照长叹一口气,“行吧,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陆英闻言立马激动地道谢:“多谢元庄主大恩,陆英没齿难忘。” 元照摆摆手道:“行了,别说那些虚的了,希望你们真能记住本姑娘今日的援手之恩。” 这时陆英从怀里取出了几张银票放到了元照面前。 “这里是5000两银票,还望元庄主笑纳。” 元照惊讶道:“这是给我的酬劳?” 陆英摇头:“不全是。 其中4000两是元庄主本来应得的,乃是钻沙蜥杨非和浪翻沙洪涛的悬赏金。 本来共计4500两,不过我家元帅是通过追风楼去向各处讨要赏金的,因此被追风楼扣去了500两手续费。” 悬赏杨非和洪涛的并非一家,而是多家合计才有那么多,因此讨要赏金需要多处奔走,一般人很难有时间做这个。 而追风楼却有这样的业务,只是需要手续费。 一般挂靠在追风楼的追风使在完成任务之后,也是这么将讨要赏金的事委托给追风楼的,这也是追风使很少单打独斗的原因。 有讨要赏金的时间,他们早就又完成一单委托了。 元照听完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 我擦!忘记杀死江湖通缉榜上的通缉犯有赏金这件事了! 那么她之前随手烧掉曼黎,岂不是烧亏了?(其实还有慈安和厉青风,只是元照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在通缉榜上。) 大几千两的银子就这么飞了,元照突然觉得好心痛! 不知道没有尸体证明,悬赏的人家还认不认。 她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陆英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才把赏金给我送来,是不是原本想偷偷昧下?” 陆英连忙说道:“元庄主莫要误会,追风楼向各处追讨赏金是需要时间的,这笔钱也是刚到我们元帅手里不久。” 元照冷哼一声,“暂且相信你们!” 陆英继续说道:“至于多出的1000两,则是我们元帅给的报酬。” 元照将银票拿到手里点了点,“行吧,1000两也不少了。” 陆英知晓银票在天门镇不好使,于是解释道:“元庄主可以凭借银票去黑石城的钱庄兑换银子,我因秘密前来,因此不方便带银子,所以只能用银票,还望庄主见谅。” 元照摆摆手道:“小事,兑银子的事我会自己派人去办。” 比起银票,她当然还是更喜欢银子。 这时陆英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出声提醒道:“对了,元庄主,我家元帅被调走之后,朝廷会安排新元帅来黑石城任职,届时这黑石城周边……恐怕要不安宁了。” 听到这话,元照不由眉头一紧。 其实最近元照通过来往行商的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大梁国的消息。 半年多以前,国之重臣镇国公被处斩,大梁皇帝没了约束,越发的肆无忌惮,终日里声色犬马,不理朝政,还四处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 商人们纷纷抱怨大梁国的生意是越发难做了。 突然元照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莫元帅的故人指的就是镇国公? 从时间上来算,完全有可能! 以流放犯人的行走速度,从上京到天门镇,差不多就要半年。 第56章 突破 交代完莫元帅的嘱托之后,陆英便告辞了。 临走前他告知了元照莫元帅故人家眷的姓名以及外貌特征。 巧的是,他们竟也姓元。 “姐姐,好多钱啊。”陆英走后,阿青满眼放光地望着元照手中的银票,“比咱们这段时间做生意挣得还多呢!” 元照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银票后感叹道:“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说着她从中抽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朗明月。 “明叔,浪翻沙洪涛是你所杀,这些钱归你!” 然而朗明月却将钱推了回去,“我的便是姑娘的,姑娘收着吧,我吃住都在家里,一身行头也都是家里置办的,哪儿用得着这些钱啊。” “这怎么行?还是明叔你自己收着吧。”元照又往回推。 明叔无奈道:“姑娘花了三千两从胡大夫那儿买了大补丸给我服下,又千辛万苦从玉连山寻来清净草助我突破,这份恩情,我便是穷极一生也难报答,难道还跟姑娘计较这小小的一千两?” 小小的一千两?晓空空听了得哭晕在厕所里。 元照闻言笑道:“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将银票递给了扶苏,“回头让晓空空去黑石城兑成银子带回来。” “是!”扶苏小心翼翼地从元照手里接过银票,这可是她当上大总管后经手的最大一笔钱。 完了元照起身对众人说道:“好了,你们忙自己的吧,我也要去修炼了。” 说着她拍了拍老狼的脑袋。 “嗷呜~”老狼见状连忙爬起来跟上。 和阿青他们分开之后,元照来到了山庄的最深处,这里建造了一个小小的庭院。 这庭院是扶苏专门为元照建造的,用来给元照平时练功用。 为了建造这庭院,扶苏没少花心思。 庭院由三五间茅草屋和一个院子组成。 茅草屋虽瞧着简陋,但在天门镇这个地方,茅草屋白天能隔热,夜晚能防寒,可比一般房子实用的多。 再说这房子虽然外表简陋,但内部装饰却一点儿也不简陋,宽敞明亮,简洁舒适,被布置的十分温馨。 这些全都是扶苏一手操办。 而院子的角落是一口不大不小的池塘,池中生长着三五片莲叶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莲叶之下游曳着两条巴掌大小的鲜红锦鲤。 池塘周边也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彼此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而池塘和院墙的中间则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 树下摆放着一棵平整圆滑的大石。 至于庭院之外门口的位置则建造了一座锻造房,这里是元照平时练习锻造的地方。 因为要经常点火的缘故,锻造房是用石头垒建出来的。 元照进入院中之后,径直走到梨树下,盘腿坐在大石上开始打坐练功。 老狼见此静静地卧倒在了大石下方。 与此同时,一条白蛇从梨树的树冠里探出脑袋,看到元照之后,它顺着树干快速游下。 这蛇自然是雪萼。 这座院落建成之后,同样在下方建造了密室,并且要比前院厨房下的密室要宽敞和坚固的多。 这边密室建成之后,元照便把雪萼、雪魄珠和冰蚕的寒室迁到了这边,藏宝库也迁到了这边。 银钱倒还是放在原处。 元照这座庭院的隔壁也还有一个院子,那是阿青的。 不过不同于元照这边宛若世外桃源,阿青的院子里被开垦出了一块块田地,里面满满当当地种了一些常见的药材。 院子墙角甚至还有一堆没用完的肥料。 这里也有一个池塘,它和元照院里的那个是相通的。 庭院的空地上还摆满了晾晒药材的木架和竹筛。 除此之外,你还能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一些瓶瓶罐罐,一般人肯定不会想要打开它们,因为里面饲养的全是一些蜈蚣、毒蝎、蛇、水蛭、蟾蜍等毒虫(非生物学意义上的虫,不要杠)。 雪萼从树上爬下来之后,便落在了大石上,安静地盘踞在元照旁边修炼。 此时元照周身气场已经彻底和这方小院融合到了一起。 她仿佛成了小院本身。 池塘里鱼儿游动荡漾出的涟漪。 微风拂过树冠发出的沙沙声。 花丛中,一只虫子爬过发出的簌簌声。 …… 全都被元照感知的真真切。 周围蕴含的天地之力化作能量被她一点点炼化,她丹田中的灵力也在一点点变得充盈,马上就要抵达临界点。 没错,元照正在进行突破。 事实上,一个多月之前,她就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只是当时她并没有着急,而是继续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夯实基础。 终于,今日她即将突破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小院里不知何时竟刮起了狂风。 树木、花草全都在剧烈摇动着,池水荡漾起凌乱的波纹,两条锦鲤在水中惊慌失措地游来游去。 而这场狂风的中心正是元照。 受到狂风的影响,雪萼和老狼不由从修炼中惊醒,纷纷一脸惊愕地看着元照。 接着元照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周围的狂风也刮的更剧烈。 神奇的是,狂风仅仅只局限于这座小院里,小院之外安静的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动静。 终于,元照的气势开始爆发,她周围的空气像是炸开了一般,形成的气浪一下子把老狼和雪萼掀飞了出去,就连她身后的梨树都被震的一阵剧烈晃动。 等到雪萼和老狼重新看向元照,周围一切都重新安静了下来,只见元照缓缓睁开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老狼和雪萼的错觉,它们似乎在元照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终于突破了~” 元照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的突破不仅仅是实力突破到了一品,对《太玄经》的修炼也正式步入到了筑基的阶段。 《太玄经》的修炼共分筑基、凝神、合道和天人合一四个阶段。 筑基才只是开始! 从巨石上站起来,元照浑身的骨骼开始噼里啪啦作响,接着她伸出右手,一个水团在她手中快速凝聚。 接着她用力一握,那水团便化作一根根冰锥激射出去。 突破之后,她对天地之力的控制变得更强了。 元照纵身一跃从练功石上跳下来,老狼和雪萼连忙凑到了她跟前。 她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笑眯眯地问道:“刚刚吓到了没?” “嘶~”雪萼脑袋一扬,这点小动静算什么?还不如玉连山夜里刮的风大。 实际上被吓到的老狼见雪萼云淡风轻,心里非常不服气,顿时学着它的样子脑袋一扬。 哼,我可是狼王! 元照被它逗笑,更加用力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挠了挠它下巴。 “咕噜噜~”老狼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里,元照开始让人留意有没有大梁官兵往天门镇押送流放犯人,还拜托了柏誉商会的人也帮忙注意。 可是一连好些天,也没见有流放之人被押送到天门镇,元照开始忍不住犯嘀咕。 这日面馆生意正忙,元照和采蘩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现在采蘩也算是出师了,她本来就有厨艺基础,习武之后,元照只要稍稍一提点,她便能独当一面。 就在元照和采蘩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阿青来到了厨房,她腰间除了挂着装有大白蛾的竹笼,还多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元照一看就知道她又跑去沙漠里抓沙蜥和沙蝎了。 “没事往这跑干嘛,没见我们正忙着?” 阿青神秘兮兮地说道:“姐姐,你猜我抓沙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元照头也不抬地问道。 阿青压低声音道:“一具大梁官兵的尸体,刚死没多久,还热乎着呢!” 元照闻言动作一顿。 “那官兵穿着什么样的服饰?” 阿青一边回想一边描述道:“嗯……蓝色的……” 听她这么一描述,元照立马感到不对。 那不就是大梁负责押送流放者的官兵所穿服饰吗? “你在哪儿看到的?”元照赶忙问道。 阿青回答道:“就在南石滩附近啊……” 南石滩是天门镇附近的一片戈壁滩,那里到处都是乱石,隐藏有不少沙蜥、沙蝎等小生物,所以阿青常去那里。 “姐姐,你怎么了突然关心起这个了?”阿青不解地问道,天门镇附近死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以前也没见姐姐关心啊。 意识到不对劲,元照连忙放下手里工作往外走,还不忘嘱咐采蘩道:“采蘩,我有事出去一趟,店里你先照顾着。” “知道啦!”采蘩应声道。 阿青追在姐姐后面问道:“姐姐,你去哪儿?” “回来再跟你解释,你好好看家。” 元照快步走到面馆大堂,一把抓住挂在墙上的天狱刀就往外走。 看到她这副步履匆匆的模样,店里的食客纷纷面露疑惑。 “元姑娘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天狱刀都带上了,该不会是要去杀人吧?” “不能吧?在这天门镇,谁敢惹元姑娘,不要命了吗?” …… 元照走进院里,对着趴在门口的老狼说道:“老狼,陪我走一趟南石滩。” “嗷呜~” 老狼闻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等元照翻身骑上它后背之后,它便迈开狼爪狂奔,箭一般地冲出了院子。 老狼疾驰之下速度飞快,很快元照便抵达了南石滩。 元照骑着老狼在附近找了一圈,果然很快看到了阿青口中的那具尸体。 元照拍了拍老狼的脖子说道:“闻闻还有没有其他血腥味,顺着血腥味找。” “嗷呜~” 老狼点点头,轻耸着鼻子开始追踪。 不多时,它就在空气中闻到了其他血腥味,有别于地上躺着的这具尸体所散发出的。 于是老狼驮着元照一路顺着血腥气味追踪,当来到一处沙丘后,元照敏锐地听到了金铁相交的声音。 于是她指着沙丘对老狼说道:“那里!” “嗷呜~”老狼咆哮一声后,飞速向着沙丘之上狂奔而去。 等爬到沙丘顶端,元照远远便看到一女子正在被四个身穿红色飞鱼服的男人围攻。 女子使的一手精妙双刀,武功虽不弱,但对面实力更强。 除此之外,还有一同样穿着飞鱼服的男人正骑在马上远远观望,显然是另外四人的头头。 同时那女子身后还护着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男的还是个孩子,大概十岁出头。 正因为要保护这两人,使双刀的女子屡受掣肘,身上早就伤痕累累,鲜血遍布。 骑在马上那男子见四个属下久攻不下,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突然他凌空而起,挥掌朝着使双刀的女子拍去,那女子被另外四人所牵制,根本无暇回防。 “噗~~”胸口生生挨了一掌,女子顿时口吐鲜血,心脉剧震。 就在那男子要痛下杀手,给予女子最后一击时,一道刀光凭空出现,惊得他连忙抽身后退。 只是他刚闪身,就被突然出现的元照一脚踢中胸口。 紧接着老狼也猛的跳出,将另外四人中的一个扑倒在地。 只听元照头也不回地问身后之人道:“可是元家人?” 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来相助的,那位十八九岁的少女连忙回答道:“是,我们是元家人。” 看来没救错!元照心想。 “我是受莫元帅所托前来接应诸位的。” 听到这话,被救的三人面露狂喜。 而挨了元照一脚的男人脸色难看地质问道:“什么人?胆敢妨碍我们东厂办事!” “什么东厂西厂的,今日这几人本姑娘要带走,识相的就赶紧退下。” 倒在地上的许红芍听着元照的声音觉得非常耳熟,可不等她看清元照面容,就因为伤势过重而晕了过去。 “婶娘!!” 看到这一幕,那少女和少年连忙扑过去扶住了许红芍。 而对面东厂的人在听了元照的话之后,勃然大怒。 “你找死!” 说着他便抽出腰间长刀攻向了元照。 第57章 元照的身世? 元照同样挥刀相迎。 两刀相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明白了,对手是一品。 元照一用力,对方立刻被击退。 男人冷声质问道:“臭丫头,你可知我是谁?” “谁啊?”元照问道。 男子自我介绍道:“我乃东厂冯大督主座下四档头胡玉花!你好好考虑考虑,你能惹得起东厂吗?” “原来是胡四档头。”元照轻笑一声,“可惜啊,这里是天门镇,不是上京城,你东厂纵是权势滔天,也管不到本姑娘头上。” 说着她便持刀攻向了胡玉花。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档头不留情面。” 说着胡玉花也持刀迎向元照。 元照一刀削向胡玉花脖颈,胡玉花竖刀抵挡,两刀刀刃相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只是胡玉花低估了元照的力量,他虽成功防御住了元照的攻击,持刀的右手却被震的几乎失去知觉。 不仅如此,他的刀竟被对方砍出一道缺口。 天狱刀自从掺入重山精金重铸之后,早就今非昔比。 胡玉花心头微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手中刀刃顺着元照的刀身滑去,等滑到刀柄处,刀身一横,刀刃对准元照喉咙割去。 元照低头躲过攻击,左手快速出击,一掌拍中胡玉花胸口。 胡玉花闷哼一声,身形控制不住倒退。 不过才仅仅倒退两步,他便及时刹住,一个纵身抬脚踢向元照。 元照根本没躲,而是硬扛了他一脚。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试试身上穿的那件玄丝羽衣的效果。 所谓的玄丝羽衣正是元照拜托扶苏用望月蛛丝和九转寒蚕丝制作出的衣裳。 因为丝线数量有限,所以扶苏最终只制作出了一件小马甲,现在就被元照穿在外衣下面。 因为扶苏用巧手在这件小马甲上绣了很多羽毛状的花纹,因此元照给它取名玄丝羽衣。 果然,望月蛛丝和九转寒蚕丝正如传说中所言,非同凡响,元照硬抗了一品武者一击,竟没什么感觉。 试验完玄丝羽衣,元照欺身上前,左手翻飞如花,施展天拂手拍向胡玉花。 胡玉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同样挥掌相迎,二人双掌相击,在力的作用下同时向后退去。 元照仅仅后退两步便及时刹住,一个纵身扑向胡玉花,手中天狱刀寒光闪烁。 随着刀光一闪,胡玉花来不及闪避,左臂便被齐根削去。 元照二品时便有力战一品的实力,更何况如今已经突破至一品。 事实上,她想杀胡玉花易如反掌,毕竟胡玉花既不是孤傲雪那种战力顶尖的特殊一品,也不是冯保宝那种超一品。 只是难得遇到一个对手,能陪她过上几个回合,她想多玩玩而已。 胡玉花被削的手臂高高飞起,滚烫的鲜血洒在沙地上,他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照,完全没想到一个十四五岁的黄毛丫头竟有这般本领。 在元照激斗胡玉花的时候,老狼也和另外三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开局被老狼扑倒的那个早就被咬断喉咙而死。 这四人都是二品,奈何并不是老狼的一合之敌。 老狼目前的实力高于二品,但又略低于一品,只见它以极快的速度游走在那三人之间,时不时就用爪子挠伤一人。 而那些人的刀砍在老狼身上,就仿佛砍在铜皮铁骨之上,根本伤不了老狼分毫。 被救的少年一脸崇拜地看着元照,随即对着身边的少女说道:“姐姐,那位姐姐好生厉害,连东厂的档头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那少女此时已经看清元照的面容,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阿煊,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姑娘有点像二叔家的明珠妹妹?” 少女说话声虽小,但少年还是听到了。 他微微一愣,“明珠姐姐?可明珠姐姐不是……” 明珠姐姐还在家的时候,他年纪太小,现在已经完全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少女说道:“你忘了吗?我们得到的消息只是明珠妹妹和镖局的车队一起失踪了,并非是得到了她确切的死讯。 况且……明珠妹妹不就是在边境处失踪的吗?” 少年面露迟疑道:“可……明珠姐姐只是三品,眼前这位姐姐却是一品,就算明珠姐姐再天才……” 一时间姐弟俩无法确认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堂妹(堂姐),毕竟自从婶娘带着明珠妹妹搬离国公府,他们已经有数年未曾相见了。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年一个样,几年未曾见,哪里还能认得出…… 元照这边,在和胡玉花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她觉得浑身筋骨都活络开了,于是便不再留手。 她一刀劈向胡玉花,胡玉花赶忙架起长刀防御,但随着一声脆响,他手中之刀竟硬生生被天狱刀斩成两段。 胡玉花及时翻身躲过,这才没和他的刀一样被斩成两半。 他跌落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放狠话,“你不能杀我,不然东厂不会放过你,大督主也不会放过你的!” 元照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怕?再说,你和你的人都死绝了,谁又知道是我做的呢?” 胡玉花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元照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胡玉花死了没一会儿,他的三个手下便紧跟着被老狼拍死在爪下。 灭敌之后,老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元照身边,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元照拍拍它的脖子夸赞道:“做的不错,回家给你加餐!” 随即她一把火将五具尸体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元照带着老狼走到姐弟俩身边问道:“你们没事吧?” 她仔细端详着两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眉眼之间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难道……真的和原身有关联? 那姑娘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少年也忙跟着拱手。 二人身上都带着伤,瞧着情况似乎不太好。 元照摆摆手道:“不必多谢,我也只是受人之托,我看你们都身负有伤,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听姑娘安排。”少女感激地说道。 “那跟我走吧!”元照一边说,一边弯腰将昏迷的许红芍搬到老狼的背上,由老狼驮着她走。 姐弟俩闻言相互搀扶着跟在元照身后。 少女试探着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元照回答道:“元照。” 姓元?!少女心中一喜,莫非真是明珠妹妹?可若真是明珠妹妹,她不应该对自己一点印象没有啊! “原来是元照姑娘,还真是巧了,我们姐弟也姓元,我叫元明玥,这是我弟弟元明煊。” 元照点点头道:“我知晓,莫元帅将你们的姓名都告知我了,不过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我听莫元帅说,你们家被流放到这里的好像有十来口人吧?” 听到这话,元明玥落寞地低下了头,而元明煊则低声抽泣起来。 “死了……都死了,母亲死了,嫂嫂们死了,文儿、武儿他们全都死了……” 元照闻言不由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才说了句:“节哀……” 元明玥忍着哭腔向元照解释:“我们被流放没多久,就遭遇了截杀,娘亲、嫂嫂她们全都没了……幸好后来婶娘及时带人出现保护了我们,可婶娘带的人手有限,不久之后也在后续的截杀中陆陆续续没了……最后就只剩我和阿煊了……” 截杀他们的人不止一波,否则他们也不至于伤亡如此惨重。 这也太惨了! 元照闻言长叹一口气道:“放心吧,到了天门镇,就没人动得了你们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老狼背上昏迷的许红芍道:“这就是你们婶娘?” 元明玥点点头:“正是。” 元照点点头不再说话。 重新整理好情绪之后,元明玥又问道:“元照姑娘是天门镇本地人吗?” 元照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哪里人?”元明玥追问道。 元照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是无意中流浪至天门镇的。” 听到这话,元明玥面露惊喜。 也许这位姑娘真是明珠妹妹也说不定。 “元照姑娘,能跟我详细说说吗?”元明玥激动地说道。 元照诧异地看着元明玥,看着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姑娘似乎在求证些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把自己如何在沙漠尸堆里苏醒,又如何流浪至天门镇的经历告诉了她。 元明玥听完后面露狂喜道:“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你一定是我明珠妹妹!一定是的!” “明珠妹妹?”元照面露疑惑。 元明玥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二叔的女儿!” “你如何能肯定?”元照问道。 元明玥激动地说道:“我明珠妹妹就是一年多以前跟着车队失踪在黑石城附近的,和姑娘你在沙漠里出现的时间一致。 况且你的长相,虽和小时候不大一样,但依稀可见小时候的样子,我不会记错的。” 元照道:“说不定是巧合呢。” 元明玥道:“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的。” 这时元明煊道:“其实一切等婶娘苏醒就能真相大白了,明珠姐姐是婶娘一手带大的,婶娘不可能不认得明珠姐姐。” 元明玥闻言眼睛一亮,“对对对,一切等婶娘苏醒就都清楚明了了。” 元照看着伤痕累累的许红芍问道:“如果我真是元明珠,那你们口中这位婶娘岂不就是我的娘亲?” 这……一点儿也不像啊…… 然而元明玥却摇摇头:“是也不是。” 元照愣住了,“怎么说?” 元明煊解释道:“因为婶娘是二叔的继室,而明珠姐姐是二叔原配所生,所以婶娘是明珠姐姐的继母。” 你们家这么复杂的吗?元照瞠目结舌。 犹豫了一瞬,元照问道:“明玥姑娘,能跟我说说你们家的事吗?” 她心里虽还有疑虑,但也知道,自己是元明珠这件事恐怕八九不离十。 “当然!”元明玥激动地点头。 于是三人边走边说起了镇国公家的事。 镇国公府的爵位是大梁开国时就承袭下来的,老国公名叫元震。 当年大萧大举入侵大梁,就是老国公率军将其击退,从而形成直至今日,两国以一条缓冲带为界,彼此对峙的局面。 老国公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梁,因此并未娶妻,也并未生子,而是收养了两位牺牲部将的遗孤,那便是后来的元家三兄妹。 其中老大元宗政和老二元宗泽是一对双胞胎,后来分别娶妻裴丽华和穆堇。 老大元宗政在老国公去世之后,继承了国公府爵位,而老二元宗泽则在外驻守边关。 裴丽华后来又育有四子一女,大儿元明烨、二儿元明焰和三儿元明熠现都已和国公元宗政一起被问斩。 而裴丽华及元明烨之妻方焕羽,子元兴文、元兴武;元明焰之妻祝彩英,子元兴安、女元曦儿;元明熠之妻白芊芊俱死在了流放途中的截杀里。 其中元曦儿不过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说到这里,元明玥和元明煊又低声啜泣起来。 明明不久前还是尊贵的国公府小姐和少爷,可转眼间便家破人亡。 这种落差,很难有人能接受得了。 至于元家老二元宗泽没受牵连,那是因为他死的早。 他早年在镇守边关时,被大萧高手偷袭重伤,之后便携妻穆堇回上京修养。 后穆堇因生元明珠难产而亡,于是元宗泽又娶了继室许红芍。 只是元宗泽是个没福的,取了继室没多久便因为旧疾复发人没了。 而后许红芍便带着元宗泽独女元明珠继续在国公府生活。 母女俩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关系却一直很好,元明珠一身武艺,都是许红芍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许红芍的出身比较特殊,她家是经营镖局的,她是家中独女。 后来家中老爷子去世,她便带着元明珠回家去继承家业了。 这也是元明玥多年未曾见过元明珠的原因。 元宗政之所以愿意让许红芍带走国公府的血脉,也是想着能给国公府留条后路。 哪成想,到了了,元明珠还是受到国公府的牵连,丧了性命,就连许红芍家的镖局如今也都没了。 第58章 阿青的医术 至于老国公的小女儿,便是如今的大梁的元皇后了。 元皇后十几岁的时候嫁给了大梁现如今的皇帝佑祯帝。 那时候佑祯帝还只是个皇子。 后来靠着国公府的支持,他才能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登基为帝。 佑祯帝刚登基时和元皇后非常恩爱,二人共同孕育了如今的太子梁煜。 后来元家的存在让佑祯帝深感掣肘,加上后来元皇后把持朝政,夫妻俩的关系这才渐行渐远。 再后来元皇后又诞下一女,被佑祯帝封为祈安公主,取名梁琬玉。 虽然当时帝后关系已经恶化,但佑祯帝非常喜爱这个女儿。 只是祈安公主并没能平安长大,她三岁时在一次失足落水中早夭。 之后元皇后又生下小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安宁公主梁琪玉。 虽说如今帝后关系恶劣,但却并不影响两人宠爱这个小公主,他们似乎把没来得及倾注在祈安公主身上的爱都补偿给了安宁公主。 听完元明玥的讲述,元照终于理清楚了国公府这一家子的关系。 老国公和他的三个孩子都没血缘关系。 老大和老二是双胞胎。 身为老三的元皇后又和两个哥哥没血缘关系。 复杂……还真是复杂…… 这时元照疑惑地问道:“那么元明珠又为何会在黑石城附近失踪?” 说到这里,元明玥恨得咬牙切齿,“这一切都是陛下的阴谋。 一年多以前, 陛下将一个密封的锦盒交给我父亲,说是希望国公府派人将其送往边境交予樊章樊大元帅。” 和莫关山这黑石城元帅不同,樊章是整个边境20万将士的总帅。 之前担任这个职位的便是国公府二爷元宗泽。 “当时陛下并未告知国公府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因为锦盒贴了封条,国公府也无法打开查看。 只是陛下千叮咛万嘱咐道,那锦盒里装的是国之重器,关乎大梁国运,让我父亲务必平安送到边境。 我父亲听了自然万般重视。 为了不出意外,我父亲秘密安排了明暗两支队伍进行运送。 明面上那支队伍是由我大哥带国公府的人进行护送,但实际上我大哥护送的东西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真正的东西被我父亲安排在了暗中护送的队伍里。 而负责暗中护送的队伍便是婶娘家的威远镖局。 威远镖局伪装成了普通商队,将东西混在普通货物里进行护送。 不仅如此,威远镖局在护送的过程中,也同样分成了两支队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出发。 一支队伍由婶娘带领,一支队伍由明珠妹妹带领。” 说到这里,元明玥面露懊恼,觉得要不是接受了国公府的秘密委托,威远镖局也不会落得如今几乎全灭的下场。 “所以真正的东西被藏在了元明珠护送的队伍里?元明珠也是因为秘密暴露才送命的?” “是!”元明玥点头。 元照疑惑地问道:“如此周密的安排,秘密还能暴露,你们国公府怕不是出了内鬼吧?” 元明玥点了点头,“是!事后我父亲便怀疑是府里出了奸细。” 可知直到国公府被抄家,元宗政也没找着到底谁是奸细。 并且在那之后,元宗政还遭到了蒙面人的偷袭,不仅被打伤,还被废去武功,否则他不至于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所以大梁皇帝要你们国公府护送的到底是什么?”元照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元明玥道:“事后陛下告诉我父亲,原来盒子里装的是大梁镇国之宝天龙剑。” 元照闻言心里一惊,她听说过这把剑的名号,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6的神兵。 从玉连山回来之后,元照也算是恶补了一番江湖常识。 元明玥继续说道:“据陛下说,他之所以要将这把神兵送到边疆交予樊大元帅,是因为那时樊大元帅即将和大萧的总帅进行比武对决。 如果这场比武输了,将会对两国局势产生极大影响。” 元照问道:“既然天龙剑丢失,那比试的最终结果如何?” 元明玥低头回答道:“听说樊大元帅……死了!” “死了?”元照眉头一皱。 元明玥点头,“正是因此,我父亲才会才指责通敌卖国,故意藏起了天龙剑,有意害死樊大元帅。” 元照闻言陷入沉思,随后她问道:“所以那盒子里真的有天龙剑吗?” 元明玥摇头:“不知道。锦盒早就随着明珠妹妹的失踪而消失,就算想查证也没办法了。” 元照点点头:“也是。” 她当初苏醒的地方,除了一地尸体和一些被砍烂的马车,别的什么都没有,连拉车的马都没了,更别说什么锦盒。 不过不管锦盒里是否真的有天龙剑,那狗皇帝做局坑了国公府肯定是没跑了! 不知不觉间,元照带着姐弟俩和许红芍回到了家里。 他们到家门口的时候,阿青正站在门口张望,元照走的匆忙,她担心出了什么事,因此一直心神不宁。 看到姐姐回来,阿青立马飞奔上前。 “姐姐!” 当看到元明玥、元明煊和许红芍之后,她疑惑地问道:“姐姐,他们是谁?” 听到阿青喊元照姐姐,已经认定元照就是他们妹妹(姐姐)元明玥和元明煊同样疑惑地看向元照,那眼神仿佛在问: 她是谁?为什么叫你姐姐? 元照先是向阿青介绍了姐弟俩和许红芍。 “他们便是莫元帅托我收留之人,这位是元明玥姐姐,这位是元明煊弟弟,还有这位是许红芍,你就叫……红姨吧!” 阿青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去接人了。 她连忙打招呼道:“明玥姐姐好,明煊弟弟好,还有红姨……” 看着伤痕累累的许红芍,那个好字她说不出口。 接着元照又向姐弟俩介绍了阿青。 “这是我妹妹阿青。” 元明玥:“阿青妹妹好。” 元明煊:“阿青姐姐好。” 在元照讲述她流落至天门镇的经历时,姐弟俩已经得知了阿青的存在,也知道阿青和老赵头爷孙俩对元照的大恩。 元照对姐弟俩说道:“咱们还是先进屋说吧!你们都还受着伤呢。” 阿青点头道:“对对对,快进屋!” 进屋后,元照朝着隔壁面馆大声喊道:“晓空空!” “什么事啊,大老板?” 下一秒,原本正在面馆当店小二的晓空空忽的出现在了围墙上,接着他的身形再一闪,又轻巧地落在了元照身边。 看到晓空空,元明玥惊呼道:“千千圣手晓空空?” 晓空空闻言面露警惕:“认识我?该不会是我仇家吧?” 说着他一脸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元明玥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 晓空空这才松口气,拍着胸脯说道:“吓死小爷了,我还以为仇家找上门了呢。” 元照瞪了他一眼,“少贫嘴,赶紧去黑石城把胡大夫请来,家里来了伤员。” 许红芍这伤势,恐怕除了胡大夫,没几个人能治好。 晓空空摆摆手道:“那不用去了,现在黑石城哪还有胡大夫呀!” “什么意思?”元照面露不解。 晓空空解释道:“我先前不是去黑石城兑银子嘛,就想着去看看胡大夫,谁知道他已经跟着莫元帅去上京了。” 元照闻言眉头紧锁,这下可麻烦了。 这时阿青一脸期待地看着元照说道:“姐姐,还有我!还有我!我可以给明月姐姐、明煊弟弟,还有红姨治伤的!” “你行吗?”元照有点怀疑地看着阿青。 “姐姐,你太过分了!竟然不信我!”阿青有点生气。 元照两眼一翻:“你才学医术多久啊,还是自学,我要是信你脑子才不正常。” 阿青:o(╥﹏╥)o 她小声嘀咕道:“我给街坊邻居们治病从来都没出过错,大家都说我医术好呢……” 元照看了一眼许红芍的伤势,知道继续拖下去对她很不利,于是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就让你试试。” 阿青闻言激动道:“放心吧,姐姐,我肯定尽力帮明玥姐姐、明煊弟弟和红姨治好的!” “先进屋吧!” 说着元照带着众人进了屋,然后把昏迷的许红芍抱到了床上。 阿青激动道:“明玥姐姐,明煊弟弟,你们快坐吧,我这就给你们看病!” 元明玥赶紧说道:“先给我婶娘看吧,她伤的最重!” 阿青道:“好,那就从红姨开始!” 说着她跳到了床上,抓起许红芍的手腕开始把脉。 良久之后,她又想要动手检查许红芍的外伤,当余光瞥到晓空空也在屋里时,她瞪着眼睛道: “空空哥,你还在这里干嘛?” “得嘞,我这就走。”晓空空连忙识趣地说道。 临走时他走到元明煊身边,牵住他的手说道:“小弟弟也跟我一起走。” 元明煊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便顺从地跟着晓空空一起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等晓空空离开之后,阿青褪去了许红芍的衣物。 当看到许红芍满身的伤口,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胳膊、大腿、胸腹上全都是伤口,尤其是腹部那道巨大的伤口尤为致命。 不仅如此,她的心口还有一个乌黑的掌印,那是胡玉花留下的。 阿青看了眉头直皱,她从床上跳下来后对元照问道:“姐姐,可以用一根你的雪参参须吗?” 元照点点头:“当然,你自己去取吧!” 她的宝库阿青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谢谢姐姐!”说着阿青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她便重新回来,带回来的不仅有雪参参须,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她先是把雪参参须塞进了许红芍的嘴里让她含着,随即又取出一个白色瓷罐。 当她打开瓷罐之后,一条纯白色的水蛭便缓缓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条水蛭足足有成人小臂那么粗,那么长,非常巨大。 看到那水蛭的瞬间,元照和元明玥只觉得头皮发麻,元照更是下意识地远离了床边。 在阿青的指引下,那水蛭缓缓爬到了许红芍的身上,开始在她的伤口处不断蠕动。 元明玥忍不住问道:“阿青姑娘,这……这样……真的能治伤?” 阿青道:“可别小看我的小白,它可是我用各种药材喂出来的,对治疗外伤有奇效。” 那大白蛾叫大白,这白水蛭就叫小白。 阿青一共有五种水蛭,颜色分别是红、黑、黄、白、绿,每一种都有不通功效。 这白水蛭便是专门治疗外伤的。 它不能能去除伤口的腐肉和坏死组织,分泌的粘液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 果不其然,随着才水蛭不断蠕动,许红芍伤口处的腐肉消失,血也止住了。 见姐姐和元明玥一脸惊讶,阿青得意极了,鼻子翘得老高,“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元照用惊叹的目光看着阿青,“真是想不到,我们阿青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成长到了这个地步,真是长大了呀!” “嘿嘿~~”阿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 等白水蛭初步处理好许红芍的伤势后,阿青将其收回瓷罐子里,随即又取出外伤药膏涂抹在她伤口处,再替她包扎好。 那些药膏黏黏糊糊的,绿中带着黑,还散发着一股异味,看的元照直皱眉。 “阿青啊……你这药真的没问题?” 阿青生气地瞪着元照道:“姐姐,你又怀疑我!” 元照:你也不能怪我怀疑你啊,实在是你这治疗手段瞧着太过诡异。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那曼黎在江湖上被人称作是毒医了。 等将许红芍的外伤包扎好,阿青突然叹了口气。 元照问道:“怎么了?” 阿青解释道:“这外伤容易治,内伤可不容易治啊!”说着她指了指许红芍胸口的那个黑掌印。 “连千年雪参都不行?”元照问道。 千年雪参可是疗伤圣药,内伤外伤都能治的。 阿青摇摇头:“若是单纯的内伤,有千年雪参完全足够了,可这一掌里蕴含着特殊的劲气,劲气已经进入心脉,如果不祛除,便是千年雪参也无用。” “那可怎么办?”元明玥焦急地问道。 “我得再想想办法。”阿青道。 说着她又取出另外一个小罐子,打开之后,从里面爬出了几只黑蝎子。 在她的指挥下,几只黑蝎子爬到许红芍胸口,对着心口上的黑掌印一顿蜇。 只听她说道:“我暂时将那些劲气给封住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问题。” 原来黑蝎子那一顿蜇,其实跟针灸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把蝎子蜇人当针灸用,元照还是第一次看到。 元家成员: 【老国公】元震 【国公爷】元宗政裴丽华 大儿:元明烨方焕羽→元兴文、元兴武 二儿:元明焰祝彩英→元兴安、元曦儿 三儿:元明熠白芊芊 四女:元明玥 小儿:元明煊 【元二爷】元宗泽穆堇(原配)、许红芍(继室) 独女:元明珠 【元皇后】佑祯皇帝 大儿:太子梁煜 二女:祈安公主梁琬玉(早夭) 小女:安宁公主梁琪玉 第59章 不能保证结果的治疗之法 “红姨的伤我还得想想办法,现在先给明玥姐姐和明煊弟弟看看吧。”阿青说道。 元照点点头:“也好,你们去隔壁房间吧,我帮红姨换身衣裳。” “好哒~”阿青应道,随即对着元明玥说道,“明玥姐姐,咱们走吧。” 元明玥点点头道:“那就有劳阿青姑娘了。” 阿青摆摆手道:“叫我阿青就行。” 说着两人便去了隔壁。 等阿青和元明玥离开后,元照端来水先将许红芍身体擦拭了一遍,又找扶苏去借了身衣裳。 许红芍身材比较高挑,元照的衣服她穿不上,扶苏的衣裳则正正好。 等安置好许红芍,元照便去了隔壁看看元明玥和元明煊的情况。 一进门,她就看到阿青正一脸苦闷,于是疑惑地问道:“怎么,情况很糟糕?” 阿青点点头,“糟糕极了。” 元明玥和元明瑞虽然看着没啥大碍,但其实身体情况非常糟糕。 首先,他们原本是会武的,作为武将家出身的孩子,不管男女,那都是从小就开始习武的。 但他们武功被废了,丹田也被毁了。 其次,他们的手脚筋都被挑断,虽然走路无碍,拿东西也无碍,但干不了重活,也提不了重物。 最后,他们还身中剧毒,此毒名为透骨蚀身散,中者身体在毒素的侵蚀下,体质会一天比一天弱,直到最后虚弱衰竭而死。 听完阿青的说明,元照眉头紧锁,这到底谁干的?也太恶毒了些。 元明玥低头说道:“我们的手脚筋是在诏狱之中被严刑拷问时挑断的,武功也是那时被废的,我想毒也应该是那时候中的!” 元照说道:“那你们中毒岂不是已有近一年?” 阿青道:“所以他们的身体情况已经被毒素蚕食到了很糟糕的程度。” 元照看向阿青道:“有的治吗?” 阿青苦着脸回答道:“我只能先试试看才知道。” 元照点点头。 阿青对元明玥和元明煊说道:“我先试试能不能帮你们解毒。” 元明玥:“好,谢谢你,阿青。” 元明煊:“谢谢阿青姐姐。” 阿青笑眯眯地说道:“明玥姐姐、明煊弟弟,不用客气,你们先把手伸出来。” 元明玥和元明煊点头,各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阿青继续说道:“把衣袖撸起来。” 两人再次点头照做。 准备就绪之后,阿青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那我就开始了,过程有点疼,明玥姐姐和明煊弟弟你们忍一忍。” 元明玥点头道:“尽管来吧,我们好歹也是习武之人,一点小伤小痛不碍事的。” “嗯,没错。”元明煊点头赞同。 阿青闻言笑了笑。 只见她先是打开先前用过的小瓷罐,放出了那几只小黑蝎,在阿青的操控下,元明玥和元明煊的胳膊上各爬了三只。 接着阿青用刀在两人的胳膊上各划开一道拇指长的口子。 伤口出现的瞬间,鲜血便涌了出来,阿青见状连忙操控黑蝎蜇在两人胳膊上的穴位处,鲜血顿时止住。 接着阿青又打开了另一个瓷罐,只见两条黑色水蛭从中爬出。 和足足有手臂长右臂粗的小白不同,小黑体型要迷你的多,每只都只有拇指大小。 阿青操控着它们爬到元明玥和元明煊的胳膊上,那粘滑的触感,让姐弟俩齐齐脸色一白。 然而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接着就见两条黑色水蛭顺着姐弟俩的伤口进入了他们的身体里,随着姐弟俩的皮肤下面鼓出一个小鼓包,那个鼓包便开始在他们体内快速游走。 阿青得意地下巴一抬,“我的小黑能够吞噬毒素,只能让小黑把明玥姐姐和明煊弟弟体内的毒素吃掉,他们的毒自然而然就解了。” “厉害!”元照一脸自豪地朝着阿青竖起大拇指。 阿青:(`)** 随着水蛭游走于两人体内,两人都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更是沁出了大量的冷汗。 阿青双手握拳,一脸鼓励地说道:“明玥姐姐,阿煊弟弟,你们坚持住啊!” 元明玥点点头,双手紧紧抓住桌沿,脸色一片惨白。 说好只是有点疼的呢?这是有点吗? 元明煊到底年纪太小,终究没能坚持得住,痛的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痛苦呻吟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元明煊体内的水蛭突然从他手臂的伤口中窜出,带着一滩血水掉落在地上。 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水蛭竟然直接化作一滩黑水。 看到这一幕,阿青一脸心疼地惊叫道:“啊!!!我的小黑!” 紧接着,元明玥体内的水蛭同样从她体内窜出,并在眨眼间化作黑水。 阿青见此心如刀绞,“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小黑啊~~~” 这都是她日日夜夜用各种药材喂出来的啊! 元照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阿青哭丧着脸解释道:“他们体内的毒素太强了,我的小黑承受不住~~” “看来只有请出姐姐的朱睛冰蟾了!”阿青说道。 元照:那你干嘛不早点请朱睛冰蟾啊,我还以为你有能力解毒呢,白让人受罪了。 阿青委委屈屈:机会难得,我就是想试试嘛,这次是我培养的不到家,等我培育出更厉害的小黑,一定可以的! (_) “去吧!”元照无奈地挥挥手。 “好嘞~”阿青一溜烟跑出房门,等重新归来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盒。 打开冰盒之后,只见一只冰雕玉琢的蟾蜍雕像正蹲坐在里面。 元明玥惊讶道:“这就是传说中能克万毒的朱睛冰蟾?” 作为国公府的女儿,她还是相当有见识的。 “正是!”阿青骄傲地说道,“有我姐姐的朱睛冰蟾在,你们的毒抬手可解!” 说着她从冰盒中取出朱睛冰蟾放到桌子上,接着又拎起桌上的水壶浇在冰蟾身上。 当冰蟾的身体被热水浸透之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还只是冰雕的冰蟾竟一点一点动了起来,身体颜色也也从透明状变成了雪白的玉色。 恢复行动之后,它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径直朝着元明玥跳了过去。 这便是朱睛冰蟾的特性,容易被毒所吸引,尤其是剧毒。 所有毒素对它来说都不过只是美食。 当跳到元明玥手臂旁边之后,它张嘴弹出舌头,将又长又柔软的舌头覆盖在了元明玥手臂上的伤口上。 随即大家便惊讶地看到,一缕缕黑气被朱睛冰蟾从伤口里吸出。 那便是元明玥体内的毒素。 阿青一脸好奇地问道:“明玥姐姐,你现在什么感觉?” 元明玥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好像感到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不是很强烈,但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具体是什么样的?” 阿青问,元明玥答,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朱睛冰蟾就停止了吸食,转而跳到了元明煊的手臂旁边继续。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阿青见此迫不及待地上前给元明玥检查。 很快她便发出惊喜的声音,“朱睛冰蟾不愧是万毒克星,明玥姐姐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元照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元明玥感激地说道:“明珠……元照姑娘,阿青,多谢你们。” 元照摆摆手道:“不必多谢,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阿青接着说道:“毒虽然解了,但明玥姐姐你中毒时间太久,身体早就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回头我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不然恐怕会有碍寿数。” 元明玥:“好,有劳阿青了。” 不多时,元明煊的毒也解了。 吸食完毒素,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朱睛冰蟾顿时像是喝了假酒一般,晕晕乎乎地晃来晃去,随即啪叽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阿青见此一把捏住朱睛冰蟾,下一秒朱睛冰蟾便再度重新变成了一块冰雕。 将朱睛冰蟾重新放进冰盒之后,阿青又帮元明玥和元明煊包扎好了手臂上的伤口,最后她才说道: “至于明玥姐姐和明煊弟弟的经脉之伤和丹田之伤……我有一点点治疗的想法,无法保证治疗结果,就是不知道二位可愿意接受。” 元明玥说道:“阿青你尽管放心大胆地治,无论何种结果,我姐弟二人都能接受。” “嗯,阿青姐姐,我信你。”元明煊跟着点头道。 阿青闻言双眼放光,有些压制不住的激动道:“那……我就试着给你们治啦?” 元明玥点头。 “你们这经脉之伤和丹田之伤放到哪里都是不治之症,好在我有一点点不成熟的想法,不管能不能成功,总归是要试试的。 不过想要治好这两种伤势,非一朝一夕之事,还望二位做好心理准备。” 阿青一边说,一边又从身侧取出一个青色的瓷罐。 看到这瓷罐,元明玥和元明煊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十条墨绿色的小水蛭从中缓缓爬出。 这种绿色水蛭比先前的黑色水蛭体型还要小得多,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大。 元照头皮发麻地看着它们,忍不住问:“阿青啊,你这些……小玩意儿……靠谱吗?” 阿青回答道:“靠不靠谱得先试了才知道嘛。要是明玥姐姐和阿青弟弟不想治,我可以不治的嘛。” 元明煊道:“阿青姐姐尽管治,如果一辈子只能当个废人,我情愿去死!” 元明玥也咬着牙说道:“阿青,你开始吧!” 阿青点点头,“我现在要将小绿种进你们体内,种进去之后,它们便不会再出来了。 在往后的日子里,它们会持续不断地替你们修补经脉,修复丹田,就像蜘蛛补网那般。 直到你们的经脉和丹田彻底恢复,我才会将它们取出。 这期间,它们会依靠吸食你们的血液为生,不过不用担心,它们食量不大,不会影响你们的身体健康的。 因为是第一次用小绿,所以最终能不能治好你们的伤,我没有太大把握。” 阿青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开了元明玥和元明煊的手腕和脚腕,将八只小绿分别种了进去。 接着又划开他们丹田处的皮肤,各将一只小绿种进去。 种完之后,她又帮他们处理好了伤口。 元明玥和元明煊全程闭着眼,根本没敢看阿青种水蛭的过程。 完事之后,阿青问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 元明玥和元明煊同时摇头。 “除了伤口处有点疼,没什其他感觉。”元明煊说道。 很难想象,他们的身体里竟然被种了进去五只水蛭。 阿青点点头,“那就好,伤口的话,过个三两天也就愈合了,不碍事。” 说完之后她把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收拾好,然后对着元照说道:“姐姐,我去研究研究要怎么治疗红姨,再给明玥姐姐和明煊弟弟配些调理身体的药,就不陪你们了。” 元照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等阿青走后,元照对元明玥和元明煊说道:“你们俩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我这就让人给你们把房间收拾出来,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说,不必客气。” 元明玥点点头道:“啊,谢谢你,明珠……元照姑娘。” 元照点点头,随即叫来了燕燕。 她嘱咐燕燕将自己和阿青原来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元明玥、元明玥和许红芍三人住。 元明玥和许红芍住一间,这样也好方便元明玥照顾许红芍。 元明煊单独住一间。 至于元照自己和阿青,从今日起就正式搬进山庄的小院里去。 接着元照又找到了扶苏,让她帮忙给三人准备一些生活用品。 等嘱咐完这些,她便返回了面馆,继续和采蘩一起忙活店里的生意。 等燕燕给三人收拾好房间后,她对元明玥和元明煊说道:“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 元明玥感激道:“多谢姑娘。” 燕燕笑容和煦得说道:“不必客气,都是小事。” 元明玥迟疑了一瞬后问道:“燕燕姑娘,不知可否请你带我们姐弟四处看看?” 第60章 美味烤羊肉 燕燕爽快地答应道:“当然没问题,二位跟我来。” 说着燕燕领着姐弟俩出了门。 刚一走出房门,元明玥便听到了隔壁传来了热闹的说笑声。 她疑惑地问燕燕道:“燕燕姑娘,那里是……” 燕燕笑着回答道:“那是咱们老板的面馆,这会儿大老板应该正在里面忙着。” “我们能去看看吗?”元明玥问道。 燕燕道:“没问题。” 说着她带领姐弟俩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了面馆的前院。 三人并未走进面馆,只是远远透过大门看着面馆里的情况。 只见里面坐着满满当当的客人,他们一边用餐,一边谈笑风生,江湖之气甚重,有的人身上甚至带着匪气,是那种瞧着像是会随时暴起闹事的人。 元明玥忍不住红了眼眶,“元照姑娘经营这家面馆应该很不易吧?” 她有点不敢想象,刚到天门镇还失忆的明珠妹妹该有多么艰难。 “平时面馆里有人闹事吗?” “嗨,他们哪敢啊!”燕燕轻笑一声,说着她指着挂在墙上的天狱刀道,“看到那把刀了吗?谁要敢闹事,我们大老板能一刀拍掉他半条命。” 此时元明玥才忽然想起,现在的明珠妹妹已经是一品武者了,不是谁都能招惹得起的。 突然她又注意到了头戴头巾,颈间挂着一条汗巾,一身小二打扮的晓空空,只见他穿梭在客人间,端茶递水,打扫桌椅、收拾碗筷,忙的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于是元明玥不禁疑惑地问: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偷晓空空为何会在元照姑娘手下做事?” 燕燕闻言捂着嘴笑:“他呀,他夜里跑到我们大老板房里偷东西,被我们大老板抓了个正着。 因为这个,他被我们大老板脱光了衣服吊在面馆门口一整天呢!” 虽然燕燕自己没见过,但山庄里的女工们可全都亲眼见证过。 有些个荤素不忌的大娘们,只要一看到晓空空就会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眼神戏谑,仿佛他现在也还没穿衣服似的。 每次晓空空都只能落荒而逃。 关于晓空空那“曼妙”的身姿,直到今日依旧是街坊邻居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了燕燕的话,元明玥和元明煊目瞪口呆。 “明珠妹妹……元照姑娘还干过这种事?” “谁让他偷东西呢!”燕燕摊摊手道,完了她提议道,“二位,我再带你们去山庄里看看吧。” “山庄?”元明玥不解,明珠妹妹难道还拥有一座山庄? 燕燕点头道:“对啊,就在后面,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随即两人在燕燕的带领下,姐弟俩来到了异界山庄的大门口,还没进去,他们的视线就穿过大门,落在了远处郁郁葱葱的葡萄园上。 “这……就是元照姑娘的山庄?”元明玥不可置信道。 她很难想象,在天门镇这种荒凉之地,竟有这等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 听出了元明玥语气中的惊叹,燕燕心里十分自豪,“是啊,二位快随我来吧!” 元明玥和元明煊点点头,当抬脚踏入庄园的瞬间,他们便感到了这里与外界的与众不同。 怎么形容呢……你真的认真去感受时,反而觉得好像和外面也没什么差别,但微风不经意间拂过你的脸庞时,你会觉得更加凉爽;当你随意深吸一口气时,你会觉得这里的空气更新鲜;当在这里久待一段时间后,你会觉得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真的很奇妙。 不远处的葡萄架下,蒋玉菡和周青的女儿小铃铛正和几个孩子在做游戏,欢乐的笑声像是银铃般回荡在周围。 燕燕向元明玥介绍道:“那些是山庄里女工的孩子们,因为年纪小,家里没人带,我们大老板就允许女工们将孩子们带到山庄里来。” 元明玥感慨道:“明珠妹妹打小就心地善良。” “明珠妹妹?”燕燕面露疑惑。 意识到说错话,元明玥赶紧解释:“我想起了我的堂妹,她和元照姑娘一样心地善良。” 燕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们大老板可不是善良,而是非常善良。” 她的语气里满是对元照的崇拜。 此时孩子们也看到了燕燕,于是纷纷停下和燕燕挥手打招呼。 “燕燕姐姐!” “燕燕姐姐!” …… 燕燕也笑着挥手回应他们。 燕燕因为性格活泼开朗,平时时常陪伴孩子们玩耍,因此是36位姑娘里最受孩子们欢迎的。 同时她也是除了扶苏外,最常出山庄帮元照做事的。 其他姑娘平时里忙着干活、练功,几乎不怎么愿意出门。 并非是元照拘束她们,而是她们自己不愿意。 对她们来说,这座山庄就是保护他们不受伤害的世外桃源,待在里面不出门,让她们觉得更有安全感。 参观完葡萄园,燕燕又带着姐弟俩参观了挂面房、菜园子等多个地方。 姐弟俩一边参观,一边听着燕燕讲述发生在元照身边的各种事,有大事也有小事,有烦心事,也有开心事…… 渐渐的,两人对于元照的生活有了初步的了解,也正式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翌日一早,当元照来到山庄的食堂,只见她的专属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美食。 有刚熬好的米粥,香喷喷;刚蒸好的包子,软乎乎;刚炸的油条,脆生生…… 山庄的食堂是专门建来给姑娘们用餐的地方,负责姑娘们伙食的是元照专门雇的一位大娘。 那大娘可不会做这些。 “这些哪来的?”元照看向坐在隔壁桌的扶苏问道。 扶苏解释道:“是明玥姑娘一大早起来专门给您做的。” 专门……给我做的???元照闻言一愣。 这时元明玥正好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油饼走出了厨房,看到元照后,她高兴地走上前将油饼摆放到了元照面前。 “元照姑娘,你起啦。” “这些都是你做的?”元照问道。 元明玥点点头道:“是啊,正好闲着没事,就想让你尝尝上京城的早食。” 实际上她还有通过熟悉的事物唤醒元照失去记忆的想法。 元照无奈道:“你的毒才刚解,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好好修养才对,没必要劳累。” 元明玥摇摇头道:“闲着没事做我会很不习惯。” 元照看着满桌子的早餐道:“可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元明玥闻言面露尴尬,“对……对不起,我就是……” 她就是太高兴了。 如今元家除了在宫里不知情况的姑姑,就只剩下他们姐弟三个了,现如今能够和元照重逢,元明玥心里怎么能不高兴? “算了,明玥姑娘……坐下和我一起用餐吧。”元照长叹一口气道。 其实元明玥的行为她能理解,仅剩的亲人久别重逢,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她并没有元明珠的记忆,一点儿也没有,所以看待元明玥和元明煊的感觉就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让元照纠结的是,她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魂穿还是胎穿。 如果是魂穿,那么除了这具身体和元家人有血缘关系,那么她并不能算真正的元家人。 可万一是胎穿呢?确实有她和原主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在受到刺激后,觉醒前世记忆,而失去今世记忆的可能。 如果这样一来,那么她就是真正的元家人,真正的元明珠了,眼前的也成了她真正的亲人。 她前世是一个资深网文爱好者,对于各种穿越方式了如指掌。 如果她真是元明珠,她倒是不介意多关照关照姐弟俩。 “哎~好,好!”元明玥激动地说道。 不多时元明煊和阿青也先后过来,于是四人围在一起吃了早餐。 期间元明玥对元照说道:“元照姑娘,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姐弟俩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所以我想去你的面馆里帮忙。” 元照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去面馆帮忙?” 元明玥点点头:“是这样的,我父亲和二叔都是行伍出身,当年在军队时都学了一手烤肉的本领,我从父亲和二叔那里学了些皮毛。 如果你不嫌弃我本事粗浅,我可以帮忙在店里卖烤肉。” 烤肉? 元照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啊! 不过随即她又有些顾虑道:“可你的身体……” 元明玥道:“没关系的,烤个肉而已,只要把材料准备好,我只负责烤,不会累着的!” 元照闻言道:“那行,咱们就试试!” 元明煊连忙道:“姐,我给你打下手。” “好。”元明玥笑道。 早饭过后,元照让晓空空去集市牵了一只羊回来,让山庄里的男工帮忙宰杀之后送到了面馆。 元明玥决定给大家做个烤全羊尝尝。 等材料都准备齐全之后,面馆前院里,元明玥头戴方巾,系着围裙开始动起手来。 元明煊在一旁打下手,他手拿一把锋利小刀,按照他姐的指示,时不时给架在铁架上的羊肉划上一刀,方便入味。 而元明玥则一边翻转着羊肉,一边往肉上涂抹香料和她特制的酱料。 不多久,浓郁的香气便开始快速朝四周扩散。 阿青轻耸着鼻子,嘴角流下不争气的泪水,“哎嘛,姐姐,这……太香了!” 元照忍不住点头,确实香,她嘴里不停分泌的唾液都快控制不住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吞咽。 晓空空没忍住抹了一把嘴角,“明玥姑娘好手艺啊!” 很快,烤全羊便烤好了。 元明玥从元明煊手里接过小刀,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盘子,小刀挥舞间,羊肉化作薄薄的一片片,整齐地落进了盘子里。 她的内功修为虽然没了,但从前练的绝学却没有消失,只是没法发挥出威力罢了,但切个羊肉还是没问题的。 元明玥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都过来尝尝吧!” 几人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地上前,直接用手抓起羊肉就往嘴里塞。 一口咬下的瞬间,脆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滚烫的肉汁立刻在口腔里迸发,鲜嫩的肉质裹着秘制酱料,咸香与鲜香并存,层次感十足,每咀嚼一口都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太好吃了,姐姐!我从来没吃肉这么好吃的烤肉!”阿青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元明煊道:“那是,我姐的烤肉手艺,连我爹都赞不绝口!” 元明玥解释道:“我的手艺是学自我爹和我二叔,而我爹和二叔则是当年在军中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的,这酱料配方是他家祖传的,因为我爹和二叔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这才倾囊相授,我不过是占了便宜。” 晓空空道:“明玥姑娘太谦虚了,小爷我走南闯北,尝过的美食不计其数,您的这份手艺,绝!!!” 说着他朝着元明玥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烤肉手艺,一定能成我们店里招牌的!” 元照点头道:“晓空空说的没错,你这哪是粗浅手艺,简直绝妙!” 听到元照的话,元明玥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就说好了,以后我就在店里专门负责烤肉。” 元照点点头:“那就辛苦明玥姑娘了。” 听到元照叫自己明玥姑娘,元明玥心里不禁涌起一阵苦涩,当年明珠最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大姐姐,大姐姐”地叫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不辛苦,我和阿煊以后既然要在这里生活,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此时差不多也到了面馆开业的时间,院外路过的行人闻着从院墙内飘出的香气,一个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元姑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真香!” “闻着好像是烤肉的味道。” “要不……进去看看?” “走走走,去看看!” …… 于是很快院子里便涌进来一群客人。 看着架子上那一整只烤好的羊,众人纷纷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元姑娘,你们这是在烤肉?” 元照笑道:“是啊!打算在店里添样新吃食,今天先试试水。” “这烤肉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有人忍不住说道。 元照心里一动,突然说道:“今日我们店里做活动,一桌消费满50文就送一碟烤羊肉,限50碟。” 众人闻言面露喜色。 “那可说定了呀!” 于是大家纷纷往店里走去。 一桌想消费满50文不容易,于是有人客人便想起了拼桌。 元照见了也没阻止,只要一桌消费满50文,立刻就送一碟烤羊肉。 没有任何意外,元明玥的烤羊肉受到了广泛的好评,一只烤全羊没多久就送了个精光。 第61章 银骑卫指挥使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元明玥的烤肉正式作为面馆的新品出现在了菜单上,并且卖的非常火爆。 尽管烤肉是目前店里卖的最贵的吃食,一盘子要50文,买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烤肉点的多的客人还会点一些蔬菜就着吃,不然光吃肉就太油腻了。 鲜嫩水灵的蔬菜也是赵家面馆的一绝。 这日店里来了一支有钱的商队,他们花了二两银子,要了一整只烤全羊。 当烤的金黄的一整只羊被抬上桌子时,那叫一个香哦~把店里其他客人口水都勾出来了,大家纷纷朝商队那桌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有钱就是好啊! 商队领头的用店里提供的小刀割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惊叹道:“果然好吃!银子没白花啊!” 随后他又砸吧两下嘴说道:“就是可惜没有酒,不然铁定够味!”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对啊,酒! 难怪他们先前吃烤肉时总觉得缺了点儿啥,可不就是酒嘛! 烤肉配烈酒才是王道啊! 于是有人高声问晓空空道:“喂,小二哥,你们店里怎么不卖酒啊,怪想来上一碗的!” 晓空空道:“咱们这是面馆,又不是酒楼,更不是酒铺,不卖酒有啥好奇怪的。” 众人一想也是哦~ 不过接着晓空空又说道:“不过这件事我会帮你们跟我们老板提的。”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其实他也觉得烤肉得配烈酒。 酒不需要多好,但得够烈,那样才叫有滋有味! 这样想着,晓空空走进了厨房里,他看在门上说道:“老板,店里客人都在问咱们有肉怎么没酒。” “酒?”元照手里动作一顿,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也确实啊,她这儿的客人都是以走南闯北的行商、镖师居多,他们这伙人平日里就爱喝上一口。 可是她也不会酿酒啊! 葡萄酒倒是会酿,但庄园里的葡萄园还没结果,就算结果也不是说酿就能酿成的。 再说,葡萄酒和烤肉它也不搭呀!她的葡萄酒是打算卖到外面去的。 要不从酒铺进?回头去考察一下吧,看镇上哪家的酒合适! “你让我考虑考虑。”元照对晓空空道。 “好嘞。”晓空空喜滋滋道。 一想到以后能吃着烤肉喝着酒,他心里就美的不行。 此时面馆大堂里,晓空空前脚刚走,就见五六个人缓步走进了店里,还一边走一边张望。 这群人打扮特殊,一看就知道是大萧那边的人。 不仅如此,他们衣着华贵,瞧着有些像大萧的贵族。 领头那人一番审视之后,目光最终落到了挂在墙上的天狱刀上。 端详数秒后,他带人找了个空位坐下,随即高声喊道:“小二!!!” 听到有人呼喊,晓空空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 当看到是大萧人之后,他脚步一顿,但也仅仅只是一瞬,接着他满脸堆笑地上前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领头那人说道:“来一只烤全羊!” 晓空空确认道:“一整只?” 领头人瞥了他一眼,“怎么,怕我们付不起钱?” 晓空空笑道:“哪能啊,我这不是怕弄错了,确认一遍嘛,各位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 说着他就跑到了院子里。 现在面馆院子里搭了个棚,就是用以前老赵头摆摊用的油毡布搭的,专门用来给元明玥和元明煊烤肉用。 元照还说,等过些日子,就在这院里专门建一座屋子给姐弟俩来烤肉用。 晓空空站在门口说道:“明玥姑娘,有客人点了一整只烤全羊,你快点安排!” 元明玥正在烤其他客人点的羊排,闻言问道,“是刚刚进去那几个大萧人点的?” 她很不喜欢大萧人,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大梁出身,还因为她二叔就是因为大萧人偷袭才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就连国公府运送天龙剑这事,也和大萧脱不了关系。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她也没想着怎么样,毕竟不能给明珠妹妹惹麻烦。 “是,就是他们。”晓空空点头道。 元明玥道:“没有一整只羊了,晓大哥,你赶紧去让吴叔现杀一只,速度要快!” 吴叔是庄园里的一位男工,平时店里需要的牛肉、羊肉都是他负责宰杀和处理。 至于牛羊的内脏,一般都会用作老狼和雪萼的食物。 “行,包在我身上!”晓空空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院子里。 元明玥在烤好手中的羊排后,先是把其中一根扔给了趴在院中打盹的老狼。 “老狼,来,吃肉!” 听到元明玥呼唤,老狼立刻睁开双眼,纵身一跃,一口叼住羊排,然后美滋滋地跑到院墙根去啃了起来。 剩下的,元明玥让让元明煊赶紧给店里的客人送去。 很快晓空空便扛来一只宰杀好的整羊,元明玥立刻架到烤架上开烤。 不多时,香喷喷的烤全羊便被抬上了大萧人的桌子。 闻着香喷喷的烤全羊,几个大萧人全都不住地咽口水,就连领头的那个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这家店的烤羊肉竟会这么香。 “客官,您要的烤全羊到了,请慢用!”晓空空说完便转身离去。 晓空空一走,几个大萧人立刻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 不一会儿,一整只烤全羊就被吃了个精光。 等吃饱喝足,领头那人起身起到挂着天狱刀的那面墙下,伸手就要去取天狱刀。 眼尖的晓空空察觉不对后大喝一声:“住手,你要做什么?” 话毕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等再出现时,天狱刀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那领头人见此眼睛一眯,又要伸手去抓晓空空,晓空空身形再度一闪,转瞬从领头人面前消失。 作为以轻功闻名天下的神偷,晓空空哪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只听那人眯着眼睛对晓空空说道:“我认识你,千千圣手晓空空,我们要找的是御狼女元照,跟你没关系,我劝你不要插手。” 晓空空瞪着他说道:“什么叫跟小爷我没关系,你口中的元照是你爷爷我老板!” 领头人一听顿时脸色一寒,“你找死!” 说着他踏着桌子飞身向前去抓晓空空。 就在晓空空打算再次躲避时,一道黑影能让扑来,一口咬在领头人的手腕上。 出手的正是老狼。 “好样的,老狼,咬死这个龟孙子!”晓空空连忙躲到一边给老狼呐喊助威。 领头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挥起另一只拳头砸向老狼。 老狼被砸中脑袋倒飞出去,将屋里的桌椅砸碎。 看到这一幕,店里的客人连忙往外跑。 “这些大萧人什么来头,竟然敢跑这里闹事,不要命了吗?” “就是,就是!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大萧人,元姑娘就不敢杀他们了吧?” “胆子太大了,大萧第一勇士都被元姑娘宰了,竟还敢有人不自量力。” …… 一时间躲到一旁看戏的客人议论纷纷。 此时老狼再次和领头人激斗到了一起,打斗弄出的动静把店里弄得一团糟。 领头人一边应付老狼一边对着几个属下说道:“你们一起上,抓住那个晓空空!” “是!”五个大萧人齐声回应道,说着他们同时拔刀攻向了晓空空。 “我滴娘嘞~”晓空空吓得连忙抱着天狱刀闪身躲避,“你们是什么人,有种报上名来!” 听到晓空空的话,领头那人停下攻击后还真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安西王麾下银骑卫指挥使阿史德苏律,今日特来取御狼女元照性命!” 来杀人还这么高调,可见其人之自信。 听到安西王之名,围观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原来是来替红云郡主报仇的! 而老狼在听了这番话之后,彻底怒了:就凭你也配取我主人性命? “嗷呜~”它咆哮一声后猛扑向阿史德苏律,挥起狼爪抓向对方面门。 阿史德苏律双手戴着一双拳头,一拳迎向了老狼。 老狼实力虽强,但到底还没能到抗衡一品武者的地步。 而这位银骑卫指挥使,正是一品,乃是安西王手下第一号大将。 嘭!!伴随着一声巨响,老狼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竟将面馆的一堵墙给撞塌了。 老狼翻滚着跌出了屋子。 阿史德苏律身形一闪,转瞬来到老狼身边,挥拳就要将其击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照闪身在了老狼身前,一把抓住了阿史德苏律的手腕。 “就是你要杀我?”她目光冷酷地看着对方。 阿史德苏律目光微沉,他的手腕被元照捏的生疼。 “你就是御狼女元照?” “正是!”元照回答。 “胆敢杀害我家郡主,那就请你去死!”说着阿史德苏律改换攻势,挥出另一只拳头砸向元照脑袋。 元照伸出另一只手阻拦,手腕和对方手腕撞击在一起,接着施展天拂手,手臂如蛇一般灵活,顺着阿史德苏律的胳膊一道游走之后,化解了他的攻势,又一掌将其击退。 二人分开之后,元照对着同样被另外五人逼到屋外的晓空空喊道: “晓空空,刀!” “是!大老板,接住!”晓空空应声道。 元照纵身一跃接住天狱刀,拔刀而出,身形一阵闪烁间靠近阿史德苏律,一刀劈斩向他。 这阿史德苏律不愧是安西王手下第一悍将,实力不凡,竟拦住了元照的一击。 元照动作快如闪电,手中刀刃挥出了残影,雪白的刀光晃的阿史德苏律眼花缭乱。 看着激斗中的元照和阿史德苏律,元明煊担忧地问元明玥:“姐姐,明珠姐姐能打得过那人吧?那人好像也是一品。” 此时他恨不得自己化身绝顶高手,上去一巴掌拍死欺负明珠姐姐的人!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废人。 元明玥揉揉弟弟的后脑勺,“放心吧,你明珠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只是她微微颤抖的声音显露了她内心的担忧。 阿史德苏律不停闪身躲避,时不时挥拳抵挡元照的攻势,但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再次一拳拦住元照斩来的刀刃,他的拳套也不知是何材质,天狱刀竟不能伤它分毫。 元照见此决定不再借助天狱刀的锋利使用斩击,只见她高高举起天狱刀,狠狠砸向阿史德苏律。 阿史德苏律只当这一击还和之前一样,于是再次挥拳相迎。 然而当他拳头和天狱刀刀身撞击在一起的瞬间,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阿史德苏律半条胳膊的骨骼都震碎了。 要知道,天狱刀不仅仅是锋利,它的重量更是足足接近两百斤,再加上元照身具的巨力,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惊惧之下,阿史德苏律连忙后退。 他倒也是一条汉子,断臂之痛也只是让他捂着右臂,额头冷汗直冒,但却没哼一声。 难怪能杀得了阿力泰…… 阿史德苏律震惊地看着元照。 他本以为元照击杀阿力泰是取巧,否则阿力泰怎么丧命在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手上。 如今看来,阿力泰死的不冤。 是他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其实他哪知道,元照先前击杀阿力泰确实是取了巧,借助了雪萼的力量。 但如今她已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突破,真正具备了击杀阿力泰的实力。 元照没跟阿史德苏律多废话,双脚用力一蹬,手持天狱刀冲向对方,地面都被她那一脚蹬出了深坑。 而阿史德苏律虽已经深知元照的难缠,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绝不能临阵脱逃,否则只会沦为天下笑柄,今后还怎么统领银骑卫?又有何颜面去见王爷? 他用左臂去抵挡元照的天狱刀,没出意外,他的左臂也被震碎,接着元照一掌拍在了他心口上。 他没了双臂,也就没了防御能力,在元照的一掌下被震碎五脏六腑,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元照还没放弃攻击,她手持天狱刀继续欺身上前,眨眼追上倒飞出去的阿史德苏律,一刀削掉了他的脑袋。 咕咚~阿史德苏律的脑袋坠落在地,来时气势汹汹的银骑卫指挥使就这么丧了命。 第62章 技术人才黄婆婆 阿史德苏律一死,元照就打算出手解决掉正追着晓空空的那五人。 但五人此时却在其中一人的示意下停了手,随后那人朝元照拱拱手道: “阁下还请听我一言。” 元照有些疑惑他想说什么,于是停下动作道:“你说。”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我等今次本意并非是来杀姑娘,只是来替我家王爷传话,对姑娘出手只是阿史那指挥使的擅作主张!” 事实上,安西王本来都没把红云郡主被杀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孩子太多了。 只是后来又觉得,他堂堂一个王爷,女儿被杀若是毫无表示,那岂不是会被人看不起? 正好银骑卫最近要来白玉城办事,于是他便让阿史那苏律顺带给元照捎句话。 没想到阿史那苏律觉得元照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不可能杀得了阿力泰,必然是用了什么卑鄙肮脏的手段,乃是沽名钓誉之辈,很瞧不起她,便决定直接除掉元照,为王爷分忧。 这才有了今日的冲突。 元照诧异地问道:“你们王爷要对我说什么?” 那人闻言顿时正了正衣襟,并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王爷说了,元姑娘害了我们郡主性命,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不过王爷身份尊贵,不愿以大欺小,故给姑娘三年时间。 三年后,王爷将于白玉城中恭候姑娘,届时一决生死!”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大萧的安西王竟然给元姑娘下战帖了。 那可是大萧的超一品高手啊! 元姑娘可真是有排面。 元照听完冷笑一声,“话说完了?” 话毕,她手中天狱刀横斩而出,随着一道寒光掠过,五人中有四人即刻人头落地。 仅剩的那一人被吓得跌坐在地。 只听元照对他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王爷,他的话我收到了,三年后,白玉城,本姑娘恭候大驾!” 那人听了立刻屁股尿流地跑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元照随手将天狱刀扔给晓空空,“把这里打扫打扫,不要影响客人用餐的心情。” 晓空空高兴地说道:“好嘞,大老板放心。” 说着他便屁颠屁颠地开始收拾起院子。 接着元照对众人拱手说道:“惊扰到各位了,诸位今日在本店的花销都算在我头上!” “元姑娘大气!”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面露惊喜。 真好,有戏看,还能免费吃饭。 不过吃瓜需谨慎,万一受波及丢了性命,那就划不来了, 客人们心里高兴,重新进店之后,还帮忙把砸坏的桌椅给收拾了。 晓空空以最快的速度料理完阿史那苏律等人的尸体之后,连忙给店里补上了新的桌椅,又去叫来了罗大叔等人帮忙修理被砸坏的墙壁。 等做完这一切,他喜滋滋地走进厨房,衣服里还兜着一堆东西。 “大老板,快看!” 他将兜里的东西展示给元照看,只见满满一兜的宝石、玉石、金首饰和银首饰。 都是从那几个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们都是大萧的贵族,在大萧有身份有地位,身上戴的都是贵重物品。 “这么多?”元照惊讶道。 晓空空笑嘻嘻道:“不多不多,他们大萧人就喜欢这样,把贵重的首饰一股脑的往身上塞,那腰上、胸上、脖子上、脑袋上,恨不得都挂满了。” “这些都值钱?”元照问道。 晓空空拿出一块红宝石对着窗外投射来的光线照了照,“都是值钱玩意儿,千儿八百两肯定是值的。” 元照笑道:“那就好,没亏本,都收进库房里去吧。” “好嘞~”晓空空应了一声之后便兜着东西出了厨房。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过了用餐高峰期,店里没那么忙,元照把店里生意托付给采蘩之后,孤身来到了柏誉商会的驻地。 她一到门口,守卫便熟稔地和她打起了招呼。 “元姑娘来啦,快里边请,我们会长早就候着您了。” 元照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柏誉商会的会客大厅,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最上首的俟斤浩然。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容貌娇俏的丫鬟,丫鬟一边给他泡茶,一边和他打趣逗乐,两人你摸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举止之间颇为暧昧。 除此之外,大厅里还有第三人。 这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她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头发仅仅只用一根木钗束在脑后,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最低等的麻布。 不过她穿的虽朴素,但却打扮的非常干净利落。 一头又厚又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衣服虽洗的发白,甚至有好几个补丁,但却干干净净,平整的无一丝褶皱。 女子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神有些放空,手边的桌子上虽摆放着一盏茶,但却好像丝毫没动过。 看到元照进门,俟斤浩然立刻停止和丫鬟打情骂俏,连忙上前迎接。 “我的元大姑奶奶,你可算来了,让我好一通等。” 与此同时,刚刚正襟危坐的女子在看到元照之后,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看上去有些拘谨。 元照戏谑地看着俟斤浩然道:“我看你等的很开心。” “哎呀,不说这个了。”俟斤浩然打着哈哈,随即指着那女子对元照说道,“你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那女子闻言立刻对着元照行了一礼。 “老妇黄英,见过元大姑娘。” “快请起,快快请起。”元照连忙上前扶起对方。 只听俟斤浩然说道:“黄婆婆从事纺织这一行已经快40年了,手艺这块元姑娘尽管放心。” 这位黄英黄婆婆正是元照为自己即将开业的纺织厂,特意让俟斤浩然借柏誉商会的商队,千里迢迢从大梁的江南地区请来的。 大梁的江南地区农桑纺织发达,全国近70%的绸缎都产自那里。 那里出生的女子,从懂事起就开始接触蚕桑、纺织,黄婆婆亦是如此。 她们纺织、印染出来的绸缎品质出众,花样繁多,闻名于天下。 柏誉商会的组成成员就有好几家是江南地区的大商户,掌控着不少纺织厂,底下纺织女工更是不计其数。 因此俟斤浩然想给元照找来一位熟练的女工不要太容易。 元照感激地朝俟斤浩然道谢,“有劳俟斤会长了。” 俟斤浩然摆摆手道:“都是小事,我还等着元大姑娘尽快用冰蚕丝织出布来呢,到时就是我谢你了。” 冰蚕丝织出的布啊,那可是仅此一家的独门生意,元姑娘已经答应把独家销售权授予自己,他还愁不能发达吗? 桀桀桀~~~ 接着元照又朝着黄婆婆道了谢,“也多谢婆婆愿千里迢迢来到这荒芜之地助我。” 才刚坐下的黄婆婆连忙惊慌地起身,“不敢,不敢,姑娘言重了。” 打从出生起,还从没人像这位姑娘一般重视自己,黄英受宠若惊。 俟斤浩然见此深深叹了口气后对元照说道,“其实黄婆婆也是个苦命人……” 黄婆婆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因为一手出众的纺织技术,在当地颇有贤惠的名声。 就是靠着这手纺织技术,她在双亲离世之后,养活了五个弟妹。 后来因为名声不错,她经媒婆介绍,嫁给了当地一位同样名声非常不错的后生。 这后生是个读书人,家境殷实,年纪轻轻便已经考中童生,如果能再往上考,那便是秀才老爷了。 当时谁不说这是桩人人羡慕的好姻缘? 刚成亲那会儿,夫妻俩恩爱两不疑,后生一心读书考取功名,黄婆婆便帮他打理家中田产。 不多久夫妻俩便有了第一个孩儿。 然而这世上并非事事尽如人意。 后生志得意满地去参加了考试,却不想压根没中,后生因此大受打击,因此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他们的第二个孩儿出生了。 后来在黄婆婆开导下,后生重拾信心,又重新备考。 然而后生学识实在有限,考一次不中,两次不中,三次还是不中…… 就这样,他从后生一直熬成了老后生,也依旧还是没中。 每次考试之前他都志得意满,但等看榜回来后又踌躇满志。 渐渐的,他的心态就崩了。 他时常对着黄婆婆抱怨,是那些考官不公,否则以他的学识不可能不中! 黄婆婆无话可说,只能不停安慰他。 渐渐的,他便不去考了,成日里在家中酗酒,万事不管。 后来更是染上了赌博,且逢赌必输,三天两头有赌坊的人来家里要债,每每吓得黄婆婆心惊胆战。 这时候黄婆婆已经生了六个孩子。 眼看着家业就要被败光,黄婆婆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诫丈夫,然而引来的却只有拳脚相向。 昔日那个他人赞不绝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终究是彻底消失了。 等家业彻底被败光,黄婆婆不得不重新回到从前的纺织厂挣钱养家。 好在她帮夫家打理家业的时候,也依旧要养蚕织布,故纺线织布的本事没有生疏。 只是她努力挣钱养家,却并没有换来丈夫的怜爱,每次她的工钱只要一到手,就会被丈夫拿去换酒钱,还负债。 只要她胆敢反抗,立马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这日子简直就像是在苦水里泡过一般。 她试着向娘家的弟弟妹妹寻求帮助,可姐姐家已经落魄,那些白眼狼哪里肯沾? 于是黄婆婆就这么熬啊……熬……熬到把几个孩子全都抚养长大, 她就想,孩子们都成家了,她是不是能借着孩子们的光,享一享福了? 然而这些个孩子全都和她父亲一样,全都是吸血的鬼,吃人的狼! 他们不仅不愿意收留她,还时常伙同他们那个酒鬼、赌鬼父亲来抢夺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工钱。 随着年纪逐渐增大,黄婆婆的手艺虽依旧在,但精力和体力却不行了,能挣到的工钱非常有限,于是那些人对待她的恶劣态度更加变本加厉。 好在她工作那家纺织厂的管事和她相识多年,为人不错,她清楚黄婆婆的情况,于是便把上头在寻找熟练女工去往塞外的事偷偷告诉了她。 于是就这样,黄婆婆在那位管事的帮助下,悄悄上了柏誉商会的车队,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到了天门镇。 从风景如画的江南到风沙漫天的塞外,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哪怕上头再三跟女工们强调天大的好处,也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所以没人跟黄婆婆抢这份工作。 一般情况下,大梁百姓想要出远门,是必须要有路引的,黄婆婆的户籍证明都在她丈夫手里,自然没法找官府开路引。 不过这对柏誉商会来说倒不是啥大事,随便从哪家找个和黄婆婆年纪相仿、容貌相似的人,拿着她的户籍去找官府开路引,然后借给黄婆婆用,完全足够应付了。 等到了天门镇,那就更不需要什么路引了,这里连官府都没。 介绍完黄婆婆,俟斤浩然说道:“元姑娘,黄婆婆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让她安享晚年就行,她别无他求。” 元照长叹一口气,这个时代,普通女子生存实在太不容易了…… “黄婆婆放心,到了我这儿,您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衣食住行,我也都会帮您安排好,您只需要帮我培养出一批熟练的纺织女工即可。” 天门镇土生土长的姑娘们可不懂纺织,元照这才费了一番功夫,让俟斤浩然从江南寻一位技艺精湛的人来教她们。 黄婆婆闻言激动地起身,“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元照忙道:“黄婆婆不必客气。” 这可是稀有的技术型人才,元照对她相当尊重。 “好了,人我接到了,还是那句话,多谢俟斤会长。” 说着元照起身向俟斤浩然提出告辞。 “元姑娘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俟斤浩然起身相送。 等出了柏誉商会,元照带着黄婆婆径直回了家。 她们刚一到门口,就见老狼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这么大一只狗(狼),差点没把黄婆婆吓死。 元照连忙安抚黄婆婆道:“婆婆不必害怕,老狼很有灵性的不会随意伤人。” 第63章 美如天边云,柔如水中波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老狼的脖子,老狼立刻一脸谄媚地把脖子往前送了送。 看到这一幕,黄婆婆才松了口气。 元照笑道:“我先带您去安置吧。” 黄婆婆感激道:“谢谢姑娘。” 随后元照便带着黄婆婆朝异界山庄里走去,而老狼则老实地跟在两人身后。 等到了异界山庄,黄英便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这里,内心带着忐忑。 来天门镇这一路上,她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黄沙,所以在看到满山庄的葡萄架时,她心里非常惊讶。 元照向她解释道:“这是我的山庄,您平时里没事可以四处逛逛,这里很安全,您想怎么逛都行。” “是,姑娘。”黄英低声应道。 元照笑道:“您不用这么拘谨,随意些就行,有什么需求也可以随时跟我提,您可是我辛辛苦苦请来的重要人才,怠慢不得。” 元照的几句话让黄英心里直发酸,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她很“重要”。 这时元照又指着远处几个坐在葡萄架下休息的女工说道: “那都是我们山庄里的工人,您平时要觉得无聊,就来找她们唠唠嗑,多和她们聊聊也能多了解了解天门镇。” “哎~我知道了。”黄英抹了抹眼角后说道。 等穿过葡萄园,路过练功场时,元照看到扶苏正站在挂面房门前对蓁蓁几个说些什么,于是便朝她招了招手。 扶苏见状一路小跑过来。 “大老板!” 元照向她介绍道:“扶苏,这是刚来山庄的黄英婆婆,你明日就可以开始往纺织厂招收女工了。 另外再给黄婆婆准备几身衣裳和一些生活用品。” “是,我会尽快安排!”扶苏点头道。 随即元照又向黄英介绍道:“黄婆婆,这位是扶苏,咱们山庄的大总管,你以后有事尽管找她。” 黄婆婆连忙打招呼道:“扶苏姑娘。” 扶苏也笑盈盈道:“黄婆婆。” 二人互相认识之后,扶苏便忙着去安排元照吩咐的事,而元照则带着黄婆婆来到了她给黄婆婆安排的住处。 黄婆婆和扶苏她们的住处是挨着的。 自从庄园的建设逐渐完善,36个姑娘们就全部搬进了山庄里,目前统一住在元照和阿青小院前面的一排房子里。 这里类似于山庄的员工宿舍。 当然,普通女工们不住这里,她们属于山庄雇佣工,不是正式的山庄成员。 等黄婆婆进屋之后,发现房间里桌子板凳、茶杯水壶、床铺被褥等一应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心里不禁感激元照的周到细心。 元照道:“黄婆婆,我们这里是塞外,条件有限,房子比不上江南精巧雅致,还望您别见怪。” 黄婆婆忙道:“这就很好了,很好了!”她从前的住处还远不如这里。 元照笑道:“您不嫌弃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从江南到这儿,舟车劳顿的,您先好好休息休息,回头我再让人给您送点吃的、喝的。 等休息好了,若是想四处逛逛,我再安排人给您领路。 当然,您要是想一个人静静,自己一个人四处逛逛也行,都不碍事。” 见元照如此事无巨细,黄婆婆感激道:“好,多谢姑娘,劳姑娘为我这糟老婆子费心了。” 元照开玩笑道:“瞧您说的,我还指着您让我的纺织厂开业呢,不好好待您哪行?” 从黄婆婆那儿离开,元照回到自己的小院。 察觉到有人来,挂在梨树上的雪萼探出了脑袋。 老狼见此瞪了它一眼。 “嘶~”雪萼根本没把老狼当回事,目送着元照进屋后,又缩回了树冠里。 (皿)老狼:好气哦~它凭什么装没看见我! 元照进屋后,走进了杂物房,抓着柜子上的花瓶轻轻一扭,柜子顿时轰隆隆地朝旁边挪去,一个漆黑的门户便缓缓打开了。 元照顺着阶梯往下,不多时便进入了寒室里。 只见寒室之中竖着一根根冰柱,冰柱上爬满了一只只正在吐丝结茧的冰蚕。 而地上则铺着一层枯草,枯草之上趴着好些只白蛾。 白蛾正是冰蚕羽化后的产物。 这些冰蛾有的在交配,有的在产卵,还有的则已经在产卵(交配)过后死去。 元照随手将几只死去的白蛾捡起来扔进一只竹篓里,然后又从冰柱上将蚕茧一一取下扔进另一只竹篓里。 这些蚕茧便是生产冰蚕丝的原材料。 等做完这些,元照又出了寒室。 只是她刚走出屋子,就听到了隔壁院子里传来了阿青的哀嚎声。 她纵身一跃跳到院墙上,见阿青正低头望着一只陶罐,于是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这次叫的格外惨啊!” 最近阿青一直在闭门研究治疗许红芍的方法,可屡试屡败。每失败一次,她就要哀嚎一声,元照都快听习惯了。 “姐姐!”听到元照的声音,阿青扭过头来看着她,脸上满是苦闷,“刚刚我养了好多天的花花死了!” 她口中的花花是一只花蜘蛛。 想要治疗许红芍,最重要的便是除去她心口掌印里蕴含的特殊劲气。 于是阿青就想着培养出一只能吸食劲气的虫子,最终看中了养了许久的花花。 为了让花花能够适应劲气,阿青便每天给花花喂食她的内力。 可明明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今天阿青打开装着它的陶罐,正欲继续喂它内力,却突然就发现花花不对劲。 它焦躁地在罐子里爬来爬去。 然后……它就炸开了,炸的连渣都不剩。 要知道阿青才三品,连三品的内力都撑不住,哪还有指望它能扛得住胡玉花一品的劲气。 元照见阿青一脸郁闷,于是疑惑地问:“既然这只花蜘蛛承受不住,你干嘛不养能受得住的?” 阿青揉了揉脑袋道:“姐姐!你说的那是奇珍异种,就像雪萼那种,你叫我去哪儿找?” 元照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回头找韩前辈帮你打听打听,他经营追风楼,在消息这方面比咱们精通。” 阿青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姐姐?那可说好了?” “放心吧。”元照说道。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黄婆婆已经彻底在异界山庄安顿下来。 同时,在扶苏的高效率之下,纺织厂的女工也招工结束,这次总共招聘了16位女工。 因为冰蚕丝的产量非常低,所以目前纺织厂还用不到太多的纺织女工,16位已经足够。 这日,新招聘的女工正式来到了山庄里报到,她们的年纪普遍在15-20岁之间,都是天门镇土生土长的姑娘。 在燕燕的带领下,新女工们来到了纺织厂,而黄婆婆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们了。 只听燕燕向她们介绍道:“这位就是负责教导你们纺织技术的黄英黄婆婆,记得好好学,好好干,能被选进来不容易,千万别因为偷奸耍滑而被赶出去。 面试的时候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想进咱们山庄工作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既然你们有幸被选了进来,那就好好珍惜,别到时候被赶出去,哭都来不及。 被赶出去之后,我们山庄可不会再二次录用! 还有就是,要好好听黄婆婆的话,婆婆传授你们的可都是谋生的本事。 外面到哪儿当学徒不要交钱?可在这里你们却能免费学习,所以要记得感恩。” “是,燕燕姐姐!”姑娘们齐声说道。 说完燕燕便笑着对黄英道:“婆婆,那姑娘们就交给你了,她们要是不听话,不好好学,您尽管来找我!” 黄英连忙道:“哎~燕燕姑娘放心。” 等燕燕离开后,黄婆婆便正式开始教导姑娘们纺织。 其实将蚕茧到织成绸布,需要经历很多步骤。 剥茧、煮茧、缫丝、脱胶、并丝捻线、整经穿综等等,过程非常复杂。 冰蚕茧十分珍贵,黄婆婆当然不可能直接用它当教材来教导女工们,因此用的只是从破布上抽出来的线团。 婆婆教的很仔细,很用心,女工们听的也很认真。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对她们来说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中午的时候,女工们都没回家,而是被安排在了庄园的食堂里用餐。 看着干净整洁又宽敞的食堂,她们简直不敢相信,她们竟能在这种地方吃饭。 吃饭的时候,16个姑娘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着,有的在诉说着被选中的喜悦,有的则在复习着黄婆婆刚教授的知识。 黄婆婆单独坐在一桌用餐,看着活力十足的姑娘们,她不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曾经也像这般对着未来充满向往…… 这时元照端着餐盘坐在了她的对面。 “照姑娘……”黄婆婆连忙起身想要问好。 “婆婆,您坐,不用多礼。”元照按着她的胳膊说道。 “多谢照姑娘。”面对元照时,黄婆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自己的大老板。 元照问道:“婆婆这些天在这儿可还适应?” “适应,适应。”黄婆婆脸上露出笑容,“大家都很照顾老婆子,尤其是扶苏姑娘,把我安排的哪哪儿都妥当,青姑娘还时常来找我说话呢……” 就是因为太好,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那就好。”元照笑着点点头。 接着元照又问了几句新女工们的表现,黄婆婆都一一回答了。 聊着聊着,元照突然问道:“婆婆,你说如果羊毛纺织成线然后再制成衣物,有可能实现吗?” 天门镇环境荒芜,无法进行普通的桑蚕养殖,自然也就没法生产普通的丝绸。 就连其他的麻纺织、棉纺织也都无法进行。 也就是说,如果元照不想想其他办法,那她的纺织厂就只能生产产量极低的冰蚕丝了。 这有种小打小闹的感觉。 所以元照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羊毛。 天门镇背靠着大草原,那里的牧民饲养着大量的牛羊,因此别的纺织不行,毛纺织是绝对可以的! 听到元照的话,黄婆婆微微一愣,她略一思考后说道: “应该是有可行性的,可羊毛的特性和蚕丝是完全不一样的,恐怕现有的丝绸纺纱机和织布机很难对它进行处理。” 黄婆婆不愧是在纺织厂里干了几十年的人,一下子就说出了关联所在。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思,看来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是,她本来就不懂纺织。 这时黄婆婆说道:“这样吧,姑娘您先弄一批羊毛让我来研究研究,等试过了,我再跟您说详细结果。” 元照闻言面露惊喜,“好,那就辛苦婆婆了,我这就让人去收羊毛。” 羊毛在天门镇很好收,元照很快就收集到了一批送到了黄婆婆那儿。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十来日过去。 这些天黄婆婆一直在一边教导女工们,一边研究羊毛纺织。 只是现有的纺织机,包括丝绸纺织机、棉麻纺织机,还有一些其他类型的纺织机都不适用于羊毛纺织。 这其中存在很多技术性的问题,所以一时间黄婆婆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她并未就此放弃。 照姑娘对她这么好,给她提供了如此优渥的生活,所以她也必须回报照姑娘。 既然照姑娘想要用羊毛纺织,那她就必须研究出来。 虽说毛纺织和丝绸纺织存在很多不同,但也存在许多相通之处,黄婆婆觉得只要自己肯下功夫,一定能成! 不过羊毛纺织虽然没能研究成功,但第一匹冰蚕丝织成的绸缎却在今日经黄婆婆的手正式诞生了。 此时元照、扶苏和所有的女工都围在织布机前,她们亲眼见证了着黄婆婆一点一点将布织成。 等黄婆婆将那匹布从织布机上取下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布匹虽还没染色,只是单纯的白,但就连天边的彩霞也比不上它的美丽。 只见它就像水流一般被黄婆婆捧在手心里,轻轻地荡漾着,那触感,就连婴儿娇嫩的肌肤都比不上。 黄婆婆惊叹道:“老婆子我织了一辈子的布,还从未见过如此上等的绸缎。” 第64章 身份被证实 元照也上前摸了摸。 当丝绸滑过指尖时,像山间晨雾轻柔漫过掌心,凉润沁肤;又似春溪融雪顺着手背流淌,清透绵密,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她忍不住惊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华美的锦缎……” 说完她看向黄婆婆道:“婆婆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黄婆婆摆摆手道:“姑娘提供的原材料极品,所以才能织出如此精美之物。” 元照笑道:“再好的材料,没有配得上的手艺也成不了如此巧夺天工之物,婆婆就不要谦虚了。” 说完她看向16姑娘道:“姑娘们,好好学,等你们有了婆婆的手艺,不……只要你们有婆婆一半的手艺,我就给你们涨工钱!” 姑娘们闻言一个个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把婆婆一身本事全都学会。 随即元照又对婆婆说道:“婆婆,那这匹布我就带走了,您先忙着。” “哎~”黄婆婆点头。 随即元照便抱着布匹出了织房。 元照刚走,扶苏就出现在了织房门口。 “婆婆!”她对着正在教导女工们的婆婆唤了一声。 “扶苏姑娘……”黄婆婆应了一声,随即让女工们先自己琢磨着,自己则起身来到门外。 扶苏将黄婆婆拉到角落里,随即从兜里取出一个小钱袋塞进了黄婆婆手里。 “婆婆,这是您这个月的工钱,姑娘让我提前给您,也好让您能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婆婆疑惑地打开了钱袋,随即吓得惊慌失措。 “50两?这……这……”她连忙把钱袋塞回扶苏手里,“扶苏姑娘,这…我不能要,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在江南的时候,属于最顶级的那一批纺织女工,工钱最高的时候也不过一二两银子。 像山庄刚招的这批女工,便是之后出师了,工钱也就在100文到200文之间。 一个月50两,黄婆婆想都不敢想。 扶苏笑着将钱塞给黄婆婆,“婆婆,您就放心收着吧,这都是姑娘亲自吩咐的,姑娘不会出错的。 您现在可是咱们织房的顶梁柱,用姑娘的话说,就是顶尖的技术型人才,区区50两而已,您放心拿着吧。” 事实上,黄婆婆是目前整个庄园里工钱最高的一位,比她这位大总管还高一级。 大老板告诉她,越是技术顶尖的人才,价值就越高,工钱就越高。 而目前庄园里的其他工人,都只是单纯的劳动力型工人,就连除她自己外的其他35位姑娘也是如此。 这些话给了扶苏很大的启发,所以现在她正在思考着,如何把自己手下的35位姐妹全都培养成技术型人才。 打个比方,比如攸宁和攸乐,她们习武天赋高,那就让她们专精武术,等她们成了顶尖高手,一样属于技术型人才。 扶苏这么做倒不是为了更高的工钱,而是为了更好的帮大老板工作,为山庄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毕竟能力越强,才越能帮到大老板。 “这……这……”黄婆婆拿着钱袋的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扶苏又说道:“今儿我把钱给您送过来了,以后每个月月初您自己去我那儿领。” “哎~好好好,劳烦扶苏姑娘了。”黄婆婆激动不已。 扶苏笑道:“小事儿,那我就不打扰婆婆了,婆婆继续忙吧。” 而元照这边,她带着刚织好的布匹离开了家门,径直来到了柏誉商会。 门口的守卫见来人是她,连通报都不需要,直接就放行了。 商会中的下人见到元照后,也都纷纷恭敬的行礼问好。 “元姑娘好!” “元姑娘好!” …… 元照叫住其中一人问:“你们会长呢?” 那丫鬟回答道:“老爷正和商会的其他老爷们议事呢。” 柏誉商会是由众多大商人组成的大型商业组织,各地的商会分部自然不可能是哪家的一言堂,各家都有常驻的代表。 听到丫鬟的话,元照面露惊讶,原来俟斤浩然也会干正事啊,以前每次来的时候,那家伙都在享受玩乐,搞得她都快以为这家伙是个不务正业的有钱败家老爷了。 “那我进去等他吧。” “元姑娘随我来。”说着丫鬟便走到前面带路,不过她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元照怀里的布匹。 没办法,那匹布实在是太吸睛了。 元照大概等了有足足半个时辰,俟斤浩然才脚步匆匆地来了元照。 “真是对不住,元姑娘,让你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放在桌子上的那匹布给吸引了目光。 他几乎是飞扑到元照身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匹问道:“这……这……这就是冰蚕丝织出的布匹?” 元照放下手中的茶盏后说道:“正是。” “太美了!太美了!”俟斤浩然不住地念叨着,甚至有些不敢伸手去摸,有种生怕唐突了美人的感觉,“世上竟……竟有如此美丽的布匹,莫不是天上织女织出来的?不似人间之物,不似人间之物啊……” 冰蚕丝织出的布匹不是没现世过,但案例屈指可数,俟斤浩然没亲眼见证过。 因为其他人没法像元照这般饲养冰蚕,因此从前现世过的冰蚕丝布匹全都是他人用机缘巧合所得的冰蚕茧织出来的,布匹长度更是远没法和元照这匹相比。 “俟斤浩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摸。”元照见俟斤浩然小心翼翼的样子,于是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俟斤浩然才爱不释手的轻轻抚摸起来,“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元照这时说道:“俟斤会长,布你也看到了,咱们现在来谈谈生意吧。” 俟斤浩然闻言立刻收敛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元姑娘打算怎么跟我们柏誉商会合作?” 然而元照却笑着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并非是和柏誉商会合作。” 俟斤浩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听元照继续说道:“我只和俟斤会长你合作。” 俟斤浩然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冰蚕丝织出的布乃是天下独一份的,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垄断结交人脉,提高自己在商会中的地位,从而获得更多的权柄和资源。 “元姑娘,你真的很会拉拢人心。” 元照笑道:“我可没那意思,只是把俟斤会长当朋友罢了。” 俟斤浩然笑的更开心了,“哈哈哈~~没错,朋友,我们是朋友。” 接着元照说道:“每个月我会给俟斤会长提供一匹布,售价2000两,至于俟斤会长之后怎么卖,卖给谁,又能卖出多少钱,我一概不管。” “2000两……”俟斤浩然轻声念叨着,这个价格他倒是能接受,只是……他望向元照问道,“冰蚕丝产量真的如此低,一月只有一匹?”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俟斤浩然道:“俟斤会长,你要知道物以稀为贵,纵使冰蚕再难得,数量多了,也就卖不上价了,所以不是一月只有一匹,而是只能有一匹。” 俟斤浩然脸上立刻露出了然之色,“元姑娘说的有道理。” 这时他又问道:“元姑娘,这布咱们要如何称呼?” 元照闻言用手轻捻布匹一角,沉思片刻道:“似水波流光,就叫浮光锦吧!” “浮光锦……”俟斤浩然念了两声后说道,“好名字,那便就叫作浮光锦了!” 接着元照起身道:“好了,布留给俟斤会长了,我就先走了,回头记得把钱给我送去。” 俟斤浩然连忙起身相送,“元姑娘请放心!” 从柏誉商会离开后,元照便回了家。 她刚进院子,就见阿青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元照之后,她立即惊喜道:“姐姐,你回来啦,我正要去找你呢!” 元照笑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 阿青道:“红姨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元照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立马朝着红姨和元明玥的房间走去。 等她走进房里,果然看到许红芍正一脸虚弱地靠在床上,而元明玥和元明煊正抱着她痛哭流涕。 许红芍的情况和当初朗明月是不同的。 朗明月是因心神之伤而才陷入沉睡,相当于精神受创。 而许红芍仅仅只是身体受伤太重,因为虚弱才昏迷的,现在身体好转,自然而然也就苏醒了。 只是她的外伤虽好了,内伤却在每况愈下,因此看上去非常憔悴,连床都下不了,如果不尽快治好内伤,丧命只是时间问题。 当看到元照进门,许红芍突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明珠……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许红芍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元明玥也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的,元照姑娘真的就是明珠妹妹……” 许红芍捂着胸口激动地说道:“明珠……快,快过来,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然而元照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她有些发愣。 虽然心中已经预料到自己就是元明珠,但真当这件事被证实,她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元明珠,还是魂穿过来占了元明珠的身体。 紧跟在元照身后进来的阿青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明珠?什么妹妹?什么没死? “你们都在说什么呀?”她不解地问。 关于元照可能是元明珠这件事,阿青还丝毫不知情。 于是元明煊便言简意赅地向阿青说明了情况。 阿青听完后,看向元明煊、元明玥和许红芍的目光立刻就变了,隐约间透露着浓浓的敌意,心里甚至后悔救了这三人。 姐姐是她的!和她最亲!没人能和自己抢姐姐!她在心里默默想道。 其他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发现阿青的表情变化。 许红芍见元照站着没动,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我听阿煊和阿玥说了,你失忆了,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以证明的,你的腹部,就是肚脐的位置,还有肋下,都各有一颗痣……” 她的语气非常惊慌。 元照连忙阻止道:“我没有不相信,只是……我并没有元明珠的记忆,你们对我来说真的很陌生……” 听到这话,许红芍、元明玥和元明煊脸上的神色立刻就暗淡了下来。 良久之后,许红芍白着脸对着元照说,又仿佛仿佛在极力说服自己,“没关系的,你能活着我就很高兴了,除了生死无大事,其他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为了能让元照安心,她十分勉强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看着这样的许红芍,元照觉得心里直发酸,只是她没有记忆是事实,对他们没有感情也是事实,不是光靠着同情就能解决问题的。 “那……红姨,你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快找到治疗你伤势的方法的。” 说完这句话,元照便带着阿青离开了房间。 听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叫自己红姨,许红芍脸色又是一白。 元照刚走,她便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婶娘!” 元明玥和元明煊刚要叫出声,立刻被许红芍阻止,她捂住元明煊的嘴巴对着元明玥不住摇头,“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婶娘……”元明玥眼中含泪。 许红芍这才松开元明煊的嘴巴,苦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不要让明珠担心……” 见姐弟俩一脸难过地看着自己,许红芍虚弱地扯出一抹笑意说道: “不要这样……既然明珠现在接受不了我们,就不要给她负担了,她还活着不就已经很好了吗?她能活着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很满足了……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团聚了吗?” “婶娘……”元明玥还是难过地抱住了许红芍。 “呜呜呜……”元明煊也扑在婶婶和姐姐怀里低声哭泣。 他们压抑着哭泣事声,没让这声音传到屋外。 而屋外,阿青紧紧地挽住姐姐的胳膊,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开口道:“姐姐,要不咱们把他们赶出去吧?怪麻烦的,我已经不想给那什么红姨治病了。” 元照笑道:“之前不还干劲满满的嘛,怎么突然这么说?” 阿青晃着姐姐的胳膊道:“姐姐,我不管,我不管,咱们赶他们出去好不好?我不喜欢他们……” 元照敲了敲阿青脑门道:“别任性!” 第65章 百物阁 拍卖会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日。 许红芍人虽然醒了,但依旧虚弱的下不了床。 另外,先前一直窝在院子里研究医治许红芍方法的阿青,这两天已经把精力转移到了练功上,没了先前的研究热情。 就连元明玥和元明煊有时和她打招呼问好,她虽然笑眯眯地回应,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热情。 中午的时候,韩龙来到了赵家面馆点了一碗面和一盘烤肉。 等吃饱喝足,他叫住了晓空空。 “空空小子,去告诉你家老板,就说我有事找她。” 晓空空一边帮客人收拾碗筷,一边应声道:“晓得了,韩老爷稍等。” 说完他端着一堆碗筷进了厨房。 等他再度从厨房里出来后,径直走到韩龙桌前低声说道:“我们老板请韩老爷去隔壁说话。” 韩龙点点头,随即起身去了隔壁。 到了隔壁堂屋等了一会儿,韩龙才见元照满身油烟味儿地走进门来。 “韩前辈,你找我?”元照边说边坐到了韩龙的旁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 等元照一杯茶下肚,韩龙才回答道:“前阵子你不是托我打听哪里能找到奇虫异虫吗?” “前辈有头绪了?”元照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韩龙点点头回答道:“半个月之后,奇麟城的百物阁将举办一场拍卖会,据说百物阁放出的部分拍卖物品清单里,就有一种奇虫之卵。” 这百物阁乃是百晓门的产业。 百晓门通晓天下之事,想要维持运转,自然少不了金钱的支撑,而百物阁正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这是一家大萧和大梁都有多家分部的拍卖行。 元照好奇地问道:“是何种奇虫之卵?” 韩龙道:“似乎是玉蜂。” “玉蜂?”元照闻言眉头一皱,“可玉蜂不是百花谷的独有之物,怎会流落在外,还被送进了百物阁拍卖?” 韩龙摇摇头道:“这我就无从知晓了。” 百花谷是江湖上一个有名的医者组织,门中弟子皆是女子,且门人数量稀少,虽说不像晓空空师门那般一脉单传,但历代弟子数量都不会超过五人。 不过别看百花谷门人少,但她们个个武艺高超、医术超绝,因此被江湖人称“医武双绝”。 百花谷的人淡泊名利,喜欢隐世不出,只有偶尔送出一些玉蜂蜜出来售卖,好维持百花谷生计。 每每玉蜂蜜现世,都会引起江湖上的女武者们争抢,只因服用玉蜂蜜能让人青春不老,容颜永驻。 当然,这效果肯定是夸张宣传,但玉蜂蜜能延缓衰老的效果确实不是作假。 传闻创立百花谷的是一位叫百花仙子的神医,因此后来历代百花谷谷主都被称作百花仙子。 说到当代百花仙子,这可是位顶顶了不得的人物。 现如今江湖上的绝顶高手有四绝双奇之说。 其中百花仙子便是四绝之中的医绝。 另外三绝分别是: 音绝泠音门公子商。 剑绝天龙山庄天龙老人。 影绝千沼林萧夜雨。 四绝中,只有影绝是孤家寡人,无门无派,独居在千沼林。 而双奇就更了不得了,他们被并称为天下第一高手。 一位是戮天宫宫主星屠月。 一位是一杆长枪走天下,人称盖世无双的大侠寒铁衣。 当年寒铁衣喜欢四处挑战各大名门高手,自然也去过戮天宫。 二十年前,寒铁衣与星屠月在戮天宫的旷世一战,至今让江湖上一些人记忆犹新。 只是那一战,二人未分胜负,故同时被百晓门列为天下第一高手。 见元照低头沉思,韩龙问:“元姑娘,要不要去拍下玉蜂卵?” 元照皱眉道:“就是不知道拍下之后会不会得罪百花谷。” 那可是四绝之一所在的百花谷啊…… 韩龙道:“不能吧?又不是咱们把玉蜂从百花谷弄出来的。” “这可不好说啊……”说着元照起身道,“这样吧,我先去问问我家阿青,毕竟玉蜂能不能用还两说呢。” 韩龙道:“行,你去问,我等你。” 元照从堂屋出来后,在山庄的练武场找到了阿青,她正在和攸宁、攸乐切磋。 没有大白蛾的辅助,阿青自然不是攸宁和攸乐的对手。 只见她抬手一甩,数根暗器从她手中激射而出,然而攸宁、攸乐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双胞胎修习的身法是须弥游踪步,短距离移动速度甚至在燕影掠波之上。 只见她们一左一右包抄向阿青,同时持剑刺向阿青。 阿青纵身一跃,脚踏着双胞胎交迭在一起的剑身跃至高空,再次朝二人投掷出两根暗器。 咻~咻~ 暗器精准命中攸宁、攸乐各一只脚的鞋后跟,将二人钉在了原地。 接着阿青迅速出脚踢向二人。 二人见此同时施展左右穿花手,分别抓住阿青一只脚,用力将她扔了出去。 阿青摔在地上,不禁痛呼一声。 “停!停!攸宁姐姐,攸乐姐姐,切磋到此为止。”阿青一边说一边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果然还是打不过你们……” 这时元照出声道:“我们阿青能以一敌二,已经很厉害了。” 看到元照,阿青惊喜道:“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元照道:“刚来,有事找你你。” 阿青疑惑地问道:“什么事,姐姐?” “就是寻找奇虫那事有消息了。”元照回答道。 听到这话,阿青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件事啊……姐姐,其实这件事不着急,我看红姨目前的情况还行,咱们可以慢慢来……” 元照见她这副模样,突然问道:“阿青,你是不是不想给红姨治?” 阿青闻言浑身一僵,“没……没有啊,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极其不自然。 元照皱眉道:“说实话!” 阿青被姐姐严厉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眼眶里立刻就涌出了泪光。 “姐姐,你凶我……” 元照见状语气立刻柔和了许多,“阿青,跟姐姐说实话。” 阿青扭扭捏捏道:“我……我就是不喜欢他们……他们说是姐姐的亲人,可我才是姐姐最亲最亲的人,他们就是想跟我抢姐姐……” 元照闻言一愣。 她原以为那天从许红芍房间里出来后,阿青说的是玩笑话,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 元照表情严肃地对阿青说道:“阿青,没人强求你喜欢他们,不喜欢就不喜欢,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枉顾一条性命。 姐姐不要求你心地善良,也不要求你学了医术就一定要救死扶伤,就算你学了《人皮医经》上的旁门左道姐姐也没阻止,因为姐姐始终相信,我们阿青行事是有分寸的。” 元照的话让阿青心里很是愧疚,脑袋几乎低到了胸口。 元照见此语气不由放缓了许多,她语重心长地对阿青说道:“阿青,姐姐对你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不要主动去害人,否则和害死爷爷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句话,阿青再也绷不住,扑进元照怀里哭了起来。 “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元照轻拍她的后背道:“好,我知道我们阿青是个好孩子!” 哭了好一会儿,阿青才红着眼睛,一脸不好意思地松开元照。 “那姐姐也不会因为红姨他们不喜欢阿青对吗?” 元照坚定地回答道:“当然,谁也不能取代阿青在我心里的地位。” 阿青顿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是最喜欢我的!” “对了,姐姐,你找到什么奇虫的消息了?” “是玉蜂。”元照回答道。 “玉蜂?”阿青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个可以培养来治疗红姨吗?”元照问道。 “可以的!可以的!”阿青连连点头,心里对玉蜂非常渴望。 “喜欢玉蜂?”元照一脸宠溺地看着阿青。 “嗯嗯~~喜欢,如果有了玉蜂,我就能培育出玉蜂蜜,到时候第一个给姐姐吃!”阿青激动地说道。 元照笑着揉了揉阿青的后脑勺,“行,那咱们就去试试看,能不能把玉蜂卵拍下来。” 说着她把奇麟城即将举办拍卖会的事儿告诉了阿青。 “姐姐,我能一起去吗?”阿青一脸期待地看着元照,她还从来没出过天门镇呢。 元照爽快答应道:“好,带你一起去。” 也是时候带阿青出去见见世面了。 “好耶!”阿青激动地一蹦三尺高。 决定好要去奇麟城之后,元照便去给了韩龙答复。 因为拍卖会半个月之后就要举办,所以元照她们必须尽快出发,不然会有可能赶不上,毕竟这里不是元照那交通发达的前世。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元照好好交代了一番家里的事务。 庄园事务由扶苏统领。 余下: 面馆由采蘩负责。 葡萄园女工们由蒋玉菡负责。 织房由黄婆婆负责。 挂面房由燕燕负责。 家里的安全由明叔和雪萼负责。 等安排好一切,元照便带着阿青、老狼和韩龙、龙素问结伴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攸宁和攸乐。 她俩武学天赋出众,所以元照在扶苏的提议下,决定带着两人多出门历练历练。 出发这天,阿青一个劲地往马车上塞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元照扒开车帘看向车厢内部,只见车厢一角都快被堆满了,于是问道:“阿青,这些你都要带着?” 阿青道:“是啊,万一路上要用到呢!” 她一身本领可都在这些瓶瓶罐罐上了,要是不带上,她心里怎么安心。 元照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即将和这些虫子朝夕相处,她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时元明玥走出门外,将一个包袱塞给了元照。 “元照妹妹,我给你新做了几件衣裳,你带着路上换洗。” 因为元照没法接受元明珠的身份,所以元明玥和元明煊在许红芍的嘱咐下改了对她的称呼。 元照倒也没矫情,接过包袱后大大方方地向元明玥道了谢。 “多谢明玥姐姐。” 见元照收下,元明玥的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谢什么,不过随手的事。” 元明玥的女红虽不如扶苏,但也十分出众。 接着元明玥又从元明煊手里接过一个较小的包袱递给阿青。 “阿青,我也给你做了两身。” 阿青望着包袱却没立刻接过。 “阿青~” 元照叫了她一声,阿青这才扬起笑脸接过包袱,用甜甜的声音道谢:“谢谢明玥姐姐。” “不客气。”元明玥笑道。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元照、阿青、攸宁、攸乐一起上了马车。 负责赶车的自然是元照。 元明煊挥手和元照道别:“元照姐姐,一路顺风啊。” 元照点点头道:“你们回吧,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说完便驾着马车去晓月楼和韩龙他们汇合。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元明煊抬头看着姐姐问道:“姐姐,阿青姐姐是不是讨厌我们?” 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 元明玥笑着拍拍弟弟的脑袋道:“别多想。” 元照这边,在韩龙夫妇汇合之后,他们便一起朝着奇麟城出发了。 奇麟城和天门镇虽说都在边境,但距离并不近,它们就像是两条线的两端,所以此行元照她们要走一些时日了。 马车缓缓走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上,道路两边是稀稀疏疏的杂草,再往远处便是茫茫的沙漠。 阿青扒开车帘,一脸激动地朝着窗外张望。 元照见此无奈地说道:“就这么好看?不和天门镇周围一样,到处一片荒芜。”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就是不一样嘛,天不一样,草不一样,就连沙丘的形状也不一样。” 说着她还招呼攸宁和攸乐一起看。 然而攸宁和攸乐对车外的景色并不感兴趣,只是静静地抱着怀中的长剑走神,谁也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那是什么?” 走了半天之后,突然阿青疑惑地看着远方问道,只见那里尘土飞扬。 这时韩龙提醒道:“元姑娘,是沙匪!” 即便沙龙帮覆灭了,周围的沙匪数量依旧没有减少,只是没有了大型的沙匪帮派而已。 第66章 发了一笔横财 没一小会儿,元照她们就被沙匪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群沙匪共计30人,每人都骑着一匹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流星锤、狼牙棒、大环刀…… 把元照她们包围之后,他们们便骑马绕着元照她们的马车不停绕圈,试图给元照她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其中领头那人一边绕圈一边说道:“识相的把女人和银钱留下。” “嗷呜~~” 老狼见此从马车一侧一跃而出,对着沙匪们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么大一只狼突然跳出,着实把沙匪们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们并没有把老狼放在心上。 狼而已,再大它也只是一只狼,如何能抵挡他们的刀枪剑戟? “这狼不错,回头带回去给兄弟们逗逗乐!”领头那沙匪笑呵呵地说道。 “嗷呜~” 老狼正要扑上去把那群沙匪撕碎,却被元照阻止。 “老狼,退下。” “嗷呜?”老狼面露不解,但出于对元照的信任,它还是乖乖退回到了马车边上。 见到这一幕,沙匪首领哈哈大笑,“还是这小妞识相,待会儿跟爷回去,爷一定好好疼爱你!” 说着他一脸色眯眯地盯着元照。 “没想到今日运气不错,竟能遇到如此绝色佳人。” 这两年,随着元照年龄渐长,她的容貌越发出众。 马车里,阿青原本正掀开车帘在看戏,然而在听到沙匪首领的话之后,她稚嫩的小脸突然一黑,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水。 下一秒,一道寒光从马车里激射而出,本来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沙匪首领,突然便面露扭曲地捂着喉咙,紧接着便从马匹上一头栽下。 只见他的喉咙此时已经被一根金属筷子扎穿。 而金属筷子正是阿青的暗器。 首领被一招毙命,沙匪们顿时便乱作一团,此时他们哪儿还顾得上抢劫,纷纷策马想要跑路。 但下一秒阿青便从马车里窜了出来。 “姐姐,这些沙匪就交给我吧。”她笑眯眯地对元照说道。 元照点点头,她本意就是想把这些沙匪交给阿青和攸宁、攸乐练手,没想到阿青出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果决。 得到姐姐的首肯之后,阿青从腰间抽出元照亲手替她打造的百炼刀便杀了过去。 元照对着车厢说道:“攸宁、攸乐,你们去给阿青帮忙。” 攸宁、攸乐没吱声,只是像阿青一样快速从车厢里窜出,提着剑便杀了出去。 韩龙隔着马车问道:“元姑娘,需要我们帮帮阿青吗?” 元照回道:“不必,交给她们三个吧。” 韩龙点点头不再吱声。 这群沙匪除了领头那个勉强算三品,其他都不入品,甚至有部分只能算学了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如何能是阿青她们的对手?所以很快便被杀得片甲不留。 有些个沙匪本想跑路,只见阿青掀开腰间挂着的竹笼,大白蛾顿时从中飞出,对着他们一阵吐口水,逃跑的沙匪顿时被白丝束缚着摔下马匹。 等所有的沙匪都杀光,阿青带着从他们身上搜刮到的银两,高高兴兴地来到元照身边,“姐姐,你看,好多钱!” 元照有些惊讶地看着阿青手里的银两,没想到这群沙匪身上竟然有不少钱,估摸着得有一百多两。 该不会是刚洗劫完别处吧? 这些银两零零碎碎的,有铜板,有碎银子,也有银锭子……说不准还真是从别处洗劫来的。 元照笑着从阿青手里接过装银钱的布袋子,笑着夸奖道:“干得不错。” 摸尸是个好习惯。 “嘿嘿~”得到姐姐的夸奖,阿青咧嘴傻笑。 元照接着说道:“把那些马匹牵过来。再把那些武器也收拾收拾带上。” 30来匹马能值不少钱呢,等到下个城镇可以牵到马市去卖了。 武器就更不能丢了。 这个时代铁器难得,优质铁器更难得。 “好嘞~” 阿青应了一声后,便带着攸宁和攸乐忙活了起来。 等收拾好一切,众人再度出发。 因为马车后面拴着30来匹马,一时间反倒衬得他们像是贩马的。 元照她们沿路走了两天才看到离开天门镇后的第一座小镇。 也是出了天门镇之后,元照才终于真切地感知到边境的沙匪有多么猖獗。 才短短两天的路程,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波沙匪的袭击,身后的马匹数量足足增加到了54匹,这让他们一行看着更加像是贩马的了。 除此之外,他们车里的兵器和摸尸获得的银钱也增加了不少。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韩龙对着元照喊道:“元姑娘,前面就是天星镇了,咱们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吧,正好把这些马处理掉。” 一直放后面拖着也不是办法,还耽误行程。 元照闻言回应道:“好,听前辈的。” 于是众人加快速度朝着前方的天星镇前进。 天星镇和天门镇情况差不多,都是两不管的城镇,天星镇的面积甚至比天门镇还大些,但却不如天门镇繁华,因为它的地理优势不如天门镇。 天门镇临近黑石城,而黑石城属于大梁和大萧之间多条道路的交汇处,按理说也应该是来往于两国商队的主要停靠点。 但关键的是,两国之间的商业贸易明面是不被允许的,因此商队想要直接通过黑石城,将会面临诸多问题。 同理,和黑石城相近的白玉城情况也是如此。 为了绕过黑石城和白玉城,两城之间的天门镇便成了商队的主要停靠点、补给点和中转站。 因此论繁华程度,边境地带的大部分小镇其实都不如天门镇。 很快众人便抵达了天星镇,龙素问对韩龙说道:“相公,你和元姑娘带着马匹去集市,我带着阿青姑娘她们去客栈安顿,咱们在客栈汇合。” 韩龙点头道:“好,那我们去去就来。”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 韩龙对天星镇很熟悉,带着元照很轻松就找到了这里的集市。 因为是傍晚的缘故,天星镇的集市很是冷清,不过这里有专门的牛市,也就是专门售卖牛、羊、马的地方。 所以集市冷清并不影响元照她们售马。 (不同城镇对这个地方的叫法不同,叫牛市、马市、羊市、驼市的都有。) 一走进牛市,元照便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臭味,就是那种屎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没办法,谁让这里关着许多牲畜呢。 牛市较多的还是贩卖牛羊的商贩,贩马的人数量并不多,且贩卖的都不是啥良马。 毕竟不管在哪儿,马都属于战略资源,优良的马匹一般是不会流落到马市里的。 当然,元照自己带来的这些马也都不是良马,根本没法和她先前从白玉城弄的那些战马相比。 普通沙匪能弄到良马那才是怪事呢! 元照和韩龙并排走着,目光一一扫过沿途经过的商贩,走了好一大截才看到第一个马贩子,他身后的围栏里关着不少马匹,瞧着挺有实力。 不等元照她们上前询问,马贩子自己就凑上来了。 “这位姑娘,这这位老爷,身后这些马匹可是要出手?” 韩龙点头道:“自然是要出手的,难不成牵出来遛着玩儿?” “是是是,瞧我这没眼力见的样子。”马贩子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接着又问道,“二位想卖个什么价儿?” 韩龙打量着他道:“那得看你出得起什么价了。” 马贩子闻言笑着走过去检查起马匹的情况,随即摇头道:“老爷,您的这些马要么是老马,要么是瘦马弱马,卖不上价的,我只能出这个价。” 他比了一个十的手势,意思是10两一匹。 韩龙摇摇头道:“你这人不实诚,我的马虽不是什么好马,但是不是老马瘦马弱马我还能不清楚?” 说着他便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元照对这里不熟悉,因此全程没吱声,见韩龙要走,她连忙跟上。 马贩子见此连忙叫道:“哎,老爷,您别急着走啊,咱这不是在商量嘛,还有的商量,有的商量!” 韩龙并未停下,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 马贩子快步走到韩龙跟前道:“要不还是您说个价。” 韩龙突然止步:“15两!” 马贩子一听立马摇头:“老爷,您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您15两卖我,我15两卖谁去?您好歹也让小的有点赚头,这样吧,我出11两,11两您看怎么样?” 韩龙一听立马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又一个马贩子凑了上来。 “老爷,可是要卖马?” 第一个马贩子见状立马不乐意了。 “我说朝鲁,没看到我正和这位老爷商量呢吗?” 被称作朝鲁的马贩子一脸不屑道:“就你这扣扣搜搜的样子,指定是出价没让这位老爷满意。” 说着他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老爷,阿拉坦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抠门,您卖给我,我出价公道,不信你四处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阿拉坦是个公道人!” “哦?”韩龙笑眯眯地问他,“那你能出多少?” “12两,老爷,我出12两!”朝鲁说道。 阿拉坦一听顿时叫道:“朝鲁,你傻了吧,12两买这些马不得亏本亏到家了?” 韩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道:“要不你俩回去再练练,等演的更像点再来找我?” 朝鲁和阿拉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之色。 元照有些没看懂,疑惑地望向韩龙。 韩龙笑着在元照耳边低声解释了两句,元照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他们看出来元照和韩龙是外地来的,所以想压价,这才装模作样的在那儿演戏呢。 元照不禁感叹,她的阅历还是少了点。 只听韩龙对两人说道:“你们还是出个实价吧,我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马能卖什么价一清二楚,你们别想糊弄我!” 说着他抓住挂在腰间的剑,拇指这么一弹,剑身便出鞘一半,冷冽的寒光差点晃瞎两个马贩子的眼。 “有话好说,这位老爷,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阿拉坦说道。 朝鲁双手合十地求饶,“就是,就是,咱们做生意的,不就是想多挣点,老爷您也理解理解小的们。” 韩龙收剑回鞘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天星镇的马贩子都是一伙儿的,你们要是出不了实价,我去别处卖也是一样的,马可是紧俏货,没有卖不出的道理。”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两个马贩子出价13两,将元照她们所有的马匹都收了。 54匹马,总共卖了702两。 702两里,有212两是韩龙夫妻的,剩下的490两才是元照的。 在去往客栈的路上,元照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道:“没想到打劫沙匪还挺挣钱,说不定等咱们抵达奇麟城的时候,参加拍卖会需要的银两都凑齐了。” 这些还单单只是他们卖马的钱,路上从沙匪身上搜出的钱还没算上呢。 “哈哈哈~”韩龙大笑道,“打劫要是来钱不快,沙匪哪会干这一行。” 元照好奇地问道:“韩前辈,你们平时接护送商队的任务,是不是常遇到这种事?” 韩龙笑道:“你说呢?” 元照道:“难怪前辈应付两个马贩子来得心应手。” 韩龙解释道:“其实这种情况也没你想的那么多。 我们追风楼的追风使和镖师不同,一般接的都是大型商队的护送任务,而小股的沙匪基本不会去劫掠大型商队。 若是遇到大型沙匪团伙,便是我们应付起来也很棘手,没那么容易占到便宜的。” 元照她们此行之所以这么容易遇到小股沙匪的劫掠,完全是因为他们就两辆车,沙匪估计错误,把他们当作没有挂靠大商队的小行商了。 “原来如此。”元照了然地点了点头,“是我想的简单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抵达了天星镇的客栈。 整个天星镇也就一家客栈,根本不用费心就能找到。 只是他们刚抵达客栈门口,就见有两伙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元照定睛一看,其中一方不是阿青和龙素问还能有谁! 第67章 《百虫邪典》 元照走上前去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阿青见姐姐回来了,当即一脸委屈地跑到了元照身边:“姐姐,有人欺负我!” 元照闻言看向对面,只见和阿青一行对峙的是一位年纪约摸二十刚出头,衣着朴素的姑娘。 她身穿一袭青衫,身量娇小,显得很是清秀可人,但俏脸却布满寒霜。 龙素问上前简单向元照说明了情况。 她们来到客栈门前,刚打算进去,就被这位突然出现的姑娘拦住了去路。 原来她看到了阿青腰间的竹笼,透过竹笼看到了里面的大白蛾,非说大白蛾是邪祟污秽之物,让阿青交出大白蛾。 阿青自然不肯啊,于是双方就爆发了冲突。 那姑娘虽年纪轻轻,武功却已经臻至二品,比同是二品的龙素问还强些,龙素问还因此被打伤了。 好在对方下手有分寸,并未下重手,所以只龙素问是轻伤。 元照了解完事情原委后,皱眉朝着对面的姑娘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那大白蛾是我妹妹之物,你要强抢,是否不妥?” 对面姑娘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丫头定是研习了《百虫邪典》才能养出这等邪物,我既遇见了,那必然不能坐视不管!” 《百虫邪典》?元照眉头一皱,难道是指《人皮医经》? 元照继续说道:“不管大白蛾是不是你口中的邪祟之物,但我妹妹从未用它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姑娘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未免也太自视甚高。” “你!”姑娘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姑娘,莫要再胡搅蛮缠,你打伤我家长辈之事我还未与你计较,若是再得寸进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元照便不再理她,转身对着阿青和龙素问说道: “龙前辈,阿青,咱们进去。” 然而元照话音刚落,那姑娘竟纵身一跃拦在元照几人前方,堵住了客栈的院门,紧接着伸手就朝阿青腰间的竹篓抓去。 元照见此双目一凝,闪身到阿青前方,伸手拦下了女子,二人双手化作残影,短短一瞬便交手了数十次。 女子被元照一掌击退,看向元照的表情变得严肃,她没想到元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 不等女子反应,元照已经闪身来到了女子身边,女子见此心里大惊,当即就要后退和元照拉开距离。 然而元照右手快如闪电,双指并拢快速在其丹田位置连点数下,眨眼间封住了她的丹田。 这正是她从前制住晓空空的点穴之法。 封住对方丹田之后,元照身形再度一闪返回到阿青身边,对着那姑娘冷声道: “姑娘,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们为难,那我也就没必要跟你客气。 我奉劝你一句,行走江湖,管好你自己的事,莫要多管闲事,我现在封住你丹田,你什么时候向我妹妹道歉,我便什么时候替你解开。 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尝试自己解穴,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元照便带着阿青她们进了客栈的院子,将马匹交给小二之后,几人进了客栈订了房间。 而那姑娘则站在客栈院门外有些手足无措,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内力了。 不一会儿,有一位和那姑娘打扮相似的女子出现。 这女子长得更加高挑,年纪也更大些,气质有些清冷。 “蝉衣,你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客栈里等我吗?” 看到来人,名叫蝉衣的女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师姐,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内力不见了。” 后来的女子闻言眉头一皱,伸手抓住了师妹的手腕,释放出一丝内力去感知师妹的情况。 果然,师妹的内力真的一点儿都感知不到了。 “发生了什么?”女子皱眉问道。 于是蝉衣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她的师姐。 师姐听完后眉头紧锁。 《百虫邪典》竟然外面现世了。 接着她看向师妹道:“所以你就贸然朝人家出手了?” 蝉衣闻言理直气壮道:“《百虫邪典》那种旁门左道,有辱岐黄之物,我怎能容忍它存于世间!” 师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是不是在谷里待傻了?你知道人家什么底细吗?就贸然对人家出手?换个脾气不好的,你已经没命了。” 蝉衣被训的像只鹌鹑一般不敢抬头。 “走,进客栈,我帮你看看。”说着她拉住师妹快步走进客栈里。 在客栈里订了两间房之后,二人面对面盘腿坐到床上,师姐开始尝试替蝉衣解穴。 然而一番仔细检查之后,她的眉头紧紧皱到一起,“麻烦了,你这是遇到了高手,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师姐,连你也没办法吗?”蝉衣哭丧着脸问道。 “我先试试吧。”师姐说道。 这时蝉衣突然想到了什么,“师姐,那人说让我不要自己解穴……” 师姐正要动作的手微微一顿。 略一犹豫后,她还是说道:“试试吧!” 她对自己的医术还算自信。 “嗯~”蝉衣点点头,师姐可是她们这代医术最出众的弟子,不可能没办法的。 只见师姐双手按住蝉衣腹部,食指不停变幻着点在她周身各处穴位上。 然而就在这时,蝉衣脸色一阵潮红。 看到这一幕,师姐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蝉衣忽觉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的喷出,接着便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师妹!!!”师姐惊呼一声,连忙将师妹扶起来。 “师姐,好疼!我好疼!”蝉衣痛苦地呻吟着。 师姐脸色难看道:“这封穴之法太过高明,你这是惹下了塌天大祸啊!” “师姐,连你都没办法吗?”蝉衣疼的简直想在床上打滚。 师姐摇头道:“是我太高估自己,让你平白遭了罪,果然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你我久居谷中,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太少了,难怪师尊说让我们趁此次机会,多在外面历练历练。” “师姐,那我们该怎么办?”蝉衣哭丧着脸问道,“我不会一直这样吧?我不要……” 师姐听闻表情变得严肃,“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蝉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去和那位姑娘道歉。”师姐说道。 “我不要!”蝉衣立马严词拒绝,“我又没错,干嘛要去道歉?!” “你还没错?”师姐瞪着她,“你平白无故对人出手,还叫没错?” 蝉衣嘴硬道:“可是……那小丫头研习了《百虫邪典》……说不定她就是当年那位师祖的传人也说不定!” 师姐打断她道:“那只是你的猜测,就像人家姐姐说的那样,人家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虽说《百虫邪典》和我们有些渊源,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研究出《百虫邪典》的那位师祖也早就不在人世,说不定那位姑娘只是偶然获得了《百虫邪典》的传承。” 蝉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师姐擦了擦蝉衣嘴角的血迹:“好了,咱们收拾收拾,赶紧去找那位姑娘道歉。” “哦~”蝉衣低声应道。 师姐妹俩简单收拾一番之后便出了房门。 她们订的房间在客栈二楼,二人刚下楼梯,蝉衣便看到元照一行正在楼下用餐。 “师姐,就是她们!”蝉衣低声对师姐说道。 元照自然也注意到了师姐妹二人,只是她只是轻瞥一眼便没再当一回事。 师姐带着蝉衣走下楼梯,径直走到元照她们跟前,双手抱拳,弯腰行礼道: “诸位有礼了,在下百花谷曲凌霄,先前我师妹多有冒犯,故特意带她来向各位道歉。” 百花谷的人?元照几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竟然这么巧!她们莫非是也是为了百物阁的玉蜂而来? 不过让元照更加惊讶的是,对方竟然是来道歉的,她还以为会打了小的来老的,之后源源不断地有人来找茬呢。 不过在看到蝉衣惨白的脸色之后,她心中顿时了然,看来是尝试解穴了。 果然人都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生物。 曲凌霄给了蝉衣一个眼神,蝉衣立马不情不愿地上前小声说道:“那个……对不起!” “蝉衣!”曲凌霄见状低声呵斥了一声。 蝉衣立马对着阿青大声说道:“先前我莽撞冲动,多有冒犯,实在抱歉,还望小妹妹不要同我计较。” 接着曲凌霄将一个纯白小瓷瓶放到龙素问跟前道:“这位夫人,这是我百花谷的百花玉露丸,对疗伤有奇效,请您不要嫌弃。 我师妹失手伤了您,是我这个做师姐的管教失职,还望您见谅。” 说着她再度看了一眼蝉衣。 蝉衣只好再次走到龙素问跟前弯腰抱拳道:“夫人,先前是我行事唐突,出手无状,给您赔不是了。” 龙素问看了元照一眼,元照对着她点点头,她便笑着说道:“既然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没想到二位竟是百花谷高徒,真是失敬,失敬!” 阿青在姐姐的示意下也跟着说道:“既然这位姐姐都道歉了,那我就原谅她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的矛盾,既然人家有意结交,她们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曲凌霄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多谢诸位诸位雅量。” 元照笑道:“二位不嫌弃的话,请坐下说话吧。” 韩龙也热情地说道:“对对对,二位请坐,二位请坐,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曲凌霄笑道:“那小女子便不客气了。” 说着她便携师妹坐下。 元照看向蝉衣说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么我便替这位姑娘解除穴道吧!” 蝉衣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曲蝉衣。” 她们百花谷这代弟子共三人,大师姐曲凌霄,二师姐曲南星,小师妹曲蝉衣,都是以药材为名,分别取自凌霄花、天南星和蝉蜕。 曲则是她们师尊的姓,她们本是孤儿,是被师尊捡回百花谷的。 而她们的师尊正是四绝之一的医绝——百花仙子。 “原来是蝉衣姑娘,先前多有冒犯。” 说着元照伸手快速在曲蝉衣的丹田处点几下,曲蝉衣立刻感知到自己失去的内力又回来了,她大喜道谢: “多谢!” 接着元照几人也向曲凌霄和曲蝉衣做了自我介绍。 等彼此互相认识之后,元照才疑惑地问道:“我先前见蝉衣姑娘认得我妹妹养的大白蛾,莫非这白蛾的培育之法和百花谷有什么渊源?” 曲凌霄闻言点头道:“确实有那么一点渊源,百多年前我百花谷出了一位师祖,喜好培育各种奇虫怪虫毒虫。 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后来当时的谷主发现她竟然偷偷以人体为原料来饲养毒虫,残害了无数无辜性命,于是勃然大怒,二人大打出手。 那位师祖和当时的谷主乃是师姐妹,武功相差无几,二人谁也奈何不得谁,于是闹翻之后,那位师祖便独自出谷,此后再没回过百花谷。 而阿青姑娘培育那白蛾所用之法,正记录于那位师祖所创的《百虫邪典》之中。 这《百虫邪典》的原册就收藏于我百花谷藏书阁,乃是百花谷禁忌之书。” 说着她疑惑地问道:“不知阿青姑娘这培育之法是从何处习得?” 元照回答道:“此事也是巧合……” 说着她把《人皮医经》的来历告诉了二人。 曲凌霄听完后猜测道:“这么一说,元姑娘口中的毒医曼黎,也许正是我百花谷那位师祖的后人。” 百花谷的人多年不出来走动,曲凌霄和曲蝉衣都没听说话毒医曼黎这号人物。 了解了《人皮医经》的来历后,曲凌霄看向阿青道:“阿青姑娘,《百虫邪典》确实多旁门左道之术,只是私以为,器、术本身并无善恶之分,端看持器、施术者如何使用。 你既研习了《百虫邪典》,望你能坚守本性,莫要行残害无辜之举。” 阿青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一脸赞同地看着曲凌霄,她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只要是我姐姐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去做的!” 第68章 互赠 几人聊着聊着,元照突然问道:“我素来听闻百花谷门人轻易不出百花谷,二位此次来此,可是为了百物阁即将拍卖的玉蜂卵?” 曲蝉衣撇撇嘴道:“几颗玉蜂卵而已,哪值得我们辛苦跑一趟。况且玉蜂的培育之法乃我百花谷秘传,旁人便是得了玉蜂卵,那也是养不活的。” 元照先是有些惊讶,原来百花谷并不在意流传在外的玉蜂,接着又面露疑惑道:“那二位来此是为了……” 曲凌霄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是为了寻找我师妹。” 元照:“令师妹?” 曲凌霄点点头,脸庞染上了一丝愁容,“我们百花谷这代共有亲传弟子三人,我居长,蝉衣为幼,中间还有一位二师妹。 与打记事之前就在谷中的我和蝉衣不同,我那二师妹直到七八岁时才被师尊领入师门。 二师妹打小就勤奋,又是我们三人中武学天赋最高的,因此功力增长很快,早两年前,她的功力就在我之上了。” 曲蝉衣插嘴道:“大师姐医术最好,二师姐武功最好,只有我……武功平平,医术也平平。” 曲凌霄无奈道:“莫要妄自菲薄。” 她和二师妹年纪只相差一岁,但小师妹却比她们小了近十岁,几乎是她和二师妹一把屎一把尿亲手拉扯大的。 她们师姐妹三人一向关系很亲密。 曲凌霄再次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后来才知道,原来二师妹身负血海深仇。 大概一年多以前,她偷偷离开了百花谷,师尊猜测她可能是出谷报仇去了。 我师尊那人性格一向万事漠不关心,因此也就没理会,我们也只当师妹很快就会回来。 谁知,不久前长生会的会长亲自找上百花谷,说我二师妹在短短一年之内,已经屠戮了七个武林世家,害了上千条性命,师尊这才让我和小师妹出谷来寻她。” 长生会是一个特殊的江湖组织,原本是由江湖上几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为抱团取暖而联合成立的。 后其会长因得奇遇突破至超一品,这个组织才渐渐发展壮大。 他们宣扬信奉不知从哪儿胡编乱造来的长生大帝,说是虔心供奉便能够脱离苦海,永享极乐,不断吸纳江湖各路人士加入,还自诩天下正义之士,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们。 只是他们行事有些偏激,因此在江湖上名声并不算好。 听着曲凌霄的讲述,韩龙似乎想到了什么,“凌霄姑娘口中的师妹莫非是前段时间把江湖搅的一片腥风血雨的血练妖女?” 作为一家追风楼的楼主,在江湖情报方面,他总是要比别人灵通些的。 曲凌霄点点道:“好像确实有人这么叫她。” 曲蝉衣则不满道:“不准叫我二师姐妖女!” “哈哈~~抱歉抱歉~”韩龙闻露尴尬,随即深深地感慨道,“没想到那血练姑娘竟是百花谷弟子。” 元照和阿青不由好奇地看着韩龙。 韩龙见此解释道:“差不多在一年前左右,大梁徐州东海郡阎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鸡犬不留,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接着一个月之后,同郡的骆家发生了同样的事。 又一个月之后,雍州清河郡桑家被灭门,灭门手法和前两家如出一辙。 再一个月后,同郡的何家被灭。 有心人很快发现,被灭门的这几家之间似乎都存在不浅的交情。 比如说阎家和骆家是姻亲,桑家和何家也是姻亲,而阎、骆、桑、何四家的家主又是至交。 按照这个规律推断,很快便有人推断出凶手接下来可能会下手的有荆州三阳郡的霍家,同郡的郭家和沈家,还有青州的有渔郡的林家和魏家,并州上襄郡的于家和赵家。 于是收到消息的这几家早早有了防备。 只是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凶手加快了进程,连灭了郭家和沈家。 连灭六门,将近一千口人,这等惨案,江湖上已经有多少年未曾有过了,因此引起了很多正义之士的不满,他们立志一定要抓住凶手。 于是接下来大批高手分成数股,分别入驻了霍、林、魏、于、赵五家。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凶手一连数月都未曾现身,仿佛已经销声匿迹。 于是大家都在猜想,凶手是不是已经达成目的,放弃了继续制造灭门惨案。 然而就在他们松懈之时,凶手终于再次现身,这次她降临在了赵家。 大家也终于看清了凶手的真面目。 那是个一身红衣的美丽姑娘,她现身之后,二话不说,见人就杀,手持一根血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赵家无一人是她的一合之敌,就连隐藏在赵家的其他武林高手也不例外,包括好几名一品高手。 轻松灭门赵家后,那姑娘便扬长而去。 因不知那姑娘来历,故江湖上便称她为血练妖女。” 龙素问补充道:“因为被她所杀之人中有许多江湖各派弟子,因此现如今江湖上有不少人都在追杀她,不过短短一年,她便从籍籍无名之辈,上升到了江湖通缉榜天榜第36位。” 听完夫妻二人的话,曲凌霄一阵唉声叹气,曲蝉衣则愁眉苦脸,她很敬爱自己的师姐,可又无法认同师姐造下那么多杀孽。 曲凌霄道:“既然玉蜂卵出现在了拍卖会的清单上,那就说明我师妹极有可能会在奇麟城现身,所以我们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元照几人了然。 这时曲凌霄看向阿青问道:“我记得《百虫邪典》上有记录玉蜂的培育之法,莫非阿青姑娘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玉蜂?” 阿青闻言看了看姐姐,只听元照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正是!” 接着元照便把家中有长辈受伤,需要借助玉蜂治疗的事告诉了曲凌霄和曲蝉衣。 曲凌霄听后说道:“这样啊……” 略一思考后,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锦囊,随即从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蜂巢,将其递给了阿青。 蜂巢之中存有数条玉蜂幼虫,还有一只产卵的蜂后。 “阿青姑娘,这里面有几只玉蜂幼虫,如若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据我了解,玉蜂现世,想要争夺的人恐怕不在少数,二位姑娘未必能竞拍成功。” 元照一脸诧异地看着曲凌霄,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轻而易举就把百花谷的珍宝送出。 见阿青和元照都愣愣地看着自己,曲凌霄笑道:“二位不必如此诧异地看着我,救人要紧。 玉蜂在外人看来珍贵无比,其实在我们百花谷到处都是,如果它们能救人一命,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凌霄姑娘,此番恩情,元照铭记于心。” 元照朝着曲凌霄拱拱手后,双手接过了那个蜂巢。 曲凌霄笑道:“元姑娘言重了。” 阿青嘴甜地说道:“凌霄姐姐可真是人美心善!” “哈哈哈~~”曲凌霄掩面轻笑,“阿青姑娘可真是会说话。” 随后几人边吃边聊,竟越聊越投机。 此时元照几人才知道,原来曲凌霄竟已经三十有一了。 初见之时,元照几人还以为她才刚刚二十出头呢,这可把差点龙素问羡慕死,青春常驻谁不喜欢? 看来百花谷玉蜂蜜果然非同凡响。 据曲凌霄说,她们百花谷的人常年食用玉蜂蜜,外貌多是如此,她师尊早已年过花甲,但看上去和四十出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龙素问就更加羡慕了。 这时元照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是去奇麟城,凌霄姑娘、蝉衣姑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虽说已经得到了玉蜂,但元照还是决定带阿青、攸宁、攸乐去见见世面。 “好啊!”曲凌霄爽快答应道,“我也正想如此提议呢!”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众人一直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一回到自己房间,阿青就开始一脸兴奋地摆弄那些玉蜂幼虫。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元照想了想,随即带着一样东西出了房门。 砰砰砰~ 她来到曲凌霄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吱呀~ 房门被打开,曲凌霄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元照道:“元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元照点点头,抬脚走进了屋里。 曲凌霄和曲蝉衣并不住一个房间,因此房里此时只有曲凌霄一人。 进门之后,元照随手关上房门,随即对曲凌霄说道:“今日和凌霄姑娘相识,我只觉相逢恨晚,故有一件礼物想赠送给姑娘。” 她并未说是为了回报赠蜂之情。 人家相赠玉蜂是出于善意,你要是说拿着东西来回报,那也太看轻别人了。 但如果是朋友之间的礼物互赠,那便大不相同了。 曲凌霄闻言疑惑地看向了元照怀中抱着的东西,只见那东西正被一块黑布包裹着。 随着元照将黑布揭开,曲凌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仿佛看到了元姑娘将月光捧在了手中。 “这是……这是冰蚕丝织成的布匹?” 她虽没见过,但百花谷典籍中对冰蚕丝所织之布有所记载。 元照笑道:“正是,凌霄姑娘品行高洁,宛如皎皎之月,与这浮光锦正相配。” 这匹浮光锦元照原打算将其放到百物阁的拍卖会上拍卖,但她现在决定将其转赠予曲凌霄。 “原来它叫浮光锦……”曲凌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浮光锦,但很快又缩回手,“元姑娘,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元照自然看出了曲凌霄眼中的喜爱,于是笑着将浮光锦塞进她怀里道: “华服配美人,凌霄姑娘若是能穿上这浮光锦制成的衣裳,也不枉它来这世上走一遭,它该感到庆幸才是!” 曲凌霄还想推脱,元照见此板着脸道:“凌霄姑娘,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了?你送玉蜂之时,我可没推辞,怎么我送你礼物,你却百般嫌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曲凌霄连忙摆手说道,她常年生活在百花谷,除了师尊和师妹,几乎未和旁人打过交道,如何能说得过元照? “那就收下!”元照展颜一笑,“不瞒凌霄姑娘你,就像玉蜂之于百花谷,其实这浮光锦于我来说也算不得稀罕。” 曲凌霄惊讶道:“怎么会……” 冰蚕丝所织之布向来难得一见…… 元照:“总之凌霄姑娘安心收着便是。” 见此曲凌霄只得说道:“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她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浮光锦。 接着元照说道:“世间不早了,那我便不打扰凌霄姑娘休息,咱们明日见。” 曲凌霄点点头:“明日见。”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 隔天一早,元照一行和曲凌霄姐妹一起吃了早餐,随即便相伴一起出发。 曲蝉衣自告奋勇要帮元照驾车,元照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便把车夫的活计给了曲蝉衣。 而她自己则骑上了老狼。 出了天星镇,坐在马车里的曲凌霄闲着无聊,便和阿青交流起了医术。 在常规医术上,阿青只能算略懂皮毛,因此基本都是她在请教曲凌霄,她问的都是在看医术时产生的一些疑问。 曲凌霄此人极其正派,并不敝帚自珍,只要不涉及百花谷核心机密,她都非常乐于回答阿青。 因此一路上,元照能听到马车里不断传来阿青激动的声音。 期间曲凌霄注意到了同坐在马车里,但却一言不发的攸宁和攸乐。 于是她便疑惑地问道:“这二位姑娘为何始终一言不发。” 其实昨晚她就注意到了攸宁和攸乐的异常。 听到曲凌霄的询问,攸宁和攸乐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长剑,仿佛只有手中的剑才能给她们安全感。 阿青闻言解释道:“攸宁姐姐和攸乐姐姐因从前受过刺激,所以举止异于常人,凌霄姐姐你不要见怪。” 曲凌霄摇摇头:“无妨。” 这时阿青突然问道:“不知凌霄姐姐可有治疗攸宁姐姐和攸乐姐姐的法子?” 接着她详细说明了攸宁和攸乐的情况。 然而曲凌霄却遗憾地摇摇头说道:“抱歉,精神层次的治疗,我百花谷还从未涉及过。” 若只是情绪起伏、精神疯癫之类的还好说,但这内心封闭……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69章 怪事 献祭 时间转眼又过去七八日。 这日午时,元照他们的视线里再次出现一座小镇,这已经是他们沿途经过的第4座小镇了。 这七八日的路程他们走的还算顺畅,中途也就遭遇了两波沙匪袭击,规模都不大,解决掉沙匪之后,他们再次发了笔小财。 韩龙高声喊道:“元姑娘,凌霄姑娘,咱们在前面的兴平镇歇个脚吧!” “好!”元照和曲凌霄同时回应道,她俩对沿途遇到的城镇都不熟悉,一路上在哪儿停,在哪儿歇,基本都是韩龙和龙龙素问夫妇在安排。 韩龙笑道:“那咱们就在兴平镇吃个晌午饭,好好休整一番再出发。” 说着他们便驱着马车加快速度朝着兴平县进发。 一进入小镇,元照她们便径直朝着镇上的客栈出发。 只是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们突然奇怪地发现,整个镇子非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韩龙疑惑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空荡荡的屋子,“奇怪,人都跑哪儿去了?”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街道两旁的屋子和铺子也都门户大开着。 曲蝉衣双手抱着胳膊揉了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我怎么感觉这个镇子……阴森森的,莫不是闹鬼了吧?” 曲凌霄连忙说道:“莫要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神。” 元照问韩龙道:“韩前辈,这里以前也这样吗?” 韩龙道:“怎么可能,我上次路过这儿还好好的呢!” 距离他上次路过也才刚过去半年不到。 元照再次瞥了一眼街道两旁的情况后说道:“咱们先去客栈看看。” 韩龙点点头,驾车走在了前头。 只是等他们到了客栈,发现这里依旧空空如也,不仅没有一个客人,就连掌柜的、店小二也都不见了。 这下瞧着更加诡异了。 曲蝉衣道:“这里莫不是被人屠镇了?我听说外面经常有这种事发生。” “应该不是。”龙素问摇摇头,“你们看这里的桌椅摆放整齐,甚至没有一丝灰尘,如果经历了屠杀,不可能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元照突然注意到了柜台之后正摆放着一座神龛,神龛之中供奉着一座木头雕像。 雕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那老者似笑非笑,眼睛似睁非睁,全身别处都没上色,只有眉间一点血红,莫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神龛前方的香炉里还燃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雕像有些眼熟?”元照突然问道。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神龛。 这时阿青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来的时候,我在外面一户人家的门口看到过一样的雕像。” 曲凌霄闻言低头沉思:“这么一说,我在一家粮铺里好像也看到了。” 她视力极好,虽然没进粮铺,但在看粮铺中有没有人时,无意中在粮铺的柜台上看到了一样的雕像。 这时龙素问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雕像这么眼熟呢……” 阿青问道:“龙伯母,你在外面也看到了?” 龙素问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又低头苦思冥想起来。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便看向韩龙问道:“相公,你看这雕像,像不像长生会信奉的长生大帝?” 韩龙闻言一愣,随即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雕像,“好像……还真是。” 夫妻俩走南闯北,自然有接触过长生会的信徒,只是不熟悉而已,所以刚开始才没能认出来。 “可是……我记得塞外很少有人信奉长生会啊。” 元照说道:“以前没人信,是因为他们还没传教到这里,传到这里自然就有人信了!” “也是。”韩龙点点头。 曲蝉衣问道:“难道镇上百姓消失的事和长生会有关?” 韩龙摇摇头道:“说不好。”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动静,他们走出去一看,惊讶地发现,镇上的人好像突然之间全都回来了。 大街上满是行人,大家各忙各的,小镇好像突然间就有了生气,商铺里传出了吆喝叫卖声,屋顶的烟囱冒出青烟,还有犬吠、孩子的哭闹声时不时传来…… 乍一看上去,这里和普通小镇几乎没区别,韩龙几乎差点都要以为先前看到的无人之镇是他的幻觉。 “这……莫不是真的闹鬼了吧?”韩龙喃喃自语道。 “咦~诸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 众人扭头一看,发现原来是掌柜的和店小二回来了,刚刚出声的正是店小二。 韩龙疑惑地问道:“小二哥,掌柜的,刚刚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整个镇上都不见人影?” 店小二笑着问道:“各位刚来咱们兴平镇吧?” “正是。”韩龙点头道。 “难怪。”店小二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今日是洪大师开坛讲法的日子,所以大家都去听了,你们当然见不到人啦!” 韩龙:“洪大师?开坛讲法?” “是啊,洪大师可是长生大帝的使者,专门来兴平镇替我们消灾解难的。”店小二一脸神往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 只见他从脖子上取出一个银挂坠对元照几人说道:“各位要不要一起信奉长生会?” 那吊坠上挂着的正是用银子铸造的长生大帝像。 龙素问好奇地问道:“小二哥,这吊坠可是有什么说法?” 店小二激动道:“夫人真是好眼力,洪大师说了,这吊坠是我们的替身,能替我们挡灾遮煞,等过段时间,这吊坠吸尽了我们身上的煞气,洪大师就会收走它们,将它们一举净化!” 元照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想:什么净化呀,这不就是一种敛财的手段? 店小二一边引着元照她们回到客栈,一边滔滔不绝地向元照她们介绍着长生会的好处。 通过聊天她们得知,据那位洪大师的说法,原来打造那吊坠用的材质不同,效果也有所不同,金材挡煞消灾效果最佳,银材次之,铜材最差。 这家客栈掌柜的吊坠就是金质的。 元照他们还得知,不久前,兴平镇刚经历了一场大灾,镇上居民受到上天诅咒,因此死了不少人。 多亏了洪大师路过这里,替他们开坛做法,祛除了诅咒,这才会受到全镇之人的拥戴。 众人越听越觉得那位洪大师是个骗子。 店小二和掌柜的回到店里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来到那座供奉着长生大帝的神龛前拜三拜。 元照低声说道:“难怪长生会在江湖上名声不好,这不就是妥妥的骗子?” 也就百姓们没读过什么书,这才容易上当受骗。 “可不就是嘛。”韩龙赞同道。 曲蝉衣气愤道:“太可恶了,不行,我得去拆穿那什么洪大师。” 曲凌霄低声呵斥:“坐下,不要冲动。” 元照点点头道:“就算你去说了也没人会信你的,我看这些人都已经被洗脑了,你没看刚刚小二哥那狂热劲。” “洗脑?”曲蝉衣没听懂。 元照解释道:“就是被迷惑了的意思,脑子被不正常的言论和思想冲刷了,可不就是洗脑嘛。” “原来如此。”曲蝉衣恍然大悟,“元姑娘这说法真是太准确了,就是洗脑!” 很快店小二便把元照她们点的餐食给端了上来。 元照她们吃饭的时候,就见店小二和掌柜的还在神龛前神神叨叨的。 韩龙低声说道:“以前都没发现,这长生会的信徒好生邪门!” 众人深以为然。 午饭过后,元照她们坐在店里休息,打算歇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这时她们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吹奏唢呐的声音,听到这声音,掌柜的和店小二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曲蝉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胳膊问道:“小二哥,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 店小二焦急地回答道:“给长生大帝献祭贡品的时间到了,我得赶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拨开了曲蝉衣的手,脚步匆匆地跑出了门。 元照几人彼此对视一眼,曲凌霄道:“我们去看看。” 其他几人点头赞同。 等他们来到客栈之外,发现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行人,而街道中央则有一支打扮怪异的队伍在缓慢行进着。 队伍里的人全都身穿青衣,头戴怪异的高帽,队伍前方几人吹奏着唢呐,后方几人敲击着大鼓,中间则抬着四顶轿子。 轿子四周有轻纱遮掩,但隐约能看到其中各坐着一位穿着打扮华丽的年龄少女。 龙素问低声说道:“难道那四个少女就是小二哥口中的贡品?” 元照点点头:“恐怕是的!” 曲蝉衣正义感爆棚,愤怒地说道:“不行,这一定是在骗人,用人当贡品,闻所未闻!” 说着她就要冲上前去。 曲凌霄连忙拉住她道:“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先静观其变。” 曲蝉衣只能乖乖退了回来。 就这样,元照她们混在人群里,随着队伍一路向前走。 队伍前方几个人口中念念有词,唱着让人听不懂的歌谣,引导着队伍一路向着小镇之外走去。 队伍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但好在后面的百姓们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们双手交迭在胸前,一脸虔诚地祈祷着。 不知走了有多久,天色渐渐来到傍晚,而队伍也已经来到了沙漠深处,周围入目全是无穷无尽的沙海。 元照疑惑地问道:“他们将人抬到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解。 就在这时,元照她们视线里出现了一座高高的祭坛,突兀地竖立在沙海中央。 而祭坛之上则早早坐着一位身穿青色法袍,脸戴怪异青色面具的男人。 不用说,他定是大家口中的洪大师了。 队伍一路来到祭坛下方,其他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只有抬着轿子的人继续顺着木阶拾级而上,一路将四位少女抬到祭坛上。 随着轿子周围的轻纱被掀开,露出了坐在其中的四位妙龄少女,她们身着青衣,双眼紧闭,脸上同样满是虔诚。 接着抬轿之人恭敬地退下了祭坛,而那位洪大师则缓缓起身,他手持一柄木剑,在台上跳着怪异的舞蹈,同时高声喊道: “乾坤浩浩,日月昭昭,神恩广被,庇佑尘嚣……今良辰吉时,敬备玉女,恭祭于天,以表诚敬。” 说着那洪大师轻轻一挥手,宽阔的衣袖带起一阵狂风,竟将四位少女凌空吹起。 紧接着少女们便直直朝着下方沙海坠落而去。 落入沙海之后,少女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下陷落,一点一点被沙子吞噬,而少女们不仅一点儿不害怕,反而脸上带着激动之色。 她们就要脱离苦海,去见长生大帝了! 看到这一幕,韩龙低喝一声道:“不好,那下面是流沙之地!” 曲蝉衣再也坐不住了,她从人群中飞身而出,大喝一声道:“救人!” 等落到祭坛之上后,她甩出两条白绫卷住一位姑娘的胳膊,试图将她救上来。 而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立刻沸腾起来。 “你们干什么?哪来的野丫头!” “快快快,快阻止她,别让她乱来,会惊扰神明,给我们带来灾难的!” …… 他们不停地责骂着曲蝉衣,想要将她赶下祭坛。 但曲蝉衣充耳不闻,依旧奋力拉扯着向流沙之下陷落的少女。 那位洪大师哪会坐视不管,当即便持着木剑朝曲蝉衣攻去。 “哪来来的邪魔,竟敢在长生大帝的献祭仪式捣乱,看洪某不收了你!” 只是他还没靠近曲蝉衣,便被从天而降的曲凌霄一脚踢飞了出去。 这位洪大师好像只会些拳脚功夫,并不算正经的习武之人,被曲凌霄一脚踢的在地上直打滚。 很快其中一名少女被曲蝉衣顺利救下。 底下的百姓们顿时不干了,他们群情激奋,抓起地上的沙子就朝曲凌霄和曲蝉衣撒去。 “滚下去!” “快滚下去!” “你们这些邪魔,滚下去!” “妖魔,她定是来阻止献祭长生大帝仪式的妖魔!” “说不定就是她对我们降下的诅咒!” …… 他们满脸仇恨地看着台上二人,仿佛师姐妹二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更甚至将她们视作灾厄。 他们还想爬上台去阻止,这时元照纵身一跃拦在他们前方,拔出腰间长刀劈在木梯之上,将梯子砍成两截。 “全都退下,否则后果自负!” 百姓们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然而此时台上却变故突生。 那位被救下的少女满脸愤怒、双目通红地瞪着曲蝉衣。 “你做什么?为何要阻止我去见长生大帝?” 曲蝉衣道:“我是在救你啊!” 那少女语气里满是愤怒:“少在这里胡说,我哪需要你来救?我看你就是在嫉妒,嫉妒我马上就要能见到长生大帝!” 说着她用力推了曲蝉衣一把,随即纵身一跃跳进流沙里,眨眼间便被流沙彻底吞没了。 曲蝉衣傻眼了。 她不理解,她明明是在救人啊! 这时被曲凌霄踢飞出去的洪大师哈哈大笑着起身。 他指着曲凌霄师姐妹二人,对着台下百姓高声喊道:“大家看到了吧,这些就是给你们散播诅咒的邪魔!” 第70章 血池 听到洪大师污蔑自己,曲蝉衣愤怒地喊道:“你胡说!害人的明明是你,还有你让人用金银铸造那什么吊坠,根本就是为了敛财,什么挡灾遮煞,都是假的!” 说着她看向下方的百姓们说道:“你们不要被这家伙骗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长生大帝!” 然而她的这句话却像是触犯了众怒,底下百姓一个个群情激奋。 “你胡说!怎么会没有长生大帝?我在梦里亲眼见过!” “就是!这个邪魔是在妖言惑众!长生大帝,永世不朽。” “昨夜长生大帝还给我托梦了,怎么可能没有长生大帝?” “滚下去,邪魔滚下去!” “洪大师,快快除了这邪魔!” “洪大师,一定不能饶了这邪魔,她扰乱仪式,是在亵渎长生大帝,是在阻挠我们脱离苦海,登入极乐世界!” …… 下面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抓起地上的沙子,不停地撒向祭坛上的曲蝉衣和曲凌霄。 曲蝉衣哪见过这种世面,当即被吓的不知所措,她求助地看向她师姐,曲凌霄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只听洪大师狞笑道:“一群邪魔,胆敢扰乱给长生大帝献祭的仪式,简直不自量力!” 他一边说一边逼近曲蝉衣和曲凌霄。 这师姐妹俩虽然武艺高强,但却从来没伤过人,害过人,因此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元照、阿青、攸宁、攸乐、龙素问和韩龙全都飞身上了祭坛。 龙素问、韩龙和阿青同时出手,使用轻功将尚且还没被流沙吞没的另外三个姑娘拉了上来。 而元照则一把掐住洪大师的脖子,冷声威胁道:“把你那些骗人的把戏都老实交代出来,否则——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洪大师一点儿也不害怕,只见他笑着高喊道: “众位信徒们,邪魔的力量实在强大,凭本使者一人,恐怕难以抗衡。 今日本使者就要魂归九天,回到大帝的身边了,我会在大帝身边日日为众生祈祷,愿大帝的福泽庇佑尔等!” 说着他将手中的木剑猛然刺向元照,元照挥掌将木剑击飞后,却见洪大师徒然口吐鲜血,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 元照惊呆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看到这一幕,底下的百姓们纷纷面露悲怆。 “洪大师回归长生大帝怀抱了。” “是邪魔,邪魔害死了洪大师。” “洪大师是为我们而死,洪大师……呜呜呜……” …… 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一边向上天磕头祈祷,一边痛哭流涕。 与此同时,被龙素问、韩龙和阿青救上来的三位姑娘像是癫狂了一般,满脸仇恨地瞪着几人,并对拉着她们的龙素问、韩龙和阿青拳打脚踢。 在三人的拼命挣扎下,龙素问、韩龙和阿青不得不松开她们。 下一秒,她们便高呼着:“长生大帝,盛德巍巍!” 说完便纵身一跃跳进流沙之中,快速被沙子所吞没。 看到这一幕,龙素问几人脸色非常变得难看,韩龙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疯子!” 看到四位少女全部献祭,下方的百姓们全都一脸庆幸,口中不断念念有词,似乎在颂扬那所谓的长生大帝。 这时,不知谁突然高喊一句:“邪魔快滚,不然长生大帝降下神威,不会放过你们的!” 接下其他人纷纷响应起来。 “邪魔退散!” “滚,快滚!” “长生大帝快快显灵,邪魔污秽快快退散……” …… 看着百姓们仇恨的目光,曲蝉衣脸色一片惨白。 “我们走!”元照决定不再理会这些人,纵身一跃跳下祭坛。 阿青、攸宁、攸乐紧随其后,龙素问和韩龙也没有犹豫。 曲凌霄在长叹一口气之后,带着师妹飞身追上了元照几人。 很快一行人便重新回到镇上,他们套好马车后便匆匆离开了兴平镇。 路上,驾车的人重新换成了元照,而曲蝉衣则神色恍惚地坐在车厢里。 元照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后说道:“凌霄姑娘,蝉衣姑娘,这件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了。” 曲蝉衣脸色颓丧地问道:“元姑娘,他们为何要那样,我们明明在帮他们,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元照长叹一口气道:“他们只是被那个叫洪大师的人所蛊惑了罢了,我怀疑,先前兴平镇出现的所谓的诅咒,也不过是对方的自导自演。” 曲凌霄闻言陷入了沉思,随即点头赞同道:“确实有可能,这种事并不难做到,比如给镇上的人下毒,然后再用解药给他们解毒,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元照接着说道:“而且你们发现没,不少人都说了长生大帝有托梦给他们,若仅仅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人数也太多了些,这明显不正常。” 曲凌霄若有所思,“元姑娘的意思是,他们的梦也被做了手脚?” 元照问道:“凌霄姑娘,蝉衣姑娘,你们是医者,那知不知道有什么药物能使人产生幻觉呢?” 曲凌霄斩钉截铁地说道:“有,而且还不少。” 元照点头:“那就对了!” 曲蝉衣道:“那我们就不管了吗……” 元照摇摇头说道:“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这种涉及宗教信仰的事,一向十分复杂,不是仅凭我们几个就能管得了的。 若是能凭武力解决问题,那倒也简单,可蝉衣姑娘你也看到了,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此时和曲凌霄她们坐到了同一个车厢里的龙素问点头赞同道:“元姑娘说的对,那些人我们既不能打,也不能杀,道理更是说不通,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听到这话,曲凌霄深深地叹了口气。 曲蝉衣更是心里无比憋闷,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已经离开兴平镇的元照等人并不知,那献祭了四位少女的流沙之下别有洞天。 四位少女陷入流沙之后便陷入了昏迷,等她们苏醒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一个少女疑惑地问道。 “我们来到长生天了吗?”又一个少女问道。 所谓的长生天便是长生会教义里的极乐世界,是没有苦难和灾厄的地方。 “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长生大帝了?” 就在这时,一道道火光陡然亮起,原来是悬挂于墙上的油灯被点亮。 少女们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只见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石室,只有她们头顶有一个看不见出口的通道。 那里正是她们滑落进石室的地方。 她们身下有着一堆黄沙,想必是同她们一起滑落进石室的。 就在四人疑惑不已时,突然一面墙壁陡然打开,一个门户随之出现。 紧接着八名身穿青衣,脸戴青色莲花面具的人从中走出。 他们二话不说,走进石室后,架起四位少女便又往回走。 因为他们穿着长生会特有的青衣,衣服上有着长生会特有的青莲图案,故少女们并未反抗,反而满脸期待地询问道: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我们现在是要去见长生大帝吗?” 然而青衣蒙面人们一言不发,并没有回答几人的问题。 四位少女被带着在长长的通道里走了不知有多久,一座地下宫殿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此时她们才发现,被带到这里的并不只有她们,还有十好几位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就在她们满心期待着是不是要见到长生大帝时,宫殿旁边的偏殿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此人身材颀长,面目俊美,一头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脑后,其气质虽有些冷峻,但长相却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他身着一身白色长袍,衣袖、胸前和衣摆上都绣着精美的青莲图案。 唯一让人感到违和的是,他的一对瞳孔呈现血红之色,让人和他对视之后,不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难道这就是长生大帝? 男子一现身,众少女的眼中全都闪过一丝痴迷。 男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随即他缓缓走下台阶,一路朝着少女们走去,这使得少女们无比紧张。 男子走到其中一位少女面前,双眸中的红色越发妖异,他勾唇一笑,少女眼中的痴迷更甚。 接着他伸手在少女的脸庞上轻轻拂过,随即突然转身。 在少女们惊骇的目光中,她们前方的地板突然向两侧打开,一个荡漾着满满血液的血池随之出现。 还不等少女们反应,男子随手一甩,一根根血色的丝线便从他的指尖冒出。 丝线轻柔地拂过少女们的脖颈,猝不及防地割断了所有人的脖子。 那丝线并非是真的丝线,而是由外放的内力凝结而成。 少女们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自她们喉间涌出,顺着地板上特别的沟壑流入血池之中。 等到少女们血液流干,又见先前那些青衣蒙面人走了进来,将尸体全部带走。 等尸体被清理掉,那白衣男子便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缓缓走进了血池之中,盘腿坐在里面开始练功。 随着功法发动,只见血池之中出现了无数巴掌大小的小型漩涡,它们环绕在男子周身不停旋转。 渐渐的,血池之中的生命精华一点一点被男子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陡然睁开双眼,随即纵身一跃跳出血池,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衣物穿上。 此时血池里的生命精华已经完全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淡淡的血腥之气。 这时一位长相丑陋,佝偻着身躯的青衣老者走了进来,他笑哈哈地朝着男子拱手说道: “恭喜大人,神功更上一层楼。” 男子一脸嫌弃地看了老者一眼,“说了不要随便在我面前晃荡,你把本座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老者知道会主大人嫌弃自己相貌丑陋,但却丝毫不生气。 “会主大人,老朽来向您报告活尸之毒的研究进展,可没随便来您跟前。” “哦?”被称为会主大人的男子闻言眉头一挑,“那进展如何了?” “快了,快了,就是还差更多的试药人”老者苦恼地说道。 会主面露冷色,他一把掐住老者脖子,将其提到半空。 “快了,快了,这两个字你已经说了多少遍,若是让本座发现你在糊弄本座,本座定让你追悔莫及!” 说着他随手将老者扔在了地上。 老者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举手立誓道: “会主大人息怒,老朽可是一心一意为会主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暂且再信你一回。”会主冷哼,他略一思考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兴平镇当作试药点吧!” 老者闻言大喜过望,“多谢会主大人!”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数日,这日午时,元照她们终于抵达了奇麟城。 奇麟城是大萧境内的一座边境城池,进城之前需要接受守城士兵的检查。 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元照看了一眼自己的另一辆马车,随即迟疑地问龙素问道:“我们这样真的能进城吗?”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的那辆马车里拉了满满一车的兵器,都是她从沿途遇到的沙匪那儿缴获的。 带着这么多兵器进城,很难不引起怀疑啊! 但她又舍不得丢弃,作为一个专业打铁人,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宝贝啊! “确实是个问题。”龙素问闻言略一思考后说道,“这样吧,元姑娘你们暂时先在城外等一等,我和相公先进城去,然后再带人来领你们。” 原来龙素问和韩龙有一至交好友就居住在奇麟城,并且在城中颇有地位和名望。 这次来奇麟城,夫妻俩原本就打算带着元照她们去好友家投宿。 元照闻言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龙前辈和韩前辈了。” 龙素问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说着她便跳下了马车,然后叫上韩龙先一步进城。 “元姑娘,我们去去就回。” 第71章 古家铸剑庐 元照她们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韩龙带着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那男子刚到几人面前,就朝着元照拱手道:“这位就是御狼女元照元姑娘吧,在下奇麟城古家古铭,久仰久仰!”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趴在马车旁的老狼,眼睛忽的一亮。 果真威风凛凛,不愧是御狼女的狼! 狠狠地羡慕了,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帅气逼人的宠物呢? 元照也朝着古茗拱手道:“古家主,久仰!” 古茗一脸激动道:“元姑娘先是击杀大萧第一勇士阿力泰,后又击杀了银骑卫指挥使阿史那苏律,真是让人大快人心啊!” 古茗是地地道道的大梁人,天然视大萧人为仇敌。 元照谦虚道:“侥幸而已。” 接着古茗又看向曲凌霄和曲蝉衣二人。 “二位便是百花谷高徒吧?” 曲凌霄和曲蝉衣同时朝着古茗拱手道:“古家主。” 古茗一脸感叹道:“没想到我古某有生之年还能结识百花谷的神医,真是三生有幸啊!” 曲凌霄谦虚道:“古家主过奖了。” 一阵寒暄之后,古茗热情道:“诸位快快随古某进城吧,我已在家中备下酒菜为各位接风洗尘。” 说着,古茗便领着元照她们朝着城门走去。 果然,有古茗出面做担保,城门守卫一点也没为难元照几人,更没有检查马车,直接就给放行了。 通过交谈元照几人这才得知,原来古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有名的铸剑世家,甚至和奇麟城的大梁军方都有合作,常年为军营打造兵器,因此受到大梁军方的庇护。 至于古茗为何会与韩龙、龙素问相识相交,说来也是巧合。 当年古茗的夫人父亲去世,她回娘家奔丧,归来的途中不幸遭遇沙匪袭击。 她当时已经身怀六甲,这一受到惊吓,竟有了临盆的迹象。 本来她是有随身带稳婆的,却不想稳婆在混乱中被沙匪所害。 幸好当时韩龙和龙素问夫妇路过附近,帮忙击退沙匪后,又帮着古夫人接生,这才让她母子平安。 最后他们还帮着将古夫人平安送回了奇麟城,让古茗非常感激。 这一来二去的,双方就成了朋友。 在古茗的带领下,元照她们很快便顺利抵达古家。 看着眼前朱红的大门,阿青忍不住低声对元照说道:“姐姐,古家好有钱!” 元照深以为然地点头。 和古家一比,她的庄园简直不值一提。 古家不愧是这奇麟城一等一的望族,这府邸的一砖一瓦,无不彰显着其身为铸剑世家的底蕴。 “诸位快请进吧!”古茗热情道。 众人闻言纷纷抬脚跨进大门,由古茗领着一路朝宅邸深处走去。 踏入朱漆铜钉的垂花门,众人放眼望去,只见檐角鸱吻吞云,鎏金雀替在日光下流转华彩。 穿堂而过,抄手游廊将五进院落串联如珠,青砖地面以方砖斜铺成万字不到头纹样,缝隙里嵌着碎银箔,行走时微光闪烁。 等到了会客厅,跨过门槛,迎面便是六扇描金漆雕的紫檀木屏风。 正中摆放着酸枝木八仙桌,桌面纹理如流云舒卷,四周配着四张镶螺钿太师椅。 两侧博古架上,或精致、或古朴的铜器、瓷器和玉器错落有致,珊瑚盆景与翡翠摆件点缀其间。 屋中龙素问和古夫人相对而坐,她们面前还有个五六岁的垂髫小儿,他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把两位夫人逗得乐呵的不行。 不必说,这孩子定然就是古茗和古夫人的幼子了,也正是当年韩龙和龙素问救下的孩子。 看到古茗带着元照她们进门,古夫人连忙起身相迎。 “夫君,你回来啦!”说着她又向元照几人行了一礼,“妾身游氏见过诸位。” “游夫人有礼了。”众人连忙回礼。 古茗上前握住夫人的手,一脸宠溺地问道:“夫人,宴席准备的如何了?” 游夫人笑道:“夫君请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辛苦夫人了。”说着古茗拍了拍妻子的手。 看着夫妻俩恩爱的模样,众人均是被喂了一嘴狗粮。 随即众人在夫妻俩的招呼下参加了古家特意为众人准备的接风宴。 出席宴会的除了古家主古茗和其夫人游若兰外,还有古茗的大儿子和大女儿,以及古家的二爷古锐和二夫人胡青青。 古茗一共育有三子、二女,其中古二公子、古大小姐和古二小姐都是妾室所出。 因二公子、三公子和二小姐均未成年,故此番没有出来见客。 而古二爷虽已年过四十,和二夫人瞧着也恩爱有加,但却并无所出。 这古二爷古锐和古茗这个哥哥气质大不相同。 古茗性格豪爽,说话行事不拘一格,长得也粗胳膊粗腿的。 而古二爷却文质彬彬,身材削瘦颀长,瞧着反倒是像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柔弱书生。 但实际上韩龙偷偷告诉元照,古二爷的武功远在古家主之上,江湖人称判官笔,一杆墨笔判生死。 一番觥筹交错后,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后,元照她们在古家主和游夫人的安排下,暂时在古家住了下来,她们被安排在了同一座客院里。 因闲着没事,几人便在院里切磋武艺。 攸宁和攸乐持剑与曲蝉衣切磋。 曲蝉衣的武器是两根白练,白练末端悬挂着两颗镂空的金属球,在她的操控下,白练灵活无比,宛若蛟龙,打的攸宁、攸乐节节败退。 据曲凌霄介绍说,她小师妹手中白练上那两颗金属球,乃是用乌精金所打造,虽是镂空,但却奇重无比。 她二师妹曲南星也有两根,不同于曲蝉衣的白练,曲南星的乃是血练。 上面金属球的花纹也不一样,曲蝉衣的上面和雕刻着一只夏蝉,曲南星的上面和各雕刻着一株天南星。 二人的武器都是她们师尊请人替她们专门打造的。 曲蝉衣武艺不凡,属于二品武者中的绝对佼佼者,所以先前才会轻而易举打伤同是二品的龙素问。 很快攸宁、攸乐便败下阵来。 这时韩龙来了兴致,他纵身一跃跳进场中说道:“让我来会会蝉衣姑娘!” 然而曲蝉衣却摆摆手道:“韩先生和龙夫人一起上吧!” 因为在兴平镇的遭遇,曲蝉衣直到现在心中依旧无比憋屈,所以非常想要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攸宁和攸乐只是三品,她刚刚打的根本不尽兴。 龙素问走进场中,和丈夫并排而立道:“那我们夫妻便不客气了,还望蝉衣姑娘多多指教!” 他们实力和曲蝉衣有差距,他们心里很清楚,所以也没觉得曲蝉衣瞧不起人。 曲蝉衣自信道:“放马过来!” 龙素问和韩龙都是使剑的,听到曲蝉衣的话之后,当即拔剑出鞘,同时朝她攻去。 一时间,院中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阿青和曲凌霄一直在交流医术,只有元照闲着没事,感到非常无聊。 于是她伸脚踢了踢老狼道:“咱们出门逛逛。” “嗷呜~”老狼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和曲凌霄她们说了一声后,元照便带着老狼出了院门。 因为是在别人家,所以元照并未四处乱逛,只在有下人出没的地方四处走了走。 逛了一会儿,她在一座花园的亭子里坐下来休息,也顺便欣赏花园里盛开的繁花。 和荒芜的天门镇不同,奇麟城因为更加靠近玉连山,城外便是从玉连山上顺流而下的大河,水资源丰沛,因此几乎四季如春。 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元姑娘?” 元照回头一看,发现古家二爷古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 “古二爷!”元照连忙起身打招呼。 古锐笑着上前问道:“元姑娘可是待着无聊?要不我差人领姑娘出去逛逛?我们奇麟城在这边境之地还算热闹,好玩有趣的东西不少。” 元照连连摆手道:“不了,时间已经不早,还是改日吧。” 古锐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要不我领姑娘去我古家的铸剑庐看看?” 这让元照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合适吗?” 古锐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古家的铸剑术也不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的,若是姑娘真靠看看就能学会,那也是古家锻造术与你有缘。” 元照闻言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元照在古锐的带领下来到了古家的铸剑庐。 古家铸剑庐并不在宅邸之中,而是在宅院后面的一座小山之上,整座山都被掏空了用来建造成了铸剑庐。 元照踏入铸剑庐之后,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心中感到无比震撼。 热浪裹挟着铁腥气扑面而来。 三丈高的穹顶垂落数百盏牛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空间中央是直径两丈的八卦熔炉,赤红的火焰舔舐着炉壁,炉内传来金属融化的咕嘟声,宛如巨兽的心跳。 十二根青铜龙形风箱排列四周,龙须上系着的红绸在气流中猎猎翻飞,数百位匠人挥汗如雨,木槌敲击风箱的声响与金属锻造声互相交织。 在元照的眼中,眼前的景象就宛如艺术品一般。 古锐笑着问道:“元姑娘,我古家的铸剑庐如何?” 元照脱口而出道:“名不虚传!” 接着她又朝四周看去,只见两侧墙壁之上,悬挂着数以百计的半成品剑胚,在热浪中泛着暗红的光晕。 角落处的淬火池腾起氤氲水汽,池边摆放着装满寒潭水、药草汁液的陶瓮,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膜。 远处的陈列架上,陈列着一柄柄拿到外面足以让人哄抢的名剑,剑上的寒光与淬火池中升腾的雾气相映。 突然,元照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座铸剑台所吸引。 那座铸剑台由整块玄铁打造,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锤痕,一柄刚开刃的长剑斜倚其上,剑身寒光闪烁,竟在炙热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见元照定定地看着铸剑台,古锐介绍:“那是我大哥的专属铸剑台,也是我古家代代相传的宝物!” 元照问道:“那台上的剑……” 那柄剑的剑身泛着冷冽的青芒,通体虽不见花纹雕饰,但在穹顶灯光的映衬下微微反光。 剑光并不刺眼,但透着股内敛的锋芒。 剑柄裹着红绸,剑脊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槽蜿蜒至剑尖。 好剑!这绝对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古锐介绍道:“那是我大哥刚刚锻造而成的,打算过两日送到百物阁的拍卖会上,给我古家扬一扬名声。” “原来如此。”元照了然地点头。 这古锐的锻造之术,简直是她拍马也难以企及的,不愧是铸剑世家的家主啊! 她心里想到,如果桂师父也投生在这样的人家,他的锻造之术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 元照犹豫了一瞬后说道:“古二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古锐道:“元姑娘请说。” 元照道:“不知可否借这里的铸剑炉一用?” 古锐惊讶道:“元姑娘也懂锻造之术?” 元照苦笑道:“只是懂些皮毛,远不能和贵府相比!” 古锐闻言不再多问,世上锻造之术比得上古家的又有多少呢? 他爽快地答应道:“元姑娘尽管放心使用,这里的炭火你也可以随便取用。” 古家的炭火可都是最上等的炭火。 没有好的炭火,是铸造不出好兵器的。 元照感激地抱拳道谢:“多谢!” 古锐笑道:“元姑娘是我大哥的贵客,不必如此客气!” 接着他又说道:“那么元姑娘接下来就请自便吧,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嘱咐了铸剑庐的管事一声,让他招待好元照,随即便独自离开了。 而元照在去将从沙匪那里夺得的兵器搬到古家铸剑炉之后,也开始锻造起来。 元照将那些兵器一一投入到火炉之中,将其全部融化,再用铁锤将其锻造成纯粹的铁胚。 她手持铁锤一遍又一遍地捶打铁胚,将其中的杂质锤炼出去。 第72章 神兵出世 很快,一块块四四方方的百炼钢被元照打造了出来。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等回去之后,她打算用这些百炼钢给扶苏她们各打造一把剑。 将目光从钢锻上收回,元照不由地看向正在铸剑庐中锻造的其他工匠。 数百位工匠同时锻造的场景非常令人震撼,他们分工合作,制胚的制胚,锻打的锻打,塑形的塑形,淬火的淬火……彼此合作默契,动作行云流水。 在元照看来,这比她从前看过的任何一个场景都要令她心灵震撼。 不知不觉间,她竟看的入了神。 此时,火炉中的火苗,匠人胳膊上滑落的汗珠,正在被捶打的剑胚上的纹理,淬火时沸腾的寒潭水……全都在元照的眼中变得分毫毕现。 还有匠人锻造之时,抡起锤子划过的轨迹,在元照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锻造台上,匠人的铁锤每敲击一下,元照的心脏就跟着鼓动了一下。 尽管高明的锻造术并不是光靠看就能领悟的,但元照还是觉得自己在工匠们的动作中得到了启发。 老狼很快发现了主人的不对劲。 在它的眼中,主人已经完全和这座铸剑庐融为了一体,滚滚热浪化作漩涡以主人为中心不停地旋转,仿佛主人成了这座铸剑庐的中心。 她化身成了一个火炉,源源不断地不断地吸纳着空气中的热量。 而这些,周围的工匠全都看不见,能窥见一丝端倪的就只有和元照朝夕相处,又吸收了元照同源力量的老狼。 老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主人护在身后,它表情凝重,仿佛肩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 有我老狼在,谁也打扰不了主人。 此时元照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她能非常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声。 也是这座铸剑庐的心跳声。 这座诞生了无数兵器的铸剑庐,凝结了古家世世代代无数铸剑师心血的铸剑庐,似乎有着独特的生命。 只见元照突然一手抓住铁锤,一把抓住一块百炼钢,就这么一下一下敲打了起来。 当~当~当~ 沉重的敲击声在铸剑庐中响起,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传说中的大道之音。 这声音并不响亮,但却清晰地响彻在铸剑庐中所有工匠的耳朵中,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齐地看向了元照。 他们都是古家最顶级的铸剑师,因此眼光与他人不同。 他们定定地看着元照锻打的动作,看着铁锤在空中舞动出一道道奇妙的轨迹,虽然乍一看动作非常朴素,并不具备什么高明的锻造之法,但却莫名的有种去繁化简,大道至臻的意味。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的入了神。 有的人还想靠近一点观看,但老狼怎么会允许让人打扰自己的主人,它低吼一声,吓退了众人。 元照在锻造的同时,她的《太玄经》也自主运转起来,此时她的丹田之中仿佛也出现了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又一下的锤炼着她的灵力。 她手中的锤子敲击一下,她丹田之中那把无形之锤便也跟着敲击一下。 渐渐的,元照体内灵力变得越来越少,但却越来越精纯、厚重和契合天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照手中的百炼钢渐渐开始成型,有了刀的雏形。 此刻工匠们全都惊讶的发现,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百炼钢,而是在逐渐向着九转镔铁转化。 这是将一种材料锻造到极致的表现。 哪怕原本只是普通材料,在被锻造成九转镔铁之后也会变得非同凡响。 所谓的九转镔铁,便是将百炼钢反复交迭的锻造,直至九次,即为九转。 要知道,一般的材料是承受不住这样反复锻造的,一旦超过极限,那么就会直接报废损毁。 越是普通的材料,就越是难以被锻造成九转镔铁。 但元照手中的百炼钢正在一步步朝着九转镔铁靠近。 所有匠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让元照手中的材料报废。 用普通铁器锻造九转镔铁,他们正在见证奇迹的诞生。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元照手中的刀几乎已经成型,百炼钢也已经被锻造到了第八转的程度。 还差最后一转,奇迹就会诞生。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工匠突然发现,元照正在锻造的那把刀的刀身上开始出现一丝裂纹。 这是材料抵达极限,即将报废的前兆。 很快,随着元照的锻造不断深入,刀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就像蜘蛛网一般快速蔓延。 终究还是不行吗? 所有人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惋惜。 只差一点点,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 把普通材料锻造成九转镔铁,那是他们家主都没能做到的事。 然而元照并没有就此放弃锻造,她仿佛没看到刀身之上的无数裂纹,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 突然之间,让众人无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铸剑庐中所有火炉的火焰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对着元照朝拜,就像是在拜见自己的君王。 紧接着,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浮现在了元照周身,最终凝结成一缕缕红色烟气。 这些红色烟气乃是精纯的火元所化。 随着元照的捶打,那些烟气就像是乳燕归巢般涌向刀身,化作一道道赤色火纹出现在刀身之上。 神奇的是,随着火纹浮现,刀身上的裂纹在元照的捶打下一点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雪白的刀身和凛冽的寒光。 九转镔铁要诞生了! 奇迹要诞生了! 众工匠都不约而同地想道。 将元代带到铸剑庐的古锐并不知道铸剑庐中发生的一切,他离开铸剑庐之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刚一进门,他的妻子胡青青便迎上来说道:“夫君,你回来啦!” 然而古锐却一脸冷漠地从她身旁走过,连搭话都不愿意,完全不像先前在人前表现得那样夫妻和睦。 看到丈夫这般态度,胡青青眼中闪过一丝丝失落,不过她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追到丈夫身后问道: “夫君,我备了热水,你要不要沐浴?忙了一天,应该累了吧?我还准备了些强身健骨的药材,可以用来泡澡……” 胡青青出身普通,在外人看来,她能嫁到古家是三生有幸,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二爷为什么会娶自己。 为了不被赶出家门,在古锐面前,她一向伏低做小,温柔小意,哪怕丈夫再冷漠,她也能够毫不在意。 只是……当真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吗? 心里隐隐传来的刺痛告诉她,不是。 她内心里其实非常渴望丈夫能够疼爱自己,就像大哥对大嫂那样…… 见胡青青一直喋喋不休,古锐突然停下脚步,冷声呵斥道:“够了,退下!” 胡青青脚步一顿,声音也戛然而止。 “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随即古锐孤身进了房间,将门嘭的一声关上。 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看来我们二爷心情不大好。” 原来古锐的房间里此时正坐着一男子,他悠闲地品着茶,一脸戏谑地看着古锐。 “会主大人!”古锐朝着男子拱了拱手。 原来屋中的男子正是兴平镇附近那座地下宫殿的主人,也就是长生会的会主。 只是和在地下宫殿时展现的诡异红眸不同,他此刻的双眼是和普通人一般的黑,浑身气质也更加温润如玉。 “不知二爷在为何事所烦恼呀!”会主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 “会主有所不知。”古锐走到会主旁边坐下,“今日我家来了几位客人。” 会主不解道:“你古家是赫赫有名的铸剑世家,平日里宾客往来众多,来几个客人有什么好稀奇的。” 古锐摇摇头:“那可不是普通的客人。” “哦?”会主来了一丝兴趣,“这客人有何来历?” 古锐问道:“会主可能听说过御狼女和天狱刀之名?” 会主略一思考后问道:“就是那位斩杀阿力泰和阿史那苏律的御狼女?” 古锐点点头:“正是!不仅如此,同行的还有两位百花谷弟子。” “百花谷?”会主眉头轻挑,脸上并不意外,“看来这奇麟城是越来越热闹了。” 古锐苦恼道:“我是担心她们会扰乱我的计划,先不说百花谷的人,单就那天狱刀元照就很不简单,那可是杀了阿力泰和阿史那苏律的人。” 会主轻笑一声,“二爷不必担忧。” 说着他凑到古锐耳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古锐当即面露惊讶。 “此话当真?” “自然。”会主笑着点头,“我何时骗过二爷?” 古锐点点头道:“那咱们明日按计划行事。”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整个古家府邸响起一阵锋锐的嗡鸣声。 不仅如此,古家所有的武器竟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剧烈震颤。 听到这声音,古锐脸色一变。 “怎么会?” 会主面露不解道:“发生了何事?” 刚刚的那古怪嗡鸣声,竟让他有心头一悸之感。 “有神兵出世!”古锐脸色严肃地说道,说着他看向铸剑庐的方向,“而且还是出自我古家的铸剑庐!” 难道是大哥铸造了神兵? 不可能!紧接着他便否定了猜想。 他大哥刚刚为拍卖会铸造了一柄利器,不可能再度出手,这是他大哥的习惯。 可是府上除了他大哥,还有谁能铸造出神兵利器?他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儿不行,家中的其他铸剑师更加不行。 难道是她? 古锐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猛然起身,在对着会主说了句“我去去就来”之后,便脚步匆匆地出了房门。 此时不仅古锐听到了铸剑庐里传来的动静,古家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等到古家主带着一众古家人赶到铸剑庐之时,元照正好完成对那把长刀的铸造。 只见她高举手中长刀,刀不停地发出嗡鸣之声,仿佛在为自己的诞生而发出欢呼。 那柄刀刀身细长,刀刃雪白,即便此时已经是深夜,它也依旧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凛冽寒光。 刀背之上道道赤色纹路彼此纠缠,和雪白的刀身产生极大的反差,二者相互辉映,展现着莫名的美感。 只见元照持刀轻轻一挥,一道赤色刀气激射而出,顷刻间就将眼前的试刀石切成了两半。 被切开的试刀石切面光滑,宛如上等琉璃,可见刀刃之锋利。 不仅试刀石被切成了两半,试刀石下方的地面也被切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关键被元照斩过的地方,竟然还蒸腾着一缕缕白烟,滚滚热浪朝着四周扩散而去,仿佛刚经历过高温费炙烤。 这刀在灌注真气之后,竟能外放带有高温的刀气,这可是只有一品武者才具备的内力外放能力。 刚刚元照试刀时,可没外放灵力。 试刀结束,元照这才注意到,古铭等人出现在了铸剑庐中,她惊讶地问道: “古家主,古二爷,你们怎么来了?” 古铭回答道:“还不是被元姑娘弄出的动静吸引来的。” 元照闻言一愣,她锻刀之时太过入神,根本没察觉到自己闹出了什么动静。 古铭上前打量着元照手中的长刀,啧啧称奇道:“这刀是元姑娘打造的?” “正是。”元照点点头,“微末技艺,让古家主见笑了。” 古铭连连摇头,“元姑娘这若都只是微末技艺,那古某和古家代代相传的锻造术就该汗颜了。” 说完他不住地啧啧称奇,“好刀!好刀啊!没想到元姑娘竟也如此精通锻造之术。” 元照自己也有着诧异地看着手中的刀,这竟然是自己锻造出来的!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能锻造出这把刀完全是巧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果现在让她重新锻造一把,她绝对是办不到的。 只是古家人似乎误会了,把她当成了真正的锻造大师。 接着古铭突然长叹一口气,“可惜啊,姑娘用的材料太过普通,否则这绝对是能上江湖兵器榜的神兵,可惜……可惜……” 第73章 疑虑 再遇 元照闻言摇摇头:“没什么可惜的,上等的材料易得,精湛的技艺不可求。” 虽然这次打造出神兵只是巧合,但元照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把巧合变成必然! 听了元照的话,古铭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不错,还是元姑娘目光长远,是我着相了!” 接着他又问道:“不知元姑娘可否将这刀借于我等观摩观摩?” 元照大大方方地将刀递出,“古家主请!” 古铭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刀接过来,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刀身。 当他的手触摸到刀身上的赤色纹路时,竟能感到有温度在其中流淌,就仿佛这刀有血液、有脉搏似的。 “好玄妙的刀!”他忍不住呢喃道。 这种奇特的锻造术,他还是生平仅见。 这时古家其他铸剑师也纷纷凑了上来。 “家主,给我看看。” “还有我,给我也看看!” “还有我,还有我……” …… 一时间古家的铸剑师们纷纷争相传看着元照刚铸造好的神兵,口中赞叹之词不绝于耳。 最终,他们对元照的称呼全都从“元姑娘”变成了“元大师”。 他们已经认定,能铸造出此等神兵的元照必定是一代宗师,完全想不到元照只是结缘巧合下,和古家铸剑庐融为了一体,达成了天人感应的状态,借助了天地之势。 观摩结束后,所有人看向元照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敬意。 古铭将刀还给元照之时问:“元大师,不知此刀可名字?” 元照摇摇头:“我才刚铸好,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古铭听闻后说道:“那可不行,如此神兵如何能没有名字。” 元照低头看向手中之刀开始沉思,片刻之后说道:“那就叫……燃血刀吧!” “燃血刀……”古铭默念了两声,随即拍手道,“好名字!” 这时古锐也走上前来,他看着元照手中的刀有些出神,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说道:“元大师隐瞒的好深啊!” 元照朝着古锐抱了抱拳说道:“还要多谢古二爷慷慨,允我借用古家铸剑庐。” 古铭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二弟带元大师来的铸剑庐。” 古锐笑道:“大哥不会怪我吧?” “怎会?不过是借用一下铸剑庐罢了。”古铭摇摇头,“若非二弟,我们如何能有幸见证一柄神兵现世?这对我古家铸剑庐来说也是一种好事!” 古家向来信奉,剑庐有灵,其中诞生的神兵数量越多,灵性就越强。 “那就好。”古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着古锐的反应,元照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据韩龙所说,这古家一向是由古铭和古锐共同支撑。 古铭武功虽平平,但一手锻造之术却独步天下。 而古锐虽不懂锻造,但一身武艺名震武林。 可以说,正因为有兄弟二人同时存在,古家才能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 没有古铭的锻造术,古家没法扬名;没有古锐的武力保护,古家则会沦为任人宰割的板上鱼肉。 按理说,二者在家中应该都占有极大的话语权才对! 可元照观这古二爷对古家主言听计从,连带个人参观下铸剑庐都要担心被古家主责怪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 而且你说他真对古家主奉命唯谨的话,他带元照来铸剑庐的事却又是先斩后奏。 不过元照并没有多费心去思考这莫名的违和感,毕竟是古家自己的事,跟她这个外人无关。 眼看时间已经很晚,元照便没再继续和古铭、古锐两兄弟多聊,提出告辞后便带着燃血刀和老狼往客院走。 路上她边走边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把燃血刀。 要不……送去拍卖吧! 元照并未打算自用。 这刀确实是把好刀,但就像古铭说的那样,它的用材太过普通。 元照始终相信,自己能打造出第一把这样的兵器,那就肯定有第二把,第三把…… 等她把自己的技艺练的更加炉火纯青,到时再把狱刀重铸一番,肯定会比这把刀更加出色。 明日送去百物阁! 有了决定之后,元照不由加快了脚步。 突然间,元照和老狼同时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跟着自己!元照心想。 “啊呜~~呜~~”老狼转身对着身后某个方向的黑暗一阵狂吠。 元照也出声道:“谁在那里?出来吧!” 这时一道人影缓步从黑暗中走出,只见他态度有礼地朝元照拱手弯腰道: “元大师,惊扰到你了?” “原来是古二爷……”元照眉头微皱,“二爷跟着我是有事吗?” 古锐点点头道:“是有点事想找元大师商量,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元照点点头,随即跟着古锐来到了一处偏僻走廊下面。 “不知古二爷想要跟我说什么?”元照疑惑地问道。 古锐一脸佩服道:“元大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的锻造技艺,真是令锐心生向往,不知元大师可有想过留在古家?” “留在古家?”元照面露疑惑。 古锐点点头道:“正是!我听闻大师来自天门镇,您既有这般本领,又何必屈居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 不如留在我古家。 我古家有这天下最顶尖的锻造术,只要大师愿意留下,古家的锻造典籍您可以随意翻阅。 我古家还有无数奇珍异材,如果它们能经由元大师之手,必然能化作一件件闻名天下的神兵。 只要大师愿留下,我古家定将您奉为上宾,无论大师是想要名,还是想要财,锐都能让您得偿所愿!” 元照笑道:“古二爷的提议还真是令人心动呢。只是古二爷这是在为古家邀请我呢,还是为古家主,又或是……你自己?” “自然是为古家了!”古锐回答的滴水不漏,“锐对古家从无二心!” 元照笑着摇了摇头,“很荣幸能得古二爷看重,只是我这人自在惯了,不喜欢受人约束,所以只能辜负古二爷一番好意了。” 古锐闻言面露遗憾,“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以为能和元大师强强联合呢……既然如此,时间不早了,元大师早些回去休息吧!” “失礼了。”元照说完带着老狼转身离去。 望着元照离去的背影,古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邀请元照加入古家是他的临时起意,毕竟等大哥没了,古家到底还是得有一位锻造大师坐镇。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识好歹。 “还真是可惜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重新隐没进了黑暗里。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在游夫人的热情招待下,元照一行享用了丰盛的早餐,随后便相伴着一起出了门,打算四处逛逛,再顺便把燃血刀送到百物阁去。 “哇,姐姐,奇麟城好多人啊!” 一到大街上,阿青便一脸激动地东张西望,不管对什么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繁华的大城市。 同样一副乡巴佬进城模样的还有曲蝉衣,街上满目琳琅的好玩东西、好看玩意儿,差点晃花她的眼。 外面真是有太多她没见识过的东西。 元照见阿青快乐的像只小鸟,于是便说道:“喜欢什么就买吧,不用心疼钱。” “好耶,谢谢姐姐!” 阿青欢呼一声后,立刻进入了买买买的模式,好看的头绳、精致的糖人、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不一会儿她的手里就多了一堆东西,就连元照手里都被她塞了一串糖葫芦和一个糖人。 曲蝉衣见此一脸祈求地看着曲凌霄。 ()“师姐……” 然而曲凌霄却一脸难色。 “师妹,咱们这次出门带的银两不多,得省着点用……” 虽然她们来奇麟城的路上通过沙匪也小小的发了笔横财,可她们还要去找二师妹,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曲蝉衣顿时满脸失落。 她的表情让人看了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元照便说道:“蝉衣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就尽管买吧,我出钱。” 曲凌霄道:“那怎么行!” 元照摆摆手道:“凌霄姑娘何必这么外道?一点小钱而已。” “这……”曲凌霄面露难色。 这时元照灵机一动道:“那这样……凌霄姑娘身上若还有玉蜂蜜,就匀我一瓶。” 龙素问一听顿时来劲了,“也匀我一瓶!” 她对能延缓衰老的玉蜂蜜早就“觊觎”已久,只是先前没好意思提罢了。 曲凌霄闻言欣喜地说道:“行,等回古家我就给你们。” 这时她终于明白临行前师尊为何会说:“多带点玉蜂蜜在身上吧,总有用的上的时候!” 看来师尊早就料到了她们会陷入囊中羞涩的局面。 得到师姐的允许之后,曲蝉衣立刻加入到了阿青的队伍里。 就在大家玩的开心的时候,前方阿青突然大喊了一声:“姐姐,你快过来!” 元照疑惑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只见阿青指着远处一个墙角说道:“你看那里!” 元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正坐着一个苍老的乞丐。 那乞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又破又烂,手中拄着一根竹竿,面前放着一个破碗,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尽管大部分乞丐的打扮都差不多,但元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曾经出现过在爷爷面摊附近,被爷爷接济过的那个乞丐。 元照不由有些惊讶,天门镇和奇麟城相距甚远,老乞丐竟能从天门镇来到这里。 此时老乞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抬头看向元照她们所在的方向。 看到姐妹二人,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重新低垂着脑袋昏昏欲睡。 “姐姐,我想给他送点吃的。”阿青低声对元照说道。 看到这人,她就会想起爷爷。 元照何尝又不是呢? 她点点头道:“嗯,去吧。” 阿青闻言立刻去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随后走到老乞丐的身边。 “老爷爷,给你!” 她弯腰将包子放到了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但却没有询问老乞丐还记不记得她。 元照静静地站在阿青旁边看着,也没有出声询问。 老乞丐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姐妹俩。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就见姐妹俩已经转身离开。 他望着阿青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怔愣。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小姑娘,他总是莫名有种亲切感。 他当初之所以会出现在老赵头的面摊附近,正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阿青。 这世上竟真有眼缘这回事。 老乞丐低头看向自己的破碗,发现里面除了肉包子,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从老乞丐那儿离开之后,元照一行便来到了百物阁。 百物阁在奇麟城非常有名,因此一行人很轻易便找到了地方。 看到众人进门,立马就有一小二打扮的青年迎了上来。 “各位客官,是有物件要当,还是来赎当啊?” 百物阁的主业其实是典当行,副业才是拍卖,平日里经营典当生意,等攒够了宝贝便开一场拍卖会进行拍卖。 元照摇摇头:“都不是,我有东西想要送拍,不知可否请你们管事的出来一见?” 小二一听立马笑着说道:“好嘞,那诸位请随小的来。” 随着拍卖会即将举办,最近有不少人送东西过来,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有资格进入百物阁的拍卖会。 在小二的带领下,元照她们进入了一间包厢。 既然是送拍,那必然要先鉴宝。 鉴宝是个私密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在外面就开始。 他们百物阁是讲规矩的,不管客人的东西能不能够得上进入拍卖会的门槛,客人的隐私总归是要保护好的。 进入包厢之后,立刻有人进来给元照她们沏上了茶,服务态度非常周到。 接着小二说道:“那诸位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我们管事来。” 说完便他离开了包厢。 大概一盏茶时间之后,小二便跟在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进了包厢。 男子进门后拱拱手道:“诸位有礼了,在下呈礼,忝为百物阁管事,不知是哪位有宝物要送拍?宝物又在何处?” 第74章 命案 元照闻言将一直抱在怀中的燃血刀放到了桌子上,并缓缓解开了包裹其上的布。 燃血刀出现的瞬间,呈礼便不可置信地惊呼道:“神兵?” 作为专业的鉴宝人,他的眼光可非同一般,仅一眼便看出了燃血刀的非同凡响。 元照笑道:“呈管事好眼力。” 呈礼问道:“莫非几位是古家人?” 前些日子古家人曾派人来知会过他,说是会送一件神兵来竞拍,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元照摇摇头道:“非也。” 不是?呈礼一愣,接着他拱拱手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元照回答道:“元照。” 呈礼心中一动,“莫非是天狱刀元照,元姑娘?” 元照点点头:“正是在下。” 呈礼闻言立马拱手笑道:“原来是元姑娘,真是失敬,失敬!” 得知元照身份之后,他的态度立马热情了许多。 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 坐在不远处的曲蝉衣低声问道:“阿青妹妹,你姐姐很有名吗?怎么感觉大家都认识。” 阿青脸上得意,嘴上却说着谦虚的话,“还行吧,就是随手斩杀了几个一品高手。” 随手斩杀一品高手?还几个? 曲蝉衣目瞪口呆地看着阿青。 可恶,怎么感觉这小丫头有点装呢! 此时呈礼已经将燃血刀拿到手中仔细观摩起来。 “好刀,不愧是神兵,竟是由传说中的九转镔铁所铸就。” 这位百物阁管事的眼不是一般的毒。 接着他又诧异地说道:“元姑娘,我观这神兵似乎是刚刚铸就,不知是出自哪位宗师之手?” 武学造诣极高的绝顶高手会被尊称为宗师,能够锻造出神兵的顶级锻造师自然也是宗师。 元照回答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此刀是元姑娘所铸?”呈礼脸上露出怀疑之色。 世上真有此等天才?不仅年纪轻轻就跻身一品,还是能铸造神兵的锻造宗师……吹牛都不敢这么吹吧! 莫非这元姑娘只是沽名钓誉之辈,想要借用他人的作品来成就自己的名声? 呈礼脸上的怀疑之色太过明显,在场众人全都看在眼里。 阿青哪能见得自己姐姐被怀疑,当即一脸不满地说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姐姐昨夜在古家铸剑庐亲手打造的这把刀,整个古家全都看在眼里,都能作证,还能有假?” 听闻此话,呈礼眼中的怀疑之色这才褪去,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做不得假,事后他们百物阁完全可以去古家登门求证。 古家的名望在那儿,不可能为别人做假证。 只是很快他就又敏锐地察觉到了阿青话中的关键。 他瞪圆眼睛问道:“这位小姑娘的意思是……元姑娘仅仅只用了一夜时间便铸造出了一柄神兵?” “是啊,有什么问题?”阿青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有问题啦!还是大问题! 一柄神兵的铸造过程非常复杂,便是宗师出手,也需要短则数月,长以年计才能完成。 别看古家前不久才来通知说要有神兵送来竞拍,但他必然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锻造了。 一夜之间铸就一柄神兵,这简直闻所未闻! 此时呈礼看向元照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位元姑娘来历成谜,好像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江湖上,该不会是……哪个驻颜有术的老前辈吧?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阿青还以为呈礼还在怀疑元照,当即就要撸袖子干仗。 意识到失礼之处,呈礼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太过……震惊,没有其他意思,还望元姑娘和这位小姑娘海涵。” 元照给了阿青一个眼神,阿青顿时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接着她又笑着对呈礼说道:“无妨,呈管事,咱们继续谈正事。” “元姑娘雅量。”呈礼面露感激,接着说道,“也非常感谢元姑娘看重我百物阁,愿将此等神兵送来寄拍,不知此刀可有名号?” 元照回答道:“燃血刀。” “燃血刀……”呈礼轻抚着刀身,片刻后说道,“那么此刀我百物阁便收下了,届时会出现在后日的拍卖会上,底价1万两,不知元姑娘可有意见?” 一万两…… 元照摇摇头:“无!” “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呈礼笑着拍了拍手,只见那位店小二走上前来,将一块玉牌双手奉上。 呈礼解释道:“元姑娘,拍卖结束后,您只需凭此牌便可来百物阁领取拍卖所得,请妥善保管,百物阁只认玉牌不认人。” 元照点点头,伸手接过玉牌。 玉牌不到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触手温润,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是一只展翅的白鸽。 白鸽下方有一排数字:壹佰肆拾玖。 将玉牌收好后,元照对着呈礼拱手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呈礼连忙说道:“我送姑娘。” 说着他亲自将元照一行一路送到门外。 离开百物阁之后,阿青对元照说道:“姐姐,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顺道去一趟药铺吗?我想买些药材。” 她培育虫子时需要大量药材喂养,现在难得来一趟奇麟城,当然得去看看这里的药铺有没有黑石城没有的药材。 这时曲凌霄也说道:“我也想去药铺看看。” 元照闻言欣然答应道:“那行,咱们就去一趟药铺。” 等到了药铺,阿青买了满满一大包的药材,还顺带买了一些药材的种子,打算等回家之后种到自己的院子里。 曲凌霄也买了不少药材。 她们百花谷有专门的药田,里面种植了许多珍稀药材。 但并不是所有药材都能适应百花谷的气候和环境,所以出谷之后,曲凌霄买了不少百花谷没有的药。 买完药材之后,几人便高高兴兴地回了古家。 然而一进古宅,她们就察觉到了府中气氛不对。 元照拉住一个下人询问情况,这才惊讶的得知,就在她们不在府中的这一小会儿,古二夫人胡青青竟然遇害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正厅时,只见胡二夫人的尸体正停放在这里。 不仅如此,旁边还停放着十几具下人的尸体。 古家众人全都聚集在这里,一个个表情或严肃,或悲伤。 古二爷跪在妻子的尸体跟前嚎啕大哭,古家主不停安慰着,但无济于事。 元照一行是客人,因此只能无声站在人群中悼念。 然而就在这时,古二爷突然双目通红,语气狠厉地说道:“大哥,我绝不会放过那妖女!哪怕追到天涯海角,穷其一生,我都要替夫人报仇!” 听到这话,古家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全都挂着愁容。 或许二夫人的死只是前兆,接下来那妖女说不定会对整个古家下手。 阿青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位古家旁支族人问道:“这位大哥,你家二爷口中的妖女说的是谁?” 那男子回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最近把江湖搅的腥风血雨的血练妖女了,就是她潜入我们府中,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家二夫人,连带着二夫人院中的下人也没一个能幸免。 我们家二夫人是多好的人啊,心地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却遭此横祸……” 古家其他人闻言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开口对血练妖女口诛笔伐,骂的非常难听,恨不得其人立刻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将其大卸八块。 听到众人的谩骂,曲凌霄和曲蝉衣脸色非常难看。 她们根本不相信自己师妹(师姐)会做出这样的事! 曲蝉衣几乎要暴起,但却被曲凌霄死死按住。 可古家人骂的太难听了,便是性情一向温和的曲凌霄都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终于,她还是没能压制住曲蝉衣。 只见曲蝉衣跳出来,愤怒地反驳道:“你们胡说,都在胡说!我二师姐绝不会做这种事!绝不会滥杀无辜!” 她这话一出,古家上下全都齐齐看向了她。 “曲姑娘,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古二爷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了曲蝉衣。 曲蝉衣涨红着脸脸说道:“二师姐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们家二夫人?你们分明是在污蔑!” 这时突然有人反应过来,“难道说,那血练妖女竟是百花谷弟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下子就爆了。 “我说呢,那血练妖女怎么突然出现在江湖上,还查不出来历,原来竟是百花谷弟子!” “难怪那妖女武艺那么高强,如果是百花谷弟子就不奇怪了。” “百花谷纵容门下弟子在江湖上屡次制造灭门惨案,难辞其咎!” “百花谷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 古锐双眼通红地质问曲凌霄和曲蝉衣,“二位曲姑娘,我们古家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我家夫人只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柔弱女子,她和你们百花谷有何仇怨?你们要害她至此?” 元照闻言皱眉道:“古二爷,你莫要混淆视听,且不说你们是否有证据证明此事是那血练妖女所为,就算有,那又跟二位曲姑娘有何干系?更遑论整个百花谷!” 只见古锐满脸愤怒地走回到妻子尸体面前,一把扯掉可覆盖在妻子身上的白布,露出了其身上的伤口。 “这还不能证明吗?” 胡青青的胸口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很显然是被重物击中所致,而江湖上人人皆知,血练妖女手持两条血练,血练末端各系有一个金属球,凡是被那金属球砸中,便是这种情形。 看着胡青青的胸口,曲蝉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元照自然不允许有人胡乱往自己人身上泼脏水。 “仅仅只是一个伤口又能证明什么?只要有心,什么兵器造成的伤口都能仿的出来。 古二爷,我记得你的兵器是一柄判官笔,我若是用笔杀了人,然后说是你做的,你认吗?” 古二爷愤怒道:“这只是你们的狡辩之词!” 曲蝉衣却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古二爷的鼓动下,古家众人将元照一行团团包围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群情激奋。 “百花谷必须给我们古家一个交代!” “没错,如果不给交代,你们就别想走出古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快交出血练妖女!” …… 古家主和韩龙夫妻到底是好友,于是就想出来打个圆场。 “二弟,事情还没有定论,不如等一切调查清楚再说吧。” 然而古锐却一脸失望地看着古铭。 “大哥,这些年,我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地为家族,从不敢有一点私心,对你更是言听计从,如今我妻子被害,难道我想讨个说法都不被允许?你到底是我大哥,还是别人的大哥?” “二弟,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古铭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冲动。” 古锐悲痛欲绝地大喊道:“大哥!死的是我的妻子,我此生最爱的人,你让我如何冷静?如果今日躺在这里的是大嫂,你还能说出这样的风凉话吗?” 古铭不可置信地看着古锐道:“二弟,你怎么能如此想大哥……” 就在这时,一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家主,二爷,有人闯进来了!” 古铭闻言大怒:“什么人如此大胆,把我古家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群青衣人成群结队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古茗和元照一行齐齐一愣。 长生会?他们怎么来了。 只听那领头之人上前拱手说道:“古家主,有礼了!” 古铭似乎非常不喜欢长生会的人,他脸色难看,语气冰冷地说道:“长生会的人来我古家有何贵干?” 不等长生会的人回答,古二者便上前解释道:“他们是我请来的。” “二弟……你……”古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弟弟。 只听长生会领头那人解释道:“那血练妖女在江湖上犯下滔天罪孽,我们一路追踪她来到奇麟城,听闻她于古家再造杀孽,因此特来相助。” 古铭闻言道:“我古家的事自己能解决,就不劳各位了,请回吧!” 第75章 阴谋 然而长生会的人对古铭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将元照一行团团包围了起来。 只听领头那人对曲凌霄和曲蝉衣说道:“二位姑娘,不如将那血练妖女的下落告知我等如何?” 曲凌霄摇摇头道:“我们并不知二师妹的下落。” 那领头人冷笑一声道:“你们既是同门,如何会不知晓,我看是有心包庇吧?” 古铭气愤地看着古锐道:“二弟,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古家胡作非为?” 古锐冷漠地说道:“大哥,他们是在帮古家,如果不尽快解决掉血练妖女,我古家就会和阎家、桑家、何家一样被灭门。” 这时古家其他人纷纷开口道:“是啊,家主,二爷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置家族安危于不顾啊!” 古家主闻言一时间左右为难,他看向元照一行道:“诸位,如果你们真知晓血练妖女的下落,不如就说出来吧。 就算我二弟妹的事不是血练妖女所为,可她在江湖上屡造杀孽是不争的事实。” 韩龙无奈地说道:“古兄,我们当真不知晓血练妖女的下落,你应该知晓我的为人,我可曾骗过你?” 古锐闻言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 长生会那领头人冷声道:“你们如若再不老实交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曲蝉衣冷笑道:“你长生会不过是个邪教,只会蛊惑人心,还自诩什么正义之士,真是可笑,我看该死的是你们才对!” 有了兴平镇的经历,曲蝉衣对长生会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见曲蝉衣侮辱长生会,领头那人仿佛被触及逆鳞,大怒道:“你大胆!” 说着他便出手朝曲蝉衣抓去。 然而他的手还能碰到曲蝉衣,天空便有一道流光命中他的手掌,将他掌心洞穿。 仔细一看,刺中他的竟是一根手指长短的玉针。 看到此针,曲蝉衣惊呼道:“玉蜂针!” 玉蜂针是百花谷的独门绝学之一,针上附有玉蜂之毒,中毒者虽无性命之忧,但却会全身麻痹,一段时间内无法动弹。 众人顺着玉蜂针袭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古家阁楼的一角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红衣女子。 与气质温婉的曲凌霄和活泼俏皮的曲蝉衣不同,那女子气质清冷,面如寒霜,和她对视一眼,仿佛浑身都会被冻结。 这气质和她一身如火的红衣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听说你们在找我!”只听那女子开口道,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冰冷。 “二师姐!” “师妹!” 看到红衣女子,曲蝉衣和曲凌霄惊喜地叫道。 没错,来人正是百花谷百花仙子的二弟子曲南星。 只是曲南星并未理会曲凌霄和曲蝉衣,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冷冷地说道: “我已自逐出师门,没有师姐,也没有师妹!” 曲凌霄和曲蝉衣闻言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师妹(师姐)会说出这种话。 长生会的首领捂着手掌怒道:“妖女,你竟还敢光明正大的现身!” 因中了玉蜂毒,此刻他浑身僵硬,无比痛苦。 曲南星道:“我若是不现身,你们这出戏如何唱的下去?” “妖女,受死!” 只见古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杆手臂长短的铁笔,他纵身一跃,踩着屋檐飞向曲南星。 那杆铁笔在被他灌入真气后,原本柔软的笔尖化作锋锐的尖刺刺向曲南星。 曲南星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道血练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缠绕住古锐持笔的胳膊后,将他用力甩飞出去。 但古锐作为古家的最强者,实力并不比曲南星弱,他被甩着在空中飞了一圈后,借助楼阁上的护栏稳住身形,扯着血练用力往回拉。 等束缚着他胳膊的血练变得松弛后,他用力挥动手中铁笔,铁笔上划过一道弧光打在血练上。 以古锐的实力,这道攻击足以击穿厚重的钢板,但却没能割断曲南星的血练。 这血练乃是百花仙子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材质不凡,自然不可能轻易破损。 只见曲南星再度挥手,又一道血练自她衣袖中激射而出,化作游龙攻向古锐。 古锐见此不得不松开另一条血练。 曲南星抓住时机,两条血练在她的操控下于空中灵活飞舞,末端的两颗金属球带着凌厉的杀机砸向古锐。 古锐则不断挥动手中判官笔相抗,笔尖和金属球屡屡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点点火星激射而出。 见古锐久攻不下,长生会那位首领下令道:“都给我上,帮助古二爷击杀妖女。” “是!”众长生会信徒纷纷飞身向曲南星攻去。 曲南星冷笑道:“来的正好,你们追了我一路,今日我便将你们一并解决了,省的像一群疯狗紧咬着我不放。” 这时曲蝉衣怒喝一声道:“想伤我师姐,先过我这关!” 说着她飞身迎向长生会众人。 曲凌霄二话不说,同样飞身上前帮忙。 作为百花仙子的大弟子,曲凌霄武艺之高超出众人想象,只见她纵身一跃,随手一挥,无数由内力化作的花瓣激射而出。 仅仅只是一刹那,数十位长生会信徒便被打倒在地。 她这一手叫作百花飞散,是百花仙子的成名绝技,师姐妹三人中,只有曲凌霄练成了这一招。 这也是师姐妹三人中,唯有曲凌霄没有兵器的原因,因为她不需要。 见自家信徒被轻松拦下,长生会领头人看向古家众人道: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你家二爷受妖女欺辱而无动于衷吗?这些年,古二爷为古家的付出有目共睹,你们如此待他,真是叫人寒心!” 听到这话,古家人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有人大喝一声道: “二爷,我来助你!” 有了第一个人动手,接着就有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 就在曲南星即将被古家人包围之时,突然有道人影从天而降,拦在了古家人前方。 “想伤我南星姐姐,先过我这关!” 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逼退了所有古家人。 出现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英俊青年,只见他眉目如画,眸若星河,所见之人无不在心中赞叹一句: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白净的脸上还有一对小酒窝,笑起来甜甜的。 又是一位一品高手! 古家人心里暗暗吃惊。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揽月剑君谢流烽!” “正是小爷!”谢流烽挽了一个剑花,道道流光自剑身之上倾泻,宛若月华流转。 这便是揽月剑君这个称号的由来。 有古家人质问道:“谢流烽,你为何要与这妖女混在一道?” 谢流烽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 “小爷的事你管得着嘛!”动作间,谢流烽墨发飞扬,全然不把古家人放在眼里,他眉目一挑道,“再让我听到你一口一个妖女,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人吓得脸色一变,不敢再出头。 元照见谢流烽拦住了古家人,于是身形一闪来到了长生会领头人的身边,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威胁道: “叫你们的人停手!” 领头人因为中了玉蜂毒,此时根本没法有太大动作,只能眼睁睁任由自己被元照挟持。 然而没元照想到,这人冷笑一声道:“你休想!” 接着他便高呼一声道:“长生大帝的信众们,杀了那妖女为民除害!” 元照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可还不等她反应,那领头人竟直接用他的脖子抹了元照的刀。 鲜血喷涌而出,他瞬间毙命。 晦气!!! 这长生会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看到首领舍身赴死,长生会的信徒顿时像是疯了一般攻向了曲凌霄和曲蝉衣。 这时站在屋檐上和古家人对峙的谢流烽对着师姐妹二人喊道: “那边的两位姐姐,不如你们来帮我拦着古家人,我来对付那帮杂碎如何?” 曲蝉衣和曲凌霄不明白谢流烽为何要这样说,但彼此对视一眼,还是点头同意了。 只见师姐妹二人迅速脱离战场,和谢流烽调换了位置。 紧接着她们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只见谢流烽持剑杀入长生会信徒中央,剑光闪烁间,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全都是一招致命。 原来曲凌霄和曲蝉衣二人到底还是太过心善,这些人虽不是她们的一合之敌,但她们却不忍痛下杀手,这才僵持了许久。 谢流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提出互换位置。 谢流烽下手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他在江湖上虽素有侠义之名,但出手向来果决,该杀就杀,否则根本活不到现在。 行侠仗义也是会与人结仇的。 不消片刻,近百人的长生会信众便被他杀了个精光。 最后一个信徒毙命时,他愤恨地看着谢流烽道:“你……与邪魔为伍,迟早……会遭报应的……” 谢流烽微微一笑,“我有没有报应不好说,但你们的报应已经来了。” 一剑将其毙命后,他甩了甩手中沾血的长剑,随即抬头看向屋檐上的曲凌霄和曲蝉衣道: “两位姐姐,有善心是好事,但行走江湖,太过仁慈可不行,有些人啊,该杀还是得杀,否则留着也是祸害!” 曲凌霄闻言朝着谢流烽拱手道:“多谢忠告。” 谢流烽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时曲南星和古锐也分出了胜负。 只见古锐被曲南星血练上的金属球砸中胸口,重重地从空跌落到地上,口吐鲜血。 曲南星收回血练,凌空站在屋檐一角,脸上止不住地冷笑道:“难为你安排了这么一出戏引我来此,就这点本事?” 事实上,古锐绝对不弱,在一品武者中已是佼佼者。 奈何曲南星太强。 曲凌霄够强了,可曲南星实力还在她之上。 古锐被打倒,古家众人瑟瑟发抖,生怕古家被曲南星灭门。 只是曲南星并没有此打算,她呼唤一声道:“谢流烽,我们走!” “好嘞,南星姐姐!” 谢流烽顿时飞身而上,屁颠屁颠地落在了曲南星身旁。 然而就在曲南星打算离开时,古家突然涌出大批武林高手。 这些全都是从各地赶来参加百物阁拍卖会的人。 可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说古家有神兵降世,所以他们才一股脑儿涌进了古家。 不过片刻时间,古家就被各路人马团团包围。 只听有人喊道:“古家主,听说你古家有神兵降世,不如请出来让我等瞧瞧?” “是啊,是啊,古家主,可千万别藏着掖着,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神兵呢,今日可得过把眼瘾。” …… 周围不断有人起哄,古铭的眼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不由把怀疑的目光投到了元照的身上。 古家有神兵这件事,只有元照一个外人知晓。 察觉到大哥的目光,古锐的嘴脸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 真以为他会随随便便带人进古家的铸剑庐? 元照自然也察觉到了古铭目光的变化,心中不由一沉。 被算计了! 她初入江湖,果然还是太缺乏经验了。 古铭朝着周围的江湖人士拱手道:“不知诸位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我古家已多年未曾有神兵降世,诸位恐怕是受人蒙骗了。” “古家主还是莫要糊弄我等了,若不是有确切消息,我等又如何会冒险来此?” “就是,就是,古家主,到此刻你若是还藏着掖着,就太不够意思了,难道是要我们自己去找?那可不太不体面。” …… 这时古锐突然高声道:“诸位,我古家确有神兵不假,可神兵只有一件,却来了这么些武林同道……” “哦~不知古二爷有何见教?”有人问道。 “二弟,你……”古铭脸色难看地看向古锐。 古锐低声说道:“大哥,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我如今重伤,以无力再护家族周全,还是以大局为重。” 说完他突然指着曲南星和谢流烽道:“谁若能帮我除掉此二人,报了杀妻之仇,神兵便是谁的!” 一听这话,所有人看向曲南星和谢流烽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忽的有人指着满地长生会信徒的尸体高呼道:“血练妖女杀人无数,血债累累,该死!谢流烽与妖女同流合污,同样该死!” 第76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周围高手纷纷朝着曲南星和谢流烽攻去。 本欲离去的曲南星冷笑一声,“很好,今日我倒要瞧瞧,你们如何杀我!” 说着她手中血练激射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头那人击落,沉重的金属球洞穿了对方的胸膛。 见一个照面就死去一人,冲在前头的几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如果能够得到神兵,或许就能获得名扬天下的机会,这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曲南星看向谢流烽问道:“今日我便要杀尽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谢流烽,你若是害怕,尽管离去!” 谢流烽抽剑出鞘,接着一剑横扫,凌厉的剑气瞬间将攻来的一人斩成两段。 “姐姐也太小看谢某了,今日我便陪姐姐疯一把!” 说完他便持剑率先朝众高手杀去。 曲南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那么冷酷的笑容,随即控制血练同样杀去。 见两人遭到围攻,曲凌霄和曲蝉衣当即就想要上前帮忙,但却被元照一把拉住。 “元姑娘?”曲凌霄不解地看向元照。 元照低声说道:“凌霄姑娘,忘记刚刚南星姑娘说了什么吗?她已自逐出师门,说明她不想连累你们,莫要辜负她一番好意。” “可……”曲凌霄看着被围攻的师妹担心不已。 元照接着说道:“目前南星姑娘尚能应付,不如等她陷入危机之时,咱们再悄悄出手也未尝不可。” 韩龙也跟着劝道:“是啊,咱们先静观其变。” 此时曲南星和谢流烽正大杀四方,冲上去的高手一个接一个送命,没有一个是二人的一合之敌,其中甚至包括了好几个一品高手。 其实元照看出来了,曲南星这么做并不理智,这会让她本就非常不堪的名声雪上加霜。 但她似乎并不介意,并且对自己的实力极其自信。 仅仅只是过了一会儿,古家就已经血流成河,可依旧有人悍不畏死地冲上去。 元照静静地观察着一切,很快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群中似乎有人在鼓动大家的情绪,而且还不止一人。 “各位,杀了这妖女,绝不能让她继续在江湖上搞风搞雨!” “谢流烽,你助纣为虐,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血练妖女杀人如麻,诸位,绝不能放任她离去!” “杀妖女,得神兵!” “杀妖女,得神兵!” …… 随着一缕缕带有蛊惑意味的声音时不时在人群中响起,各大高手一个个杀红了眼,脑子里全是对神兵的贪欲。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被曲南星从半空中击落,恰巧落在了古铭的附近。 但那人就好似有意一般,在地上一阵踉跄之后,竟径直撞在了古铭的身上。 古铭本来是有心闪躲的,但对方就好似预判了他的动作,让他避无可避。 这时,曲南星操控的血练打了过来,精准命中那人胸口。 他被命中的瞬间,他的手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地方,一拳击中古铭胸膛,那一拳快如闪电。 古铭武功平平,如何能躲得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于是两人同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在古家人的视角里,古铭就是被曲南星一击命中,这才身受重伤的。 “大哥!!!” 古锐在第一时间扑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悲痛,仿佛真的无比在乎古铭这个哥哥。 然而在他扑过去扶住古铭的一瞬间,他手中多出了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打入了古铭的后脑勺。 “你……”古铭双眼瞪的浑圆,嘴巴张开刚吐出一个字,下一秒便失去了生息! 只听古锐仰天悲鸣,“血练妖女,我古家与你不共戴天!!!!” 古家其他人来到古锐身边,见家主已经身死,当即愤怒地杀向了曲南星和谢流烽,尤其是古锐的儿女。 就连韩龙和龙素问都没想到,自己的好友会死的这么突然。 “古兄!!!” 韩龙惊呼一声后,连忙飞奔到古铭身边想要查看情况,但却被古锐逼退。 “古二爷……”韩龙诧异地看着古锐。 只听古锐用怨恨的语气看着韩龙说道:“枉我大哥视你为挚友,你却伙同妖女害他性命!” 龙素问上前怒斥,“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们和曲南星姑娘毫无干系!” “毫无干系?”古锐冷笑,“你们同百花谷两位弟子结伴同住进古家!”说着他伸手指向曲凌霄和曲蝉衣,“而她们和妖女为同门师姐妹,你敢说你们毫无干系?” 元照上前冷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事发突然,古家主是被曲南星误伤,又或是有人趁乱下黑手,尚不得而知。 而古二爷你却如此着急给人定罪,我看你才最可疑! 先前亦是如此,二夫人之死一切并未查明,你却一口咬定曲南星就是凶手,这才引的曲南星前来。 还有,你夫人前脚才刚死,后脚曲南星就收到了自己被污蔑的消息,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这难道不奇怪? 我常听闻,古家二爷睿智冷静,为人谨慎,将古家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故而古家才有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可今日一看,你行事鲁莽冲动,不辨是非,和江湖上的传闻哪有半分相似?” 元照的话让古锐心中一凛,但他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听他冷笑道:“我一日之内失去两位至亲,姑娘却还要叫我保持冷静谨慎,莫非我古锐是铁石心肠?” 元照闻言抽刀出鞘,“很好,古二爷行事果真是教人大开眼界,我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名不副实。 既然古二爷认定我等和此事有关,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然而就在元照几人和古家人剑拔弩张之时,突然有大量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古家团团包围。 紧接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大汉龙行虎步走来,只听他大喝一声:“都给本帅住手!”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场中混乱的场面顿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来人正是奇麟城大梁军方的掌权人,大元帅巫寰宇。 曲南星一脚踢开一个想偷袭自己的人,纵身一跃跳到屋顶上,和众人拉开了距离。 谢流烽同样在一剑将一人斩杀后,纵身一跃落在曲南星身旁。 二人冷冷地看着下方。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奇麟城闹事,看来是完全没把本帅放在眼里!” 巫寰宇的虎目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刚刚还热血上头的众人瞬间恢复冷静。 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屋顶上满脸寒意的曲南星和谢流烽,他们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敢不要命往前冲的? 见到巫寰宇到来,古锐满脸虚弱地上前说道:“巫元帅,您可一定要为古家做主啊!” 巫寰宇道:“事情经过我已经知晓。”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古锐,看向刚刚那些围攻曲南星和谢流烽的高手们。 “尔等速速退出古家,今日之事本帅既往不咎,若有下次,本帅定让他走不出这奇麟城。” 众高手们被吓得不敢再继续逗留,纷纷提出告辞。 其实此时还剩下的人已经没几个,都快被曲南星和谢流烽杀光了。 巫寰宇又看向曲南星道:“血练妖女,你在别处兴风作浪本帅管不着,但今日在奇麟城还敢如此,那就怪不得本帅取你性命!” 说着便手持一柄大环刀,飞身砍向曲南星。 曲南星二话不说,甩出一根血练缠住巫寰宇的大环刀,又甩出另一根袭向巫寰宇,不料却被巫寰宇一把抓住。 只见巫寰宇手臂上青筋暴起,扯着血练一把拉过,曲南星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曲南星见此顺势而为,一脚踢向巫寰宇的脑袋。 巫寰宇同样抬脚相迎。 二人脚掌相击,剧烈碰撞后,同时朝后飞退。 谢流烽见此飞身上前接住曲南星。 而巫寰宇却在落地后连退十几步。 此时巫寰宇脸色非常难看,因为他发现曲南星的实力或许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若是再加上一个谢流烽,他是万万打不过的。 于是他挥挥手,下一秒,无数士兵涌上前来,他们手持弓箭,齐齐对准了曲南星和谢流烽。 看到这一幕,曲南星露出不屑的笑容,这笑容让巫寰宇觉得非常刺眼。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化作雨点激射向曲南星和谢流烽。 曲南星纹丝不动,而谢流烽则快速收剑归鞘,然后张开了双臂。 紧接着恐怖的内力从他身上喷薄而出,竟形成了三条白色透明的游龙模样。 三条游龙以他为中心不停快速旋转,无数气流漩涡因此出现。 当那些箭矢落到气流漩涡附近时,全都被气流托着定在了半空。 “给我回去!” 随着三条游龙发出咆哮,空气剧烈震荡起来,那些箭矢顿时像漫天花雨一般从天而降,接着响起的便是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同时受到波及的还有不少古家人。 曲凌霄内力外放,在身前形成一朵盛开的巨大白色蔷薇,将她和曲蝉衣护在后面。 元照灵力外放,蓝色透明纱衣悬浮到她头顶,像纱帐一般垂落下来,纱帐轻轻摇摆着,将她自己和阿青、韩龙、龙素问护在中间。 这是她突破至一品后,开发的摩诃法衣新用法。 无论是谢流烽的游龙,曲凌霄的蔷薇,又或是元照的纱衣,都是内力外放配合绝学形成的效果。 这一下,巫寰宇带来的士兵瞬间被清理掉了一大半。 完了,曲南星纵身一跃飞身离去。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古家、古锐,咱们来日方长!” 谢流烽见此紧随其后。 “师姐!” “师妹!” 看到曲南星要离去,曲蝉衣和曲凌霄连忙大喊着上前。 这时曲南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已不是百花谷的弟子,也不是你们的师妹和师姐,莫要再来纠缠。” 说完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巫寰宇脸色无比难看。 倒是古锐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跑的好啊,以后还有的是锅让你背呢! 奈何不得曲南星,巫寰宇将怒火转移到了元照几人身上。 “你们又是何人?怎么还不离去?” 古锐上前一步道:“元帅,他们是血练妖女的同伙!” 巫寰宇当即大怒道:“好大胆,那妖女都逃了,你们还敢堂而皇之地留下,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元照横刀在身前,冷笑一声道:“你若是想带来人死的一个都不剩,那就尽管上!” 那些本来想上前的士兵立刻被吓得停在了原地。 元照身上散发的气势压迫的他们难以靠近。 接着元照又看向古锐道:“古二爷,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且等着!”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我们走!” 阿青、韩龙、龙素问、曲凌霄、曲蝉衣闻言连忙跟上。 几人先是去了古家客院,收拾好东西之后,立刻就出了古家,随即在奇麟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等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之后,元照提着刀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曲凌霄出现在了她身后,她轻声呼唤道: “元姑娘!” 元照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凌霄姑娘怎么还不睡?” 曲凌霄愧疚道:“来跟你道个歉,今日之事害你们跟着受牵连,抱歉。” 元照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是你的错,有人有心陷害罢了。” “所以元姑娘这是要去报仇吗?”曲凌霄冰雪聪明,自然能猜到元照为何会在此时出门。 元照倒也没隐瞒,点点头道:“我这人很小心眼,惹了我,我断没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她之所以白天没动手,只是不想落得个跟曲南星一样的名声罢了。 曲南星可以和百花谷脱离关系,无牵无挂,但她不行。 曲凌霄问道:“不如算我一个?” 白天的事她也憋屈的很。 她确实不愿轻易动杀心,可就像谢流烽说的那样,既入了这江湖,该杀还是得杀! 第77章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元照略一思忖后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咱们一起!” 随即两人换上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客栈,又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古家。 经过白天的事,古家的守卫变得非常森严。 只是对于元照和曲凌霄这种高手来说,古家这点守卫根本不够看。 一进古家,两人便直奔古家设在正厅的灵堂而去。 她们的目标便是古二爷古锐。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二人都有相同的预感,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绝对是他,不会有错。 只是当二人抵达灵堂时,却惊讶发现,那位古二爷并未在灵堂为他刚死的妻子和大哥守灵。 此时整个灵堂里安静的过分,跪在那儿的只有游夫人、古铭的几个儿女和妾室。 古锐既然不在,元照和曲凌霄便准备悄然离去,然而这时游夫人却突然出声对几个妾室和孩子们: “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等下半夜你们再来替我,不然大家会扛不住的,若是有人倒下,老爷的葬礼就不好操办了!” 几个妾室和孩子早就习惯了听从游夫人的话,于是便没有推辞,一个个起身先行离开了。 紧接着游夫人突然对着屋顶的方向道:“是元姑娘来了吗?” 元照闻言一愣。 游夫人紧紧盯着元照和曲凌霄藏身的方向再次问道:“是元姑娘来了吗?如果是,还请现身一见,我有要事相商。” 曲凌霄看了元照一眼,仿佛在问:怎么办?要出去吗? 元照犹豫了一瞬后低声说道:“下去看看吧。” 她倒是没怀疑游夫人在诈自己,否则对方不可能精准锁定自己藏身的方向。 只见元照和曲凌霄身形一闪便相继出现在了游夫人面前,同时摘下了脸上的巾。 “原来凌霄姑娘也在。” 看到两人现身,游夫人长长松了口气,朝着二人微微屈膝行礼。 元照疑惑地问道:“夫人是如何发现我的?” 因为丈夫的死,游夫人脸上带着憔悴,两个眼眶红红的,她扬起一抹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武功虽然平平,但天生听觉异于常人,还掌握了一门听声辩位的绝学。” 原来如此……元照又问:“那你又如何确定来人是我?” 游夫人苦笑道:“我曾听相公说过元姑娘的事迹,知晓姑娘必是个有仇必报的真性情,白天你既受了那等污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 元照笑道:“原来夫人是在诈我。” 游夫人面露歉疚道:“抱歉。” “不知夫人诈我出来,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元照疑惑地问道。 这时游夫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元照的面前,“还请元姑娘救一救我们母子!” 元照疑惑道:“此话何意?” “二位姑娘是来杀我家二叔的吧?”游夫人抬头看着元照,语气虽是询问,但眼神中却带着肯定。 元照迟疑了一瞬后轻轻点头。 游夫人接着说道:“如今的古家能在江湖上安身立命,全靠我相公的锻造术和二叔的武力震慑。 如今我相公已然身故,若二叔再出事,那么古家定然会成为人人觊觎的肥肉和待宰的羔羊,我们母子作为家主最亲近的人,一定会成为他人首要针对的对象。” 元照点头:这倒是……游夫人说的一点没错。 “游夫人就没怀疑过,也许就像古二爷说的那样,古家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引起的。”元照发出疑问。 游夫人摇摇头,“我确实怀疑过,不过今晚二叔来找过我,他竟然……” 说到这里,游夫人脸色涨红,有些难以启齿。 见元照和曲凌霄疑惑地看着自己,游夫人深吸一口气道:“二叔他……想要我委身于他。” 元照:??? 曲凌霄:??? 这是个什么狗血展开? 小叔子强占嫂子?! 原来在元照她们来到古家之前,古锐已经悄悄来找过游夫人,并提出了让游夫人委身于他的要求。 通过交谈游夫人这才知道,原来古锐这些年一直暗恋着她这个大嫂,当年之所以会娶毫无出身背景的胡青青,只是为了掩饰对大嫂的感情。 据他所说,当年其实是他先对游夫人一见钟情的,于是便央求他父亲去游夫人家替他求亲。 父亲也确实去了游夫人家,但却不是为他提亲,而是为大哥古铭。 等他得知事情真相时,大哥和游夫人已经定下婚约,他恍如晴天霹雳,可却无可奈何。 游夫人已经和他大哥定亲,就算和他大哥解除婚约,又或是他大哥没了,他们都不再有在一起的可能。 这有悖伦常。 后来他偷听父亲和大哥的谈话才得知,原来父亲觉得他身份低贱,不配得到这门好亲事,所以定亲的对象就成了大哥。 江湖上人人都以为古锐和古铭两兄弟感情深厚,乃一母同胞,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原来古铭是古家老家主正室所出,而古锐则是妾室所出。 只是古锐生母去世的早,所以才被寄养在了正室名下。 古锐很小就知道自己并非母亲亲生,但母亲对他很好,视如己出。 因此他对大哥非常尊敬,兄弟俩平时里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点区别没有。 也是因为这样,当父亲贬低他身份低贱时,古锐以为大哥会帮他说话。 然而事实是大哥没有,不仅没有,反而赞同了父亲的话。 对于父亲不喜欢自己的事,古锐从小便心知肚明,因为父亲从来不会拿正眼瞧他,不管他表现得多么优秀,也从不能从父亲口中得到一句夸赞。 从小父亲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他,大哥将来会是古家的继承人,而他则必须要一心一意地辅佐大哥,对大哥言听计从。 甚至父亲都不允许他学习古家代代相承的锻造术,不仅不让他碰,甚至连看都不让他看,生怕他将来成了气候会威胁大哥的地位。 在偷听到父亲和大哥交谈之前,他也确实牢牢记着父亲的嘱咐,从未想过逾矩。 他觉得就算父亲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有大哥和母亲就行,毕竟父亲已经老了,早晚会死的,到时古家就是他和大哥的天下,他会帮大哥把古家发扬光大。 但是大哥对父亲的认同,就像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一直以为的兄友弟恭,原来只是大哥的虚情假意和他的一厢情愿! 那么母亲呢? 母亲对待自己的母子之情呢? 是真是假? 还是说只是她为了给亲生儿子铺路而装出来的? 从那天起,古锐看待大哥和母亲的所有行为都变了意味。 大哥对他的关心成了伪善,母亲对他的庇护成了虚伪,仇恨、嫉妒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在心爱之人面前,古锐将自己这些年埋在心里的委屈和怨恨,全都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对父亲的,对大哥的,对母亲的…… 虽然他没有承认今日古家发生的一切和他有关,但游夫人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听完游夫人的讲述,元照眉头紧锁。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游夫人一脸坚定地回答道:“我想请元姑娘护送我们离开古家,离开奇麟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本来她是想委托她和丈夫共同的好友韩龙和龙素问的,但他们只是二品武者,想要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护住她们母子,终究是力有不逮。 那么元照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元照想了想说道:“如果报酬足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游夫人一咬牙后果断说道:“只要姑娘可以护我们母子周全,我愿双手奉上古家祖传的锻造秘籍和十万两白银!” 古家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锻造世家,手中掌握的财富是难以估计的,这十万两还仅仅只是他们夫妻俩的个人积蓄,而不是古家的共同财产。 古家财富可见一斑。 不管古锐的结局最终如何,这古家他们母子都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古锐活,他们会受到古锐的挟制。 古锐死,古家所拥有的财富和高超锻造术,会让整个古家,包括他们母子成为众矢之的。 为今之计,只有逃离古家才能保命。 而离开古家之后,他们手里的巨额财富依旧会给她们惹来杀身之祸。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用这笔钱给换他们母子换来一份保障。 听到游夫人给出的报酬,元照心跳差点停滞,不是她太贪财,而是游夫人给的太多了,无论是十万两,还是那份锻造秘籍! 尤其是锻造秘籍,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成交!!!” 犹豫一秒都是对十万两和锻造秘籍的不尊重! 游夫人闻言大喜过望,再次朝元照拜了拜,“多谢元姑娘,多谢!” 元照弯腰扶起她道:“你们现在就赶紧收拾东西,待会儿我就来接你们,咱们趁着夜色离开!” 游夫人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她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而元照和曲凌霄则前往古锐的住处去寻他。 此时,古锐院子下方的密室里。 谁都没想到,古家二爷所住院落的下方竟修建了一座密室。 这密室的格局和沙漠下方的地下宫殿非常相似,只是没那座宫殿恢宏和大气磅礴。 密室的正中央同样有座血池,长生会会主此时正坐在血池之中练功。 血池中出现一道道漩涡,其中的血气以快速被长生会会主吸收。 这血池中的血水,自然就是白天那些身死在古家的高手们所有。 良久之后,会主从血池之中一跃而出,他的胳膊上、胸膛上、大腿上全都覆盖着狰狞的赤色血纹,他的瞳孔也重新变成了猩红之色。 随着他收功,血纹渐渐隐没进他皮肤中消失不见,猩红的瞳孔也重新变成黑色。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果然,这些武林高手的血就是比普通人的强!” 不远处的古锐笑着走上前道:“恭贺会主功力更上一层楼,突破至绝顶高手指日可待。” 会主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那就借你吉言。” 说着他走到不远处的石头椅子上坐下。 “如今古家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的计划该是时候开始了。” 古锐坐到会主对面道:“全凭会主大人安排。” 会主摇摇头道:“白天的时候你有些急躁了,那天狱刀已经怀疑你。” 古锐闻言面露阴狠道:“必要的时候,咱们可以直接除掉那丫头!” 会长摇摇头:“细节决定成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还有……不要张嘴闭嘴打打杀杀,有时候脑子比武力更重要!” 古锐闻言立刻一脸受教道:“是,还是会主大人您看的长远。” “况且,我看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好杀。”这时会主又突然问道,“今日你与那曲南星正式交手了一番,她的实力如何?” 听到这话,古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很强,甚至比我还强上几分,恐怕距离超一品只差一步之遥了!” 会主感叹道:“倒也不奇怪,毕竟是百花那老妖婆最出色的弟子。” 突然之间,会主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他神色一凝道:“你的院子里有人来了,快出去看看吧。” 元照和曲凌霄出现在古锐住处的屋顶上时,发现这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纵身一跃,像是两只轻盈的黑猫,无声地落在了选中。 就在她们蹑手蹑脚,打算进屋查看情况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不知二位夜闯我古家所为何事?” 来人自然正是古锐。 元照和曲凌霄彼此对视一眼后,并未回答古锐的问题,而是齐齐出手攻向了他。 曲凌霄随手一挥,刹那间,无数白色花瓣飞射向古锐。 同时元照身形一闪,眨眼间来到古锐身后,拔刀出鞘,一缕寒光一闪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古锐的脖子。 比速度,古锐自然是比不了元照的,只见他往腰间一抓,判官笔出现在手中,轻松拦下元照的天狱刀。 接着又一个纵身,躲过了曲凌霄的百花飞散。 第78章 拍卖会开始 古锐生龙活虎的样子,哪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很显然,白天他被曲南星打伤的一幕,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曲凌霄使出的百花飞散立刻让古锐认出了她的身份,“原来是凌霄姑娘!” 说着他又看向元照,“那这位就是元姑娘喽?” “二位白天祸害的我古家不够,晚上还要来闹事,果真不愧是妖女的同伙。” 曲凌霄心中气愤,“如今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我们和师妹究竟有没有害你古家,你心知肚明。” 古锐是个很听劝的人,他想到先前会主说他演的不够好,于是竟真的打心底里把元照和曲凌霄当成了曲南星的同伙。 “凌霄姑娘,你什么意思?不管有没有其他人,都改不了你是妖女同伙的事实!” 元照闻言道:“凌霄姑娘,不必和他多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说着她一个加速、冲刺,持着天狱刀闪身到古锐身前,再次一刀劈向他。 古锐再次用判官笔抵挡,笔尖和元照的刀刃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连交锋十几招后,元照突然抓住对方破绽,一刀将其劈飞出去,狠狠地撞击在一面墙上,将墙壁撞出一个巨大窟窿。 曲凌霄紧接着施展百花飞散,无数花瓣激射向古锐,全部精准命中。 跌落在屋里的古锐立刻变得伤痕累累。 这位古二爷实力虽强,但却还没强到能凭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元照和曲凌霄两大高手的地步。 拖着受伤的身体从屋里走出来,古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照。 曲凌霄很强他有心理准备,毕竟是百花谷首席大弟子。 却没想到元照也强到如此地步,他原以为元照的名声多多少少有点水分呢! 如今看来货真价实! 不等他多想,元照和曲凌霄再次朝他攻来? 元照纵身一跃,从天而降,挥刀朝着他的天灵盖劈去。 他连忙闪身躲避,可刚险之又险地躲避开,曲凌霄的百花飞散再次袭来。 于是他又被无数内力形成的花瓣切割的伤痕累累。 不等他喘息,元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他身边,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地横斩了出去。 躲是躲不开了,他只能用判官笔防御。 然而这一次,判断笔却被生生斩断。 噗嗤~~伴随着利器入体的声音传来,古锐的腰部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刀口,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袍。 换作一般人,此刻恐怕已经被拦腰斩成两截了,可古锐却只是腰部被砍出一道并不致命的伤口,可见其实力之强。 古锐捂住伤口飞速后退,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二位当真要赶尽杀绝?” “怎么?怕了?”元照一步步逼近,“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模样。” 说着她再度持刀冲向了过去。 古锐想要躲开,但元照速度明显更快,紧紧地贴着他,根本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判断笔与元照交锋。 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片刻之间又是十几招的交锋,漆黑的夜色里,凛冽的刀光不停闪烁,古锐渐渐无力招架。 就在这时,数道破空声响起,伴随着几道微弱的寒光划破夜色,古锐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即便感到浑身一僵。 他中了百花谷独有的玉蜂针! 曲南星会使玉蜂针,曲凌霄自然也会。 元照立刻抓住曲凌霄制造的好机会,一刀横斩。 “会主……救我……” 他的话刚脱口,就被元照一刀斩去了头颅。 “huizhu?” 古锐说的不太清楚,元照一时间没听清楚他说了哪两个字。 难道是同伙的名字? 元照朝四周扫视了一圈,但却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存在。 这时曲凌霄走到元照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这个怎么处理?” 元照想了想,随手一挥,一簇火苗从她掌心落下,瞬间点燃了古锐的尸体,仅仅不过片刻,他便被烧的灰都不剩。 曲凌霄有些诧异地看了元照一眼,但却没多问。 处理完尸体,两人又在古锐的院子里搜索了一番,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他杀害自己妻子,以及他污蔑别人的证据。 可惜的是,两人什么也没找到。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回到和游夫人约定的地方。 但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会主看在眼里,但会主并未现身,也没对二人出手。 会主之所以无视了古锐的求救,并非是他不看重这位下属,他只是清楚,就算自己现身,也奈何不得那两人,反而会暴露他的身份。 古锐死了虽然可惜,但只要古家还在,他的计划就不会受到影响。 元照和曲凌霄抵达汇合的地方后,只见游夫人一行已经套好了十几辆马车,其中有些车里装的正是承诺给元照的十万两。 游夫人承诺给元照的是十万两白银,但却是以一万两黄金的形式支付的。 古铭和游夫人夫妇并没有把钱存储在钱庄的习惯,或者说他们这种大家族都没这种习惯,所以他们支付给元照的是现金。 此次要逃离古家的除了游夫人和她的两个儿子古大公子、古三公子外,还有三个古铭的妾室、古二公子、古大小姐、古二小姐和五六个忠仆。 当然,古铭的棺椁也被带上了。 至于胡青青……他们自身都难保,就只能任由她留在古家了。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元照和曲凌霄便带着他们从古家后门悄然离开。 至于后门的守卫,自然是被元照和曲凌霄给打晕了。 等出了古家,元照嘱咐游夫人道:“待会儿我送你们出城,你们先往西走,然后在距离奇麟城不远处的一个叫白石镇的小镇等我,明日我参加完拍卖会便会去寻你!” 游夫人点点头道:“好,全听元姑娘的安排。” 看出了游夫人的害怕,元照安慰她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独自出发的。” 听到这话,游夫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后元照和曲凌霄回了客栈一趟。 曲凌霄没再继续跟着,回到自己房间里休息,而元照则带上了老狼再次出门。 没错,老狼正是她安排给游夫人一行的临时保镖。 此时已是深夜,奇麟城的城门自然早就已经关上,不过这对元照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先是悄无声息地打晕了城门守卫,随即自己打开了城门,等将游夫人一行送出去之后,她又悄然回到城中,把城门给重新关上。 游夫人一行的车队里,古大公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渐远的奇麟城。 漆黑的夜色里,那座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此时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仿佛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重新将头缩回车里坐好,古大公子语气低沉地问游夫人道:“母亲,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游夫人犹豫了一瞬,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抵是……不会了。” 古三公子尚且年幼,因为刚失去父亲,他显得非常怯懦。 “娘,我害怕……” 游夫人将他紧紧搂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道:“乖,不怕,有娘和大哥在呢,闭上眼睛睡一觉,等睡醒……天就亮了。” 这句话她也不知是说给儿子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古大公子精神萎靡地说道:“母亲,都是儿子太没用,我若是有父亲那样高超的锻造术,或是二叔那样强大的武力,您也不至于要……” 游夫人摇了摇头,握住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倒是庆幸你没有你父亲那样的锻造天赋……” 若是有,在没有古锐庇护的情况下,她的儿子最终只会沦为那些强者的工具。 想到这里,游夫人长叹一口气道:“良儿,咱们以后不学锻造了如何? 你好好练功,将来当个武林高手也未尝不可。” 古大公子犹豫片刻后轻轻点头,“儿子都听母亲的!” 母亲的良苦用心他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呢?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资质平平,无论是习武还是锻造,都难有太大成就。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天一亮,奇麟城又和往常一样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叫卖声。 茶馆伙计擦拭着桌椅,铜壶里的沸水呼呼作响;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白蒙蒙的蒸汽争先恐后地升空;挑水夫肩头的扁担发出“痛苦的呻吟”,水桶里晃荡的天光倒映着匆匆的人影…… 但是古家却是像炸开了锅一般。 因为他们家二爷、家主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古家是个大家族,成员并非只有古铭这一系,如今族中最有话语权的人全都不见,那些族老们不得不立刻聚集到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有人打上门来,说是要讨个说法。 昨日古锐亲口承诺过,谁能帮他除掉血练妖女,古家的神兵就归谁。 虽然最终他们没能把血练妖女怎么样,但人却折了不少,所以他们要古家必须给个说法,实在不行,把神兵赔出来也行。 然而当古家族老去铸剑庐查看神兵情况之时,却发现神兵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一时间古家焦头烂额。 另一边,随着百物阁拍卖会即将开始,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进入了百物阁。 元照她们一大早起来,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同样朝着百物阁出发了。 今日元照和阿青都换上了元明玥给她们做的新衣裳。 元明玥给姐俩准备的衣裳,除了有日常便于行动的常服,还有一身适合在正式场合穿的华服。 姐妹俩都是第一次穿这种华丽的服饰,没想到视觉效果非常不错,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坐在去往百物阁的马车上,曲蝉衣看着对面的元照和阿青两人,嘟囔着嘴说道:“你们这么一打扮,衬得我和师姐就像是你俩的丫鬟。”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蝉衣姐姐像丫鬟,凌霄姐姐不像。”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百花谷师姐妹三个人里,曲凌霄长相温婉大气,不是最美的,但却是最有气质的,非常有大家闺秀气质,你说她是丫鬟,是个人都不信。 曲南星长得最美,但气质很冷,也美的很有侵略性,有种高高在上,让人望而却步的冷厉感。 曲蝉衣和两位师姐比,就显得有点小家碧玉了。 “你这臭丫头!”曲蝉衣一听顿时不干了,大叫一声扑到了阿青身上,两个姑娘顿时闹成一团。 很快马车便顺利停在了百物阁门口。 只是众人刚下车便发现,门口处聚集了不少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曲南星和谢流烽现身了。 他俩一出现便引发了所有人的瞩目,有些自诩正义之士还想对他们出手,但却全部被打趴下。 “二师姐……”曲蝉衣拨开人群,刚想上前,但却被一道血练击中脚下地面,地面顿时多出一道深坑,也阻止了她继续前进的脚步。 只听曲南星冷冷说道:“不要让我屡次重复,你没有二师姐,我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便和谢流烽相携着头也不回地走进百物阁。 先前被教训了一番的“正义之士”们都只敢眼睁睁地看着,不敢再贸然出手阻止。 曲蝉衣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曲凌霄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师姐,二师姐以后不回百花谷了吗?”曲蝉衣哭丧着脸问道。 曲凌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也很迷茫。 师尊让她和小师妹出乎谷来找二师妹,可人虽找到了,二师妹却不愿认她们。 她又没能力强行带二师妹回去…… 元照把师姐妹二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长叹一口气后,拍拍两人肩膀说道:“咱们先进去吧。” 曲凌霄点点头。 随即几人走进了百物阁内部。 今日的百物阁无比热闹,几人来到拍卖会的大厅后,只见这里人头攒动,百物阁的人正在努力维持着秩序。 元照她们没在大厅里多待,而是被领着进了一间包厢。 这是呈礼特意给元照安排的。 元照送拍了一件神兵,本身还是铸造神兵的“宗师”,现在被百物阁奉为上宾。 第79章 蒋少主 孙纨绔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辰时,拍卖会终于正式开始。 只见拍卖会的主持人脸带笑容,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前台。 这是一位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头戴纶巾,手持羽扇,倒不像是拍卖会的主持人,反倒是像一位谋士。 只听他不急不缓地说道:“鄙人龙鸣,厚颜为诸位主持这次拍卖。 承蒙诸君拨冗莅临,百物阁蓬荜生辉! 今备珍奇异宝,或承千年文脉,或凝匠人心血,皆为踏破山河万里所得。 珠玉琳琅,静待有缘人慧眼相惜;珍玩荟萃,只待知音者倾心珍藏。 话不多说,且看首件藏品登场,愿诸位尽兴而归。” 话毕,他轻拍身前案台,紧接着便看到一个身穿粉衣的侍女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缓步上前。 随着红布被缓缓揭开,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龙鸣介绍道:“这是一套出自琳琅国的霞光溢彩琉璃盏,哪怕是放在盛产琉璃的琳琅国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这在大梁可不多见,诸位若是有喜欢的,千万不要错过。 起拍价50两!” 随着龙鸣的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出声报价。 “100两!” “150两!” “200两!” …… 元照她们的包厢里,阿青一脸赞叹的看着那套琉璃盏道:“好漂亮啊!” 元照笑问道:“阿青喜欢?喜欢的话姐姐可以买给你。” 刚刚赚了10万两,元照现在阔气的很。 阿青一听,立刻吓得连连摆手。 “我不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还这么贵,买回家我都不舍得用。” “哈哈哈~~”曲蝉衣闻言哈哈大笑,“阿青,你也太逗了,这东西买回家可不是给你用的!” 阿青瞪大眼睛道:“不用?买它干嘛?” 曲蝉衣故作高深道:“这是摆件,达官贵人们买回去收藏、赏玩用的!” “啊?”阿青张大嘴巴,最终默默吐出两个字,“神经!”钱难道还烧手?就非得花出去不可? 曲蝉衣闻言再次哈哈大笑,“阿青,你可真是一点格调都没有。” “我才不要这种格调!”阿青扭头继续观看拍卖会。 元照说道:“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要就不要。” 在元照眼里,那套所谓的霞光溢彩琉璃盏,还不如她前世随处可见的普通玻璃制品好看,确实不值得花几百两去买。 说起来,她拥有温度超高的火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自己烧制出玻璃来。 玻璃的原材料不过就是普通的石英砂而已。 可惜啊……她只知道玻璃烧制的大致原理,而不知晓具体的烧制步骤。 回头试试看吧! 很快第一件拍品就顺利拍出,琉璃盏被人以500两价格拍走。 阿青捂着心口说道:“这些人也太有钱了……” 接着上场的是一幅画。 龙鸣介绍道:“这是前朝书画大师柳无相大师的《雀鸟图》,绝对真迹,柳大师的书画价值几何,想必不用我多说。 现在开始竞价,起拍价200两!” 这幅画的竞争远比刚刚的琉璃盏要激烈的多。 “300两!” “400两!” “500两!” …… 阿青看着被侍女举在手中的画作,满脸疑惑地问道:“姐姐,这幅画很好吗?我怎么感觉看不懂?” 元照还没开口,曲蝉衣便说道:“这可是大师的画作,你一个小丫头看不懂不是很正常?” 阿青问道:“那你看懂了吗?” “我……”曲蝉衣脸色一僵,“我……也没看懂。”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那副《雀鸟图》便被人以1000两的高价拍走。 阿青不禁感叹道:“这人赚钱可真容易啊!” 元照笑道:“那是因为他死了,活着的时候,他的画肯定没这么值钱。” 曲凌霄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阿青闻言一脸不解。 曲凌霄接着说道:“不过柳无相大师的画确实不错,我师尊就收藏了一副他的真迹。 据我师尊说,这位柳大师本身虽不会武功,但画出的画作却蕴含自然真意,当年佛门一位高僧就是因为观摩了他的一副雪山飞鸟图,突然一夜之间顿悟,突破到了绝顶高手的行列!”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龙素问道:“那这位柳大师的画岂不是无价之宝?” 曲凌霄摇摇头,“非也! 一来,那位大师观摩的是柳大师晚年的作品,而柳大师早年的作品并不具备那么高深的意境。 柳大师晚年的作品确实价值连城,但留存于世的却寥寥无几,目前已知的仅有一幅书法,就收藏于少林寺的藏经阁,寻常人轻易不可得见。 二来,并非人人都有那位高僧的悟性,若本身是个庸人,即便让他日日观摩,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闻言纷纷一脸赞同地点头。 第三件出场的拍品是一件不足巴掌大小的牙雕。 这牙雕上雕刻的是一尊醉罗汉。 龙鸣介绍道:“诸位,这件牙雕可不简单,乃是少林寺了知大师用一根罕见的古象牙所雕,其观赏性和价值,不必龙某人多介绍,想必诸位也都能看出来。 但这座牙雕的真正珍贵之处在于,其中隐藏着一门了知大师独创的绝学,就看有没有有缘人能参悟的透。” 此话一出,整个拍卖会场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了知大师是谁?那可是少林寺成名多年的超一品高手,佛法高深,武林泰斗级人物。 “竞拍开始,底价500两!” 龙鸣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出价。 “600两!” “700两!” “800两!” …… 随着时间的推移,醉罗汉牙雕的价格节节攀升,眨眼间就到了3000两。 就在这时,有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4000两!” 一下子加价1000两,这让在场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出声的是25号包厢里的客人。 能进百物阁拍卖会包厢的可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 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25号包厢里到底是谁,同时也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万一人家势在必得,你争不过人家,反倒把人得罪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25号包厢心生忌惮。 这不,18号包厢紧跟着就出价了。 “5000两!”他也加价了1000两。 25号包厢的主人是个姑娘,这姑娘长相英气,扎着一根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身男装。 听到18号包厢出价之后,她骂了一句:“哪来的傻逼!” 她身旁站着的一老者问道:“少主,还出价吗?” 少女摆摆手:“不要了,留给那个傻逼吧!” 最终醉罗汉牙雕被18号包厢以7000两的价格拍下。 18号包厢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公子哥。 他穿着一袭月白锦缎直裰,衣摆处暗绣流云纹,金线勾边若隐若现。 外搭水墨色云锦大氅,袖口缀着三指宽的银狐毛。 腰间系着一条嵌玉蹀躞带,带上系着白玉螭龙佩,鎏金香囊里飘出淡淡沉水香。 脚下一双乌皮云头履,鞋面上以珍珠缀成缠枝莲纹,金线绣的卷云纹鞋头微微上翘。 这打扮……真真是富贵至极。 公子哥的身后还站着四位身穿黑衣,脸覆白面的武林高手。 这四人身姿笔挺,分不清男女,站在那儿不动如松,光是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拍下醉罗汉牙雕之后,小公子一脸欣喜地说道:“嘿嘿~又花出去了7000两,我娘知道了一定会夸我的!” 原来这小公子是号称天下第一富的孙千斛独子孙鎏鑫。 听名字就知道孙家多有钱了。 爹叫千斛,儿子叫鎏鑫。 孙鎏鑫的母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横山派掌门千金。 这两家联姻算是强强联合了。 这些年,孙千斛依靠岳家的势力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赚的是盆满钵满。 横山派也依靠着孙千斛的财力发展的蒸蒸日上,近些年甚至有和天龙山庄别苗头的架势。 唯一不足的就是,横山派没有一个像天龙老人那般的武林泰斗坐镇。 说到孙千斛此人,他虽然娶了横山派的大小姐,但却并不是一个专情之人,这些年在外面四处留情。 对此横山派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没少了给横山派的供奉就行。 孙千斛倒也知道轻重,清楚自己这些年能守得住这偌大的家财,少不了横山派的支持,因此每年给横山派的供奉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孙鎏鑫的母亲对丈夫也不过就是面子上的情谊,因此她从小就教导儿子,家里的钱要可了劲的花,能花多少花多少,反正也花不完。 现在不花,谁知道将来孙千斛会不会领着哪个狐狸精和她的崽子回家分家产! 孙鎏鑫身后那四个黑衣人其实全是横山派弟子,而且还是他母亲的师兄,人称横山四鬼,乃是他母亲花大价钱特意请回来保护和教导孙鎏鑫的。 横山四鬼全都是一品中的顶尖高手,他们之所以愿意像是仆人一般跟在师妹儿子身边,无他,只因师妹给的太多了。 他们就是窝在横山派卖命一辈子,也挣不到师妹给的十分之一,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只可惜,孙鎏鑫此人资质平平,哪怕有四个一品高手手把手教学,他如今也只不过只是个三品。 就这还是靠钱硬堆出来的呢。 至于25号包厢那位少女,也不是别人,而是天龙山庄的新任少主蒋玉璋。 她的弟弟,也就是天龙山庄的前少主正是被元照在玉连山入口处杀掉并嫁祸给孤傲雪的蒋姓少年。 说到天龙山庄庄主,这也是个奇葩。 他的爷爷是鼎鼎有名的天龙老人,本身也是一位超一品高手。 但他有个毛病,那就是极度重男轻女。 他妻妾不少,加起来有数十个之多,但却一连生了18个女儿,这才生下唯一一个儿子,那就是天龙山庄那位前少主。 这个儿子一出生就被他立为天龙山庄的继承人,连带着他的母亲在天龙山庄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奈何,他这儿子是个草包,资质平平、武功平平也就算了,还一点脑子都没。 作为江湖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势力,有这么一个继承人,天龙山庄内部早就怨声载道,不少人都曾多次向庄主提议更换继承人。 奈何蒋玉璋父亲一意孤行。 蒋玉璋弟弟之前之所以会前往玉连山,就是因为想要夺得宝藏,好让庄内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他实在是没脑子,偷偷带着几个同门和一个二品的护卫就出发了,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实际上他不是没偷偷请求庄内的一品高手充当护卫,但那些高手哪看得上他,甚至巴不得他直接死在外面,好让山庄重新换个有能力的新少主,因此没有一个人同意。 果然,前少主一死,天龙山庄庄主不得不换了一个新少主,那就是蒋玉璋。 蒋玉璋在家排行16,其实她父亲属意的继承人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六姐,因为六姐是他最宠爱的妾室的女儿。 只是她六姐虽不能说资质平平,但也算不上天才,完全没资格当继承人。 别看天龙山庄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但内部其实早就暗含危机,其中一个便是年轻一代青黄不接。 蒋玉璋这一代,除了蒋玉璋已经年纪轻轻就突破至二品,其他多是三品和不入流。 这种情况对天龙山庄这样一个大势力来说是致命的! 因此山庄里的老人已经受够庄主的肆意妄为,为了防止山庄继续衰败下去,于是他们请出了早就不问世事的老夫人,也就是蒋玉璋的祖母。 这才有了蒋玉璋的上位。 如今天龙山庄的话事人已经从蒋玉璋的父亲临时换成了其祖母,至于其父目前正在江湖上全力追杀孤傲雪。 对于这个杀了他心爱儿子的“凶手”,蒋玉璋父亲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蒋玉璋此次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座边塞之城,是因为暗中得到消息,有件了不得的宝物将会出现在此次拍卖会上。 醉罗汉牙雕之后,又陆陆续续上场的有前朝官窑的瓷器、稀有的古籍、高古玉器等等。 第80章 宝物频出 很快第45件拍品被送到了台上。 只听龙鸣介绍道:“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 说着他揭开了盖着拍品的红布,露出了几粒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玉石。 这些玉石静静地躺在一块绸缎上,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特产于百花谷的玉蜂卵,能够孵化出奇虫玉蜂。 玉蜂蜜的价值如何,各位想必比我清楚,话不多说,竞拍开始,底价500两。” 他的话音刚落,场内立刻有人出声竞价。 “550两!” “600两!” “700两!” …… 元照一行的包厢里,曲蝉衣撇着嘴道:“这个百物阁简直就是奸商,旁人就是孵化了玉蜂,也没办法养活它们,竟敢开底价500两,怎么不去抢呢。” 阿青歪着脑袋猜测,“也许百物阁并不知道这事呢?” 曲蝉衣满脸不信,“你忘了百物阁身后站着谁?那可是百晓门,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些年,不是没人从我们百花谷盗取玉蜂出去,可有谁见到除我们百花谷外有玉蜂蜜出产吗?” 百花谷人员稀少,因此对玉蜂的看管其实并不严格,每年都会有不少玉蜂被盗。 但只要玉蜂的培育之法没有泄露,他人就算是盗走再多也是无用。 阿青了然地点点头道:“那百物阁确实奸商!” 这时元照看向阿青问道:“阿青,要帮你把这几颗玉蜂卵拍下吗?” “嗯嗯~要的,要的!”阿青连连点头,“让它们被别人拍走,然后死掉,那就太可惜了!” 元照点点头道:“行。” 玉蜂卵的价格飙升的很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5000两,并且价格还在持续上升。 这样的好东西,孙鎏鑫这个小纨绔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他不断地高声喊价。 “6000两!” “7000两!” “8000两!” …… 他这么夸张地加价,很快就吓退了大部分人。 元照忍不住皱眉道:“这是哪个傻逼?” 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同样,18号包厢隔壁,也就是孙鎏鑫隔壁包厢的主人也在骂人。 “隔壁是哪个傻逼?” 这个包厢的主人是个美艳的妇人,她容颜艳丽,烈焰红唇,身着一身玫红色宫装,慵懒地斜靠在长椅之上,衣服凌乱地散开,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的身旁还环绕着六个风格迥异,但俱都容貌俊秀的男子。 一个在替她揉肩,一个在替她捏腿,一个在替她扇风,一个在替她泡茶,一个在给她投喂水果,还有一个斜靠在她怀里温柔小意。 听到妇人的询问,斜靠在她怀里的那名美男柔声回答道:“回宫主,好像是孙千斛家的小公子。” 原来美艳妇人竟是戮天宫的三宫主星惜月。 戮天宫一共有三位宫主。 大宫主便是双奇之一的星屠月,绝顶高手。 二宫主名为星逐月,超一品高手。 三宫主便是星惜月了,同样是超一品高手。 戮天宫和百花谷一样,属于半隐世的势力,门人基本是无事不会出宫,没想到今日三宫主星惜月竟会现身在奇麟城。 “原来是孙千斛的儿子,难怪……”星惜月恍然大悟,“还真是晦气……” 和孙千斛比财力,她哪儿比得过。 很快几粒玉蜂卵的价格在孙鎏鑫的哄抬下直逼1万两。 龙鸣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其他人则全在心里暗暗骂孙鎏鑫傻逼。 元照她们这边也放弃了和孙鎏鑫较劲,他想要就给他吧! 虽然阿青确实可怜那几粒玉蜂卵,但若是要以耗费万两为代价,那还不如割她的肉来的痛快。 成功拍到玉蜂之后,孙鎏鑫开心不已。 “太好了,等我将玉蜂孵化出来,就可以让它们帮忙酿蜜,然后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惊喜,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这时横山四鬼中有一人提醒道:“少爷,这玉蜂恐怕不大好养。” 虽然身份上横山四鬼是孙鎏鑫的师叔,但他们从来不会在孙鎏鑫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 给钱的才是大爷。 孙鎏鑫闻言毫不在意道:“回头我就去各地召集养蜂人,区区几只玉蜂还怕养不活?” 听到这话,横山四鬼默默闭上了嘴巴。 行,你开心就好。 继玉蜂卵之后出场的是一株非常罕见的毒草,名为七叶一枝花。 不过这毒草虽难得,但因为能用得上它的人很少,因此最终被元照以5000两的价格拍下送给了阿青。 七叶一枝花拍卖结束后,侍女再度端上来一件由红绸盖着的物品。 和先前拍出的物品不同,这次似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足足有人脑袋那么大。 只听龙鸣介绍道:“接下来要拍卖的拍品乃一活物,它和玉蜂一样,是一种稀有的奇虫!” 说着他缓缓掀开红绸,露出了一个原木色的木盒。 等木盒被打开之后,众人看到其中静静地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巨大蜘蛛。 这蜘蛛的八条腿上各有一道金环,巨大的腹部之上则有一张惨白的鬼面。 看到这只蜘蛛,阿青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是金环鬼面蛛!!!” 除了阿青,其他人看到这只蜘蛛后,全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曲蝉衣忍不住问道:“阿青妹妹,你喜欢这只大蜘蛛?” “嗯嗯~”阿青连连点头。 曲蝉衣忍不住说道:“不愧是敢研习《百虫邪典》的人,你这爱好也太独特了。” 阿青一脸期盼地看着元照道:“姐姐……帮我拍下来好不好?一定要帮我拍下来。” 元照无奈地点头:“好好好,一定帮你拍下。” “谢谢姐姐!”阿青激动地扑上来抱住了元照。 竞拍很快开始。 这只金环面脸蛛的起拍价竟比玉蜂卵还要高出一倍,足足要1000两。 但想要拍下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一来,一般人拍下这玩意儿没用,像阿青这种喜欢培养毒虫的人毕竟是少数。 二来,这玩意儿凶猛的很,要是不小心没控制住,被它咬上一口,那可真是会死人的。 “1100两!” “1200两!” “1300两!” …… 场内只有小猫三两只在出价。 元照见此高声喊道:“2000两!” 她这猛一加价,其他竞价者便全都不出声了,于是这只金环鬼面蛛成了最近几件拍品中成交价最低的一件。 不过接下来的一件拍品则创下了新高。 继金环鬼面蛛之后被送上来拍卖的是三颗拳头大小的朱果。 朱果通体赤红,形如人心,多生长在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每五十年才一熟,服下之后能够让人内力暴增,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突破。 朱果乍一出现,场内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不等龙鸣介绍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出价了。 “2000两!” “3000两!” “5000两!” …… 不过短短一刻,朱果的价格就飙升到了1万。 曲蝉衣被这疯狂的一幕惊呆,“有钱人可真多啊,不就是几颗果子嘛。” 韩龙哭笑不得道:“蝉衣姑娘,这可是能够增加内力的朱果啊!” 曲蝉衣一脸不在意道:“那又怎样?我们百花谷就有啊,我和师姐以前都吃过啊!” 韩龙:。。。 我跟你们这些名门弟子拼了!!! 曲凌霄笑着解释道:“我们百花谷确有一棵朱果树,还是我们太师祖时期种下的,因为生长周期长,拢共也没结果几次,最近一次结的果已经被我和两位师妹吃了,想要再次收获朱果,恐怕要等到几十年之后了。” 虽然元照一行也很想要拍得朱果,但有孙鎏鑫那家伙在,谁能争得过他? 最终三颗朱果被他以2万两的价格拍走。 要不是已经没人跟他争,这价格恐怕还得往上升。 阿青不禁感叹道:“有钱人真好啊!” 龙素问长叹一口气道:“咱们这些穷人还是老老实实自己修炼吧。” 拍卖还在继续。 随着侍女将一个被红绸盖着的托盘端上来之后,龙鸣介绍道:“接下来将要拍卖的同样是一件宝物。 此物已经有很久未曾现世,上一次出现……鄙人记得好像是……四十年前,为天龙山庄老庄主所得,最终被当作定情信物赠予了老夫人。 如今老庄主已然去世多年,想想还真是令人唏嘘。” 听到这话,25号包厢里的蒋玉璋一下子便坐直了身子。 她似乎猜到了这件拍品的身份。 随着覆盖拍品的红绸被揭开,一匹流光溢彩的布匹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它,元照也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曲凌霄惊讶道:“竟是浮光锦!” 没错,新送上的拍品正是由冰蚕丝织成的浮光锦。 只是不同于元照送出去的纯白浮光锦,这匹浮光锦已经被染上了颜色,为亮眼的天蓝色。 本就美丽的浮光锦在被染色之后,变得更加夺人眼球。 只听龙鸣介绍道:“这是由冰蚕丝所织就的布匹,名为浮光锦。” 他这么一介绍,元照立刻就明白,这是柏誉商会送来竞拍的,因为只有她的冰蚕丝布才会叫浮光锦。 “废话不多说,竞拍开始,浮光锦底价1000两!”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三人同时出价。 蒋玉璋:“2000两!” 星惜月:“3000两!” 孙鎏鑫:“4000两!” 三人都对这匹浮光锦志在必得。 蒋玉璋想要将其送给祖母。 孙鎏鑫想要将其送给母亲。 而星惜月自然是拍给自己的。 随着价格的不断攀升,其他人纷纷退出了竞拍,只留下三人还在较劲。 最终,三人中最先退出竞拍的是蒋玉璋。 蒋玉璋虽然很想拍下浮光锦,但她毕竟才刚刚当上天龙山庄少主,要拿出一大笔钱来竞拍一匹布,到底还是太吃力了。 浮光锦的价格很快便攀升到了1万两,把元照惊的目瞪口呆。 看来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浮光锦的价值。 不过她仔细一想又觉得,正常情况下,浮光锦恐怕卖不出这个价。 一来,这是拍卖会,浮光锦必然会出现高度溢价的情况。 二来,以后她可是要一月推出一匹浮光锦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时隔四十年才第一次出现,届时浮光锦的价格必然直线下跌。 三来,被送上这次拍卖会的浮光锦已经经过柏誉商会的二次加工,而不是元照出手时的半成品。 真算下来,她定价2000将好像也没啥问题。 浮光锦这种东西,放在她前世就属于限量款高奢,影响其溢价的因素太多了。 浮光锦的价格攀升到1万两之后,便是星惜月也有些吃不消了。 毕竟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于是她忍不住高声对隔壁说道:“孙家那小子,你若是再跟你姑奶奶争,小心姑奶奶去砸了你孙家!” 别人怕他横山派,戮天宫可不怕。 听到这话,18号包厢里的孙鎏鑫一脸疑惑地问身后的横山四鬼道:“师叔,这人是谁?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瞬后说道:“好像是星惜月的声音。” 另一人肯定地说道:“正是她,不会有错!” 第三人看着孙鎏鑫建议道:“少爷,还是放弃吧,星惜月那娘们可是会说到做到的,咱们惹不起!” 戮天宫虽然整体实力不如横山派,可戮天宫有星屠月,横山派招惹不起。 便是不提星屠月,光星逐月和星惜月也都不是好惹的。 不过近十几年,戮天宫好像都没再传出和星逐月有关的消息。 孙鎏鑫虽是纨绔一枚,但并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因此听了师叔的提议后,便果断放弃了继续竞拍。 不过这时百物阁深处却传来了一道警告之声。 “星惜月,你这是在破坏我百物阁的规矩!”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戮天宫的惜月宫主竟也在这里。 听到这话,星惜月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你该庆幸,本宫主还乐意付钱给你们百物阁,惹毛了姑奶奶,姑奶奶便是直接拿东西走人,你又能奈我何?” 听到这话,出声那人沉默良久,最终只淡淡地开口说了句:“拍卖继续!” 显然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众人闻言不由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就是大佬吗? 第81章 寒铁枪 继浮光锦之后,百物阁又陆陆续续拿出许多好宝贝出来拍卖。 有罕见的宝药、高深的功法、强大的绝学、珍稀的古玩……每一样都拍出了恐怖的高价。 不知不觉间,拍卖会终于来到尾声。 “各位,终于到了咱们的压轴环节。 本次拍卖会,我们百物阁准备的压轴拍品共有两件,相信一定会给各位带来惊喜。” 说完龙鸣轻轻地拍了拍手。 接着一个侍女便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快步走到台上。 龙鸣笑着说道:“想必各位一定非常好奇这第一件压轴到底是何物,龙某就不和各位卖关子了。” 说完他上前一步打开了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众人便看到隐隐有股热风从中吹出。 等看清盒中之物,有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口中忍不住惊呼道: “神兵!!!!” 同时,元照一行的包厢里,阿青也大声喊道:“姐姐,是你的燃血刀!” 曲凌霄诧异地说道:“元姑娘的燃血刀竟不是最终压轴,看来这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极其不简单啊!” 其实百物阁原定放在倒数第二件压轴的拍品是古家的那柄神剑。 可惜如今古家神剑不翼而飞。 幸而元照送来了燃血刀,补上了这一空缺! 龙鸣笑着介绍道:“此刀名为燃血刀,乃是以传说中的九转镔铁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持有此刀,哪怕不是一品武者,也能释放出火焰刀气对敌,威力不凡。” 龙鸣还没介绍完场内就变得越发沸腾起来。 其中一人站起来问道:“龙先生,不知可否透露,锻造此神兵的是哪位大师?” 龙鸣笑着说道:“当然,铸造此刀的大师想必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她就是天门镇的天狱刀元照——元大师!” 将燃血刀锻造者身份透露出来这件事,是经过元照本人同意的。 因为元照需要名。 她庄园里出产的东西将来可都是要往外卖的,她的名声越大,她的东西才越能卖出高价。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天狱刀元照不仅武艺高强,竟还是一位锻造大师? 包厢里,星惜月疑惑地问自己身边的男人们,“这天狱刀元照是何人?本宫主怎么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锻造大师?” 其中一个男人介绍道:“回宫主,这天狱刀元照是近两年才刚出现在江湖上的年轻高手,曾斩杀过毒医曼黎、大萧第一勇士阿力泰和银骑卫指挥使阿史那苏律等一众高手,实力非凡。” “是吗?”星惜月没什么太大反应,因为男人口中的毒医曼黎、大萧第一勇士和什么银骑卫指挥使,她全都不认识,或者说,在星惜月心里,这些人还不配被她认识。 “她多大了?”星惜月随口问道。 其中一个男人回答道:“貌似十五六七岁的样子。” 听到这话,星惜月微微挑眉,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诧异。 “这么小就有锻造神兵的能力了?看来确实是天才。” 这时躺在她怀里的那男人突然搂住她的腰撒娇道:“公主,我要想那把神兵,您能买来送给我吗?” 星惜月一听,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看本宫主像冤大头吗?” 本宫主连买个浮光锦都要靠威胁人,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公主买得起那把神兵了? 她看着怀里的男子又说了句,“你看你这赔钱货的样子,还敢肖想神兵,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其他五个男人听到这话,纷纷忍不住转过头去偷笑。 男子一脸委屈,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星惜月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低头狠狠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你能得到的就只有这个了,知足吧!” 男子顿时一脸娇羞地将脑袋埋进星惜月的怀里,“宫主~~~你坏~~~” “哈哈哈~~”星惜月仰天大笑,“得劲!” 此时燃血刀的拍卖已经开始。 燃血刀的底价是5000两,龙鸣刚一宣布这个价格,场内就迫不及待开始出价。 “6000两!” “7000两!” “8000两!” …… “15000两!” 几乎眨眼间,燃血刀的价格便突破了万两,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此时孙鎏鑫的包厢里,他一脸激动地对横山四鬼说道:“四位师叔,你们说,如果我把这把刀拍来给你们用怎么样?” 横山四鬼闻言立刻狠狠地心动了。 谁不想拥有一把神兵呢? 其中一人立刻说道:“如果有了这把神兵,我们就能更好地保护少爷了!” 另一个人紧跟着点头赞同道:“没错,有了这把神兵,便是超一品高手,我们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孙鎏鑫一听,顿时拍手道:“很好,我这就将其拍下来赠予师叔们!” 说完他便高声叫价道:“50000两!” 但紧接着就有人跟着出价:“51000两!” 孙鎏鑫嚣张地喊道:“区区1000两也敢往上加?60000两!” 孙鎏鑫高调地出价立刻引发了众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向了他所在的18号包厢。 有钱了不起啊!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隔壁包厢里,星惜月喝了一口美男送到嘴边的美酒后,轻轻摇头道:“孙家那小子还真是人傻钱多啊!” 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羡慕。 她也好想那么有钱啊,这样她就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过她对那把神兵并不感兴趣,因此并未参与竞价。 果然,拼财力,是没人能拼得过孙鎏鑫的,最终燃血刀被他以80000两的价格拍走了。 元照她们包厢里,阿青一脸激动。 “姐姐,你太厉害啦,随随便便打一把刀就能挣这么多钱,我好崇拜你哦~” 韩龙和龙素问同样一脸羡慕。 他们夫妻在外面辛辛苦苦跑任务,忙活个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挣这么多,而元姑娘只需一夜。 元照无奈道:“这次完全是侥幸,若非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我根本无法锻造出这把神兵。” 龙素问道:“这就很了不得了,元姑娘如今尚且年轻,将来还有大把的时间来精进技艺,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到神兵随手可铸。” 元照笑着摇头,“龙前辈……您也太夸张了……” 此时拍卖还在继续。 “各位,现在还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件拍品了,这件拍品……” 说到这里,龙鸣顿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扬起笑容,“这件拍品非常特殊,来历非同凡响,想必不会让在场所有的人失望。” 说着他拍了拍手。 这次送上拍品的不再是先前那名侍女,而是换成了一位孔武有力的男子,只见他扛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缓步走上前台。 龙鸣走到男子跟前说道:“想必诸位一定非常好奇这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是何物。” 说着他朝那名壮汉点点头,壮汉心领神会后,伸手一扬,包裹在长条状物体上的白布顿时被揭开。 那长条状物体也在一阵快速旋转后露出了真容。 当看到它之后,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星惜月的包厢里,她猛然坐直了身子。 “果然是它!” 只听龙鸣用手中羽扇指着那物说道:“想必已经有人认出了此物,没错,它正是江湖兵器榜排行第5的寒铁枪,也是寒铁衣寒大侠的贴身兵器!” 寒铁衣正是与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齐名的双奇之一。 有人忍不住问道:“龙先生,寒大侠的寒铁枪为何会在你们百物阁手里。” 龙鸣笑着摇头道:“恕龙某无可奉告!” 这时又有人问道:“我们若是拍下这寒铁枪,寒大侠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吧?双奇之一,我们可得罪不起。” 龙鸣道:“这点诸位还请放心,这寒铁枪是寒大侠亲自送到我百物阁的,不管是谁拍下了它,今后都将和寒大侠无关。” 听到这话,众人终于放心。 “好了,话不多说,寒铁枪竞拍现在开始,底价10000两!” 然而正当有人打算出价时,突然有道身形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寒铁枪,将其夺到了手中。 “这把寒铁枪归本宫主了!” 出手的正是戮天宫三宫主星惜月。 她此行来奇麟城,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寒铁枪。 买她肯定是没钱买的,因此只能用抢。 龙鸣知晓自己不是星惜月的对手,因此并未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说道: “惜月宫主,你莫要欺人太甚!戮天宫难道想与我百晓门开战?” 星惜月舞了两下手中的长枪,满不在乎地说道:“本宫主可没这么说,都是个人行为,和戮天宫无关。” 突然她动作一顿,直直地看向龙鸣道:“其实想要我归还寒铁枪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答应本宫主一个要求即可。” “什么要求?”龙鸣皱眉问道。 星惜月将寒铁枪往地上用力一插,地上顿时安戳出一个窟窿,“只要你们说出寒铁衣的下落!” 龙鸣闻言摇摇头道:“我百物阁并不知晓寒大侠的下落。” 星惜月闻言俏脸一寒,拔出寒铁枪后,将枪尖对准龙鸣的喉咙,“少糊弄本宫主,你先前都说了,寒铁枪是他亲自送来的,百物阁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下落?” 龙鸣是见识过大场面的,面对星惜月的威胁,他脸色丝毫不变,“惜月宫主,寒大侠将寒铁枪送来之后便离去了,我们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星惜月明显不信,她在场内扫视一圈后高声说道:“寒铁衣,我知道就就在这里,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然而场内鸦雀无声。 见此星惜月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个缩头乌龟,以为躲起来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场内依旧鸦雀无声。 不过其他人倒是纷纷好奇地竖起耳朵。 有瓜! 难道寒大侠是个负心汉?辜负了惜月宫主? 见寒铁衣依旧没有现身,星惜月更加愤怒,“寒铁衣,你就不想见见我二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二姐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众人闻言耳朵竖的更高了。 有大瓜! 莫非被辜负的其实是逐月宫主? 可以星惜月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气的脸色铁青,“好,很好!我知道你现在定然很缺钱,否则绝不会将寒铁枪送到百物阁来。 现在寒铁枪就在我手里,你若是想拿回它,那就自己来戮天宫!” 说着她便要飞身离去。 但百物阁怎么可能允许她带着寒铁枪离开?百物阁还要不要名声了! 就在星惜月飞到半空之时,一根锁链突然从百物阁深处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缠绕住了她的脚踝,生生将其拉回了地上。 星惜月愤怒地看向锁链射来的方向,“老鬼你敢拦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黑暗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头发雪白,还带着一副无脸白色面具的老者,老者的双臂和胸膛之上缠绕着一圈圈细长的铁链。 他坐在轮椅之上,好似行动不便,脸上的面具甚至没有露出双眼,又好似不能视物。 看到此人,龙鸣立马躬身行礼,“太上长老!” 原来这老者竟是百晓门的太上长老。 因为寒铁枪出现在了彼此拍卖会上,所以百晓门特意请了这位太上长老坐镇。 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 百晓门太上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惜月宫主,还是放下寒铁枪为好,老夫可以看在屠月宫主的面子上,当作一切没发生过。” 听这声音就知道,这老者正是先前出声警告过星惜月的人。 然而星惜月并未将老者的话放在心上。 “本宫主就是不归还,你能奈我何?” 百晓门太上闻言长叹一口气,下一秒两根锁链从他身上快速激射而出,眨眼间缠上了寒铁枪,意图将寒铁枪夺回。 百晓门太上使用的锁链名为绝情锁,江湖兵器榜排行第89。 (注:江湖兵器榜榜上有名者一百。) “呵~雕虫小技!”星惜月冷冷一笑,握紧寒铁枪用力一扯,绝情锁在二者之间瞬间紧绷,哗啦作响。 但紧接着,又有数根锁链从百晓门太上身上激射而出,直取星惜月。 星惜月巍然不惧,伸出手指朝着虚空一指,刹那间,一道道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命中所有袭来的锁链。 星惜月使用的是戮天宫绝学——戮天指。 第82章 活尸之蛊 百晓门太上的绝情锁在空中已经舞出了残影,但每次攻向星惜月时,都会被戮天指击退,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传来。 二者的很快波及到了场内的其他观众,于是众人纷纷尖叫着想要逃离。 然而当有些人想要离开百物阁时,却惊讶地发现,整个百物阁都被封锁住了,门口的守卫不知何时已经死去。 接着他们又听到了一声声怪异的嘶吼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 正当其中一人打算暴力开门时,突然之间,黑暗之中窜出一道人影,猛然将其扑倒在地,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响起,那人瞬间毙命。 等那道人影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脸色铁青,皮肤上布满了青色的纹路,脸上表情扭曲,仿佛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这……怎么有点……像僵尸呢? 然而不等众人多想,更多这种类似僵尸的怪物从黑暗中窜出,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 好在众人多是武者,见此立刻纷纷掏出武器应敌。 然而很快他们就惊讶地发现,这些怪物的身体非常坚硬,普通刀剑竟不能伤其分毫。 不仅如此,他们还力大无穷,轻轻松松便撂倒了很多未入流的武者,就连有些三流武者都难以应对,伤亡不断出现。 元照她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韩龙疑惑地问道:“外面什么声音?怎么听着怪瘆人的?” 元照自然也听出了怪异,“出去看看。”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他们刚打开包厢的门,就见一怪物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 韩龙下意识就抬脚踢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怪物被一脚踢飞数米,狠狠地撞击在了对面包厢的门上。 然而韩龙的一脚并未对那怪物造成多少伤害,他爬起来之后,再度扑了过来。 无奈之下,韩龙只能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削去其头颅,它这才终于在一阵颤抖之后倒地不起。 只是这只怪物刚倒下,走廊里立马又涌出更多的怪物朝他们包围了过来。 于是元照、阿青、龙素问、曲蝉衣、攸宁和攸乐不得不取出武器应敌。 以几人的实力,应付这些怪物自然不成问题,于是众人边对敌,边前进。 只是涌出的怪物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堵住了走廊,他们一时间竟没法快速离开这里。 元照看着这些从四面八方涌出的怪物,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难道是丧尸爆发? “凌霄姑娘,能看出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吗?” 曲凌霄闻言道:“我需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尸体。” 元照闻言点点头,闪身护在曲凌霄的身边,让她可以安心检查。 曲凌霄走到一具被砍去头颅的怪物尸体跟前,惊讶地发现,尸体身上流出的竟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墨绿色的液体。 她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根银针,将针插进液体里,几乎顷刻之间,银针迅速变黑。 曲凌霄见此脸色一变,将沾着绿色液体的银针放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闻着银针之上散发出的酸臭味,她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于是她又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拨开尸体胸口的衣襟后,划开了他心口的皮肤。 果然,尸体内部早就没有了一丝血液,只有一种怪异的绿色液体。 这种液体的量并不多,因此并不能像血液一般在人体内循环,但却能起到大幅度强化肉身的作用。 等到从尸体上剖出心脏,曲凌霄又将心脏剖开,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一只黑色小虫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果然,她猜测的没错。 这些人并非像元照以为的那样变成了丧尸,而是全都被种下了活尸之蛊,又叫活尸之毒。 活尸之蛊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蛊毒,中蛊者会立刻死去,但尸身却受到蛊虫分泌的体液(毒素)保护,并不会腐烂,而是会被蛊虫操控,形成活尸,成为保护它成长的躯壳。 活尸之蛊异常嗜血,通过汲取血液来快速成长,因此会本能地操控寄宿的活尸去袭击他人。 曲凌霄只在百花谷的古籍中看到过这种蛊虫,原本以为这种东西的炼制之法早就失传,不想今日却重现世间。 而且这似乎还不是普通的活尸之蛊,应该是受到了改良。 普通活尸之蛊的寄体并不会像这些怪物一般强大,分泌的体液只能保护寄体不会腐烂,而不能起到强化其肉身的作用。 离开寄宿的活尸之后,活尸之蛊就会变得异常脆弱。 果然,它在曲凌霄的匕首尖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便立刻死去。 弄清楚这些怪物的来由之后,曲凌霄立刻把详情告诉了众人。 元照问道:“那可有快速杀死这些活尸之蛊的方法?” 曲凌霄摇摇头,“没有。” 百花谷中对于活尸之蛊的记载其实并不多,毕竟距离活尸之蛊最近一次现世,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 就在众人竭力击杀活尸之蛊的时候,阿青却拿着一把小刀,跟在大家身后,一个一个地解剖着那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曲蝉衣见此疑惑地问道:“阿青,你在干嘛?” 阿青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收集一些活尸之蛊研究研究。” “咦~~~你好恶心!”曲蝉衣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尸蛊都已经死了,能研究出什么呀!” “你不懂!”阿青敷衍地回答道。 “你这小丫头,忒会气人!”曲蝉衣大叫着把怒气都发泄在了活尸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物阁内的活尸被大量击杀,但也出现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原本战斗中的星惜月和百晓门太上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只能中止对决,同时出手击杀活尸。 星惜月双手齐出,一道道光束从她指尖迸射而出,每一次都能精准击杀一片活尸。 当然,其他武者也没少受她波及,但却敢怒不敢言。 百晓门太上控制着绝情锁,十几根锁链同时激射而出,杀伤力丝毫不比星惜月弱,而且还不会殃及无辜。 此时百物阁之外,距离拍卖会举办地不远处有一座茶楼。 茶楼的包间里,长生会会主和一老者相对而坐。 他们一边品茶,一边透过窗户看着百物阁的方向。 见百物阁大门紧闭,窗户紧锁,会主笑着问对面的老者道:“不知道那些活尸能在里面坚持多久。” 老者摇摇头道:“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毕竟参加这次拍卖会的高手不少,活尸之毒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会主闻言表情变得严肃,“那就继续改良,我把母蛊交给你培养,又给你投了那么多钱,你却只捣鼓出这点成果,如果再拿不出令我满意的结果来,我想你的位子也该换个人来坐了。” 老者闻言立马恭敬地说道:“会主大人请息怒,改良之法老朽已经有了头绪,不久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会主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物阁内,经过众人的努力,活尸终于被全部击杀,但伤亡人员也不少。 此时大家聚集在拍卖会的大厅里,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一些血污。 只见龙鸣主动站出来说道:“诸位,今日发生这种意外,我百物阁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弥补,在场所有人都将收到了一份百物阁送出的补偿!” 然而龙鸣的话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我们不要什么补偿,我们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怪物是什么,又是从哪儿来的?”有人高声喊道。 龙鸣道:“诸位请放心,我百物阁一定会竭力调查,敢在百物阁闹事,我百物阁和百晓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有人愤怒地喊道:“那是你们百物阁自己的事,我们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有个交代,别以为随随便便弄个补偿就能打发我们!”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曲南星和谢流烽。 此时二人正站在大厅的一角,浑身被角落里的黑暗覆盖着,显得和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这件事定是这血练妖女所为,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对一定是她,我听说这血练妖女是百花谷的人,精通医术,想必毒蛊之术也不在话下,也就只有她才能制作出这些歹毒的怪物!” ……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众人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曲南星。 看着这些对自己口诛笔伐的人,曲南星脸色非常难看。 谢流烽拔剑出鞘,一剑斩出,恐怖的剑气瞬间将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阴沉着脸说道:“谁要再敢胡说,我看看是他的嘴利,还是我的剑利!” 那些叫嚣的人立刻被吓的噤若寒蝉。 不过百物阁的并不是傻子。 只见百晓门太上身上的绝情锁突然激射而出,转瞬间从人群中捆住十几个人,将他们从人群中拉出。 龙鸣上前一步说道:“诸位,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还请不要妄下结论。” 说着他指着被锁链束缚的十几人说道:“他们刚刚在人群里鼓动人心,想必和这次事件脱不了关系,诸位请放心,我百物阁一定会严加审问。” 众人看着奋力挣扎的十几人,突然意识到,确实,刚刚好像就他们叫嚷的最凶。 龙鸣接着说道:“百物阁拍卖会到此时就已经正式结束了。 还请各位竞拍者前去付款取物。” 众人闻言纷纷在龙鸣的引导下离开了大厅。 至于寒铁枪,此时依旧被星惜月抓在手里。 只是有百晓门太上盯着,她想走又走不了,因此只能干瞪眼。 “死老鬼,你到底想怎样?” 百晓门太上语气从容道:“还请宫主放下寒铁枪!” “那你就告诉本宫主寒铁衣的下落。” 百晓门太上:“无可奉告!” 百物阁能在江湖上立足至今,靠的就是绝对的信誉,今日若是透露了客人的信息,又或者把拍品弄丢,将来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星惜月气极,“你这老匹夫,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她便再度朝百晓门太上攻去。 百晓门太上自然不会示弱,操控着绝情锁迎了上去。 这两大高手的对决结果怎样,谁也不曾知晓。 只是后来有人听说,惜月宫主有些狼狈地离开了百物阁。 元照一行这边。 元照凭借着呈礼交给她的玉牌,成功领取到了拍卖燃血刀的款项,共计8万两。 不过百物阁并非以金银,而是以银票的方式支付的。 这银票是百物阁名下的钱庄——百物钱庄发行的,只要手持银票,可以前往大梁或大萧境内任意一家百物钱庄兑换现银。 接着元照又支付了竞拍所得物品的款项,随即取了东西,带着众人离开了百物阁。 当然,元照他们也全都获得了百物阁赠予的补偿。 只是他们急着离开,还没来得及查看补偿到底是什么。 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元照她们一样立刻离开百物阁。 凡是有嫌疑的对象,都被百物阁强留了下来,配合他们调查。 其中就包括曲南星和谢流烽。 几人离开时,正好和迎面走来的曲南星撞上。 曲凌霄和曲蝉衣本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曲南星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曲凌霄长叹一口气后,无奈地带上曲蝉衣跟着元照她们离开。 出了百物阁,几人乘上马车朝奇麟城之外走去。 拍卖会结束,他们也是时候回家了。 马车摇摇晃晃,坐在其中的曲凌霄和曲蝉衣刚经历师妹(师姐)的冷待,心情都有些不太美好。 这时元照问道:“凌霄姑娘,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是回百花谷,还是……” 曲凌霄和曲蝉衣都有些迷茫。 她们是出谷来寻找师妹(师姐)的。 现在师妹(师姐)虽然找到了,但却不愿与她们相认。 见她们沉默不语,元照提议道:“不如二位与我们一同去天门镇,正好这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当然,如果阿青能从曲凌霄那儿学到一星半点的医术,那就更好了。 天门镇苦无大夫已久啊! 第83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曲凌霄认真思考了一阵后,欣然答应,“那我们姐妹就不客气了,多谢元姑娘盛情邀请。” 正好临行前师尊就曾告诫过她们,让她们趁此机会,多在外面历练历练。 元照摆摆手道:“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客气。还有,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凌霄姑娘以后就直接叫我元照吧,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叫了,蝉衣姑娘也是。” 曲凌霄笑道:“你不也是跟我一样?元照,你以后就叫我凌霄或者凌霄姐。” 曲蝉衣连忙说道:“还有我,叫我蝉衣或者蝉衣姐!” 元照高兴地答应道:“行,凌霄姐,蝉衣姐!” 有元照和阿青陪着聊天,师姐妹俩的心情好了不少,一行人乘着马车朝着和游夫人约定的白石镇赶去。 孙鎏鑫这边。 在离开奇麟城后没多久,他们便被四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并且这四人还全都是一品高手。 孙鎏鑫从自己的豪华马车里探出脑袋,一脸嚣张地喊道:“什么人?哪来的狗胆,竟然拦你孙爷爷的路!” 其中一人冷笑道:“孙家小子,别人怕横山派,老子不怕,快快交出燃血刀,否则叫你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是为了神兵,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孙鎏鑫恍然大悟,随即面露冷笑道,“小爷的神兵也是你们这些臭鱼烂虾配觊觎的?家里没镜子,尿总该有吧?撒泡尿好好照照吧!你想给老子舔鞋底,老子还嫌你长得磕碜呢!” 对面四人被惹怒。 “好好好,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今日爷爷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四人便同时朝着孙鎏鑫攻去。 孙鎏鑫见此嚣张道:“大师叔,给我砍死这几个杂鱼,敢在小爷面前嚣张,怕不是着急去阎王殿认门!” “是,少爷!”鬼大拔出腰间宝刀,正是刚刚从百物阁拍得的燃血刀。 他正想试试这神兵的威力呢! 这样想着,他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一刀劈向冲在最前方那人。 只见赤红的刀气激射而出,狠狠斩向那人。 燃血刀本就能自主激发刀气,配合鬼大身为一品高手的精纯内力,威力顿时成倍激升。 对面之人见此脸色大变,根本不敢硬接,连忙侧身躲避,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被锋利的刀气生生削去了半边胳膊。 其他三人见此连忙抽身后退,不敢再继续往前冲。 但鬼大可不会停止攻击,挥刀继续砍向被削掉胳膊那人,吓得那人转身就跑。 可后面紧跟着激射而来的刀气,狠狠地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仅如此,火焰刀气将他的伤口灼烧的一片焦黑,隐隐有烤肉的味道传出。 另外三人见神兵如此厉害,哪还敢有抢夺的意思,转身就要逃离。 横山四鬼中的另外三鬼见此连忙飞身上前拦住他们去路,和他们缠斗起来。 鬼大的对手在神兵之下节节败退,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为了活命,他忍不住嘲讽道:“横山四鬼,你们守着孙家那小子,名为师叔,实则为仆,你们难道就甘心如此这般被当作仆人使唤?” 鬼大不屑撇嘴:甘心啊! 为啥不甘心? 确实,孙鎏鑫没把他们当正儿八经的师叔看待,但也从没亏待过他们,有啥好东西从来不会落下他们,不管是吃喝玩乐方面,还是提供修炼资源方面。 就像这次,这把神兵,足足8万两,说花就给他们花了,换作别人,谁做得到? 8万两,有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不,应该说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孙鎏鑫花在他们身上的钱远不止这些。 熬炼身体的宝药、增加战力的绝学、举世难求的宝衣……只要他有能力,都会为他们弄来。 虽说他是为了让自己等人更好的保护他才会如此,但受益的的的确确是他们自己。 况且孙鎏鑫这人虽是纨绔,但却并不难伺候,成日里除了喜欢买买买,并不爱招惹是非。 除非是非主动招惹他。 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们四个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少爷吃喝玩乐。 见言语挑拨不行,逃又逃不掉,那人愤怒地冲向鬼大,却被鬼大再次一刀劈飞。 凭借神兵之利,鬼大很快便解决了自己的对手,随即他又相继帮助三个师弟轻松解决了另外三人。 等他们重新回到孙鎏鑫身边,只见孙鎏鑫一脸激动地说道:“大师叔,有这神兵在手,你简直如虎添翼啊!” 鬼大轻抚着燃血刀的刀身,脸上满是喜爱之色,“这把神兵确实不凡。” 横山四鬼其他三人全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大师兄。 四人里只有大师兄一人擅使刀法,因此燃血刀才会被交予大师兄使用。 这时孙鎏鑫突然灵机一动。 “对啊!我们为何不去请那位元大师给三位师叔也各打造一把神兵呢?” 其他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喜。 鬼大闻言道:“那位大师未必愿轻易出手。” 孙鎏鑫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她若是不愿,咱们就用钱砸到她愿意。” 他这话说的委实豪横。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实力。 鬼二接着说道:“锻造神兵还得有合适的材料才行,普通材料恐怕很难锻造出神兵来。” 孙鎏鑫依旧不在意,“咱这就去找,小爷还不信了,天下之大,找不出锻造三把神兵的材料!” “出发!!!” 随着孙鎏鑫的一声令下,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小少爷踏上了寻找稀有矿材的旅途。 元照一行这边。 经过大半天的路程,白石镇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此时元照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这本书正是游夫人给她的报酬之一,古家的锻造宝典。 同时她的手中还把玩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金属块。 这金属块则是百物阁给她的补偿。 此物名为墨麟铁,稀有程度只在沉海精金和重山精金之下,与寒铁、玄铁、乌金、陨铁等稀有矿材齐名。 很显然,百物阁是看在她“锻造大师”的身份上,才特意奉上了这份稀有矿材,有着结交和讨好的意味。 他们开着拍卖行,自然希望能够和元照这位“锻造大师”有二次合作。 路上众人也都已经查看了百物阁给他们各自的补偿。 当然,他们的补偿远不如元照的这份稀有,但也都非常难得。 不得不说,百物阁财大气粗。 曲凌霄获得的是一副金针。 曲蝉衣获得的是一件贴身软甲。 韩龙和龙素问夫妻俩获得的是一对雌雄宝剑。 攸宁和攸乐获得的是一篇名为《双子剑》的剑诀。 阿青获得的是一株名为碧玄草的毒草。 不过这株毒草刚到手,就被她喂给了那只金环鬼面蛛,她打算将这只蜘蛛培养成至毒之物。 金环鬼面蛛确实如传闻中的一般凶唳,每次阿青一打开装着它的木盒,它都想窜出来咬阿青。 只是阿青自有制服它的法子,几番调教之后,它渐渐老实了下来。 其实装着鬼面蛛的木盒并不是普通的木盒,否则鬼面蛛早就跑了,哪会被区区一个盒子困住。 制作木盒的材料取自一种名为催魂香木的树木,此树会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长时间吸入会使人陷入昏睡状态。 这种香气对人有效,对虫类效果更甚。 催魂香木一般只生长于南疆的千沼林。 看来这金环鬼面蛛也是来自那里。 就在元照看的(锻造宝典)入神之时,阿青推了推她,“姐姐,咱们到白石镇了。” 元照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见此她将手中的《锻造宝典》和墨麟铁都收了起来。 马车刚靠近白石镇,众人便看到一道人影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元照等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正是游夫人的大儿子古乘良。 跑到马车跟前,古乘良已经满头大汗,他朝着元照拱拱手道:“元姑娘!” 元照惊讶地问道:“你一直守在这里等着我们?” 古乘良点点头,“正是,母亲担心和元姑娘错过了,故让我在此等候。” 元照点点头,“好,上车吧,咱们一起进镇。” “谢元姑娘!” 古乘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听话地坐到了马车的车辕上。 在古乘良的带领下,元照她们来到了游夫人一行落脚的地方。 她们并未居住在白石镇的客栈里,而是租了座院子。 虽然她们将大部分钱财都付给了元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上剩下的钱财足够她们一家在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了。 甚至只要不过度挥霍,她们甚至可以一辈子不愁吃喝。 等元照一行进了院子,游夫人立刻一脸激动地领着一家人上前迎接。 “元姑娘,您可算来了!” 天知道在等着元照一行到来的这短短两日里,她们一家有多么的担惊受怕。 生怕一不小心行踪泄露,进而惹来杀身之祸。 元照朝她拱拱手道:“久等了。” 这时老狼一个纵身跳到元照身边,将硕大的脑袋拱进主人怀里。 虽然分离不过短短两日,老狼却已经像是患上了“相思病”。 “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元照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揉着老狼毛茸茸的脑袋。 比起普通的狼,老狼的毛发更加柔顺软和,摸起来舒服极了。 阿青见此不满道:“老狼,你就只看到姐姐,看不到我吗?” 老狼闻言顿时调转到阿青身边,兴奋地用脑袋拱着阿青,差点把阿青拱摔倒,阿青却开怀地大笑起来。 游夫人招呼众人道:“各位快进屋,一路过来累了吧!” 说着她对古二公子说道:“优儿,快去镇上买些菜和酒,元姑娘她们舟车劳顿,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 古二公子的名字叫做古乘优。 “是,母亲!”古二公子应了一声后,一溜烟跑出了门。 元照她们进屋之后,古家人顿时热闹地忙活了起来,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 很快天色渐晚,古家人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来招待元照一行。 元照感激地说道:“游夫人,各位,多谢了。” 游夫人摇摇头道:“元姑娘不必言谢,接下来咱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还请元姑娘多多关照。” 元照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游夫人请放心,我定会将各位送到安全的地方。” 游夫人举起酒杯朝着元照敬了一杯,“有劳元姑娘。” 元照目前还不满十六岁,因此只能以茶代酒,“夫人客气了。” 放下酒杯之后,元照问道:“夫人今后有何打算,想去何处落脚?” 游夫人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游夫人娘家也是大户,否则当年古老家主不会替古铭去提亲。 只是游夫人担心自己就这么回娘家,会拖累娘家。 再说,她娘家哥嫂未必会希望她回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再说,她身边不止有她自己的儿子,还有古铭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她娘家就更不会乐意接纳了。 让她丢下这些妾室和庶子、庶女,她又不忍心,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妾室们对她尊敬,庶子、庶女也对她孝顺。 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些年,怎么着也有感情了,她怎么忍心不管。 通过交谈,元照这才知道,原来游夫人娘家竟是经营酿酒生意的。 得知这事,她心中一动,于是问道:“游夫人,不知你可会酿酒?” “会是会点!”游夫人点点头。 她娘家酿酒生意做的挺大,家中酿酒的手艺是祖传的。 不过他们家有个规矩,那就是酿酒手艺传男不传女。 所以家中祖传酿酒手艺游夫人自然是不会的。 但家中毕竟世世代代经营酿酒手艺,耳濡目染之下,游夫人虽不会祖传秘方,但普通的白酒她还是会酿的。 于是她便把这情况告诉了元照。 元照一听顿时欣喜道:“这就够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她的店里正缺个会酿酒的,酒不必太好,能解馋就行,那帮大老粗,哪懂品什么好酒啊! 游夫人闻言面露不解。 第84章 逗你玩呢! “游夫人,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回天门镇如何?” “去天门镇?”游夫人一愣。 “没错。”元照点头,“实不相瞒……” 元照将自己想聘请一位酿酒师傅的事告知了游夫人。 “可我的酿酒手艺很一般啊……”游夫人面露难色。 元照笑道:“无妨,去我店里的都是一群大老粗,有酒喝就行了,他们哪懂得什么是好酒。” 都说到这份上了,游夫人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就有劳元姑娘收留了。” 能到元姑娘的手下工作自然是她梦寐以求的,有元姑娘的庇护,至少他们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忧。 况且他们身上虽然有钱,但坐吃山空总归让人心里不安,有份谋生的活计,她们也就不必终日里无所事事了。 说起来,除了酿酒,她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干点别的什么。 龙素问激动地抓住游夫人的手道:“太好了,若兰,以后咱们就可以时常见面了。” 游夫人同样欣喜不已,“是啊,有你在,到了天门镇,我也不至于人生地不熟。” 韩龙大笑道:“嫂嫂请放心,我韩某人在天门镇也算有几分薄面,如今古兄已不在人世,你和侄儿们若有困难,尽管来晓月楼找我和夫人。” 龙素问道:“是啊,若兰,你我相交多年,情同姐妹,有事你尽管来找我和相公,我夫妻二人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游若兰闻言热泪盈眶,紧紧地抓住龙素问的手道:“好,好!若兰与夫君此生能与二位相交,真是三生有幸。” 众人一番推心置腹、推杯换盏之后,天色渐晚,于是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深夜,元照盘腿坐在床上修炼,老狼就卧在旁边。 两日没跟主人在一起了,这种感觉真是让狼怀念啊!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和惊叫。 听到声音,元照一把抓住天狱刀和天蛇刀,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朝着屋外走去,老狼紧随其后。 她刚一出门,就见一位黑影从院中一跃而出,眨眼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古大姑娘古乘琳和古二姑娘古乘琅惊慌失措地从隔壁房间里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元照连忙问道。 古乘琳哭着回答道:“有人闯进屋里,将母亲给掳走了!” 因为这座宅院的房间有限,游若兰和古乘琳、古乘琅今晚住在了一起。 元照闻言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翻身到老狼身上,“老狼,追!!!” “嗷呜呜!!!”老狼轻耸鼻子,很快锁定了院中残留的陌生气味,迈开爪子便追了出去。 那道黑影的速度很快,即便是带着游若兰那么一个大活人,也在转瞬间失去了踪迹。 幸好老狼的鼻子足够灵敏。 夜色里,黑影带着游若兰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在确定已经远离白石镇之后,他才在事先踩好点的一座山洞里停下。 随手将游若兰扔在地上,他找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 借助火光,游若兰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打扮。 他长得非常瘦小,体型宛若十来岁的孩童,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头上戴着兜帽,脸上戴着一副灰色的鼠面具。 游若兰虽然不是江湖人士,武功甚至不入流,但夫君毕竟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锻造大师,见识还是有的,因此立刻便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是飞鼠!” 飞鼠,隶属于暗影阁轮回的杀手,飞鼠只是他的代号,真实姓名无人得知,虽是二品,但却有过刺杀一品的履历,因此在江湖上颇有名声。 其最擅长的便是消除自身气息,使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极其薄弱,让旁人难以察觉。 事实上,他正是通过这项本领,一路跟着元照一行来到了白石镇,继而发现了游若兰一行。 同时飞鼠也是江湖通缉榜地榜上排名第26的通缉犯。 干杀手这一行的,就没有不得罪人的可能,他杀别人,别人自然也想杀他。 飞鼠闻言笑道:“不愧是古夫人。” 他的声音有些尖利,听着十分刺耳。 “你掳我来此是为了什么?”游若兰心里虽然慌张,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到底是当了多年大家主母的人。 飞鼠双眸凝出冷色,“那还用说?老实交代古家神兵的下落,我可以饶你不死。” 古家神兵下落不明,不少人都怀疑是被古家主母悄悄带走了。 游若兰摇头道:“我只是一介妇人,如何能知晓神兵的下落?” 飞鼠并不相信,“莫要糊弄我,除了你,还有谁能带走古家神兵?” 游若兰道:“觊觎神兵者何其之多,像你这般身手不凡者更是不少,甚至古家其他人的嫌疑都要比我大,如何能说是我带走了神兵? 况且古家铸剑庐从不允许女子入内,我武功平平,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远做不到悄无声息地进入古家铸剑庐,试想,我该如何带走神兵? 还有,我们母子要神兵何用?除了能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游若兰一番条理清晰的解释,成功让飞鼠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就在游若兰尽力拖延时间的时候,元照骑着老狼追到了山洞之外。 “就是这里?”元照低声问道。 “呜~”老狼点头。 元照见此从老狼背上翻身下来,悄悄地朝着洞口摸去。 飞鼠作为一名业务非常熟练的职业杀手,对于气息异常敏感,元照刚一靠近洞口,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来了。 这使得他惊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追踪到他? 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气息可以消除,但身上的气味,哪怕再淡,那也是存在的。 以老狼出众的嗅觉,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这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气味。 况且他还带着游若兰呢,老狼追踪起来就更方便了。 没有理会地上的游若兰,飞鼠随手一挥,火光顿时熄灭,他纵身一跃跳到洞口,贴着墙壁隐藏身形,打算给来人致命一击。 在人影进入山洞的瞬间,飞鼠毫不犹豫地使用匕首朝她胸口扎去。 但他到底低估了元照的反应速度,当匕首之上的寒光一闪而过时,元照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便夹住了它。 一击未成,飞鼠脸色剧变,当即便要抽身后退。 他们这种搞暗杀的,轻易不会跟人正面相抗,在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更是如此。 一旦偷袭失败,定会在第一时间隐身躲藏,伺机寻找下一次偷袭的机会。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匕首被元照双指用力夹着,他一时间竟无法抽出。 等他想要松开匕首时,动作已经慢了一拍,元照抬脚重重地踹了过去。 随着一声闷哼响起,飞鼠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猛然喷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受重伤。 意识到来人实力远在他之上,他立刻想爬起来跑路。 只是下一秒,一道寒光在山洞里闪过,一柄刀刃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他敢稍稍动一下,他的脑袋就会立刻跟脖子分家。 “游夫人,你没事吧?”元照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窟里响起。 认出来人是元照,游若兰如释重负。 “我没事,只是被点了穴道。” “那就好!”元照松了口气。 收了人家那么多钱,要是没把人护好,那她也太没面子了! 确定了游若兰没事,元照看向飞鼠命令道:“去,给游夫人解开穴道。” 不同的点穴手法,需要以相对应的解穴手法来解,越是高明的手法就越是如此,否则贸然解穴,只会给被点穴者带来生命危险。 部分不怎么高明的点穴之法倒是能直接通过内力冲开。 只是元照不会冒这个险。 飞鼠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照做。 他刚给游夫人解开穴道,元照便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 “游夫人,你可认得此人?” “认得。”游若兰点点头,将飞鼠的身份告知了元照。 元照听闻后戏谑着说道:“没想到还是个上了通缉榜的‘大人物’,看来老天都想要我挣大钱,不知将他的头颅割下交出去,能换来多少银两。” 游夫人附和道:“几千两还是有的,他杀人无数,有的是人想杀他报仇。” 听到二人的对话,飞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别杀我,我可以花钱买命!”见元照想求财,飞鼠连忙求饶。 “哦~”元照眉头一挑,“你觉得你自己的命值多少钱?” “三千两!”飞鼠连忙说道,“不,四千两!” “才这么点啊~”元照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看来你也不是很重视自己这条命嘛,既然如此,我还是直接拿去换赏金吧!” 说着她便举起天狱刀,打算手起刀落。 “慢着!”飞鼠惊恐大叫,“五千两!我出五千两!” 元照就好似没听见似的,天狱刀继续往下落。 “你到底想要多少?”飞鼠真的慌了。 元照落刀的动作一顿,“你的性命难道不值你的全部身家?” “你别太过分!” 交出全部身家,飞鼠哪舍得,那可是他这些年玩命挣来的。 元照闻言摇头,天狱刀继续下落,“看来还是钱比命重,那我就不客气了!” “停,全部身家!我愿交出全部身家!”飞鼠大声喊道。 元照闻言立刻停下动作,“说出你钱财的藏匿点,我自己去取,如果你没说谎,我便放了你!” 飞鼠咬牙说出了一个地址,“古橡城东街……” “确定没说谎?”元照问道。 飞鼠不甘地说道:“我的命都在你手上,哪还敢说谎?” 元照:“真没?” 飞鼠:“没有!”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元照的天狱刀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嗤~~ 他的头颅高高抛起,瞬息毙命。 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不远处的游若兰身上,顿时吓得游若兰惊声尖叫。 她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元姑娘,他不是按你的要求说出了钱财藏匿之地,你为何还要杀他?” 元照笑道:“当然是因为我在逗他玩儿啊,能赚两份钱,我干嘛不挣呢?” 留着他,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呀! 游若兰道:“万一他说的钱财藏匿点是假的呢?” 元照无所谓地说道:“假的就假的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接着她笑着对游若兰说道:“游夫人,你久居深宅,不知江湖险恶,像这种祸害还是除掉为好,免得将来引火烧身。” 游若兰点点头表示理解。 “好了,咱们回去吧,不然大家该担心了。” 随即元照用冰将飞鼠的头颅冰封,然便着它和游若兰返回了白石镇。 见元照和游若兰全都平安归来,被惊醒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隔天清晨,大家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元照问韩龙和龙素问道:“二位前辈,你们可知古橡城在何处?” “古橡城?”韩龙动作一顿,“知道啊,就在白石镇附近。” 古橡城之于白石镇,就如同黑石城之于天门镇。 “原来距离这里不远啊……”元照沉思片刻道,“二位前辈,我有些事需要经过古橡城,不知可否绕段远路?” 龙素问爽快道:“当然没问题,本来距离又不远,不耽误事的。” 元照感激道:“多谢二位前辈体谅!” 于是吃完早餐后,众人便离开白石镇,朝着古橡城进发了。 驱车行走了大概半日,元照她们顺利抵达了古橡城。 这里的城门守卫不似奇麟城那般严格,守城卫兵问了元照她们几个问题后,便给她们放了行。 进城之后,元照打算先找家追风楼,将飞鼠的头颅交出去,委托他们帮忙去征收悬赏金。 毕竟总不能让他们路上一直带着个死人头吧,那也太恶心人了,别还没到天门镇,头颅就臭了、烂了。 就在元照一行打听古橡城是否有追风楼时,他们无意中看到了一座钱庄。 只见钱庄上头的匾额上写着“百物钱庄”几个大字。 这里竟然有百物钱庄?! 正好,元照心里一动,打算直接将拍卖燃血刀获得的八万两银票在这里兑了,省的将来要特地去别处找百物钱庄。 第85章 名册 不过兑银子的事还是之后再来吧,先把飞鼠的事处理掉再说。 一番打听后,一行人顺利找到了这里的追风楼。 古橡城的追风楼名叫莲花楼,标志便是一朵白色莲花。 在龙素问和韩龙这两个同行的指导下,元照顺利将飞鼠的头颅交接给了对方,并获得了一枚凭证。 等莲花楼将所有款项都追齐之后,他们会将所得亲自送到天门镇。 届时元照只要出示凭证便能收取赏金。 不过莲花楼会抽掉其中十分之三作为酬劳。 这个抽成比例有点高,只是元照懒得再去找其他追风楼,索性便勉强答应了,人家又不接受讲价,没办法的事。 交付了飞鼠的头颅后,元照又根据他给的地址,来到了东街小柳巷的一座院子前。 这座院子是飞鼠买下的,不过里面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有一被他雇佣的老者在里面看家。 看到元照她们进门,老者连忙迎上来问道:“各位打哪儿来,可是有事?” 元照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后说道:“老爷子,离开这儿吧,从明日起便不用来了。” “这……”老者狐疑地看着众人。 这时韩龙说道:“老人家拿着钱快走吧,有些事不要多问。” 老者立刻意识到这是些自己不能招惹的江湖人士,于是连忙接过银子,着急忙慌地跑出了院子。 等老者走后,元照和众人一起走进了屋子。 这座院子就是一户普通百姓的住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却被那位老者打扫的一尘不染。 房子格局也简单的很。 一间堂屋,一间主屋,两间偏房和一间厨房。 让其他人在堂屋里等着,元照则带着阿青穿过堂屋,径直朝着主屋走去,到了地方后推门而入。 “姐姐,这里真的有钱吗?”阿青环顾一圈后问道,“好寒酸啊!” 那位飞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钱应该没少挣,怎么还住的这么寒酸? 阿青表示很不理解。 元照的目光同样在屋里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找找看吧。” “哦~”阿青应了一声,随即在屋里四处查找起来。 元照自然也没闲着。 她站在屋子中央,双目紧闭,将自身气场与周围环境融成一体,仔细感知着这里是否有金属元素存在。 突然之间,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陡然看向不远处的佛像下方。 那佛像跟前的香炉里还有三根烧了半截的香,显然是看屋子的老人家点的。 而老人家必然是受到了屋主的嘱托。 说来也奇怪讽刺,飞鼠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竟然还拜佛、信佛。 元照快步走到佛像前,在周围四处摸索起来,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佛像的莲座下方似乎有块松动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只是在按下去的瞬间,那佛像的嘴巴突然张开,紧接着一根银针从中射出。 元照眼疾手快,天拂手快出残影,轻而易举便接住了那根银针。 银针之上沾着墨绿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有剧毒。 还真是谨慎啊……元照不由感叹。 只是往佛像上安装机关暗器,这飞鼠信佛之心不纯啊! 阿青注意到了姐姐这里的不对劲,连忙跑过来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元照摇摇头,随手将指尖的银针扔到地上,“没事,雕虫小技。” 说着她又继续在佛像上一阵摸索,很快又再次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方。 “阿青,你后退一点。”担心再次出现意外,元照嘱咐阿青道。 “哦~”阿青应了一声后,连忙闪身到一边。 好在这次并未再出现意外,随着那处松动的地方被按下,摆放佛像的桌子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墙洞随之出现。 墙洞入口很矮,元照和阿青两个女孩子都要弯腰才能进。 不过想想飞鼠那瘦小的身材,元照突然又理解了。 进入墙洞之后,元照伸出右手,顿时一团火焰出现在她掌心,将里面昏暗的环境照的透亮。 两人顺着一道螺旋的阶梯一路向下,元照边走边嘱咐阿青道:“当心,不排除这里有机关的可能。” 佛像都装了机关,没道理密室里反而不装。 “嗯,我知道啦。”阿青点头。 果然,才走了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元照便感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下一秒,两人脚下的阶梯便开始崩塌。 幸好两人轻功了得,纵身一跃,相继跨过了坍塌的位置。 重新落地后,阿青拍着胸脯一脸后怕地说道:“吓死我了,这是藏了多少钱啊,弄这么大阵仗。” “谁知道呢!”元照笑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刚刚才走一小段距离,阿青又不知道碰到了哪儿,一根根箭矢从对面的墙壁上激射而出。 姐妹俩连忙拔刀出鞘,对着袭来的箭矢好一顿砍,这才顺利度过危机。 接下来继续往下的过程中,元照她们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次机关,什么毒气、迷烟、落石……一茬接一茬。 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这才最终顺利进入密室内部。 实际上,飞鼠藏匿的钱财并不如元照和阿青想象的那么多。 一箱子银元宝和一箱子金元宝。 加起来差不多刚刚一万两的样子。 当然,并不是说一万两不多,一万两已经是一笔非常不小的财富。 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这些财富,费尽心思建了这么一座密室,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呀! 阿青拿起一块金元宝,用牙齿咬了一口后,惊喜地说道:“姐姐,是真金。” 元照笑道:“那还能有假?假的哪用得着藏这里。” “也是。”阿青点头,随即又皱着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道,“费了老大劲,就才这么点钱,感觉有点亏。” 她和姐姐刚刚差点就在机关下受伤了。 元照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丫头也是飘了,一万两都不放在眼里了?” 阿青捂着脑门道:“我才没有呢!” “不过费尽心思,就只为隐藏这一万两的金银,确实有点不对劲。” 难道还有隐藏宝物? 这样想着,元照在这密室里四处检查起来。 这间密室的构造很简单,四四方方的,入目除了两个装着金银的木箱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因此如果想弄点什么门道来,就只能从这四面墙和脚下的地面、头顶的天花板来着手了。 于是元照伸手仔细地在四面墙壁上轻轻地敲击着。 “姐姐,你在干嘛?”阿青疑惑地问道。 “找东西。”元照一边敲墙一边回答。 “哦~”阿青应了一声后,也学着元照的样子敲起墙来。 等姐妹俩把四面墙壁都敲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只是我们多想了?”元照情不自禁道。 阿青闻言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头顶,“不还有这两个地方嘛。” 元照点点头,“那就再找找。” 于是姐妹俩又分别检查起了地板和天花板。 很快阿青就发现了不对。 她将装着黄金的那个箱子挪开后,用玄蛇刀的刀柄轻敲着地板,这一敲就出现了问题。 其中一块石板在她的敲击下,出现了微微的松动。 于是她用刀小心翼翼地将其撬开,露出了存在于石板下方的一个小小方格,方格中躺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物体被金色的绸缎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姐姐,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阿青惊讶地叫道。 元照正在天花板上检查,闻言立刻一跃而下。 “给,姐姐!”阿青一脸激动地将东西递给元照。 元照接过后扯下绸布,露出了包裹在其中的一个黑色木盒。 打开木盒后,只见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 功法秘籍?还是招式绝学? 册子的封面一片空白,元照心中不由猜测起来。 只是当她翻开册子,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飞鼠还真是藏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这册子里记录的竟是暗影阁轮回中部分杀手的身份名单。 要知道,杀手的身份都是非常隐秘的,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只会使用代号。 例如飞鼠。 江湖上只知道有杀手飞鼠,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和真实面貌。 能证明他飞鼠身份的,就只有那副印有轮回组织标志花纹的特殊面具——飞鼠面具。 杀手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追杀。 而元照手中这份册子上不仅记录着部分轮回杀手的真实姓名、外貌、住址,就连他们曾经执行过哪些任务都记录在案。 元照心想:若是这份名册泄露出去,轮回恐怕要遭遇灭顶之灾啊! 也不知道飞鼠是怎么弄到这份名册的。 留着吧,或许将来有用。 将册子收好后,元照对阿青说道:“阿青,咱们走。” “哦~” 阿青应了一声,随即和元照分别抱起两个装有金银的箱子离开了密室。 “姐姐,那个册子里有有什么?”阿青边走边问。 刚刚她好像看到姐姐眉头紧锁的样子。 元照笑道:“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多问。” “哦~”阿青撅撅嘴,果真不再多问。 等姐妹俩回到堂屋,其他人看到元照她们抱着这么些银钱,不免感到惊讶。 韩龙道:“还真有钱啊!” 龙素问道:“瞧着还不少呢。” 游若兰常年管家,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些银钱的数量。 “约摸着得有一万两了。” 曲蝉衣一脸羡慕道:“真好啊,杀个坏人就能挣这么多钱,我也好想杀一个。” 阿青闻言一脸骄傲道:“那是我姐姐厉害,通缉榜上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的。” 曲蝉衣不满道:“我也很厉害的好吧,我若遇到了,我也能杀!” 曲凌霄重重地敲了她脑门一下,“就你厉害,若是遇到了一品高手,我看你还嘴不嘴硬。” “哼~一品高手我也不怕。”曲蝉衣捂着脑门噘着嘴,一脸的不服气。 “真是把你惯的不知天高地厚。”曲凌霄无奈地摇头。 元照:“好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随即一行人离开了小柳巷的院子。 接着他们又去买了两辆马车。 因为接下来元照要去百物钱庄取钱,他们现有的马车可装不下八万两银子。 等马车买好之后,一行人驱车来到百物钱庄门口,由其他人看着马车,元照自己进去取钱。 元照刚一进门,就见一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 “姑娘,存钱、取钱,还是兑换银两。?” 元照回答道:“兑银。” “好嘞,姑娘请随小的来。” 在伙计的带领下,元照来到了钱庄兑换现银的地方。 这里和元照前世银行窗口差不多,木制的镂空雕花窗后面,一位打扮讲究的男子问道: “姑娘要兑多少银两?” 元照比了个手势。 男子问道:“八十两还是八百两?” 元照摇摇头。 男子见此诧异地问道:“难道是八千两?如果是这样,我这里取不了,得我们管事亲自接待您才行。” 八千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然而元照依旧摇了摇头。 这下可把男子搞蒙了。 总不会是要取八万两吧? 然而看着元照认真的眼神,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搞错。 于是他连忙恭敬地说道:“姑娘请稍等,我去叫我们管事的来。” 说着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不过片刻,元照便看到里间走出一个穿着更加华贵的中年男子。 他走上前朝着元照拱手说道:“是姑娘你要兑换银两?” “正是。”元照点头。 男子连忙恭敬地说道:“烦请姑娘随我来!” 在男子的带领下,元照进入了百物钱庄专门接待贵宾的贵宾室。 通过交谈元照得知,这位管事名叫李百文,而古橡城这家百物钱庄则是边塞唯一的一家百物钱庄。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元照没在这里兑换银两,她再想去别处的百物钱庄,就得进入大梁或者大萧的内地了。 当得知元照要取的银钱数量是八万,李百文试探着问道:“莫非姑娘是……元照元大师?” 第86章 朱家兄弟 “你认识我?”元照惊讶地看着他。 李百文笑道:“元大师可是我们百物阁的贵客,小的对您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元照摇摇头:“李管事太夸张了,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李百文表情认真道:“小的可没夸张,元大师,您是低估了这声‘大师’的含金量。 这天下能锻造出神兵的本就寥寥无几,如今古家家主身死,现除了九鼎山那位熔炉大师,就只剩下您了。” 元照闻言心里不由苦笑,可她只是个假大师啊! “好了,李管事,还是尽快把银钱兑换给我吧,我还急着赶路呢!” “好,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随即在李百文的安排下,百物钱庄将八万两银子全部兑换给了元照。 在钱庄伙计的帮助下,一箱又一箱的银两被搬运到了外面的马车上。 搬运这么多钱财,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虽然隔着箱子,旁人并不能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既然是从钱庄里搬出来的,里面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么多箱子,得多少钱啊! 这一箱箱总归不可能是用来装铜板的。 其他不管是用来装金子还是装银子,都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想到这里,暗中窥视者的眼眸不由被贪婪之色染上。 在李百文恭敬的相送下,元照走出了百物钱庄。 接着车队缓缓朝着古橡城外面驶去。 至于那些心怀不轨者,自然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离开古橡城一段距离后,曲凌霄对着驾车的元照说道:“元照,我们被人盯上了。” 元照无所谓道:“只是些宵小之辈,不必理会。” 她若是担心这些人,就不会在古橡城把钱给兑了。 曲凌霄一想也是,以他们这群人的实力,确实没必要在意那些宵小。 车队大概走了十几里地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带着人将元照她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们动手,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屠夫帮的那几个来了,快跑啊!” 听到这话,原本包围元照她们一行的几十人,一眨眼便溜的无影无踪,仿佛屁股着火了似的,恨不得爹妈没给他们多生一双腿。 就在元照诧异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忽见前方的空旷处扬起一片沙尘。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扬起沙尘的是五个长得异常高大的壮汉。 随着他们距离车队越来越近,元照也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容,同时差点儿被惊掉了下巴! 这五个壮汉竟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身材壮硕,每个都像一堵墙似的,且身高全都超过了两米。 大概因为体型过于高大,没有合适的衣裳穿,他们全都赤膊着上身。 因为刚刚经历了剧烈的奔跑,汗珠自他们结实的肌肉上滑落,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们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同样,也因为体型过于健硕,他们奔跑的速度不快。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车队前方。 就在元照以为他们也是来打劫的时候,却不想领头那位却一脸憨傻地喊道:“喂,小娘子,可要雇佣护卫?” 元照:原来不是坏人吗? 这时后方驾车的韩龙惊喜地喊道:“可是朱家兄弟?” 领头那壮汉扬声道:“正是俺们!” 韩龙一听立刻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前方来,朝着五个壮汉拱手道: “原来是几位朱家兄弟,在下韩龙,久仰诸位大名,真是幸会,幸会啊!” 韩龙的一番操作弄得元照、阿青、曲凌霄和曲蝉衣一头雾水。 怎么还交流上了。 不过很快龙素问便上前来向元照介绍了五位壮汉的身份。 五个壮汉是亲兄弟,也是五胞胎。 他们从长到幼,分别名为朱大、朱二、朱三、朱四、朱五。 这名字虽然取的随便,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朱家兄弟是遗腹子,还没出生,父亲就因在外做工被人活活打死了。 他们是五胞胎,他们母亲怀他们的时候就很艰难,生产时更是因为难产,直接撒手人寰。 这无父无母的,自然也就没人给他们取名字。 兄弟五个全靠村里接济才能平安长大。 也正是因为村子里的人善良,这才使得他们兄弟养成了一副憨厚纯良的本性。 只可惜,在兄弟五个七岁的时候,村子遭遇了沙匪屠村,整个村子上百口人无一幸存。 只有他们兄弟五个因为外出找吃的,不在村里,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本想去找沙匪报仇,可又不知道沙匪老巢在哪儿,于是只能四处流浪。 也是他们运气好,流浪的途中遇到了一位路过附近的苦行僧。 那苦行僧见兄弟五个骨骼清奇,于是便传授了他们一套心法和一套拳法。 没想到这兄弟五个还真是练武奇才,也没人指导,就那么自个儿瞎练,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二品高手。 而且还是二品里顶尖的高手。 不过那功法有个小小的特点,那就是修炼的时候,需要大吃特吃,吃的越多,他们就越强壮,越厉害。 他们如今这副人高马大的模样,全是因为修炼了那套功法所致。 随着年龄渐长,兄弟五个的食量越来越大,光靠普通方法已经没法养活自己。 于是他们一合计,便在这条道上活跃了起来。 他们痛恨沙匪,连带着对其他打劫的都非常厌恶,于是每每这条道上有商队或旅人遭遇危险时,他们都会主动现身。 那些打劫的只要遇上他们兄弟五个,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久而久之,他们的名声便传播开来,让周边的强盗、劫匪闻风丧胆。 因为他们长得壮硕,又都姓朱,杀起劫匪强盗来手段残忍,毫不留情,徒手生撕成两半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又被称为屠夫帮。 不是没人想过报复他们,奈何兄弟五个武艺高强,来报仇的没一个能活着回去,渐渐的劫匪强盗遇到他们就只有逃跑的份了。 有时为了赚取钱财养活自己,五人也会主动提出护送商队安全,进而索取报酬,就像现在这样。 而兄弟五人之所以能每次在商队遇到危险时都及时出现,是因为他们饲养了五只棕尾鵟(kuáng)。 这五只棕尾鵟是他们捡来的。 捡到的时候还只是雏鸟。 它们的父母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五只小家伙被饿的奄奄一息,于是便被兄弟五个捡回家去。 兄弟五个长得凶悍,因此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于是就把五只棕尾鵟当成了最亲近的伙伴。 元照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天空此时正盘旋着五只羽毛为褐色的大型鸟类。 听完龙素问的介绍,元照看向兄弟五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兴趣。 这兄弟五个长得是真壮实啊,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头上的太阳都能被他们遮住。 这要是放家里,不满满的安全感? 哎?元照突然想到一件事,长得这么壮实,不正适合打铁吗? 不知道这兄弟五个愿不愿意跟自己学打铁啊! 此时五兄弟正与韩龙相谈甚欢。 他们心思单纯,性格简单,一听韩龙仰慕他们已久,顿时一个个眉开眼笑,就连满脸的横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当然,韩龙并不是在恭维五兄弟,他是确确实实很仰慕钦佩朱家五兄弟。 从前他接任务的时候路过这条道,就想过要结识朱家五兄弟,可惜没能遇上。 这时朱老二问道:“韩兄弟,你还没说要不要雇佣俺们呢!” 韩龙一听这话,立刻扭头看向元照。 毕竟车队里能做主的只有元照。 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好像不需要护卫啊! 见韩龙用眼神征求自己意见,元照笑着朝五兄弟喊话道:“五位大哥,护卫我们是不需要的。” 听到这话,五兄弟纷纷失落地低下了头颅。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银钱进账了,要是再没收入,就得饿肚子了。 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 尤其是他们修炼的心法特殊,饿肚子的时候会加倍难受。 朱老大不死心道:“俺们兄弟几个很强的,只要有俺们在,保准没坏人敢靠近。 还有,俺们很便宜的,花不了几个钱的。” 然而元照依旧摇头:“如果遇到危险,我们自己能解决,不需要护卫。” 听到这话,兄弟五个顿时失落的像霜打的茄子。 这时元照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若是愿意追随我,我可以保证让你们日日、顿顿都吃饱。” 五兄弟一听顿时狠狠地心动了。 只是他们并未答应元照。 朱老大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叫俺们追随你?” 听他这么说,元照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可不一定是我这小丫头片子的对手哦!” 朱老大摇头表示不信,小丫头的腰还没他胳膊粗呢,自己怎么可能不是对手。 元照见他不信,于是笑着说道:“不如咱们打个赌,比试一番,我若是赢了你们,你们从此就听我的。我若是输了,就请你们五个吃大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听说有大餐吃,五兄弟的眼睛齐齐亮了起来,堪比200瓦的电灯泡。 “真的?” “自然是真。”元照点点头,接着开玩笑道,“我虽是个小丫头片子,但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 “什么菌子死马的,俺们不懂。”朱老大大手一挥道,“俺们只知道说话得算话。” 元照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一块空地上说道:“来吧。” 她并未带天狱刀或者天蛇刀,毕竟只是切磋,又不是要伤人性命。 朱老大见此走到元照对面,摆出进攻的姿势,“小丫头片子,你要是受伤了,可怪不得俺们啊!” 元照摇摇头,“不怪你。” “好,爽快!”朱老大大叫一声,正要发动进攻,却被元照突然叫停。 “慢着!” 朱老大动作一顿,“咋了?你后悔啦?”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怎么能反悔呢?那俺们的饭怎么办? “放心,没有反悔。”元照摇摇头,“但我不是要跟你一个人比试,而是要跟你们兄弟五个一起比试!” 朱老大听到这话,本就不大聪明的大脑一下子就宕机了。 啥玩意儿? 跟俺们兄弟五个一起打? 小丫头片子莫不是疯了。 “你刚刚说啥?”朱老大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元照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我要跟你们五个一起比试!” 这下朱老大终于确定了自己没听错,他硕大的脑袋立刻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俺们可不会以多欺少,况且你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元照已经闪身到了他跟前,还不等他反应,就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朱老大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荒草丛里。 “怎么样?仅凭你一人,万万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元照笑意盈盈地看着啃了一嘴沙的朱老大。 她刚刚并未下重手,因此朱老大没有受伤。 朱老大从地上爬起来后,非常诧异地看着元照。 “你是一品高手?” 元照笑着点头:“正是。” 心中猜想被证实,朱老大惊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是比他还厉害的一品高手?! 接着他又听元照说:“你可要想好喽,要是不兄弟一起上,今儿你们的大餐可就吃不上喽。 还是说,你们要直接认输?” 直接认输?那不可能! 他们兄弟要一起吃大餐!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们一起上!” 随着朱老大大喝一声,朱家五兄弟一拥而上,将元照团团包围了起来。 “看拳!!!” 最小的朱五率先发动了进攻,只见他举起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拳头上拳劲鼓动,狠狠地砸向元照。 “呵~”元照脚尖轻点,犹如飞燕掠影,身姿轻盈的就像一阵风,一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老五,背后!” 朱二出声提醒,可惜已经迟了。 第87章 晓空空的仇家 元照一脚踹出,轻松将朱五踹翻在地,然后右手快如闪电,在其胸口连点数下,他便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小丫头片子,你对老五做了甚么?”朱二愤怒挥拳而来。 元照纵身一跃,轻巧地跳至半空,踩着朱二那砂锅大的拳头跳至他身后。 就在她打算同样把朱二放倒时,朱三的拳头紧随而至。 元照一弯腰,灵巧躲过攻击后,一掌拍在其肋下。 刹那间,朱三觉得浑身如遭雷击,不受控制朝后倒去。 “三哥!”朱四见此连忙扶住朱三。 这时元照却化作残影来到他身后,笑着对他说道:“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说着她一记扫堂腿,将朱四和朱三一起打倒在地。 朱大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大如鸡卵。 这小丫头力气怎的如此之大? 他们兄弟几个多少吨位,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了,寻常人便是用尽全力撞他们,他们也纹丝不动。 而这小丫头却能轻而易举击倒他们。 踢倒朱三、朱四之后,元照又用同样的方法点住了他们的穴道。 完了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朱大和朱二道:“就剩你们两个了,要不要认输?” “想要俺们认输,没门!” 说着他便大叫着冲向元照。 他的脑子直,思想简单,因此人生字典里就没认输这两个字。 “哎~真是固执。”元照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朱二的攻击,这次元照并未躲避,而是挥拳迎了上去,她并不会什么拳法,靠的仅仅只是蛮力。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的拳头激烈地撞击到了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吹的一片凌乱。 伴随着一声闷哼,朱二倒飞了出去。 元照气定神闲地收回拳头,轻轻地吹了口气,挑眉看向朱大问道:“如何?可还服气。” 朱大只是憨厚,并不是傻,见败局已定,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元照拱手道: “愿赌服输,从今个起,俺们兄弟全凭小丫头……姑娘你吩咐。” “很好。”元照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不会后悔的。” 说着她出手帮朱三、朱四和朱五解了穴道。 而朱大则把朱二给扶了起来。 朱二揉着屁股说道:“你这小丫……姑娘力气也忒大,俺们屁股被摔的老疼了。” “姑娘,跟你们,俺们真能顿顿吃饱饭?” “姑娘,你还没告诉俺们,你叫什么呢!” …… 决定跟随元照之后,兄弟五个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性格很是随和,跟他们的长相完全不同。 等元照自我介绍过后,五兄弟突然齐刷刷瞪圆眼睛看着她。 元照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吗?” 朱大激动地说道:“姑娘你是元照?” “对,怎么了?”元照更加疑惑了。 朱二接着问道:“就是天门镇那个天狱刀元照?” “是我。”元照点头,同时心里不禁犯嘀咕,自己难道跟他们有仇。 “太好了,是真人,俺们见到真人了。”朱三激动的手舞足蹈,“俺们终于见到真人了,原来元姑娘长这样!” 元照:()??? 谁能来告诉我什么情况? “姑娘,你是俺们最佩服的人,俺们今后跟定你了。”朱四说道。 “对对对,你叫俺们往东,俺们绝对不往西,你叫咱们撵狗,俺们绝对不赶鸡。”朱五紧跟着说道。 “所以……谁能告诉我什么情况?”元照被他们说的一头雾水。 经过好一通解释,元照这才明白兄弟五个这番反应的缘由。 原来他们竟是元照的小迷弟。 当初元照以一己之力挫败大萧元帅,连杀大萧士兵近千人,震慑了大梁和大萧的军人,使得饱受兵匪之苦的边塞各地有了一起喘息的机会。 她的事迹传到这里,被兄弟几个听闻之后,兄弟五人顿时将她奉为真正的侠士,心中对她仰慕已久。 没想到今日竟看到了真人。 朱大一脸崇拜地看着元照,“难怪能如此轻松击败俺们兄弟几个,原来是元姑娘,俺们真是太走运了,能追随姑娘,俺们真是三生有幸啊!!” 元照自问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可在兄弟五个火热而又真诚的目光下,她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们也太夸张了,当初的事,我只是为了自己,并没有想到会有后来的影响。” 朱四道:“姑娘太谦虚了,在俺们几个眼里,您就是真正的侠士!” 见他们一脸固执的模样,元照不再和他们争论,而是问道: “对了,你们住在哪儿?有没有东西要收拾?有的话,咱们赶紧出发吧!” “有的,,有的!必须把乡亲们带上。”朱二渐渐点头。 说着他屈指将手放到嘴边,伴随着一声哨响,天空中盘旋的五只棕尾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处飞去,看的元照啧啧称奇。 在兄弟五人的带领下,元照一行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五人并未住在任何一个城镇或村落中,他们的住处位于一片戈壁的峡谷之中,一个依附着峭壁和山洞建成的寨子。 据他们介绍,这里原本是一处沙匪的窝点,他们将沙匪除掉之后,就顺势安了家。 兄弟五个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什么家当都没有。 没办法,他们太能吃了,只要挣点钱,全都花费在了吃食上面。 等进了山洞里,元照这才知道,为何一贫如洗的他们非要回来一趟,也知道了他们说的要把“乡亲们”带走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里有着养大他们的那些乡亲们的牌位。 兄弟五个并不识字,这些牌位是他们当年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请人帮忙刻的。 将牌位都收拾好之后,五人便跟着元照的车队离开了。 等抵达下一个城镇的时候,元照特意请了他们去饱餐一顿,也是这时候她才真正知道兄弟五个的饭量到底有多夸张。 那种大白面馒头。他们每人一口气吃了50个,还吃了五十斤卤牛肉和二十来张烧饼。 要知道,这里的白面馒头可不像元照前世那么小巧,元照身为习武之人,自己吃两个都勉强。 还有那饼也不是一般大,顶在头上能当雨伞遮太阳。 兄弟五个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据他们说,自打他们习武以来,还是第一次吃的这么饱。 这换作一般人家,还真养不起他们,也难怪他们一点儿家底也无。 元照她们这边正慢悠悠地往家赶,可家里这边,晓空空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元照走后,面馆里有采蘩和元明玥、元明煊姐弟撑着,生意还是一如既往。 有时许红芍也会过来帮忙。 她受着内伤,重活干不了,于是便在厨房里帮忙刷刷碗筷。 这日上午,赵家面馆还是跟往常一样开门营业,很快便陆陆续续有人上门。 随着厨房里面汤的味道和院子里烤肉的味道弥漫开,面馆渐渐热闹起来。 作为店小二的晓空空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门来。 虽然他脸色瞧着很不好,但晓空空依旧态度热情地上前迎接。 “客官,快里边请,要吃点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猛的一把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 晓空空虽然战力一般,但好歹也是二品武者,竟被死死钳住脖子,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你………是谁?要……干嘛?” 晓空空被掐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只听那人冷笑道:“晓空空啊晓空空,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此人是个壮汉,身高一米八往上,长得还算周正,但满脸的戾气让他的脸色看着很是狰狞。 听到这话,晓空空定睛一瞧,总算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你……程然!” “看来还记得我。”男子冷笑,“可真是让我好找啊,竟躲到塞外来了。”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晓空空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等程然回答,店里终于有客人看不过去。 “兀那小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就是,就是!来闹事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在天门镇谁最不好惹。” “我劝你还是赶紧放开小二哥为好,别惹祸上身还不自知。”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伐着那名叫程然的男子,他们都是面馆的常客,自然见不得有人在这里闹事。 程然冷笑道:“我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那天狱刀元照不是不在天门镇吗?等我杀了这小畜生就离开这里,那娘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他掐住晓空空脖颈的手越收越紧。 “你……你才是……畜生!”晓空空愤怒地瞪着他。 听到这话,程然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正当他打算扭断晓空空的脖子时,一道剑光一闪而过,程然吓得立刻收回手臂。 晓空空脱困之后,立刻运转轻功远离了程然。 若非刚刚程然突然出手偷袭,他还不至于被抓。 此时众人纷纷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只见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我坏我好事?” 程然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然而店里此时已经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只听他惊呼道: “狗奴朗明月?你竟然没死!” 朗明月自从被元照救下后,从未在店里现身过,世人都以为他在当初和元照的对决中被杀了。 没想到他竟还活的好好的,还就栖身在元姑娘这儿。 朗明月三个字一出,店里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毕竟狗奴剑者这名声在边塞之地可是响当当的。 朗明月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只冷冷地看着程然道:“在这里闹事,死!!!” 听到这话,众人已然明白,当初对毒医曼黎言听计从的朗明月,已经被赵家面馆的主人元照元姑娘给收服了。 程然并未听过朗明月的名号,只当他是个无名小卒呢,“口气倒是不小,今日谁敢拦我杀晓空空,我就要谁死!” 说着他的目光又狠狠钉在晓空空身上,“晓空空,你骗尽我家财,我今日取你一条小命你不亏!” 晓空空梗着脖子吼道:“那是你活该,千万别逼我,不然我就把你干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看你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现在你只是失了财,别把名声也搞臭了!” “你!” 程然闻言恼羞成怒,当即飞身而起,想要再度抓住晓空空。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晓空空,一道锋锐的剑气便凌空斩出,将其逼的不得不后退。 “我警告过你了,在这里闹事,死!” 说罢朗明月不再留手,持剑攻向程然。 此时有心之人终于发现了朗明月与先前的不同。 “天呐,朗明月突破了。” “他成一品高手了!” 从前朗明月是靠着曼黎的天魁术透支生命才堪堪有一品的战力。 如今他已是正儿八经的一品武者,实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程然不过只是二品,哪里是朗明月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打翻在地。 只见朗明月用剑指着他的喉间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听。” 说着他一剑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程然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解决掉麻烦之后,朗明月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若不是那具尸体还躺在地上,众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来过。 而晓空空则出神地看着程然的尸体,不明白程然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发了几秒呆,晓晓空空上前去收拾程然的尸体。 这时有客人好奇地问道:“小二哥,你和这人有个恩怨,他干嘛非要置你于死地?” 听到这话,晓空空的思绪不由飘回了数年以前。 这程然是大梁崇山郡人士,家里在当地颇有名望。 只是这程然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最大的爱好便是诱骗无知女子跟他回家,奸污对方后又杀人灭口。 并且他的爱好与众不同,偏爱年轻漂亮的小寡妇。 寡妇没了丈夫,在这世上生存本就异常艰难,见有人愿意接纳自己,自然乐的跟对方走。 谁知这一去便丢了性命。 第88章 不辞而别 至于晓空空是如何找上程然的呢? 这就不得不提他的一位朋友了。 晓空空有一至交,他乃是百晓门弟子,消息非常灵通。 这些年,晓空空下过手的人里,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对方提供的线索。 准确来说,是他利用职务之便,违规透露给晓空空的。 别看晓空空在江湖上人人喊打,盗窃过的人家不计其数。 但实际上,一般人家他还真没怎么下过手。 他下手的都是些家里暗地里为富不仁,但表面上却名声非常不错的人家。 比如这个程然。 那位至交曾告诉晓空空,程然家内院有座枯井,井中堆满白骨。 这些白骨都是被程然诱骗回家的那些年轻寡妇的。 程然每奸污一人,都会将其抛入枯井之中。 后来晓空空经过调查后,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便打算将程然家的财宝盗走。 只是他没想到,程然家宝库的藏匿之地太过隐蔽,他潜入程府搜查了很久都没找到线索。 于是在那位至交好友的建议下,他男扮女装,装成一个刚刚没了丈夫的小寡妇,去勾引了程然。 晓空空长得眉清目秀,几年前的时候更是水灵灵的,扮作女子一点儿也不违和,漂亮着嘞,只稍稍一勾手,就把程然给勾搭到了。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翻车。 那就是这程然,竟然真的喜欢上了晓空空假扮的这姑娘,对他言听计从。 这也是后来发现被骗后,程然对他恨之入骨的原因。 依靠着程然对他的喜欢,晓空空成功找到了程家的宝库,将那里搬的一根毛都不剩。 晓空空和他的那位好友一直配合的很默契,惩治了很多为富不仁之辈。 可惜的是,他的那位至交向他无偿提供信息的行为是违反门规的,后来这件事被百晓门发现,如今那位好友已经被逐出了百晓门。 晓空空得知这件事后,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就此和对方断了联系。 没了好友提供线索,晓空空没法像从前那样专对为富不仁的人家下手,于是便很久没再出手。 这便是他远走塞外的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发现自己被最亲近之人骗了,大受打击之下才心灰意冷地来到了边塞。 他一直在元照家不愿意离开,也有着部分逃避现实的心态。 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店里的客人。 面对客人们的询问,晓空空打哈哈道:“我以前干什么的你们还不知道,有人来寻仇不是很正常,我自己都不记得哪里招惹到他了。” 其中一个客人摇头道:“小二哥啊,这人能找过来,我看你以后还有苦头吃哦~” 晓空空闻言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他的行踪已经大范围泄露,那么将来麻烦势必不少,极有可能会给这里其他人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晓空空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因为白天的事,晓空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这时朗明月开口道:“在想白天的事?” 晓空空点点头道:“嗯。” 朗明月道:“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如果再有来闹事的,就像今日这般,杀了便是。” 晓空空问道:“明叔,今天你就不怕杀错好人?” 朗明月回答道:“我虽不知那人如何,但却知晓你的为人。” 虽然晓空空在江湖上的名声很不好,但过去的晓空空他没见过,他只知道现在的晓空空是他的同伴,是他要守护的人。 不管是谁,但凡有意伤害异界山庄的一草一木,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过去他没守护好自己的亲人,如今他一定要守护好姑娘给予他们的安身之所。 “明叔,谢谢你。”晓空空轻声说道。 “睡吧,明日还要干活呢。” 朗明月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似乎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朗明月和晓空空对视一眼,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同时走到房门跟前。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跃入了院中。 他一阵观望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明叔和晓空空的房间门口。 他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一会儿,见屋里没有丝毫动静,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 戳破窗户纸后,他将竹管伸进房间,丝丝缕缕的轻烟便从竹管里冒出。 明叔和晓空空彼此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迷烟。 他俩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门外之人估计迷烟应该已经生效,于是开始撬动门闩,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 他抬脚刚跨进门,明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进攻。 那人完全没想到房内之人不仅没昏迷,反而埋伏在门口,当即被打倒在地。 此人武功不高,仅仅只是一个三品,难怪要干这偷鸡摸狗之事。 见对方被制住,晓空空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巾,“你也是为我而来?” 面巾之下是个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 对方拼命挣扎,奈何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挣脱明叔的钳制。 晓空空见他不说话,于是便端来油灯,借助灯光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容来。 “奇怪……我不记得有你这号人啊。” 自己得罪过谁,晓空空基本都记得。 这时明叔提醒道:“也许是追风楼的人。” “对哦~把这茬给忘了。”晓空空这才恍然大悟。 他在江湖通缉榜上有名有姓,这颗脑袋值老些钱呢。 在这儿平常日子过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江湖通缉犯。 “你哪家追风楼的?”晓空空问道。 “哼~”然而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嘿~还挺有骨气哈~”晓空空被气的不行,“好,明儿一大早,我就把你扒光衣服吊到我们面馆门口,让路过的婶婶大娘们都饱饱眼福。” 他吃过的苦,别人也要吃一次。 说不定有了新的谈资,大家就把他的黑历史给忘了呢! “你无耻!!!”一听这话,那人哪还沉得住气。 “那你就老实回答我的话。”晓空空双手抱胸。 “休想!”那人依旧嘴硬。 “那我就只能用你给大家发福利了。话说你这张脸长得还算俊俏,有当小白脸的潜质,想必婶婶大娘们会喜欢的。”晓空空一脸戏谑地说道。 男子见晓空空语气不似作假,终于自暴自弃道:“你问,你问行了吧!” 晓空空:“早听话不就行了,真是浪费小爷我时间。” “叫什么呀!” “沈涛。” “哪条道上的?小偷、杀手,还是……” “追风使。” “哪家追风楼的?” “七巧楼。” 晓空空闻言面露惊讶。 竟然是七巧楼的追风使。 七巧楼可是江湖上能排进前十的追风楼啊!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们七巧楼是怎么知道我在天门镇的?” 沈涛犹豫了一瞬后回答道:“消息是大萧安西王麾下银骑卫传出来的。 现在千千圣手在天门镇的消息几乎已经传遍江湖。” 听到这话,晓空空立刻明白,定是当日老板放走那名银骑卫所为。 他自个儿奈何不得老板,就拿自己恶心老板! 可恶!!! 别让老子有机会逮到你! 这样想着,他气冲冲地将沈涛给捆了起来,“赶明儿让七巧楼拿钱来赎人。” 江湖上有个规矩。 那就是如果某一追风使执行某一任务失败,被任务对象所擒,而任务对象又没取他性命,那么追风使所属的追风楼便可以拿钱赎人,并承诺从今往后他们这个追风楼不会再接这个任务。 一般的追风楼都会拿钱赎人。 想想,如果他们不愿赎人,将来还有哪个追风使敢待在他们那儿? 越是规模大的追风楼就越注重名声,也更会维护他们和名下追风使的关系。 听到晓空空的话,沈涛立刻变得垂头丧气。 他这一单不仅没完成,还要七巧楼花钱来赎,想想就知道以后想再接任务很难了。 这就是他一开始嘴硬不愿交代身份的原因。 一夜时间转眼过去,第二天早上,晓空空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面馆里工作。 可是今日的他却没了往日的活泼,脸上满是愁云,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果不其然,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到店里找他麻烦,最终依旧被明叔出手解决。 之后晓空空脸上的愁容越来越重。 转眼又是数日一晃而过。 这几天,几乎天天有人来家里闹事。 白天有晓空空的仇人来面馆。 晚上有想要来挣赏金的追风使。 虽然靠着抓这些追风使,晓空空意外发了笔横财,但他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不对。 这日清晨,明叔起床后正欲叫醒晓空空,却惊讶地发现他床上竟空空如也。 起初明叔还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竟然变勤快了。 直到看到桌子上他留的一封信,这才意识到晓空空竟然不告而别了。 只见信上写道: “明叔,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天门镇。 很抱歉,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能跟你一起相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也代我向老板说声抱歉,我不能再继续给她当小二了。 如果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给大家带来麻烦,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这里对我而言,其实跟…… 算了,不说这个。 如果这次我保住一命,我会再回来的,希望这里还回有我容身的地方。”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晓空空没说他要去哪里,也没说他要去干嘛,但从字里行间里可以看出,他这次要做的事,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重要。 看着手里的信,朗明月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没了晓空空,面馆里的事情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无奈之下,朗明月只能暂时来店里帮忙。 可是朗明月平时也有他的工作,他得教导大家修行。 再说,朗明月的性格可不像晓空空那么活泼健谈。 他一堂堂一品高手,每次给大家上餐的时候,一张脸冷的像别人欠了他一百两,一般客人可真遭不住。 哪家店会让一品高手当店小二哦~一品高手乐意给他们服务,他们的心脏还遭不住呢,太刺激了。 有时元明煊也会来帮忙。 可是他年纪太小了,干活不太利索,面对店里的那些大老粗,常常被戏弄的面红耳赤。 采蘩见店里没个正经的小二,实在是忙活不过来,于是便趁着休息的时候找到了扶苏。 “扶苏姐姐,你帮我重新招个小二吧,不然我这实在忙不过来。” “行。”扶苏点点头,“放心吧,回头我就在外头贴张告示,招个小二而已,不难。” “谢谢扶苏姐姐。”采蘩高兴地说道,随即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空空哥为什么突然要走,真怀念他在的日子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跟他干活一样麻利的小二。” 扶苏闻言笑着揉了揉采蘩的脑袋。 采蘩又问道:“扶苏姐姐,你说空空哥现在在哪儿。” 扶苏摇摇头,“不知道,只希望他平安吧。” 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感情没有。 采蘩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 比起扶苏,她跟晓空空的关系自然更好些。 扶苏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直接就在面馆门口贴上了招聘小二的告示。 想来店里当小二的人真不少,得知赵家面馆要招聘,当天面试的地方就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这次面试的工作被扶苏交给了燕燕。 头一次单独主事,燕燕干劲满满。 只是晓空空把店小二的标准拔的太高,燕燕一时间还真没招到合适的。 隔天,招聘小二的面试还在继续,燕燕刷下去了一波又一波应聘者。 看着手里仅剩的几个人员名单,她总感觉哪里不满意。 他们店里招待的多是身怀武艺的武林人士,普通人当店小二,死亡率会不会有点高啊? 想到这里,燕燕不由感到头疼。 与此同时,赵家面馆来了一头戴冠帽,身穿青衫,手持一把折扇的青年。 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他朝着旁边的客人打听道: “听说千千圣手晓空空在这里,是真的吗?” 第89章 我瞅着你们的关系,咋有些不正常捏! 客人闻言道:“你这小子打哪儿来的?消息这么不灵通,人都走好些天了。” “走了?”男子眉头一皱,“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客人摇头道:“这我哪儿知道,你要打听也该找店里的人啊。” 男子闻言若有所思,随即朝着客人道了谢,“多谢兄台,打扰了。” 客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随即男子喊了一声正在帮忙跑腿元明煊道:“小二,麻烦来一碗惊鸿翡翠面,再来一盘烤羊肉。” “好嘞~客官请稍等。”元明煊脆生生地应道。 很快元明煊便把男人点的面和烤肉端到了他面前。 就在元明煊打算转身离开时,男子突然叫住了他。 “小兄弟,且慢。” 元明煊诧异地回过头来问道:“我?” “正是。”男子点点头。 “客官,有事吗?”元明煊问道。 “想跟你打听个事。”男子说道。 元明煊点点头:“客官请问。” 男子问道:“我想打听一下,原本在这里做工的小二,晓空空的去向。” 听到这话,元明煊的脸色立马变得警惕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最近来找晓空空麻烦的人太多了,元明煊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客官找他有什么事?”元明煊试探着问道。 男子笑道:“我是他朋友,得知他在这里,特意前来看望。” 朋友?元明煊脸上的的警惕之色没有减退分毫,从来没听空空哥说过他有朋友。 他下意识将此人的话当作是套取晓空空情报的手段。 “我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元明煊用力摇头。 看着元明煊脸上的警惕之色,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元明煊已经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男子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和烤肉,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面条入口的瞬间,他便被惊艳了。 这边塞之地竟有如此美味! 等缓过神来,眼前的面条和烤肉都已经被他吃的一干二净。 当真是美味啊!面是,烤肉亦是。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后,男子掏出钱放到桌子上,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没打听到晓空空的下落,他打算改日再来。 只是当他走到门口时,惊讶地发现,隔壁不知何时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是在作甚? 男子疑惑地走了过去,伸头往院里看了看,只是排队的人太多,他什么也没见着。 “兄台,请问你们这是在作甚?”男子拍了拍旁边正排队的一青年问道。 青年不耐烦地指着门口贴的告示,“认识字儿就自己看。” 男子被凶了也不生气,走到告示前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是在招小二啊。 怎么这么多人来应聘?男子心中不解。 只是……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随即走到队伍最末,跟着一起排起队来。 排在他前头那人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兄弟,你这打扮也不像是差钱的样子,怎么还来跟我们抢饭碗?” 确实。 男子头上的冠帽以雪白锦缎为底,上面绣着淡蓝色的云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他身着一身白色长衫,面料一看就知是上好的绸缎,质地光滑细腻,领口蓝色的衬里和白色的外衫形成鲜明对比,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的纹路精致且流畅。 还有他手中那把折扇,扇面也是丝绸,上面绣着淡雅的山水图,扇骨更是用珍贵的檀香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就他这身打扮,放在这群应聘者里简直格格不入。 听了他人的话,男子展颜一笑,“我也就是看着光鲜,实则一穷二白。” 前头那人面露狐疑,明显没信。 男子笑了笑不再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排在男子前方的人越来越少。 大概午时刚过,终于轮到了男子。 男子抬脚走进屋里,只见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案,案后坐着一正埋头写着什么的年轻姑娘。 这小娘子便是负责招工的管事? 男子疑惑地坐到了燕燕的对面。 燕燕头也不抬地问道:“叫什么?” “在下罗钦。”男子回答道。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就像是泉水叮咚一般,柔和温润。 燕燕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当看到男子的打扮后,她惊讶地问道:“你知道我们这是在招什么吗?” 罗钦点点头,“知道啊。” 这可把燕燕给整不会了。 你穿成这样来应聘店小二?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吧? 还是说……别有所图? 罗钦一眼就看出燕燕在想什么,他笑着解释道:“我确实不差钱,就是想来体验一下生活。” “体验生活?”燕燕更加糊涂了。 罗钦笑哈哈道:“哎呀,你这就不懂了吧,像我们这种有钱人人,好日子过够了,就想找点苦头吃吃。” “啊?”还有这样的人吗? 燕燕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钦。 没苦硬吃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罗钦突然一脸羞涩,“其实还有一点原因。” “什么原因?”燕燕疑惑地问。 “我仰慕元照姑娘很久了,想着如果能在这里当小二,就有机会见到她……” “真的?” 燕燕有点不信,虽然她很能理解有人会仰慕她家老板。毕竟她家老板那么优秀。 罗钦连忙举手发誓:“真的!我对天发誓,若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说完他心里有点发虚。 这种谎话他一向随口就来,但今天怎么感觉有种誓言随时都会应验的感觉? “你是哪里人?”燕燕又问道。 罗钦回答:“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那以前做过什么?”燕燕继续问。 “情报贩子。”罗钦答道。 燕燕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情报贩子?” “是啊,有什么问题?”罗钦疑惑道。 当然有问题啦,谁家好人会去当情报贩子啊?! “会武功吗?”燕燕接着问。 罗钦点头,“会。” “几品?” “二品。” “二品?”燕燕惊叫一声,“二品你来我们这当小二?” 这人越来越可疑了。 罗钦反问道:“那又怎么了?之前那个晓空空不也是二品嘛,他能当我当不得?” 燕燕:“那怎么能一样!” 罗钦啪的一下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扇子,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姿势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还是江湖通缉犯呢,我就不一样了,我在江湖上可没任何仇家,你聘我可没人会来找麻烦。” 燕燕上下打量着罗钦。 说实在,眼前之人确实是她目前应聘过的人里最令她满意的。 可是此人来历成谜,口中话说的话似真似假,让人难以判断。 见燕燕面露犹豫之色,罗钦连忙问道:“你该不会不想聘用我吧?别啊,我很能干活的,聘我绝对不吃亏。” 燕燕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老实交代来当店小二的真实目的。” 反正燕燕不会相信罗钦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见不说实话实在糊弄过不去,罗钦只好老实交代。 “我说,我说行了吧。 我只是想打听晓空空的下落。” “为空空哥而来?”听到这话,燕燕的脸上和元明煊一样露出了警惕之色。 “空空哥?”听到燕燕对晓空空的称呼,罗钦面露惊讶,随即笑着说道,“看来他在这里过得不错,难怪能待那么久。” “你和空空哥什么关系?”燕燕问。 “老朋友了。”罗钦深吸一口气后回答。 “可是空空哥从来没提过你这号朋友。” 罗钦摆摆手道:“哎呀~我俩的关系见不得人嘛,他当然不会提啦。” 见不得人的关系?这是什么关系? 燕燕看向罗钦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罗钦瞪着燕燕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燕燕连连摇头。 罗钦道:“总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晓空空,听说他走了,你要是告诉我他的下落,这店小二我也不是非当不可。” 燕燕摇头,“我们其实也不知道空空哥去了哪儿,他是不辞而别的。” 听到这话,罗钦眉头一皱。 不辞而别?他该不会是去…… 接着他又面露笑容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当店小二等他吧。” 燕燕瞪着眼睛说道:“可我还没答应聘你呢!” “那你说怎么才愿意聘我!”罗钦也瞪着她。 燕燕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能证明你和空空哥是朋友,而非来寻仇的仇家,我便聘你。” “你……这要我怎么证明嘛,我身上又没盖他的章。”罗钦气愤地说道。 “那我不能聘你。”燕燕摇头说道。 “你……”罗钦急的开始抓耳挠腮。 这时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惊喜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燕燕问道。 罗钦脱口而出道:“他屁股上有块青色的胎记。” 燕燕闻言顿时红着脸瞪他,“空空哥屁股上有没有胎记,我怎么知道!不算!” 罗钦用折扇不停地拍打自己掌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嘛。” 忽的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到燕燕面前。 “这样,我不要工钱,我付钱给你们当小二总行了吧?” 燕燕眼睛瞬间瞪大了。 还能这样? 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朗明月从院里走进了屋里。 燕燕眼睛果然一亮,连忙叫了一声,“明叔,等等!” 朗明月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燕燕小跑到了它身边,拉着他来到角落里,附身在他耳边询问着什么。 只见明叔听完后,一脸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原来刚刚燕燕是去向明叔求证,晓空空的屁股上是否真的有青色胎记。 明叔和晓空空吃住都在一起,有时还结伴一起沐浴,对这事自然一清二楚。 没想到明叔给的答案是肯定的,晓空空屁股上却有确有一块青色胎记。 这种事只有极为亲密的关系才有可能知道,因此燕燕打消对罗钦的大部分怀疑。 她重新回到罗钦对面坐好,将罗钦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银子拿到手里,“你真愿意付钱来我们这儿做工?” “没错,愿意。”罗钦肯定地点头。 “那好,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燕燕笑着将银子收好,丝毫不提胎记之事,“咱们说好了,以后你每月上交一两银子,我们给你提供店小二的工作。” “没问题,成交!”被蒙在鼓里的罗钦面露欣喜。 真是人傻钱多。 只听燕燕说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看看。” “好好好,多谢姑娘。”罗钦感激道。 燕燕给罗钦安排的住处,自然就是先前晓空空住的房间。 虽说她已经打消了对罗钦的疑虑,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让明叔盯着点对方。 等罗钦安顿下来之后,燕燕便说道:“你赶紧换身衣裳就去店里帮忙,也好早些熟悉熟悉店里的情况。” “好嘞~”罗钦爽快地答应道。 说着他就要往面馆的方向走。 燕燕见此连忙叫住他道:“哎~你就穿成这样去干活?小二干的可都是脏活累活,你这衣服还想不想要了?” 罗钦反问道:“可我也没适合干活的衣裳啊。” 燕燕道:“你可以找明叔借身衣裳先穿着呀!” 罗钦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才刚来,就不麻烦人家了。再说,那位明叔长得高大,他的衣裳我穿着也不合身啊!” 罗钦和晓空空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刚出头,但明叔的身高却在一米八往上。 “可……”燕燕瞧着罗钦身上的衣裳价值不菲,觉得有些可惜。 然而罗钦却毫不在意道:“不就是身衣裳嘛,无妨,无妨,坏了就再重新做一身便是。” “行吧,回头我让我姐给你做一身适合干活的衣裳。”燕燕摇了摇头,心想:真是败家爷们。 空空哥怎么会有这种大手大脚的朋友。 反观空空哥自己,平时从老板那儿扣来几文钱都能乐呵半天。 就这样,罗钦代替晓空空暂时成了赵家面馆的小二。 第90章 山庄建设 元照她们这边。 经过多日的跋涉,她们终于成功返回了天门镇。 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门镇,韩龙感叹一声道:“还是咱们天门镇瞧着舒服啊!” 曲蝉衣闻言从从车子里探出脑袋,远远的望着前方的小镇。 “这就是天门镇吗?” “是啊!”阿青同样将身子探出车厢,“等到了我家,蝉衣姐姐一定要尝尝我家的惊鸿翡翠面,保证好吃到让你吞舌头。” “被你说的我都流口水了。”曲蝉衣笑着说道。 朱家五兄弟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不远处的小镇,他们顿顿能吃饱的日子就要来了! 这样想着,朱大将食指放到嘴边,吹响了口哨声。 “唳~”伴随着声声啼鸣,五只棕尾鵟从天而降,并排落在了马车的车顶。 车队进入镇子之后,认识元照的人纷纷出声和她打招呼。 “元姑娘,这次出门时间有些长啊。” 元照笑道:“是啊,去的地方有些远。” “元姑娘,这又是去哪儿发财了?瞧你红光满面的样子,看来收获不小啊!” 元照:“哈哈~还行吧。” …… 看着大家对元照态度这么热情,朱大一脸钦佩地说道:“不愧是元姑娘,大家都很敬重你。” 不像他们,不管他们做了多少好事,别人看到他们时,总是一脸的害怕。 这不,不少和元照搭话人注意到了他们兄弟五个,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些人立马被吓得眼神躲闪。 前面一辆车上的韩龙笑着解释道:“可不是嘛,因为元姑娘在天门镇,天门镇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千万不要低估一个一品武者对一个地方的影响,尤其是那种很有名望的一品武者。 他的存在会让别人默认他所在的那片地域是他的地盘,稍有忌惮者,都不会轻易在那片地域上闹事。 元照闻言无奈笑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去。 赵家面馆里,元明玥和元明煊正烤着一头客人刚点的羊肉。 因为有了新小二罗钦,元明煊便又重新回到了姐姐身边打下手。 就在姐弟俩忙的热火朝天,满头大汗时,一位客人走进了院子。 他也是面馆的老顾客了,于是笑着和姐弟俩打招呼。 “明玥姑娘,忙着呐。” 元明玥笑着回应,“是啊,来啦,快请进。” 客人正要抬脚进门,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说道:“我好像看到元姑娘回来了,应该快要到门口了。” 听到这话,元明玥和元明煊动作齐齐一顿,随即面露狂喜,放下手里的动作就往院门口跑。 姐弟俩刚到门口,就见将近十辆马车先后停在了院门外,紧接着元照、阿青、曲凌霄、曲蝉衣、古家一行人相继下了车。 至于韩龙和龙素问,已经先一步回了晓月楼。 “元照妹妹!!”元明玥高兴地喊道。 当看到元照身上穿的正是自己亲手所做的衣服时,她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元照姐姐!”元明煊也跟着高兴地喊了一声。 “明玥姐,明煊,我们回来了。”看着姐弟俩,元照脸上同样扬起了笑容。 离家这段时间她已经想清楚了,以后会好好正视和元家人的关系,虽说她没法把她们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但也不会逃避这份血缘关系。 阿青见姐姐对着元明玥姐弟俩笑的如此灿烂,莫名觉得这份笑容刺眼,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不过她很快便和姐姐一样扬起了笑容,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虽然很不喜欢元家姐弟,但既然姐姐希望她和她们处好关系,那她就稍稍装一下吧。 “明玥姐姐,明煊弟弟,我们回来了。” 她的这份笑容与问候,让元明玥和元明煊受宠若惊,因为她们心里清楚,阿青并不喜欢她们。 不过不管怎样,阿青态度转变是好事。 元照问道:“对了,晓空空呢?让他出来帮我搬东西。” 元明煊说道:“元照姐姐,空空哥走了。” “走了?”元照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嗯,他不辞而别了。”元明煊点头道。 “怎么回事?”元照看向元明玥问道。 “是这样的……”于是元明玥简单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样啊……”听完后元照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招呼朱家五兄弟道:“行,咱们自己搬。” 于是一行人开始把车上的东西往家搬。 拍卖神兵获得的8万两。 古家支付的1万两金。 元照在古家锻造的那些钢锻。 …… 除此之外,还有阿青和曲凌霄从沿途城镇购买的一些药草。 曲凌霄已经决定,在天门镇的这段时间里,她要在这儿开一家医馆。 等东西都搬完之后,元照又找来了扶苏,让她给曲凌霄师姐妹、朱家五兄弟和古家人安排住处。 在扶苏的安排下,曲凌霄和曲蝉衣住在了前院,也就是扶苏她们原来的住的地方。 之所以把师姐妹俩安排在这里,是因为元照打算把这里改造成曲凌霄的医馆。 而朱家五兄弟和游若兰一行则被安排住进了庄园里。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了之后,元照才开始向扶苏了解晓空空离开之事的细节。 前院的堂屋里,元照坐在上首,扶苏上前将晓空空留下的那封信递了上去。 元照接过信之后,快速浏览起来,良久之后才将信放回桌子上,“走就走吧,不就是个店小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辞而别……” 扶苏一眼就看出了老板口是心非,于是帮着解释道:“他可能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元照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就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能有什么苦衷?” 扶苏还想替晓空空说两句话,元照却起身打断了她的话,“不是说招了个新的店小二嘛,咱们去看看!” 说着她快步走出了屋子。 等到了面馆的院子外面,透过窗户,元照看到了正在店里殷勤忙活的罗钦。 此时罗钦已经换上了扶苏给他专门做的店小二工作服,他性格活泼健谈,干活动作麻利,一点不比晓空空差。 “这不是挺不错的嘛。” 说着元照抬脚走进了店里。 “呀,是元姑娘回来了。” “元姑娘,好久不见啊。” …… 见元照进门,食客们纷纷出声和她打招呼。 同时,罗钦也在默默打量着元照。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狱刀元照? 竟然这么小?及笄了没? 这个时代的女子15岁及笄,标志着成年。 元照自然是已经过了15岁。 元照一路走到罗钦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 “好嘞~”罗钦笑容爽朗地应声。 在店里巡视一圈后,元照便带着扶苏离开了。 接下来她和扶苏一起商量了山庄的后续建设工作。 首先,她想要建一座大一点的锻造房,最好是仿照古家的铸剑庐来建。 她现在有钱,当然得想着怎么花出去。 接着,她还得帮游若兰建一座酒坊。 最后就是曲凌霄的医馆改造了。 两人一起商量了很久,扶苏才带着商量好的细节前去执行和安排。 这些都是大工程,一时半会可没法完工。 等扶苏离开,元照走出屋子,深吸一口气后,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束花丛发呆。 那丛花还是晓空空在的时候种的。 看着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晓空空提着水壶一边唱歌,一边浇花的场景。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晓空空从前在这座院落里指导她和阿青练习轻功的场景。 …… 那家伙竟然会不辞而别…… 算了,不想了。 元照摇摇头,将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摇出脑袋。 “嗷呜~”老狼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情不好,于是凑过来,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元照。 元照见状高兴地抱住了它。 “还是我们家老狼好,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陪着我。” “嗷呜~”那当然! 老狼再次拱了拱元照。 有着老狼逗趣,元照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走,咱们回山庄去。”她拍拍老狼的脖子后说道。 就在她刚准备离开前院的时候,许红芍出现在了不远处。 看到她,元照脚步一顿,“红姨。” “哎~”许红芍笑着应了一声,因为受伤的缘故,她的脸上瞧着没有太多的血色,“我先前见你在忙,就没来打扰你,现在忙完了?” “忙完了。”元照点点头,手掌不停地轻抚着老狼的脖子,一会儿揉,一会儿搓的,“那个……阿青已经得到了玉蜂,相信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医治你的方法,你不用担心。” 这是将元明珠抚养长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时,元照的心里总会感到莫名的局促。 就像她前世……面对班主任的感觉。 “我知道,我没担心。”许红芍笑着点点头,“还没跟你说,欢迎回家。” 以前元明珠每每外出押镖回来,许红芍都会对她这么说。 那时候,元明珠总会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看当年元明珠年纪不大,但已经是镖局里一等一的镖师了,镖局里很多货都是她在押送。 似乎是看出了元照的局促,许红芍笑着说道:“陪我走走?” 元照犹豫了一瞬,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并排朝着山庄里走去,老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 “这次路上还顺利吗?”许红芍主动寻找话题。 “挺顺利的。”元照点点头。 “那就好。”许红芍继续问道,“听说你带回来了不少人,能跟我说说他们的事吗?” “嗯~~”元照点头。 ……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都是许红芍在问,元照在答。 许红芍并没有提起任何有关元明珠的过去,她知道元照没有记忆,因此并不想给元照任何负担。 元照能够活着,她已经心满意足。 如果以元照的身份活下去能让明珠更自在,她愿意接受现在的命运。 时间飞逝,转眼距离元照从奇麟城归来过去了三个月。 异界山庄的建设一直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元照回来后,将山庄的范围又向外扩张了不小的面积,在山庄内部预留了大量的土地面积,防止将来会用到。 预留的土地因为目前用不上,都被她暂时开垦出来用于种花了,正好阿青培育玉蜂需要足够的花朵。 而花草的种子有的是元照托人从外面带的,有的则是曲凌霄赠予的。 她们离开百花谷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花种。 接着元照在山庄的外围建设了酒坊和锻造坊。 现在整个山庄的面积就像一个大熊猫的头部,脸部的位置是山庄的主体,而两只耳朵的位置,一边是酒坊,一边是锻造坊。 为了建造这两个地方,山庄里每天都是来来往往干活的工匠。 锻造房的建造相对复杂,所以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目前只进行到了一半。 酒坊的建造简单些,本来早该结束了。 但元照觉得,既然已经开始建了,那为什么不把葡萄酒坊给一起建了呢? 所以目前酒坊也还在建设中。 不过白酒坊的部分已经建好,游若兰早就已经带着古二公子古乘优、古大小姐古乘琳、古二小姐古乘琅以及古家的几个姨娘在里面开始酿酒。 古铭一共有四个妾室,她们分别是古乘优的生母郑巧儿、古乘琳和古乘琅的生母骆牡丹,还有两个无所出的秦安安和白梅。 如今古铭已经去世,她们又离开了古家,所以必不再守着过去的规矩。 郑巧儿、骆牡丹、秦安安和白梅不再是谁的妾室,她们的子女也不再是只能叫她们姨娘,而是能大大方方的叫她们母亲、娘。 游若兰还做主给她们分了家,将随身携带的钱财分成了10份。 其中游若兰占三份。 郑巧儿占两份。 骆牡丹占三份。 秦安安和白梅各占一份。 分家之后,她们的钱财便各管各的了,但是以后以姐妹相称,一起帮助元照经营酒坊,元照给她们开工钱。 酒坊的管事自然就是游若兰。 至于游若兰的大儿子古乘良则被调去了面馆和罗钦一起当店小二。 她的小儿子太小,还啥事都不能干。 第91章 治疗许红芍 这日,元照闲来无事,来到酒坊看看酿酒进度。 此时酒坊的院子里。 游若兰正俯身靠近陶缸,轻轻掀开盖在上面的茅草,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便迫不及待地飘散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长柄木勺从缸中舀起一勺发酵好的酒醅,那酒醅色泽浓郁,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气,她仔细查看酒醅的状态,判断发酵的程度。 在她身旁,郑巧儿手持竹耙,正在搅拌着旁边一个大木桶里的原料。 木桶里是浸泡过的谷物,经过前期的处理,此刻正等待着下一步的工序。 郑巧儿双手紧握竹耙,手臂用力,将谷物翻搅均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可以看出这个工作很是辛苦。 不远处的灶台边,骆牡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的液体。 灶火熊熊燃烧,锅里的液体不断翻滚,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骆牡丹时不时用木勺舀起锅中的液体,观察其浓度和色泽,一边回想着游若兰的教导,一边调整火候,确保蒸煮的过程恰到好处。 旁边的空地上,秦安安和白梅带着古乘琳和古乘琅正将处理好的谷物装进竹筐,然后搬运到发酵的陶缸旁。 经过游若兰多日的教导,她们动作熟练而默契,每个人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手中的工作。 古乘优是目前酒坊里唯一的男子,他的工作便是帮助母亲、姨母们和妹妹们干干杂活、重活。 和刚来天门镇时相比,游若兰等人黑了不少,肤色也粗糙了不少,但她们的的精神头更足了,尤其是郑巧儿几个,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依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比想象中地更让她们觉得幸福。 看到元照进门,她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向她问好。 “老板!” “老板,你来啦!” “老板,早安。” …… 元照朝她们一一点头回应后,走到游若兰身边问道:“进展怎么样了?” 游若兰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很顺利,再过半个月第一批酒差不多就酿好了。” “那就好,酿酒是个辛苦活,夫人们平时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了。”元照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嘱咐道,“闲暇之余,游夫人也可以教教郑夫人、骆夫人、秦夫人和白夫人习武。 虽说不一定能练出什么名堂,但至少可以强身健体,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体很重要。” 游夫人出身不错,本身就会武,虽然只是个三脚猫,但教导郑巧儿几个绰绰有余。 而郑巧儿几个出身不好,从前可没机会习武。 即便是在古家时,也没有接触武学的机会。 其中郑巧儿本是卖身进古家的丫鬟,因长得貌美,被古铭看上后抬为了姨娘。 骆牡丹和白梅都是青楼出身,被古铭赎回家后纳为了姨娘。 至于秦安安,她则是被人送给古铭的。 游夫人笑着答应道:“好,我记住了。” “多谢老板。”郑巧儿几个闻言纷纷感激地朝元照道谢。 元照又对若兰说道:“游夫人的心法若是不方便外传,可以去找明叔,他会传授你们别的心法。” 游若兰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不能外传的,就教我自己的心法吧。” 这时古乘优说道:“不如就学古家的心法吧,我和妹妹们可以教。” “对,我们可以教的!”古乘琳和古乘琅纷纷出声附和。 对啊,把古家的武学给忘了。 于是众人一番商议后,一致决定学习古家的内功心法和武学。 古家的心法很高明,否则古锐则不会那么强。 在酒坊里待了一会儿,为了不耽误大家工作,元照便告辞离去。 然而她刚走出酒坊没多久,就见燕燕脚步匆匆地赶来。 “老板,刚刚梅伯来了一趟,说是桂师傅摔了一跤,好像摔的还不轻。” 梅伯是桂大川的徒弟之一。 听到燕燕的话,元照脸色一变,连忙快步朝着山庄外走去,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桂师父家里。 她到的时候,桂师父的几个徒弟,梅伯、杨伯、柳伯、杭叔和楮叔都在。 看到元照进门,梅伯上前道:“元姑娘,你来啦。” 元照赶忙问道:“桂师父情况怎么样了?” 杨伯道:“凌霄姑娘正在里面瞧着呢。” 先前梅伯就是去请曲凌霄过来时,顺便通知了元照。 杨伯的话音刚落,就见曲凌霄背着药箱从屋里走了出来。 元照上前焦急地问道:“凌霄姐,怎么样?严重吗?” “摔的不轻。”曲凌霄脸色凝重地说道。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曲凌霄见此连忙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多卧床一阵子了,老人家年纪毕竟大了,经不起摔的。” 听到这话,大家才纷纷松了口气。 曲凌霄又说道:“对了,你们谁跟我去抓药? 内服的药你们先抓回来让老爷子吃着。 我还得制些老爷子外敷要用的药,你们晚些时候再去取一趟。” 师兄弟几个中年纪最小的楮叔连忙道:“我去,我去。” 曲凌霄点点头:“行,跟我回医馆吧!”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桂家。 曲凌霄和楮叔离开后,元照和师兄弟几个一起进了屋。 此时桂师父已经苏醒。 “你们都来啦~”他有气无力地看着大家说道。 元照见此连忙上前将他扶着坐起来。 桂师父想要撑着身体用力,却发现腿部和腰部传来阵阵剧痛,他难过地说道: “真是老喽,轻轻一摔,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要给你们添麻烦。” 柳伯闻言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谁不会老?” 杭叔跟着说道:“就是,再说,哪里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哥几个要是这时候还不能派上用场,您要我们这些徒弟还有什么用?” 桂大川这几个徒弟,虽说在锻造上没什么成就,高不成,低不就的,但个顶个的孝顺,平日里都把他当成是亲爹在侍奉。 梅伯说道:“您啊,就安心在床上躺着,有我们哥几个,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着徒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责备实则关心的话,桂大川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虽然他无儿无女,但有这么几个徒弟,这辈子也值了。 很快楮叔把药给抓了回来,元照让叔伯们先回去,她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照顾桂师父。 等药熬好了,她端进屋里,亲自喂给桂师父。 桂大川道:“你让他们几个留下就行,何必亲自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 元照长叹一口气,面露愧疚道:“我平时忙的也没时间来看您,这时候再不尽点孝心,那真是白学您一身本事了。” 桂大川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何必在意这些小事,能看到我那点微末技艺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我没什么遗憾的了。” 元照摇摇头:“什么干大事呀,就是瞎忙活,可忙活来,忙活去,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让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些吗?我希望您也能长命百岁。” 桂大川摇摇头:“哪敢奢求那些,我这年纪,就算现在立刻死了,那也是喜丧。” “呸呸呸~~”元照板着脸说道,“您瞧您,又说胡话了不是。” 元照在桂大川这里一直待到傍晚,直到梅伯来替她,她才告辞离开。 回家路上,元照回想着桂师父越来越苍老的面容,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许红芍坐在门口的阴影下。 许红芍身体不好,因此时常独自坐在院子里休息。 她本来闭着眼,听到动静后,见是元照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你桂师父的情况怎么样?” 元照回答道:“还行,就是需要卧床静养。” 许红芍安慰她道:“老人家都是这样的,身体骨脆,受伤难恢复,我知道有个方子,很适合补元气,回头写给你。” 元宗泽(元明珠她爹)当年卧病在床的时候,她没少帮着照顾,因此在照顾病患方面颇有心得。 “好,谢谢你,红姨。”元照感激地说道。 “不客气。”许红芍盯着元照看了一会儿问道,“心情不好?” 元照闻言面露诧异,没想到许红芍轻而易举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许红芍暗暗在心里发笑,这孩子,心情不好时,脸上的小表情还是跟以前一样。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元照犹豫了一瞬,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进屋搬了个椅子,坐在了许红芍的旁边,将对桂大川身体状况的担忧娓娓道来。 听完元照的话,许红芍抬头看向天空,悠悠地说道:“人这一生,总要经历许多生离死别,你要学会适应。” 看着许红芍苍白的脸庞,元照突然意识到,许红芍虽然四十还不到,其实已经经历了很多死别。 年幼时丧母,青年时丧夫、丧父,中年时在东厂的追杀下,失去了许多镖局的师兄弟们。 还有元明珠……这个她一手抚养大的女儿…… 如今这世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红姨,你想过去找东厂报仇吗?”元照突然问道。 “想啊,怎么不想。”许红芍笑着说道,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心脏、血液早就已经被仇恨所填满。 见元照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许红芍握住了她的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去的,至少在我没实力杀了冯保宝之前,我不会去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 元照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响起了阿青的声音。 “红姨!!!” 只见阿青手里拿着一只瓷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当看到元照后,她惊讶道:“姐姐,你也在啊!” 元照笑着问道:“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其实刚刚她是想问,许红芍有没有想过让她去报仇。 阿青伸手将手里的瓷罐送到元照面前,“猜猜这是什么?” 元照脑袋一转,“莫非是治疗红姨的玉蜂培养成了?” 阿青一听顿时将嘴巴撅的高高的,“什么嘛,一猜就猜中了,没意思。” 元照笑着捏了捏阿青肉乎乎的脸蛋。 好像长胖了不少呀。 也难怪元照一猜就对。 阿青没事可不喜欢往许红芍身边凑,避都来不及呢。 现在却兴冲冲地跑来了,除了治病,还能为什么? “嘿嘿~”元照的亲密的小动作取悦了阿青,她笑嘻嘻地说道,“咱们现在就开始治疗吧,我去叫凌霄姐过来。” 先前曲凌霄就告诉过阿青,等她治疗许红芍的时候,一定要叫上她旁观,如果出现意外,她还能及时补救。 其实许红芍的伤曲凌霄也能治。 但如果用曲凌霄的方法,治疗周期会拉的很长,远不如阿青的方法来的来的高效。 但相对的,曲凌霄的治疗方法更安全。 许红芍自己在认真考虑后,还是决定由阿青来治疗。 她想尽快好起来。 说着阿青就跑去了旁边的医馆。 趁着阿青去见曲凌霄,元照扶着许红芍进了屋。 很快曲凌霄便和阿青一起过来。将房门关上后,治疗正式开始。 在阿青的指示下,许红芍脱去了上衣,露出了在心口位置上受伤部位。 看到那黑漆漆的掌印,阿青眉头一皱,“竟然恶化了。” 比起之前,黑掌印明显扩大了一圈。 元照问道:“影响治疗吗?” 阿青摇摇头:“影响不大,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定了。” “那你快些动手吧。”元照催促道。 阿青点点头,随即取出了那个瓷罐。 盖子被打开的瞬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蜂嗡嗡嗡地飞了出来。 玉蜂原本通体玉色,翅膀透明。 但眼前这只蜜蜂身上已经染上了一条条黑色条纹,翅膀也变成了漆黑之色。 在阿青的操控下,这只模样怪异的玉蜂轻轻地落在了许红芍的心口上,也就是那块黑掌印的中间。 只见它的嘴巴里伸出一条长条状的黑色舌头,噗嗤一下就扎进许红芍的皮肤里。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缕缕黑气被玉蜂像是采食花蜜一般吸食出来。 第92章 古家后续 随着黑气被吸出,玉蜂体表的黑色纹路变得越来越暗沉。 而许红芍心口的皮肤则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 阿青见此不停地鼓励玉蜂,“小宝贝,再坚持一下,千万别前功尽弃了。” 这只玉蜂是她投喂了很多药材和自己的内力才培养出来的,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再养出第二只。 否则有两只分摊的话,会轻松很多。 随着吸食的黑色劲气越来越多,玉蜂的屁股变得越来越鼓,仿佛随时都会爆炸,看的人心惊胆战。 好在,眼看着治疗就要结束,众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仅剩的最后一丝黑色劲气在眼看就要被玉蜂吸食殆尽之时,突然爆发,竟开始奋起反抗,飞速地朝着其他地方扩散。 幸好曲凌霄眼疾手快,她手快如残影,顷刻间将数根金针布在了许红芍伤口的四周,阻止了黑色劲气的扩散。 这些金针正是百物阁赠予她的那套。 “阿青继续!!!”曲凌霄大喝一声。 阿青到底经验不足,刚刚的变故差点把她吓傻。 在曲凌霄指点下,阿青重新回神,继续指挥着玉蜂继续吸食那一丝黑色劲气。 在阿青的一番努力下,玉蜂终于吸食完了最后一丝劲气。 此时的玉蜂已经成了一只小肥蜂,一动不动地趴在阿青的掌心。 “辛苦了。”阿青柔声对它说道。 如果能消化掉那一肚子的黑色劲气,这只玉蜂将能获得不小的好处。 要是消化不了,它就会被活活撑死。 小心翼翼地将玉蜂收回瓷罐后,阿青说道:“红姨后续的治疗交给凌霄姐就行,她比我在行!”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 曲凌霄笑着说道:“放心吧,接下来的治疗不难,主要以调养为主,红芍姐就放心交给我吧。” 许红芍比曲凌霄大了不过五六岁,因此二人以同辈相称。 许红芍笑着对曲凌霄说道:“那就有劳凌霄姑娘了。” 说着她又看向元照道:“也替我谢谢阿青,辛苦她了。” 刚刚阿青跑的太快,根本没给她道谢的机会。 她甚至有些怀疑阿青是故意的。 元照点点头道:“好,我会的。” 事实上,许红芍猜的一点没错,阿青就是故意的。 此时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山庄的路上,手里捧着装有黑玉蜂的瓷罐,“我才不要听你道谢呢,要不是为了姐姐……哼!” 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阿青走到一朵开的正艳的花朵前,将瓷罐的盖子打开,那只黑玉蜂顿时摇摇晃摇地飞了出来。 本来周围还飞舞着十几只正常的玉蜂。 但在黑玉蜂出来的瞬间,那些普通玉蜂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眨眼就飞远了。 普通玉蜂能够酿出美容养颜的玉蜂蜜。 而黑玉蜂不同,它不会酿蜜,只会从尾部的蜂针上分泌出能置人于死地的黑蜂毒。 百花谷有种独门暗器名为玉蜂针。 上面的毒素正是从玉蜂尾部的蜂针上提取出来的,并不致命,只会让人暂时麻痹,无法动弹。 它本质上和黑蜂毒同出一源。 只是黑蜂毒被强化了无数倍。 黑玉蜂飞出瓷罐后,落在了花朵的正中央,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阿青轻声说道:“乖,一定要坚持住哦~”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就这么死了,她会很心疼的。 盯着黑玉蜂看了一会儿,阿青转身进了屋。 只见她屋子里摆着一座高高的博物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玉制的,有瓷的,也有陶的…… 里面装的全是她养的小可爱。 那五种功用不同的水蛭。 会针灸的蝎子。 …… 阿青径直走到架子前,将架子顶部肚子最圆的那个瓷坛取下后,将其放到桌子上。 她打开盖子,口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嘶鸣声。 下一秒,一只硕大的蜘蛛从中爬出,顺着她的手指爬过掌心,再爬到她的胳膊上。 这只蜘蛛正是从奇麟城拍到的那只金环鬼面蛛。 在阿青的调教下,如今这只金环鬼面蛛异常乖巧。 只见阿青从桌上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棵毒草喂给它,它三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就在阿青打算将其放回罐子里时,博物架上一只青色玉罐中,猛然窜出一道白色身影。 那身影飞到半空中之后,毫不犹豫地朝金环鬼面蛛发起了进攻。 金环鬼面蛛不是善茬,自然不会乖乖不动地挨打。 在白色身影展露攻击意图的瞬间,它便纵身一跃飞扑出去,将那道白色身影扑倒在地。 这道白色身影正是用冰蚕培养出来的那只大白蛾。 其实大白蛾和金环鬼面蛛培养的方法是一样的,都是《百虫邪典》中所记载的血蛊之术。 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虫子有两个特点。 一,极其凶戾。 二,占有欲极强。 这就是大白蛾突然对金环鬼面蛛发起进攻的原因。 最近阿青对金环鬼面蛛的关注明显多于大白蛾,引发了大白蛾的嫉妒之心。 其实大白蛾和金环鬼面蛛智商并不高,懵懵懂懂,但却和喂食了它们血液的主人心意相通,因此非常容易产生嫉妒之情。 将大白蛾扑倒之后,金环鬼面的八只蛛腿死死的压制住了大白蛾的身体,不管大白蛾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比拼力量,大白蛾不可能是金环鬼面蛛的对手。 只见金环鬼面蛛张开锋利的嘴巴,打算将这只挑衅自己的虫子撕碎。 阿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并未阻止。 就在鬼面蛛即将得逞之时,大白蛾口中吐出丝丝缕缕的寒气,瞬间将鬼面蛛冻的无法动弹。 一番挣扎后,大白蛾重新飞到空中,口中弹出一条又长又尖又细的口器,打算将鬼面蛛洞穿。 就在它即将得逞之时,阿青终于有所行动。 只听阿青的口中发出类似一声虫鸣的叫声,两只凶虫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变得乖巧起来。 大白蛾耷拉着两根触角重新飞回罐子里去。 鬼面蛛在恢复行动后,也快速爬回了瓷坛中。 见两只虫子这么听话,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装着鬼面蛛的瓷坛重新放回博物架上之后,阿青这才离开屋子。 元照她们这边,曲凌霄在帮许红芍仔细检查一遍身体后,便告辞离开了屋子。 她要回去给许红芍配置一些用于调理身体的药丸。 曲凌霄走后,元照对许红芍说道:“红姨,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元照……” 就在元照走出房门,打算将房门关上之时,许红芍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红姨?”元照问道。 许红芍看着元照的眼睛问道:“你先前是不是想问,需不需要你帮元家报仇?” 元照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许红芍这么敏锐,竟把自己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见元照一声不吭,许红芍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笑容。 “元照,以后不要再想这些了好吗?既然你已经失忆了,正以另一个身份无忧无虑地生活着,那就继续下去,不要再想有关元家的一切。 我相信,你爹、你大伯,还有元家所有逝去的其他人,都会希望你继续这么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不要有心理负担,因为这一切原本就不该由你背负。 不仅是你,明玥和明煊也都一样。 你们是元家仅存的血脉,所以不要被仇恨所束缚,也不要被过去所束缚。” 这也是她从来不强求元照承认她元明珠身份的原因。 从许红芍的房间里出来后,元照心事重重。 这时元明玥和元明煊迎面走来。 “元照妹妹!” “元照姐姐!” 姐弟俩欢欢喜喜地和元照打招呼。 “你们来看红姨?”元照问道。 “嗯!”元明玥激动地点头,“我听凌霄姑娘说婶娘的伤已经治好了。” 元照点点头,“是治好了,但后续还要调养,毕竟伤了这么久,元气损耗不少。” “太好了,婶娘终于没事了。”元明煊欣喜不已。 天知道这些天他有多害怕,害怕婶娘也离开他们。 “好了,你们快去看红姨吧。”元照笑着对他们说道。 “嗯~” 姐弟俩高高兴兴地去了去了许红芍的房间。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 许红芍的身体在曲凌霄这位神医圣手的调理下日渐好转。 这日,元照正在面馆里忙活,古乘良突然跑进了厨房。 “老板,韩叔叔来了。” 元照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往外走,“采蘩,你先忙着。” “老板,你放心去吧。”采蘩应声道。 等元照来到隔壁,只见韩龙正抱着一碗面条呼噜噜地吃着呢。 “韩前辈,您真成我们家贵宾了,连专属包厢了都有啊!” 韩龙猛灌一碗面汤后说道:“咋滴,凭我和元大姑娘的交情,一个包厢还不配了?” “配,当然配。”元照笑着坐到了韩龙对面。 韩龙放下面碗后开始说正事。 “元姑娘,您托我打听的事,我基本都打听到了,威远镖局的镖师差不多分散在了白山郡和清河郡这两个地方。” 威远镖局正是许红芍家的镖局。 当初在东厂的追杀下,镖局内幸存的镖师为逃命分散到了各个地方。 元照也是受了许红芍之托,这才请晓月楼帮忙打听情况。 这件事早就已经开始,但直至今日,韩龙才调查清楚具体情况。 其实晓月楼也是借助百晓门提供的信息才成功找到幸存的威远镖局镖师,其中的花费全都有元照承担。 向百晓门打听消息,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是不行的。 这也是晓空空白嫖了百晓门那么多消息之后,他那位好友被逐出师门的原因。 元照问道:“那您通知他们,他们的总镖头如今在天门镇了吗?” 韩龙点头道:“放心吧,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正秘密朝着天门镇赶来。 不过……” “不过什么?”元照疑惑地问道。 韩龙长叹一口气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威远镖局在朝廷的追杀下,死伤惨重,恐怕幸存的没几个了。” 听到这话,元照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事实上,这局面她早有预料,可如今真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难免感到一沉。 威远镖局的人……都是因元家而死的。 恐怕许红芍心里会更难过。 见元照脸色沉重,韩龙连忙转移话题。 “元姑娘,我这有些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元照:“小道消息?” “是啊,有关古家的。”韩龙神神秘秘地点头。 元照一听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韩龙立刻开始讲述起来。 “据说古锐失踪后,古家群龙无首,立刻乱成一锅粥,那些旁系纷纷跳出来,想要瓜分古家的财富。” “后来呢?” “后来啊,还不等他们瓜分古家呢,江湖上那些盯着古家财富和锻造术的人一个接一个登场,古家俨然成了一块谁都想分一块的肥猪肉。” “那古家的下场应该很惨吧?”元照猜测道。 然而韩龙却摇摇头,“这你可猜错了。 就在古家岌岌可危时,一位神秘高手来到古家,打发了所有觊觎古家财富和锻造术的不轨之徒。” “神秘高手?”元照诧异,“是谁?” 韩龙摇摇头:“不知道,没人听过这号人物,好像突然间出现在江湖上的。 据他说,他是古家二爷的故交好友,听闻古家有难才特来相助。 在这位神秘高手的帮助下,古家重新推举了一位有能的旁支才俊出来担任新家主,据说如今家族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竟有这事。”元照若有所思,“那他们家那件神兵找回来了没?” 韩龙摇摇头,“至今下落不明。” 听完了古家的小道消息,元照对着韩龙说道:“前辈,你稍等一下。”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堂屋。 不多时,在韩龙疑惑的目光中,元照抱着一个小木箱回来,并将其放到韩龙身前。 “这是……” 韩龙疑惑地打开木箱,惊讶地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箱银元宝。 元照笑道:“这是给您的报酬。” 这些钱正是飞鼠的赏金,不久前莲花楼刚派人送来的。 第93章 过去 冲突 韩龙连忙将箱子推回到元照身边,“不不不,我哪能收你的钱。” 元照又把箱子推了回去,“话不能这么说,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可……” 韩龙还要再说什么,元照立刻打断他,“您看看,您每次来我家吃面,我有少收你钱吗?你刚吃完这碗,要是不付钱,我可不会放你走的。” 韩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那这钱我就收下了。” “本来就应该收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韩龙便告辞离开了。 另一边,大街上。 蓁蓁和舜华正高高兴兴地在逛街。 平时里,她们是不怎么出异界山庄的。 但今日扶苏给她们放了一日假,姐妹俩实在没事做,便相约着出来逛逛。 “蓁蓁,我听说锦绣坊刚来了一批新的布料,咱们去买点回去做衣裳吧。”舜华拉着蓁蓁往前走。 蓁蓁有些不情愿道:“还是算了吧,锦绣坊的布料都很贵的。” 舜华无所谓道:“咱们又不是没钱。” 元照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姑娘们的工钱很丰厚,平时看业绩情况,还有奖金可以领。 所以蓁蓁和舜华都得了不少钱。 不过蓁蓁平日里比较节俭,到手的工钱都存了起来。 而舜华则花钱大手大脚。 舜华爱美,以前自己虽然不爱出门,但时常会拜托晓空空从外面捎带东西,精美的布料、漂亮的珠钗、好吃的点心…… 总之她从来不亏待自己。 蓁蓁一边被舜华拉着往前走,一边劝诫道:“舜华,我看你平时还是少大手大脚点好,万一出点事,也不至于没钱应急。” 舜华无所谓道:“哼,我才不怕呢,有老板在呢,老板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对老板有着绝对的信任。 “话是这么说……” 蓁蓁自然不是不信任元照,只是她从前苦日子过惯了,身上没点钱不踏实。 “哎呀~你就是这点不好,一扯到花钱就瞻前顾后,咱们从前的日子够苦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还不抓紧时间享受,难道等着把钱带进棺材里啊。” 说着舜华高高兴兴地拉着蓁蓁进了锦绣坊。 锦绣坊是天门镇最大的布庄,里面只卖精美的华服和上等的绫罗绸缎,做的是富贵人家的生意。 蓁蓁本来是不打算买的,但在舜华的鼓动下,到底还是买了一些。 买完之后,姐妹俩高高兴兴地抱着布匹往外走。 舜华一边走一边向蓁蓁诉说着手里这些布匹的用出。 “这段浅黄的我打算做件里衣,这段翠绿的我打算做件短褂和裤子,练功的时候穿正好,这段朱红的,我想请青衿给我做几朵头花……” 两人刚走出布庄,迎面便撞见一对中年夫妻。 本来两人都没当回事,但夫妻中的男子却出声叫住了蓁蓁。 “招娣~是你吗?招娣?” 听到这名字,蓁蓁浑身一僵,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 看到蓁蓁这反应,男子立马意识到自己没认错人,他满脸欣喜地跑到蓁蓁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满是贪婪。 “招娣,原来你还活着,可让叔叔好找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此时蓁蓁终于从愣神中缓过来,她冷冷地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招娣。” 这时夫妻中的女子也跑了过来。 “不可能!”她尖锐地叫着,“你就是我们家招娣,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看来我们招娣是发达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我差点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男子啧啧称奇地说道。 蓁蓁在异界山庄读书识字,习武强身,通身气度和从前确实大不一样。 说着那男子竟要伸手去抓蓁蓁。 蓁蓁见此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而眼疾手快的舜华一脚踢出,瞬间将男子踢倒在地。 她手里抱着布匹,一时间脱不开,只能用脚。 那女子见丈夫挨打,当即扑过去放声大哭。 “哎呦喂~还有没有天理喽,侄女打亲叔叔喽,她爹妈死的早,是我和她叔叔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如今发达了,不认穷亲戚不说,还动手打人!” 这夫妻俩本不是天门镇人,而是天门镇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人。 只是最近儿子要娶媳妇,可家里没钱。 他们听说最近天门镇太平,有家山庄在建,经常招工,于是便想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竟碰到以为死去多年的侄女。 这侄女长得貌美,如果能再卖一次,那儿子娶媳妇的钱不就有了吗? 能卖第一次,自然就能卖第二次。 想到这里,女子哭的更大声了。 周围路过的行人见有热闹看,纷纷聚拢了过来。 蓁蓁和舜华哪见过这场面,当即被吓得脸色通红。 蓁蓁红着眼喊道:“你莫要胡说,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招娣,我叫蓁蓁。” 那女子闻言跳起来破口大骂,“什么狗屁蓁蓁,你就是我们家招娣。” 说着她捧起丈夫的脸喊道:“大家伙看看,这叔侄俩长得像不像!像不像!” 众人仔细一看,别说,还真的像。 虽然那姑娘非常漂亮,那老汉又脏又老又丑,但二人眉眼间确实非常相似。 “铁证在此,还想不认!”那女子一脸得意,“就算这个不认,我还知道你个丫头片子的胸口上有颗黑痣,你扯开衣裳,大家一看便知。” 听到这话,有些面目丑陋的男子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就是,你拉开衣服给我们瞧瞧,如果没有,我们便信你不是。” “拉开看看!拉开看看!” …… 一大群人跟着一起起哄。 本来舜华还有些害怕,但看到这么多人起哄,她怒从心头气,将手里的布匹往地上一旁,一把拔出腰间短剑。 她习武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好姐妹如今被人如此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见她施展须弥游踪步,飞身上前,眨眼间来到一个起哄起的最凶的男子身边,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收起剑落。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的半截舌头血淋淋地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刚刚还在起哄的众人顿时被吓傻了,一时间噤若寒蝉。 舜华刷了甩手中短剑,刚刚还沾满血污的剑身,立刻光洁如新。 这把剑是元照从奇麟城回来后,重新为舜华打造的,虽说没达到九转镔铁的程度,但也六七转了,锋利异常。 不仅舜华有,其他35未姑娘也都有。 只见舜华满脸阴沉地扫视众人,目光仿佛带着刺骨的寒冰,“想欺负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她猛然瞪向那堆夫妻。 “就你们也想讹我蓁蓁姐,也不看看你们什么德行!” 事实上,舜华心里很清楚,以蓁蓁姐刚刚的反应来看,这两人恐怕真是将其养大的叔叔婶婶了。 但那又怎样! 只要蓁蓁姐不认,那么他们就不是! 况且蓁蓁姐并不欠他什么! 关于蓁蓁姐的过去,舜华了解一些。 蓁蓁姐父母去世的早,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叔叔和婶婶一起生活。 可她一个小丫头,叔叔婶婶根本不把她当人看,从小就让她洗衣做饭,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算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懂事起就干活呢? 可叔婶却只让她干活,一顿饱饭也不给吃。 而他俩的宝贝儿子却成日在村子里斗鸡遛狗,啥事也不用干。 这些蓁蓁都可以忍。 她一直默默告诫自己,她不是叔叔婶婶亲生的,叔叔婶婶愿意收留她,她就很满足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叔叔婶婶的无耻。 在她十四岁这年,为了能有钱盖新房子,叔叔婶婶将她卖给了隔壁村的富户。 富户有个儿子不能人道,因此一直娶不上媳妇,于是便花高价买了长得漂亮又无依无靠的蓁蓁。 本来蓁蓁还以为嫁了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谁曾想,富户的儿子因为不能人道,早就心理变态了,成日里对蓁蓁非打即骂。 富户夫妻每每看到了也只当没看见。 他们买蓁蓁回来,就是为了照顾儿子和让儿子出气的。 就这样,蓁蓁苦熬了好几年。 直到那天,沙匪进了村,杀光了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富户夫妻和他们的儿子。 只有蓁蓁因为长得貌美,这才保住了性命,被沙匪带回老巢。 时隔多年,蓁蓁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叔叔婶婶。 明明当年她在富户家饱受折磨,叔叔婶婶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如今却上赶着相认。 此时蓁蓁的叔叔婶婶已经被吓傻,他们没想到舜华如此厉害。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舜华最崇拜的人就是老板。 回想起晓空空曾经对老板的形容。 他说老板是他见过最狠的女人,杀人不眨眼。 舜华心想,老板或许确实杀人不眨眼,但她绝不是狠心之人。 如果老板狠心,怎么会还会有她们这些激姐妹的容身之地呢? 是老板给了她们新生。 所以她也要想老板那样,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该出手就出手。 是的,她不能软弱! 这样想着,她闪身来到那对夫妻跟前,手中短剑寒光闪过,顷刻间各削掉了他们的一只手掌。 “记住,这就是你们心思不正的下场!” 夫妻俩捂着断掌处凄厉哀嚎,满地打滚,把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看着为自己出头的舜华,蓁蓁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眼眶里不由闪过一丝晶莹。 她想,或许她也应该和舜华一样,变得坚强一些。 她才是姐姐,明明应该保护舜华才是。 舜华用剑指着二人,“记住,此生都不准再踏足天门镇!” 夫妻俩被吓得连连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好大的口气,这天门镇莫不是你家开的?”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身穿红袍的年轻男子缓步朝着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大梁的士兵。 “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多管闲事!”舜华用剑指着对方。 那男子手拿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之后,一脸得意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 说着他伸出手招了招身后的一名士兵,“来,你告诉他们!” 他身后的一位士兵上前一步介绍道:“我们公子乃是黑石城张元帅的公子!” 士兵口中的张元帅正是莫关山离开后,被调任过来的新元帅,和莫关山同是一品高手,但据说实力比莫关山还强。 自从他来黑石城之后,他似乎总是有意挑起和白玉城地矛盾,以至于最近边境的局势非常不稳定。 听到士兵的介绍之后,在场众人立刻纷纷交头接耳。 自从元照当初杀了白玉城近千人之后,天门镇已经许久未曾有大梁和大萧两国的士兵出现了。 现在这位张公子来此,莫不是天门镇要变天了? “不管你是什么张公子还是李公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舜华用剑指着对方说道。 “我今日就要管这份闲事了,你要奈我何?”说着张公子再度挥挥手,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士兵顿时气势汹汹地将舜华包围起来,并同时朝她攻去。 舜华施展须弥游踪步和银月剑法和十几个士兵缠斗在了一起。 看到这一幕,蓁蓁哪还顾得上她的叔叔婶婶,当即同样拔出腰间短剑上前迎敌。 姐妹俩虽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对敌,但同时施展银月剑,双剑合璧,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十几个士兵打的落花流水。 她们的武学天赋虽不如攸宁和攸乐,但修习的毕竟是顶级功法,早就略有小成,尽管依旧未入流,却远不是普通士兵能敌。 看到自己带来的士兵如此轻松被打倒,那位张公子大怒。 “好大胆,连本公子的人也敢打!”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到姐妹俩跟前,使用手中折扇和二人交手起来。 他手中折扇也不知是何种材质舜所制,舜华和蓁蓁手中的短剑竟奈何不得它分毫。 第94章 从此再无桎梏 蓁蓁和舜华一左一右包抄向张公子。 但张公子的反应很快,先是啪的一声展开折扇,轻松防御住了蓁蓁的攻击,又随手伸出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舜华的剑尖。 “呵~雕虫小技。”张公子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这时蓁蓁和舜华同时施展左右穿花手,挥掌拍向张公子,张公子见状脸色一惊,立刻松开了舜华的短剑,闪身躲开攻击。 蓁蓁和舜华纵身一跃跳至半空,身体和手中的剑一起高速旋转,凌厉的剑风随之出现同时攻向张公子。 张公子挥出手中折扇,先是拦下舜华的攻击,他的折扇像是磁铁一般吸附住舜华的剑身后,牵引着舜华的短剑攻向蓁蓁。 舜华见此脸色一变,想要收剑,却发现手中之剑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她的剑尖和蓁蓁的剑身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嗡鸣之后,两人同时被一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不远处。 “噗~”姐妹二人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张公子优雅地打开折扇,在胸前轻轻地扇动着,“蚍蜉之力,也敢撼树!”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姐妹二人手中之剑,“倒是你们手中之剑似乎非同凡响。” 然而就在这时,姐妹俩浑身内力涌动,竟有了突破的迹象。 张公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他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没想到还有几分天赋,正好我刚来此地,还缺两个侍女,不如就你们了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朝蓁蓁和舜华抓去。 两人此时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哪有闪躲的余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铁枪横在姐妹二人的面前,拦下了张公子的攻势。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公子看向出手之人,发现是一位身穿黑袍,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子。 “你又是谁?竟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张公子傲慢地挑眉看向来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我是谁没关系。”男子冷冷地说道。 “呵~”张公子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见她二人长得貌美才想要来个英雄救美吧?分明是这两位小娘子仗着武力欺负这对夫妻在先,本公子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蓁蓁的叔婶闻言连忙爬上前来,跪着朝张公子道谢,“这位公子说的没错,我们辛辛苦苦把那小蹄子养大,她发达了,有本事了,不认我们就算了,还让人砍了我们的一只手! 幸亏这位公子来的及时,不然我们夫妻俩连性命都要没了。” 见有人撑腰,这对夫妻开始颠倒黑白,还把自己血淋淋的手展示给青年看。 “你们简直无耻!”舜华咬牙切齿地说道。 青年看向四周围观人群问道:“有哪位义士能告诉程某前因后果?” 围观众人并非全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辈,天门镇人本就不喜欢大梁和大萧两国军方之人,因此立刻就有人七嘴八舌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男子听完后,将手中长枪指向夫妻俩,“你们强认亲戚不成,又出言构陷,还敢自诩无辜?” 蓁蓁的叔叔梗着脖子大喊:“她就是我家侄女,不信你让她脱了衣服检查,她胸口上有痣可以证明。” 蓁蓁的婶婶也跟着嚷嚷道:“就是,就是,不脱衣服还不是因为心虚?连亲叔亲婶都不认,简直丧尽天良。” 青年闻言面露怒容,“好生无耻的一对老货,竟让人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他挥枪便要将二人刺死,却不想被张公子拦下。 “在本公子面前伤人,是不是太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了?” “助纣为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着青年挑枪攻向了张公子。 张公子丝毫不惧,抓着折扇就跟青年斗到了一起。 青年的枪法着实不错,刚猛威武,气势不凡,奈何他内力不够深厚,堪堪过三品,而他的对手,张公子却是实打实的二品。 不过仅仅数招,青年便被张公子一脚踢开长枪,又一扇子重重地击打在胸口。 “噗~~”青年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正好摔在蓁蓁和舜华跟前。 “壮士!!” 舜华和蓁蓁齐齐惊呼。 只见张公子拍着折扇上前,满脸戏谑地看着青年,“没多大本事,却学别人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斤两。” 这时蓁蓁和舜华终于突破结束,正式成就三品武者! 二人抓住短剑同时一跃而起,朝着张公子攻去。 青年见状也是毫不犹豫,撑着长枪翻身而起,持枪攻向张公子。 三人将张公子团团包围。 蓁蓁和舜华身姿轻盈如蝶,双剑合璧,剑法凌厉迅猛,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对面的男子罩去。 张公子他脚步轻移,折扇在手中快速翻转,时而格挡,时而点刺,将蓁蓁和舜华的攻势一一化解。 纵是蓁蓁和舜华配合默契,合击之术精妙无双,奈何内力终究太过浅薄。 那青年手持长枪,手腕一抖,枪头化作残影,如灵蛇般缠向张公子的手腕。 张公子身形微侧,一个翻身跳跃,同时踢开了蓁蓁和舜华手中之剑后,折扇快速点出,指向青年的腋下。 青年见状赶紧回枪格挡,他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然而张公子手中折扇虽小巧却灵动,招式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还时不时地发出刁钻的反击。 终于,张公子像是戏耍够了三人一般,先是一扇点在青年胸口处,青年顿时口吐鲜血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接着又挥出一道掌劲,拂开蓁蓁和舜华袭来的短剑,再接着快速出脚,同时将姐妹二人踢飞出去。 一时间三人全都倒地不起,无力再战。 张公子看着青年说道:“下辈子再想英雄救美之前,还是先擦亮眼睛。” 说着他便张开折扇,将扇面对准青年,打算割破青年喉咙,了结其性命。 “壮士!!” “壮士!!” 蓁蓁和舜华齐声惊呼。 眼看青年就要毙命,突然天空响起一阵鹰啼,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了张公子的脖子上。 那团黑影和张公子一触即分,咬了张公子脖子一口后,立刻从他身上弹开。 张公子只觉得脖子处传来剧痛,下意识捂住了那里,同时定睛看向咬了自己的那东西。 原来是一只人脑袋大小的黑蜘蛛。 “你找死!” 张公子正要出手杀死蜘蛛,却见一只巨狼咆哮着从人群里一跃而出,将蜘蛛护在身后,并龇牙咧嘴地朝他发出低沉的嘶鸣。 仿佛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就会立刻择人而噬。 紧接着,五只棕尾鵟从天而降,并排落在了巨狼背上。 巨狼自然是老狼。 棕尾鵟则是朱家五兄弟的宠物。 正是收到棕尾鵟的通知,老狼才会及时赶来。 而那只咬了张公子的蜘蛛,自然是阿青的金环鬼面蛛。 金环鬼面蛛都来了,阿青自然不可能不在。 阿青从老狼身后走出,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蓁蓁和舜华,脸色冰冷地说道:“敢伤我异界山庄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此话,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位姑娘竟是异界山庄的人,也就是元照姑娘的人。 “小老板!” 看到阿青现身,蓁蓁和舜华面露喜色。 阿青瞪了她们一眼,“没出息,打不过不知道回家搬救兵吗?” 蓁蓁和舜华闻言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张公子见一个小丫头竟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当即就要出手教训。 但他刚要动作,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并且伤口处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再看自己的双手,发现手上的皮肤已经变得一片青紫。 他又赶紧撸起袖子,扯开胸口的衣襟,只见的双臂和胸膛全都变成了青紫之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张公子脸色难看地质问阿青。 不,此时他的脸也已经泛青,根本看不出脸色变化。 阿青笑着蹲下身子,伸出手,任由金环鬼面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只是给下了点毒,放心,暂时死不了。” “交出解药,否则死!”张公子冷声说道。 “嘴巴还是这么臭!” 随着阿青的话音落下,老狼纵身一跃将张公子扑倒在地,两只狼爪死死按住他的双臂。 张公子想要挣扎,奈何老狼的力气大的可怕,便是他全盛时期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他此时身中剧毒。 眼见老狼张开血盆大口,随时都能咬掉他的脑袋,张公子终于害怕了。 “你可知我是谁?若是伤了我,我父亲定要你九族全灭!” “哦~你是谁?你父亲又是谁?”阿青用手指逗弄着金环鬼面蛛。 张公子大声说道:“我乃张栋梁,父亲是黑石城大元帅张知武,你若是敢杀我,我父亲的铁骑定踏平天门镇。” “原来是张大元帅之子啊,好吓人的身份呀!”阿青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但她紧接着一脸疑惑地问道,“可是张大元帅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呀~” 张栋梁闻言脸色一滞。 接着阿青又问道:“不知道张大元帅的公子来我们这小小的天门镇有何贵干。” 张栋梁忍着中毒带来的痛苦道:“我是替我父亲来此告知你们,即日起,天门镇将由我黑石城接管,不日负责管理镇子的镇长将会抵达。” 听闻此话,不仅阿青变了脸色,就连其他围观的人也都神色一变。 黑石城接管天门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阿青眯着眼睛问道:“你们黑石城这么做,大萧会答应吗?” 张栋梁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自然,这是大梁和大萧两国商议后的结果!” 原来大萧和大梁早就有了约定,边境这些两不管地带将会被一分为二,由两国分别接管。 而天门镇正好被分到了大梁管辖之下。 听到这话,阿青陷入了沉思,同时周围的围观者也都议论纷纷。 这时阿青突然笑着说道:“今天姑奶奶心情好,就不取你狗命了,回去告诉你爹,想要帮你解毒,就亲自来一趟天门镇。 否则……你就等着一点一点肠穿肚烂吧。 这毒并不会让你立刻死去,它会在让你烂的不成人形之后再彻底爆发,让你在极致的折磨中死去。” 说完她挥挥手,老狼这才松开张公子。 张公子起身后,不甘心地看了阿青一眼后,招呼他带来的那些士兵道:“我们走!” 眼见张公子要走,蓁蓁的叔婶也想偷摸离开。 这时蓁蓁大喝一声,“站住!” 夫妻俩顿时僵立在了原地。 眼看张公子已经远去,没人再给他们撑腰,夫妻俩连忙跪地求饶。 “招娣啊,你饶了叔叔婶婶吧!” 蓁蓁怒斥道:“我叫蓁蓁,元蓁蓁,不是什么招娣!” 36个姑娘都选择了跟元照姓元。 “是是是,蓁蓁姑娘,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条狗命。” 夫妻俩一个劲地磕头。 蓁蓁闻言冷笑:“知错?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错,现在求饶、认错,不过是害怕我取你们性命罢了。” “蓁蓁姑娘,我们真的知错了!我可以发誓,可以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我也发誓,我也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我们就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蓁蓁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我本不想要你们性命。 先前断了一掌,你们若就此离去该多好……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夫妻俩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伴随着一道剑光闪过,他们的喉间便多了一丝血痕。 扑通~ 扑通~ 夫妻二人先后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我们……还……还没挣到钱回家给儿子娶媳妇呢…… 夫妻俩身死的瞬间,蓁蓁觉得心头一片清明,仿佛桎梏在她身上的枷锁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95章 重逢 阿青来的迟,并不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那夫妻二人是何身份。 不过她并未多问蓁蓁为何要杀人。 “走,回家去。”她招呼蓁蓁和舜华道。 “是,小老板。” 姐妹俩连忙跑过去把她们散落在地上的布匹重新拾起来。 布匹都弄脏了,回家还得洗了才能用。 在路过那青年身边时,蓁蓁脚步一顿,“这位壮士,不如跟我们回去处理一下伤势如何?” “这……”青年面露犹豫。 阿青见状停下脚步问道:“他是谁?” 蓁蓁和舜华同时摇头,不过蓁蓁接着说道:“这位壮士刚刚在我和舜华突破时护住了我们。” 阿青闻言点点头,“那就带回去吧。”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蓁蓁一边走一边问那青年道:“还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青年拱手道:“在下程树。” 蓁蓁面露了然道:“原来是程壮士,先前多亏你出手了,多谢。” 程树羞愧道:“姑娘不必客气,是程某不自量力,并没能帮到二位姑娘。” 舜华闻言道:“话不能这么说,若非你及时出手,我们姐妹恐怕已经惨遭毒手。”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曲凌霄的医馆, 阿青一进门便吆喝道:“凌霄姐,在吗?” “在,什么事?”曲凌霄从里间探出头,她正忙着做些药丸子备用。 “给这三个人看看。”阿青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 曲凌霄闻言道:“那正好,你来帮我轧药材。” “哦~” 阿青应了一声后朝里间走去,里面很快传来曲蝉衣的尖叫。 “啊~阿青,臭阿青,快弄开,给我弄开它,不然我就拍死它了!” “哈哈哈~”紧接着阿青的笑声传来。 显然阿青又在用金环鬼面蛛捉弄曲蝉衣了。 听到动静的曲凌霄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桌案前坐好,示意蓁蓁、舜华和程树坐到她对面。 “怎么受的伤?” “被人打的。”说话脱口而出。 曲凌霄动作一顿,颇有些无语道:“我知道,具体说说是怎么打的,拳打的,掌打的,还是脚踢的……” “哦~”舜华这才理解过来,将受伤的部位和怎么受伤的情况都详细的告诉了曲凌霄。 听完之后,曲凌霄又说道:“手伸出来,我把个脉。” “哦~”舜华乖巧点头。 把脉之后,曲凌霄眉头紧锁,“伤的有些重。” 能不重嘛。 以不入流的内力修为去硬抗二品,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跟我去里间检查一下。”说着曲凌霄起身带着舜华去了里面。 一番检查之后,两人同时出来。 曲凌霄将舜华的病情记录在案后说道:“待会儿我抓几副药给你,你回去先吃着,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来找我,近期不要再练功了,等伤好再说。” “哦~”舜华有些沮丧地答应。 本来她还想着这次回去要加倍努力练功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接着曲凌霄又相继给蓁蓁和程树检查了一番,同样开了药。 蓁蓁的情况要严重一些,曲凌霄还给她针灸了一番。 治疗结束后,蓁蓁和舜华便打算离去。 至于程树,他初来乍到,因为还没处落脚,为了报答他救了蓁蓁和舜华,曲凌霄便让他在医馆暂住。 就在舜华和蓁蓁即将离去时,里间传来了阿青的声音。 “蓁蓁姐,舜华姐,回去之后让我姐姐来一趟,说我有事找她。” “知道了,小老板。” 两人应了一声后便结伴离去。 此时元照正在自己的小院外的锻造房里进行锻造。 朱家五兄弟也这里。 在元照的忽悠下,朱家五兄弟已经在跟着她学习锻造。 元照预料的没错,这兄弟五个的的确确是学习锻造的好手。 他们的脑袋确实不如旁人精明,但也正是如此,他们才能够心无旁骛。 跟着元照回来不过短短数日,他们的锻造技艺便突飞猛进。 当然,锻造技艺突飞猛进的还有元照自己。 在研习了古家的《锻造宝典》之后,元照对于锻造方面的理解可以说是日益渐深。 古家也不愧是锻造世家,他们家世世代代钻研出的《锻造宝典》,可以说是凝聚了无数先辈的心血。 如今都便宜元照了。 虽然现在元照依旧还是没把握锻造出神兵,但她相信,只要继续钻研下去,距离她锻造出神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叮叮当当~~锻造房里不断响起铁锤敲击铁块的声响,火星时不时从铁锤上迸射而出。 无论是元照,还是朱家兄弟,全都是满头大汗。 这间原本被元照建来自用的锻造房到底还是狭窄了一些,容纳六人实在太过拥挤。 现在只等新的锻造坊建好,这座锻造房就会被弃用。 就在六人聚精会神进行锻造时,燕燕出现在了锻造房门口。 一靠近这里,她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老板!”燕燕掩面呼唤了一声。 “有事?”元照闻言停下动作。 燕燕回答道:“小老板说有事找您,她在医馆那边。” 蓁蓁和舜华因为受伤太重,需要休养,于是便拜托了燕燕来叫人。 元照闻言不禁面露疑惑。 阿青这时候找她做什么?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将手头的工作交给五兄弟,元照嘱咐他们道:“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们继续。” “放心吧,老板!”朱大咧着嘴说道,“有俺们在,你不用担心。” 因为现在顿顿能吃饱,五兄弟已经把元照当成了衣食父母,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元照还发现了一件很让她惊喜的事,那就是五兄弟来到异界山庄之后,修行速度明显变快了不少。 她经过一番观察后猜测,这极有可能和他们现在能够随时吃饱有关。 据五兄弟自己所说,他们的修炼功法和吃有关,吃的越多就越强,那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也就不奇怪了。 元照甚至怀疑,如果他们从修炼之初就随时能吃饱,现在恐怕已经位列一品了。 从锻造房离开,元照回院子里换了身衣裳才出了山庄。 刚一进医馆,她便看到了在一旁给曲凌霄打下手的程树。 “凌霄姐,阿青呢?” 听到这声音,程树猛然抬头,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照。 “小姐?” 听到这称呼,元照也是一愣,接着她便看到程树满脸激动地跑过来。 “小姐,真的是你,你平安无事,太好了!”他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元照楞了一瞬后,很快猜到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你是……威远镖局的人?” 程树闻言一愣,这是什么话?他是不是威远镖局的人,小姐还能不清楚? 还有小姐看他的眼神怎么这么陌生? 不过他也没多想,他本意是来这里找总镖头的,没想到竟然意外见到了小姐。 小姐她没死,真是太好了。 “小姐,我是,我是程树啊!” 果然!元照心道。 “你是收到消息来找红姨的吧?” 红姨?听到这个称呼,程树再度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小姐对总镖头的称呼。 可是总镖头是小姐的娘啊,小姐怎么会叫她红姨? 他感觉小姐的反应越来越奇怪了? 一旁的曲凌霄惊讶道:“元照,原来你们认识啊。” 听到曲凌霄对元照的称呼,程树更加一头雾水。 元照?他家小姐不是叫元明珠? 难道是为了躲避仇家而改的假名? 元照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她看向程树道:“我带你去见红姨吧。” 程树闻言面露惊喜:“什么?总镖头也在这儿?” 他只收到消息说总镖头在天门镇,还没来得及打听呢。 刚刚他就想着要不要找曲神医打听打听情况,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即在元照的带领下,程树来到了山庄里的练武场上。 此时许红芍正在练功。 因为身体刚刚恢复,所以她遵照医嘱,只进行了一些基础锻炼。 “总镖头!!!”看到许红芍,程树惊喜地大喊。 听到程树的声音,许红芍刚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呢,直到看到正在用力朝她挥手的程树。 “大树!!!” 许红芍面露狂喜,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跑到程树身边。 “太好了,大树,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许红芍不停地打量着程树,“对了,你爹和你娘呢?” 听到这话,程树神色一黯,“他们为了掩护我逃走……” 听到这话,许红芍眼泪一下子就像是决堤了一般,“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非要插手国公府的事……” 程树闻言立刻打断她,“总镖头,这事和您无关,我爹、我娘,还有我,都没后悔过,相信其他叔伯也是如此。 国公府对我们镖局有大恩,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国公府出事而袖手旁观呢!” 见两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元照便开口道:“你们先聊着,我就不打扰了。” 许红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去吧,你忙你的。” 元照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程树皱眉道:“总镖头,我怎么感觉小姐怪怪的……” “哎~”许红芍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元照这边,她重新回到医馆后,从阿青口中得知了黑石城要接管天门镇的消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黑石城这边。 张栋梁是被抬着回到元帅府的。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皮肤就已经出现大面积的溃烂,甚至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 门房看到自家少爷被如此凄惨地抬回来,当即大叫着跑进去通报。 “不好啦!” “大事不好啦!” “少爷不好啦!” …… 不多时,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位打扮的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现身。 中年男子正是黑石城刚上任不久的新元帅张知武,而中年女子则是他的妻子——元帅夫人罗玉娇。 看着一脸虚弱,满身溃烂的儿子,罗玉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的儿,是谁把你弄成这样?是哪个天杀的?” “娘,救我!快救我!我好难受,好痛苦!”张栋梁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好,娘这就给你请大夫。”说着她便朝着身后的下人们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少爷请大夫啊!” “是!” “是!” 下人们立刻着急忙慌地跑了。 张知武也满脸心疼地来到张栋梁身边,“儿啊,快告诉爹爹,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爹一定给你报仇,将他碎尸万段。” 张栋梁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是……异界山庄……赵元青。” 阿青虽然当时并未报上名号,但她的身份并不难打听。 罗玉娇闻言愤怒地用拳头捶向张知武,“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我说了不要让梁儿去,你非说让梁儿去历练历练,还说有你的身份在,旁人不敢动梁儿。 现在好了吧?你算个屁!你算个屁啊!在这边塞之地,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今害得我儿变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扑上去对着张知武拳打脚踢。 张知武被妻子说的面红耳赤。 这边塞之地的混乱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没想到那些蛮夷如此不把他这个朝廷大元帅放在眼里。 挨了一顿打之后,张知武愤怒地吼道:“够了,等大夫来了再说!” “你还敢吼我?梁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罗玉娇哭哭啼啼,想摸摸而已,却又怕碰到他溃烂的伤口。 很快府中的府医便被请来,可检查之后,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其中一位府医说道:“元帅,此毒成分非常复杂,若不知晓其具体成分,恐怕无法解毒。” “那你们就查啊!”张知武怒吼。 然而一众府医尽皆摇头。 “恕吾等无能为力。” 另一个府医上前一步道:“此毒成分之复杂,恐怕除了下毒者,无人能解。” 张知武一听,愤怒地将满桌子的茶杯茶壶扫落在地,“我养你们何用?” 这时张栋梁虚弱地说道:“那赵元青说,若是想解毒,要您亲自去求她。” “岂有此理!”张知武蹭的一下站起来。 第96章 老狼大显神威 时间转眼距离张栋梁来到天门镇已经过去数日。 这日程树和许红芍正在练武场上切磋。 程树使用的是一杆木制的长枪,而许红芍使用的则是一对木刀。 两人之所以使用木刀和木枪,是因为他们原本的刀和枪都被元照拿去重铸了。 就在这时,元照带着一杆长枪和两把短刀出现在了练武场边缘。 那刀和枪正是元照刚刚重铸好的。 “红姨,接刀。” 元照先是把两把短刀扔向许红芍。 许红芍闻言纵身一跃,跳至半空中接住双刀,一番挥舞后轻巧落地。 “好刀!!!”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双刀,许红芍忍不住惊叹一声。 接着元照又喊道:“大树,接枪。” 说着她又将手中长枪抛向程树。 程树同样纵身一跃,一把抓住长枪后,落地耍了一套刚猛的枪法。 “好枪!” 看着闪闪发光的枪头,程树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 “大树,看刀。”只听许红芍忽的大喝一声。 她足尖点地旋身,手中双刀,银辉乍起时已化作两道交叉的弧光攻向程树。 “来的好!”程树见此持枪迎上。 许红芍左刀格开长枪刺来的锋芒,右刀趁势斜劈,刀风扫得程树鬓发翻飞。 她步法轻盈如蝶,双刀轮转间竟无半分滞涩,时而如白蛇吐信直取中路,时而似流星掠地扫向脚踝,刀身相击的脆响里,藏着不容喘息的快。 程树长枪一抖,枪尖颤出三朵寒星,逼得许红芍不得不后跃半步。 也是许红芍伤势还未全好,无法动用全力,否则程树哪会是她的对手。 程树腕力沉雄,枪杆横扫时带起呜咽风声,枪尖吞吐间始终锁着许红芍肩膀。 此时乃是切磋,否则程树锁定的就是许红芍心口了。 待许红芍左刀缠上枪杆,他猛地沉腰拧身,枪尾陡然抬起,竟要以枪杆作棍砸向许红芍腰部。 电光火石间,许红芍忽然矮身旋步,双足在青石板上踏出半圈残影。 右刀自下撩起,刀锋擦着枪杆滑向男子握枪的右手,左刀则趁势反撩,刀背带着劲风撞向枪杆中段。 只听“铮”的一声锐响,程树长枪竟被震得脱手而去,插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许红芍眼中寒芒一闪,双刀已然化作两道白练,一前一后绞了上去。 程树不断后退,但最终还是被许红芍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果然,就算总镖头不用全力,我也依旧不是对手。”程树苦笑一声说道。 许红芍收起双刀,轻拍程树肩膀道:“那就好好练,总有一天能超过我的。” 程树点点头,弯腰捡起刚刚被挑落的长枪,爱不释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轻轻地擦拭着。 “没想到我程树有朝一日也能用得上这么好的兵器。” 元照上前笑着说道:“等将来有机会了,我给你锻造把神兵。” 程树闻言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元照笑着点头。 程树激动地说道:“多谢小姐,以后程树定为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不知不觉间,小姐已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元照被他逗得直乐呵。 “红姨,你如今伤势已经差不多快痊愈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留在山庄里帮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红芍打断,“一直留在山庄里算什么事?我还是想继续跑镖。” “可……”元照皱眉。 许红芍伸出手阻止元照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一切等镖局其他人都到了天门镇再说吧,如果镖局不剩下几个人,我就算是想重振镖局也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许红芍神色变得有些落寞。 无奈之下,元照只好点头答应,“那就都依您吧。” 与此同时,张知武带着一大队人马进去了天门镇。 来的不仅有他,还有黑石城两位二品将军中的一位。 队伍进入天门镇之后,径直便朝着异界山庄所在的时候方向进发。 他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沿途看到他们的的天门镇居民纷纷远远地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一路上,张知武一直黑着一张脸。 这几日,他请遍了名医,可所有人都对张栋梁所中之毒束手无策。 看着儿子的皮肤一点一点溃烂,身体一点一点虚弱下去,他心如刀绞。 他虽然有不少庶子庶女,但嫡子可就这一个,从小千娇百宠地养大,如今看着儿子饱受折磨,他如何能忍心? 于是他不得不按照阿青的指示,亲自来到天门镇。 上百人的队伍很快就抵达元照家门口。 张知武之所以带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给异界山庄一个下马威。 他带来的这百人队伍全都是军中好手。 一到门口,就听张知武用夹杂着内力的声音大吼道:“谁是赵元青,给老子滚出来。” 听到这声音,面馆里用餐食客,医馆里的曲凌霄、曲蝉衣和阿青都走了出来。 阿青站在门口说道:“我就是赵元青,有事?” 张知武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就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丫头给我儿下的毒?” 阿青闻言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什么张大元帅啊,正是姑奶奶,你待如何?” “你找死!!!”见阿青如此嚣张,张知武怒不可遏,他一拳挥出,一道狮头型劲气咆哮着冲向阿青。 但显然阿青并不惧怕。 就在狮头劲气即将命中阿青时,一只巨狼从她身后一跃而出,一口将狮头劲气咬的粉碎,将阿青护在身后。 曲凌霄本欲出手,但见老狼已经先她一步,于是又默默退回去看戏。 “嗷呜~~”老狼咆哮一声,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看到突然现身的老狼,张知武先是面露惊讶,随即满脸怒容地骂道:“畜生!” 接着他朝着身后的百名士兵说道:“给本帅弄死这只低贱的畜生。” 士兵们闻言立刻一涌上前,他们个个手持长戟,和老狼对峙在一起。 此时面馆门口,罗钦对身旁抱剑而立的朗明月说道:“前辈,你不出手吗?” 朗明月闻言摇摇头,“有老狼对付他们足矣。” 罗钦闻言面露惊讶。 便是他面对百名精锐的围攻都要避其锋芒,那只狼竟如此强吗? 他来到元照家之后,还未曾真正看过老狼出手过。 此时,在张知武的命令下,众士兵已经对老狼发动进攻,他们用的竟是军中的合击战阵。 这百名身着玄甲的将士结成的战阵名为“北斗连环阵”。 这阵法乃是张家军的成名之阵。 只见那些将士们手中长戟斜指苍穹,内力流转间在阵外凝成淡金色光壁。 他们的内力本不入流,但在战阵的加持下连成一体,化成了一只凶猛咆哮的巨兽。 然而老狼却巍然不惧,只见它在咆哮一声后,化作一道黑色巨影,像颗砸入湖面的陨石,不断撞击和撕扯着战阵形成的光芒。 见老狼如此凶悍,张知武眉头一皱。 好生威猛的畜生! 老狼巨口开合间喷吐着白气,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裂石之威。 它前爪拍在光壁上,震得阵中将士齐齐闷哼,三名靠得最近的士兵七窍渗血,手中长戟再也握不住,哐当落地。 狼尾如铁鞭横扫,战阵西侧瞬间破开缺口,五名将士被抽得倒飞出去,玄甲在半空就已碎裂,落地时只剩扭曲的肢体。 “结阵!快结阵!” 阵眼处的那名二品将军嘶吼着挥剑指天,试图调动残存兵力补位。 但老狼根本不给机会,它猛地沉身,如黑色闪电般从缺口窜入阵中,巨爪翻飞间,甲胄碎裂声、骨裂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原本环环相扣的合击之术彻底溃散,残存的将士只能凭着本能挥戟抵抗,却连老狼的皮毛都难伤分毫。 没了阵法加持,他们那微薄的内力在那身坚逾精钢的狼皮下,如同隔靴搔痒。 不过片刻,阵形已彻底散乱,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幸存的二十余人浑身浴血,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 老狼甩了甩头上的血珠,琥珀色的兽瞳扫过尚且幸存的将士,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漠然,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嗷呜~~” 老狼仰天长啸,恐怖的气势从它身上爆发,竟在其周身掀起阵阵狂风,刮的幸存将士几乎睁不开眼。 在元照灵气日复一日的滋养下,它早就已经脱胎换骨。 或许称它一声妖狼更为合适。 这还是老狼第一次彻底在天门镇展露它的獠牙,几乎所有人看向它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畏惧。 哪怕老狼此时并未针对他们。 远处的罗钦看的目瞪口呆。 原来老板养的这只狼竟如此强大吗? 见自己带来的将士顷刻间便伤亡惨重,张知武看向老狼的目光里盛满了怒火。 “好个畜生,老子今日就用你的性命来祭奠本帅死去将士的亡魂。” 正当他打算对老狼出手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老狼的前方。 “老狼,你且退下,剩下的交予我。” 来人正是朗明月,他一袭素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恰似松竹傲立。 老狼的战力虽说接近一品,但毕竟还差了点火候,所以朗明月才会现身相护。 张知武上下打量着朗明月,他身披玄甲,拳套上的狮头雕纹狰狞,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加上他此时狰狞的面孔,很是骇人。 “你就是江湖上人称狗奴剑者的朗明月?” “正是。”狗奴剑者是江湖人对朗明月的蔑称,但朗明月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的过去无法改变。 “哼,区区一介卑贱奴婢,也敢来挑战本帅,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帅狮王拳的厉害!” 张知武声若洪钟,狮王拳乃是他的成名技。 只见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拳风呼啸,地面的沙砾被震得簌簌飞扬。 朗明月嘴角轻勾,神色淡然,身形一转,如清风拂柳般避开这刚猛一击。 接着他抽剑出鞘,“呛啷”一声脆响,剑身寒光闪烁,手腕轻抖,明月剑舞出朵朵剑花,看似轻柔,却暗藏杀招。 张知武大喝连连,狮王拳施展开来,双拳舞动,拳影重重,每一记都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拳风所至,地面沙石飞溅。 朗明月身形灵动,脚尖轻点地面,辗转腾挪,以飘逸身法在拳影间周旋。 他的剑法似月光倾洒,剑招连绵不绝,时而如长虹贯日直刺咽喉,时而如清风拂面削向手腕,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张知武的拳劲锋芒,寻其破绽。 激战正酣,张知武觑准时机,一记“狮吼震天”,右拳携着滚滚气浪,如奔雷般轰向朗明月。 朗明月眼眸骤亮,不退反进,脚下步伐诡异变幻,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同时长剑挽出复杂剑花,月光般的剑气如丝线般缠绕赵将军的拳风,化解其攻势的同时,剑尖直逼他的胸口。 张知武大惊失色,想要变招格挡,却发现朗明月的剑势如影随形,根本避无可避。 “噗!”剑尖刺破赵将军的衣衫,带出一抹血痕。 赵将军身形踉跄,连退数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甘。 他竟被江湖上一名声名狼藉的贱婢击败于剑下,往后还有何脸面示人? “承让了,张元帅”朗明月收剑入鞘,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事。 他经历了大变故,心若菩提,内力修为虽不一定强过张知武,但剑法却如明镜拂尘,突飞猛进。 虽击败了张知武,但朗明月并未要其性命,因为他知道,元照还有事和此人相谈。 果然,不多时,元照便在采蘩的通知下来到前院。 看着自己屋前的满地狼藉,她先是面露惊讶,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脸色阴沉的张知武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张大元帅了,真是好大的阵仗,一来天门镇就出手伤人!” 阿青闻言一头扎进姐姐怀里,“姐姐,人家都吓坏了,这个什么将军,一来就说要取我性命呢,幸好有老狼和明叔在。” 第97章 要挟 深夜相聚 元照冷笑道:“看来前些日子,给张公子的教训还不够令元帅印象深刻。” 张知武闻言怒吼道:“你大胆,我乃是陛下亲封的大元帅,你竟敢对我如此不敬!” “噗嗤~”元照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这边塞之地,天高皇帝远的,你跟我扯什么陛下亲封,他管得着么他。” “你……刁民”张知武脸色涨红,他还没受过此等羞辱,想他在上京时何等威风。 这时元照又问道:“听说你们黑石城要接管天门镇?” “是又如何?”张知武沉着脸说道。 元照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劝元帅还是三思而后行,天门镇不是你们可以染指的地方。” 张知武沉声威胁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竟敢质疑朝廷的决定,就不怕本帅率军踏平天门镇。 纵使你是超一品高手,也断然不可能是我大梁十万精兵的对手。” 元照开口问道:“不知张元帅可曾听说在奇麟城百物阁的拍卖会上,一把名为燃血刀的神兵拍出了8万两的高价?” “听说过又如何?”想知武皱眉道。 “那你可知锻造那和神兵的是何人?”元照又问道。 张知武眉头几乎拧到一起,这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他才刚到黑石城不久,只隐约听说了这件事,至于锻造神兵的大师是谁,他还未曾收到消息。 见对方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元照主动向他自我介绍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虽然她暂时还锻造不出第二把神兵,但却不妨碍她以此来唬人。 听到这话,张知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一个黄毛丫头……” 不仅张知武被震惊,就连周围其他围观者也都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什么? 元照姑娘不仅武艺高强,竟还是能锻造出神兵的大宗师!!! 见张知武不信,元照笑着说道:“张大元帅,这种事可说不得谎,你尽管去百晓门打听,我想他们不会在这种事上瞒你。” 阿青跟着附和道:“哼,我姐姐还用得着骗你?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张知武神色不定,话说到这份上,在场围观者众多,若是对方真的说谎,很轻易就会被揭穿。 “就算你是锻造方面的大宗师又如何?这并不能在我大梁十万精兵手下保你性命。” 元照笑着摇头:“看来大元帅还是不懂一位锻造大宗师的含金量。 你说,如果我放出消息,承诺谁能取了张大将军你全族性命,我就替他量身锻造一把神兵,你觉得江湖上会有多少人响应?” 张知武听到这话,瞳孔瞬间放大,如果真是这样,他简直不敢想象。 一把神兵对江湖人士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十分清楚,如果以一把神兵为代价,让他去屠一家满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更别说他人。 何况还是量身打造。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届时超一品高手出手都不是不可能。 可以预想,一旦元照真的放出消息,张家将会在顷刻间鸡犬不留。 “如何,张元帅,现在可还要接管天门镇?”元照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你……好生恶毒。”张知武咬牙切齿地说道。 “恶毒?”元照噗嗤一笑,“我要屠你张家满门就是恶毒,你带兵踏平天门镇就不恶毒?” 张知武脸色一会青一会紫,被元照堵的几乎说不出话。 围观众人差点都要给元照鼓掌。 元姑娘,干的漂亮! 可不就是嘛,没见过这样双标的,还要接管天门镇,真是脸大。 张知武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到底想怎样?” 元照收敛笑容后回答道:“很简单,黑石城军方不再介入天门镇,大梁士兵也不准再踏入天门镇半步。” 张知武愤怒道:“就算我答应,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只要你不上报,狗皇帝如何知晓?大元帅,我相信你应该有能力封锁消息。 比如……明面上宣布天门镇归黑石城管辖,但实际上……” 张知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我欺君……休想!” 元照闻言眯起眼睛看向张知武,“大元帅不妨再考虑考虑。 你以为派兵镇压了天门镇就能奈何得了我?我想走,凭你们还拦不住,届时你们可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况且……” 只见元照伸出右手,一根冰棱快速在她手中成型,锋利的尖端直指张知武喉间。 “我想杀你易如反掌,等黑石城来了新元帅,我跟他合作也未尝不可。” “你……”张知武脸色变了又变。 元照眯着眼睛看着张知武道:“元帅,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令公子考虑考虑吧?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肠穿肚烂而死? 张公子应该还没娶妻生子吧?如此年纪轻轻就这么凄惨地死去,还真是令人惋惜……” “够了!!!”元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张知武的心房上。 沉默良久,张知武才咬牙道:“我……答应你!”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元帅是个聪明人。”元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知武捂着胸口被朗明月用剑划伤的伤口,“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替我儿解毒。” 元照笑着点点头:“自然,元帅可以随时将张公子送来。” “我们走!”张知武深深地看了元照一眼后,翻身上马,招呼着幸存的将士离开。 那些将士们迫不及待地扛着同僚的尸体追着元帅离去,他们已经完全被老狼吓破了胆。 看着张知武离去的背影,阿青疑惑地问道:“姐姐,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元照笑看着阿青。 “当然是杀了啊。”阿青理所应当道。 “你这丫头,现在就知道打打杀杀。”元照用指头戳了戳阿青脑门,“杀了他又能怎样呢?保不齐不久又会来个什么王元帅、李元帅……到时还不是要来找我们麻烦?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留着这位张元帅呢?” 阿青思考了一阵后说道:“好像也是,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到。” 看着因为战斗而损坏的院墙,元照长叹一口气道:“得,又得修了。” 时间转眼来到了晚上。 此时元照正坐在自己小院那棵梨树下修行。 老狼卧在大石下,雪萼挂在树梢上。 尽管天门镇的夜晚非常寒冷,但元照只穿了身单衣,似乎一点寒冷的感觉都没有,因为她已经和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所以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她周身环绕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 光点很微弱,比萤火还微弱。 这些光点大部分都没入了元照体内,小部分没入到了老狼和雪萼的体内。 还有零星的部分被她背后的梨树和周围的花草所吸收。 此时梨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呼雀跃。 周围的花朵也全都神奇地开放了,争奇斗艳,十分美丽,即便是黑夜也阻挡不了它们争奇斗艳。 扶苏来到小院门口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芬芳。 闻着这些香气,她丹田中的内力竟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 她试图压制,竟使得丹田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她朝着院中喊道:“老板,俟斤会长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听到声音,元照猛然睁开双眼。 “知道了。” 说着她从大石上起身。 见元照停止修炼,雪萼生气地朝着院门外的扶苏吐了吐蛇信,随即缩进树丛中消失不见。 元照回屋里换了身衣裳,随即带着老狼出了院子。 “可知俟斤会长为何事相邀?” 扶苏摇摇头:“不知,只是说有要事相商。” 元照点点头:“你与我一起。” “是!”扶苏应道。 元照正欲抬脚,突然发现扶苏身上异常,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一番探查后,元照皱眉,“你要突破了?” “好像……”扶苏面露迟疑,刚刚在门口闻到那阵花香之后,她突然便感到经脉和丹田同时有鼓胀的感觉。 元照闻言眉头一皱,转身往就往院子里走,“进来。” 扶苏一头雾水地跟在元照身后,一路来到梨树下那块大石旁。 只见元照指着大石对她说道:“坐上去,打坐修炼。” “可是……俟斤会长还等着。”扶苏面露犹豫。 “就让他等着吧,不着急。”元照无所谓地说道。 “是。”听到这话,扶苏顺从地跳上了大石头,盘腿坐在上面开始修炼。 元照和老狼默默站在下方守护着她。 整座小院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扶苏仿佛听到了大地在脉动,花草在窃窃私语,她体内的内力在奔腾…… 奔腾的内力不断地冲刷着她的经脉和丹田,也不断地在拓宽她的经脉和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体内的内力达到极限,伴随着一声轰鸣,她顺利突破,正式成为一名三品武者。 成功突破后,她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随即纵身一跃从巨石上跳下,对着元照拱手道谢。 “多谢老板。” “没什么。”元照摇摇头道,“去柏誉商会吧!” “是!”扶苏快步跟在了元照身后。 在经过前院的时候,元照又叫上了朗明月。 直觉告诉她,俟斤浩然深夜邀请她定然是有大事。 罗钦和朗明月同住一屋,元照叫朗明月的时候,自然也惊动了他。 他一脸好奇地问道:“老板,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带我一个!” “好好看家,别什么都热闹都凑。”元照毫不留情地拒绝。 “怎么这样啊……”罗钦一脸难过地目送着元照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等三人抵达柏誉商会门口,只见商会内部灯火通明,门口的守卫一看到她们,立刻上前道: “元姑娘,您来了,请跟我来。” 元照点点头,跟在守卫身后进了商会,扶苏和朗明月紧随其后。 在守卫的带领下,元照几人来到了柏誉商会的议事大厅。 一进门,元照便惊讶地发现,俟斤浩然邀请的不仅仅是她一个。 龙虎镖局的总镖头费敬。 马帮的帮主潘凤。 晓月楼楼主韩龙、龙素问夫妻。 竟然都在。 柏誉商会、龙虎镖局、马帮、晓月楼可以说是天门镇势力最大的四个组织。 其中柏誉商会实力最强,因为它是大梁和大萧多个大型商会联合组成的大型势力。 若非天门镇只是个分部,其他几家给它提鞋都不配。 其次是马帮。 来往于大梁和大萧私下的马匹生意,都要经过马帮的手。 马那可是战略资源,能掌控这一买卖,可见其不简单。 再接着便是龙虎镖局。 可以说,天门镇百分之80%的本地镖师都出自龙虎镖局。 除了柏誉商会和晓月楼,在天门镇和元照打交道最深的也就是龙虎镖局,他们家的镖师最常去的地方便是赵家面馆。 龙虎镖局总镖头费敬也去过好几次,元照和他算认识,只是不熟而已。 四家势力里垫底的是晓月楼。 见到元照进门,费敬、潘凤连忙起身拱手道: “元姑娘!” 费敬是个壮汉,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出头,但长得极其壮硕,一身练功服都快包裹不住他那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 至于潘凤,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身穿一身蓝色劲装,头发被简单地扎成一条马尾,高高地束在身后。 据说原本马帮的帮主是其丈夫,在其丈夫死后,潘凤毅然决然接手了马帮生意。 当时有很多人都不看好她,说她帮主的位子做坐不了多久就被被人挤下台。 然而事实是,马帮的生意在她手上蒸蒸日上,而那些反对她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据说都被她给灭口了。 总的来说,这是个狠角色。 元照也朝着两人拱手打招呼道:“费先生,凤帮主!” 潘凤不喜欢人家叫她潘帮主,而喜欢别人叫她凤帮主。 俟斤浩然热情地上前道:“元姑娘,你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 元照朝在场众人拱手,“抱歉,有事耽搁了。” 第98章 天门镇大事 “无妨,能等候一位锻造大宗师,是我等的荣幸。”费敬拱手笑道,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意。 “正是,正是!”潘凤连忙附和,侧身引着方向,“元姑娘快请上座,快请坐。” 元照微微颔首,缓步走向那席间预留的首位。那是全场最显眼的上首之位,她却神色坦然地落座,半分推辞也无。 在场众人中,论修为她最高,还有个“锻造大师”的名头在外——即便这头衔掺了几分水分,这上首之位,也确实非她莫属。 她刚坐下,扶苏与朗明月便一左一右立于身侧,前者眼露机敏,后者气息沉静,无形中透着一股护卫的气场。 “不知诸位深夜相召,所为何事?”元照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话音刚落,俟斤浩然、费敬、潘凤、韩龙与龙素问便齐齐起身,对着元照深深一揖。 元照见状微怔,眉峰轻挑:“诸位这是……” 潘凤率先直起身,拱手解释道:“今日多亏元姑娘出手,逼退那张知武,还让他立誓不再插手天门镇事务。” 若非元照,他们这些人根本无力阻拦黑石城的势力渗透。 一旦大梁朝廷真的接管天门镇,他们的产业怕是要遭灭顶之灾。这般说来,元照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有再造之恩。 听完潘凤的话,元照恍然颔首。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一拜,她倒也受得。 虽说她出手阻止黑石城入主天门镇,本意是为了自家山庄的安稳,但这四家势力能跟着受益,也是不争的事实。 “诸位不必多礼,”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咱们同属天门镇,守望相助本就是应当的。换作是各位有这份能耐,想必也会如我一般行事。” “元姑娘说的是。” “姑娘所言极是。”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 这时,俟斤浩然往前一步,沉声道:“今日深夜请姑娘前来,实为商议要事——此事,关乎天门镇的将来。” “是啊。”费敬接话道,“想必姑娘已有所耳闻,大梁与大萧已然有约定,像咱们这种往日两不管的边境地带,很快就要被两国分而治之了。” 潘凤面色凝重地补充:“咱们天门镇有姑娘坐镇,才算侥幸免于接管,可其他地方就没这份运气了。那些地方一旦归了朝廷,边境的商户怕是要遭受重挫。” “而咱们天门镇,”韩龙接口道,“作为边境唯一未被接管的城镇,届时必然会涌入大批商贩。这对咱们来说,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不小的挑战。” 俟斤浩然点头附和:“一旦各方势力蜂拥而至,咱们能不能保得住对天门镇的掌控,就难说了。正因如此,我们才急着请姑娘来,共商应对之策。” 元照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你们想结盟,彻底掌控天门镇?” “姑娘明鉴,正是此意。”俟斤浩然抚须笑道,眼中透着几分赞赏。 元照垂眸沉思。此事对她而言,确实益处良多。她在天门镇虽实力最强,奈何崛起时日尚短,手下可用之人寥寥无几,与这四家势力合作,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片刻后,她抬眼道:“说说你们的具体想法。” 俟斤浩然起身,朗声道:“我等计划,先联合成立天门镇的官方管理机构——凭我四家在镇上的根基,只要联手,自无人敢反对。” “接着,效仿大梁与大萧之法,建立户籍制度,统计镇中人口。日后想在天门镇长住者,必须登记户籍。” “土地方面,拟收归公有。现有归属清晰的土地,将免费发放地契与房契;往后若要购置土地、建造房屋,需向官方申请,按规购买,所得银钱,皆用于城镇建设与机构运转。” 他顿了顿,看向元照:“涉及银钱,便需金库与监察机构。我等商议,金库交由异界山庄管理,监察机构主事也由姑娘麾下之人担任——毕竟姑娘在天门镇最具威望,唯有姑娘,才有能力与资格制衡我等四方。” 这话一出,等于将财政与监察的命脉双手奉上,足见诚意。 “此外,为保镇中治安,需成立专门的武装部门。” “最后是税收。寻常百姓可免缴赋税,但往来商贩必须按规纳税——我等四家愿以身作则,带头合规缴税。” 听着俟斤浩然条理清晰的叙述,元照心中了然:看来他们图谋管理天门镇,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姑娘觉得此计划如何?”俟斤浩然讲完,拱手问道。至于那些繁杂细节,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只能先讲个大概。 元照略感诧异:“这些都是你们想出来的?” 费敬笑道:“主要是俟斤会长的谋划,我这大老粗可想不出这些门道。” 元照看向俟斤浩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俟斤浩然谦声道:“让姑娘见笑了。” “不妨事。”元照摇头,“我没意见。” 接下来,众人便围绕具体事宜细商。 最终议定,管理天门镇的最高决策层名为“五元老团”,成员为元照、俟斤浩然、费敬、潘凤及韩龙夫妇。 同时他们将在镇中建造五元老议事厅,日常事务由五元老轮流坐镇处理,重大事件则需五人齐至,共同决策。 户籍、房管、土地、商贾、税收等事务,各设专门部门管理,其中税收所得,尽数交由异界山庄掌管,支取需凭专门批文。 监察机构则定名“天监司”。 谈及天监司司主人选时,元照看向身侧的扶苏:“这司主之职,由你来担任如何?” “我?”扶苏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元照挑眉:“怎么,觉得自己不能胜任?” 她素来知晓,扶苏有能力,亦有野心,正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施展。这个机会,她愿意给。 扶苏迎上老板信任的目光,胸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神色变得无比坚定:“能!属下定不辱使命,愿担此职!” 这一刻,她心中激荡——终于,她也能如男子一般,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番事业了! 议事继续,众人很快谈及武装部门,定名“治安司”。 至于司主人选,俟斤浩然曾提议由朗明月担任,毕竟他是除元照外天门镇的第一高手。 可朗明月当场拒绝,语气淡漠:“我只会守护异界山庄,天门镇之事,与我无关。” 这话让俟斤浩然颇为尴尬,元照却并不意外——她本就没打算让朗明月离开山庄。 众人商议至天色微亮,才各自散去。 归途之上,元照对扶苏吩咐:“回去告知燕燕,天门镇金库之事,交由她来掌管。” “是。”扶苏应声。 元照忽又开口:“你说在山庄里建座学堂如何?” “建学堂?”扶苏面露疑色。 元照点头道:“你不觉得咱们眼下可用之才太少了吗?” 扶苏迟疑道:“可若从头教起,怕是要许久才能派上用场。” 元照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有的是时间。” 扶苏沉吟片刻,道:“若是老板不介意人才养成周期长,自建学堂培养人才,确实更为可靠。”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在山庄里建一所学堂,凡山庄工人家的孩子都能入学。” “是,回头我便去安排。”扶苏应道。 元照却摇了摇头:“这事你交给其他人去办吧。” 扶苏一愣,脸上掠过一丝不解。 元照解释道:“你既已被任命为监察司司主,接下来定会极为繁忙,哪能总兼顾山庄事务?不如把事分给其他姐妹去做。我希望不止你能干,其他姐妹也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机会难得,正好让她们历练历练。” 扶苏恍然大悟:“老板说得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元照欣慰点头。 三人到家时,恰逢朝阳漫天,新的一天已然开启。天门镇、赵家面馆、异界山庄,都热闹了起来。 昨夜的会议后,四家势力即刻忙活起来。 天门镇要组织建立官方机构、统一管理镇子的消息传开,普通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这对他们的生活本就影响不大。 更让他们欣喜的是,天门镇即将成立治安司,专门管理镇上治安,意味着今后安全更有保障。 这般好事,他们自然没理由反对。 有少数人想反对,奈何五元老团背后有元照撑腰,此事已成定局,他们即便反对也无用,除非有底气与元照抗衡。 俟斤浩然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便组织人手在镇子中央圈地,动工建造五元老议事厅。 另外三家则派人在镇上统计户籍、土地和房屋。 一时间,整个天门镇忙得如火如荼。 另一边,扶苏正为建立天监司犯愁。 她虽应下司主之职,手下却无可用之才。既不能调用异界山庄的人,免得山庄无人可用,也没法向其他四家势力求助。 就在她思索如何凑齐人手时,瞥见不远处葡萄架下指挥女工干活的蒋玉菡。 她当初招蒋玉菡进来做女工管事,对其出身背景早有了解——蒋夫人本是大梁上京宦官人家出身,因父亲犯事被流放边疆,后被周老大夫所救,嫁给了周青。 受蒋玉菡启发,扶苏忽然想到,像这样流放至边塞的有学之士其实不少。 在这边境之地,他们的才能无从施展,大多郁郁不得志。 若能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不就有可用之才了?而且,老板要建学堂,教书的夫子也有了着落。 这般想着,扶苏一脸激动地走向蒋玉菡,想问问她是否认识那些被流放的有学之士。 元照这边,正带着燕燕在庄园里转悠,琢磨着天门镇金库该建在何处——毕竟今后金库要交由燕燕打理。 忽然,一道身影如风般冲来,口中喊着:“元照!!!” 等身影近了,元照才看清是曲蝉衣。 “蝉衣姐,有事?”元照疑惑地问。 曲蝉衣一脸激动:“听说天门镇要建维护治安的治安司?” 元照点头:“确有此事。” 曲蝉衣满眼期待:“元照,你看我加入治安司怎么样?” 这些天她跟着师姐在医馆快憋坏了。 师姐医术高明,看病治人根本不用她帮忙,她只能打打下手,况且医馆还有阿青,她就更插不上手了。 论及学医的热情,她远不及师姐和阿青。听闻镇上要成立治安司,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便迫不及待来找元照。 看着曲蝉衣期待的模样,元照心中一动:是啊,怎么把她忘了?推荐她去当治安司司主正合适,以她的实力完全能胜任。只是曲蝉衣性子有点冲动……得想个法子。 思索片刻,元照有了主意——让古乘良跟着她。 元照看得明白,古乘良本就不甘心在面馆里当个跑堂的店小二,心里总揣着母亲的叮嘱,一心想做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大侠。 既然如此,不如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去治安司历练一番。虽说他的武艺只能算平平,好在也是三品的底子,做事又素来沉稳,跟着曲蝉衣打打下手、出出主意,定然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他是古家长子,虽说武功和锻造术都没练出什么名堂,但古家的精心教养总不是白费的,能力终究差不到哪里去。 思忖定了,元照便笑眯眯地开口:“蝉衣姐,你说让你来当这治安司的司主如何?” “我当司主?”曲蝉衣顿时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 “正是,怎么,没信心?”元照笑意更深,扬眉反问。 “有信心!当然有信心!”曲蝉衣忙不迭拍着胸脯应下,声音里都透着雀跃。 她原本只是想来求元照在治安司给个差事,万万没想到元照竟直接让她做司主——这等好事,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元照话锋一转,添了句。 “什么事?”曲蝉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几分疑惑。 元照慢悠悠道:“我会让古乘良跟着你,你遇事得多听听他的主意,可不能一意孤行。” “啊?”曲蝉衣顿时垮了脸,明显有些不情愿。 元照却像是没瞧见她的神色,依旧笑着问:“不答应?那这司主之位,怕是只能另寻他人了。” “行行行,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嘛!”曲蝉衣没奈何,只能咬着牙妥协。 “那咱们可得说定了,别跟我玩什么阳奉阴违的把戏,不然这司主之位,我随时能给你撤了。”元照又加重语气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曲蝉衣哭丧着脸嘟囔,“咱们俩到底谁年纪大啊,倒像是我成了被管教的小的……” 第99章 治病 与曲蝉衣敲定协定后,元照旋即带她去见了古乘良。 古乘良一听自己能进治安司,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 紧接着,元照又领着二人去见了俟斤浩然、费敬、潘凤及韩龙夫妇。 对于元照举荐的人选,他们自然毫无异议——曲蝉衣实力不俗,出身百花谷,身后更是站着四绝之一的医绝百花仙子。 有她来当治安司司主,正是四家势力求之不得的事。 敲定司主之位后,曲蝉衣便带着古乘良从四家挑选好手,以充盈治安司。 元照却悄悄给了她一个建议:治安司成员不必全从四家挑选,选一半即可,剩下的可以试着从外面招募。 毕竟治安司工作稳定、薪资不菲,想来不会缺人报名。曲蝉衣心领神会,决定采纳元照的提议。 将后续事宜交托给曲蝉衣后,元照便孤身回了家。 可刚到家门口,就见张知武骑着高头大马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不用想,里面定然是中了毒的张公子张栋梁。 见元照回来,张知武冷笑一声:“元姑娘动作倒是快,这么迫不及待想掌控天门镇了?”显然,天门镇的一系列动静他都已知晓。 元照冷着脸回敬:“张大元帅,确定要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我若真动了气,给你儿子再多下几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毒药,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话一出,张知武脸色顿时青一阵紫一阵。 恰在此时,马车里传来张栋梁痛苦的呻吟,张知武脸上闪过一丝心疼,这才沉下脸道歉:“是我言行无状,还请元姑娘见谅。” “哼,贱皮子。”元照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院子。 张知武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再次变幻。这时,院里传来元照的声音:“在外面磨蹭什么?还不进来,你儿子的毒不想解了?” 他这才翻身下马,命人抬着张栋梁进了院子。 此刻的张栋梁浑身溃烂得不成样子,若非胸膛还有微弱起伏,旁人怕是要以为他早已没了气息。 等人被抬进医馆,张栋梁发现阿青已在里面等着。 见人进门,阿青瞥了眼出气多进气少的张栋梁,淡淡道:“早点服软送来不就好了,何必白白受这些苦。” 张知武有苦难言——他哪曾想金环鬼面蛛的毒竟如此凶猛。 这时,曲凌霄看着浑身溃烂的张栋梁,对阿青说:“阿青,不如让我先试试解毒,可好?”见这毒如此厉害,她竟有些技痒,想试试自己的本事。 “好啊,那就让凌霄姐姐试试。”阿青爽快应下。 听闻这话,张知武怒不可遏:“你们把我儿当成什么了?随意摆弄的工具吗?” 阿青当即怒斥:“你别不知好歹!你知道凌霄姐是谁吗?她可是四绝之一——医绝百花仙子的大弟子!肯给你儿子瞧病,你偷着乐吧!” 张知武闻言,诧异地看向曲凌霄——这位竟是百花谷高徒?他连忙拱手道歉:“是张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神医见谅。” “无妨。”曲凌霄性情温和,只摆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她走到张栋梁身边,示意抬担架的人将其放到不远处的木台上——那是她平时医治无法动弹的病患的地方。 张栋梁被放下后,曲凌霄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绸布,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因身上溃烂得太厉害,张栋梁下身只穿了条裤衩,其余衣物皆无法上身,否则溃烂的伤口会与布料粘连。 曲凌霄下意识掩住口鼻,随即从兜里取出一个口罩戴上——这口罩的做法是元照传给阿青,阿青再教给她的。 接着,她开始检查张栋梁的中毒情况。 尽管对方的模样看着恶心,但身为医者,曲凌霄并未大惊小怪。 她伸手按了按张栋梁一处溃烂的位置,对方顿时疼得直抽气,口中不住念叨:“好痛!好痛!救我!救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看到这一幕,阿青得意一笑——知道厉害了吧! 张知武则满脸心疼地喊道:“神医,您轻点,轻点!” 曲凌霄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专注地检查。 只见张栋梁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完好之处,密密麻麻的脓疮鼓胀着,红得发紫的疮口边缘翻卷,像被水泡烂的腐肉。 有的已经熟透,黄白色的脓液顺着皮肤往下淌,散发出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有的刚冒头,鼓鼓囊囊地透着青黑色,轻轻一碰就让他龇牙咧嘴;还有的已经溃破,露出底下红肉模糊的创面,结着一层又一层暗褐色的痂,稍一活动就会裂开,新的脓血随即涌出。 张栋梁抬手想挠,指尖刚碰到一处疮口,脓液便顺着指缝流下,黏糊糊的,令人胃里翻搅。 就连头发里都藏着小小的脓点,一动就牵扯着皮肤疼,汗水混着脓血往下淌,在脖子上冲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摸清中毒的具体情况后,曲凌霄开始正式医治。 她先走到桌案前,写下一张药方,让阿青去抓药、熬药,随后回到张栋梁身边,取出针灸包展开。 她抽出一根金针,细如毫毛的金针在微微震颤中泛着冷光。当她的目光落在榻上人身上时,手中的金针却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忍着些。”曲凌霄声音平淡,手腕却在开口前已先动了。 第一针扎在百会穴,银针刺破皮肤的轻响几乎听不见,榻上的人却猛地一颤,仿佛有股凉气顺着天灵盖往下钻。 紧接着,她手指翻飞如穿花,金针一道道刺入病人周身大穴——肩井穴入针时,附近溃烂的脓疮竟微微收缩,渗出的脓液似乎慢了半分。 足三里落针处,原本青紫的皮肤竟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最险的是胸口膻中穴,曲凌霄避开一处正在流脓的大疮,金针斜斜刺入,张栋梁顿时闷哼一声,喉头涌上的腥气竟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不过片刻,张栋梁身上已扎了整整八十根金针,活像一只刺猬。 曲凌霄拇指食指捏住最后一根金针,在烛火上虚虚一扫,转而刺向脐下关元穴。 这一针入得极深,她手腕轻旋,金针尾端便簌簌颤动起来。 “唔……”张栋梁忽然低吟出声,原本凝滞的气血像是被这颤动引活了,那些鼓胀的脓疮竟缓缓瘪了下去,溃烂处渗出的不再是黄脓,而是带着淡淡血色的清液。 曲凌霄见状,飞快捻转各穴金针,只见那些金针尾端或急或缓地颤动,像是在牵引着什么,张栋梁身上的腐臭之气竟随着金针的震颤,一丝丝淡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曲凌霄收针时,榻上的人已沉沉睡去。 原本流脓的疮口结了层薄痂,鼓胀的脓包消了大半,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她将带血的金针扔进药水里,看着水面泛起的血丝,转身去记录医案。 张知武见儿子脸色好了许多,连忙追问:“神医,我儿的毒解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些余毒,需靠药物慢慢清除。我待会儿把药方给你,回去按时抓药熬给他喝。”曲凌霄头也不抬地答道。 “是是是,我知道了,多谢神医。”张知武一脸欣喜地说。 这时,阿青熬好药从后院出来,见张栋梁脸上已恢复血色,惊喜道:“哇,凌霄姐姐,你好厉害呀,这么快就解完毒啦!” 说实在的,这毒她自己是解不了的,原本还打算借用朱睛冰蟾的力量,没想到凌霄姐姐医术如此高超,轻而易举就解了她束手无策的剧毒——看来她培养的金环鬼面蛛还不够毒。 “凌霄姐姐,你一定要教我!” “好好好,教你。”曲凌霄笑着应道。 只要不是百花谷的不传之秘,她都乐意教给阿青。 阿青研习了《百虫邪典》,曲凌霄担心她左了心性,所以尽量教她正儿八经的医术,带她治病救人,诱导她向善。 “快把药喂给张公子喝了。” “哎~”阿青应了一声,粗鲁地捏开张栋梁的嘴巴,强硬地将药汤灌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曲凌霄直摇头。 服下汤药没多久,张栋梁便吐出一口大黑血,吓得张知武不知所措——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青白了他一眼:“吐出来的都是他体内的余毒,急什么?没看到他脸色都好了许多吗?” 听到这话,张知武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曲凌霄走上前,将药方递给张知武:“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按时服药,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就能痊愈,不会留下后遗症。”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张知武一脸郑重地用双手接过药方。 他正要示意随从抬着张栋梁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试探着问曲凌霄:“神医,不知您可有去黑石城发展的打算?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开家更大的医馆,不管您想要什么药材,我都能为您寻来。” 阿青一听这话顿时怒了:“你这狗贼,挖墙脚都挖到姑奶奶头上了,是不是姑奶奶太给你脸了?” 张知武理直气壮地说:“什么挖墙脚?你少污蔑人,本帅只是在征求神医的意见!” “信不信我现在就毒死你儿子?”阿青怒不可遏。 “好啦,阿青,别闹。”曲凌霄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张知武,“张元帅,抱歉,我在天门镇待得很满意,没有去黑石城的打算。” 张知武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这样啊,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黑石城的城门随时为您敞开,只要您愿意来,我随时欢迎。” 说罢,他朝曲凌霄抱了抱拳,随即带人抬着儿子离开了。 阿青追到大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我呸,什么玩意儿!” 曲凌霄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喊道:“阿青,进来,我继续教你针灸之术!” “哎~来了!”阿青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时光飞逝,转眼数月过去。 如今整个天门镇已差不多完全在“五元老团”的管理之下,五元老下属的各个职能部门框架也基本组建完毕,剩下的便是一点点完善,这并非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 有了专门的官方机构管理,天门镇的秩序好了很多,镇上终于不再乱糟糟的。 无论是居民、外来商贩,还是路过的武林人士,都变得守规矩… 与此同时,正如俟斤浩然等人先前所料,随着边境那些“两不管”城镇陆续被大萧、大梁两国接管,曾经繁荣的边境贸易遭受了重创。 关卡增设、税赋陡增、盘查严苛,往来商队的路变得愈发难走,许多商贩不堪其扰,开始辗转寻找新的落脚点——天门镇成了他们共同的选择。 虽说如今在天门镇经商同样需要缴税,但这里的税率低得超乎想象,仅是两国边境的三成不到。 更重要的是,只要守规矩不生事,天门镇的官方机构从不会横加干涉。 既没有莫名的摊派,也没有故意的刁难,连查验货物都透着一股利落。 这般宽松的环境,对饱受束缚的商贩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纷至沓来的不仅是商贩。 周边村镇的居民们听闻天门镇秩序井然、谋生容易,也开始拖家带口地往这边迁移。 顺带一提,这数月间,威远镖局的幸存者们已陆陆续续聚到了天门镇。 昔日镖局鼎盛时,光是常驻镖师就有近百,趟子手的吆喝声能震得山谷回声不绝,如今拢在一处清点人数,竟不足十人。 此刻前院会客厅里,许红芍、程树正与众人围坐议事,商量着镖局今后的前途。 众人说话时总带着些滞涩,提及某位没能等来的兄弟,便会有人不自觉地伸手摩挲桌沿。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屋檐,像极了从前镖队夜行时,挂在马颈上的铜铃在寂静里荡出的余响。 沉默良久之后,许红芍问道:“诸位如今自己可有什么打算?如果不想再干这一行,我可以让元照……就是小姐,给你们安排个稳当的营生。” 第100章 燕燕的提议 听到许红芍的询问,龚成志长叹一声,望着她道:“红娘啊,你瞧瞧我们这伙老弱病残,还能继续跑镖吗?” “红娘”是许红芍的小名。 开口的龚成志是威远镖局的元老,论辈分比她已故的父亲还要长些。 想当年他武艺臻至二品,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是响当当的顶尖镖师,可如今右臂空荡荡的,一身本事已十不存一——没了右手,再厉害的刀法也成了空谈。 许红芍望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喉头哽了哽,半晌说不出话来。 重振镖局的念头,在这一刻如被寒风吹过的烛火,摇摇欲坠。 残废的又何止龚成志。在场除了她和程树,其余七人皆是带伤之身: 方堂,二十八岁的三品高手,程树的师兄,同擅长枪。可他鼻子以下覆着张黑面具,面具下是逃亡时被削去的半张脸,摘了面具便能看见裸露的牙床与牙齿。 岳玲,二十六岁的三品高手,她的师妹,同样师承许父、擅使双刀。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整张脸,将昔日清丽的容貌撕得支离破碎。 颜昭,三十九岁的三品高手,龚成志的徒弟,原也使刀,如今却跛了条腿,刀法再难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庄之行,四十岁的三品高手,铁棍功夫曾名噪一时,却被箭矢射瞎了左眼,如今戴着眼罩成了独眼龙。 花月,二十二岁,内力尚未入品,一手飞刀绝技出神入化,虽四肢完好,却因之前重伤濒死,元气至今未复。 杭航,十八岁,内力未入流,轻功尚可,曾是镖局的趟子手。他胸前那道横贯胸膛的伤疤藏在衣襟下,那是从鬼门关硬闯回来的印记。 幸而众人常年走江湖,多半未曾成家,否则此番劫难不知要连累多少家人。 许红芍沉默片刻,缓声道:“这样吧,回头我去问问元照,看她能不能给你们安排些安稳活计,至于跑镖之事……再从长计议吧。” “师姐,”岳玲忽然开口,目光灼灼,“不管旁人怎么想,你若还想重振镖局,我拼了这条命也跟着你。” 颜昭紧跟着道:“还有我!虽说瘸了条腿,可还没到要隐退的年纪!” 龚成志狠狠瞪了徒弟一眼,颜昭却只朝他咧嘴傻笑,全然不当回事。 许红芍摆摆手:“这事以后再说。月儿和杭航刚到,先让他们歇几日。” 众人闻言,便各自回了燕燕给安排的房间,但内心却沉重无比。 尤其是龚成志。 他又何尝不想重振镖局?可他如今已垂垂老矣,又缺了条胳膊…… 与此同时,织房里的黄婆婆正对着纺织机凝神琢磨。 这些天她一边教女工纺线织布,一边没日没夜地钻研羊毛纺织机,机器旁堆着的羊毛和纺线,在她眼里全是粗糙的失败品。 旁边的欧木匠是天门镇手艺最好的匠人,先前扶苏特意请他来辅助改良机器,此刻正屏息听着黄婆婆的想法。 “欧师傅你看,这里能不能这样改?还有这里……”黄婆婆指着机器的几个部件,语速急切。 欧木匠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我试试!”说着便拿起锯子、刨子忙活起来。 不多时,一个个精巧的零件被装上机器,纺织机的模样已悄然不同。 “我来试试!”黄婆婆按捺住心跳,坐到机器前,拈起处理好的羊毛。 随着纺车吱呀转动,一缕柔软纤细的羊毛线缓缓缠绕上锭子。 当完整的线锭成型时,她颤抖着抚摸那细腻的线,反复喃喃:“成了……终于成了!” “黄管事,恭喜!”欧木匠由衷道贺。 这半年来他亲眼看着老人熬了多少夜,试了多少次,比谁都清楚这份成功的分量。 “多亏了你啊!”黄婆婆正说着,忽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告诉照姑娘!” 不多时,她便领着元照、燕燕和十六名女工来了织房——这里是她改良机器的重地,燕燕早下过令,没她允许旁人不得擅入。 元照打量着那架纺织机,轻声问:“这就是能纺羊毛线的机器?” “正是!”黄婆婆笑着坐到机器前演示:先挑出几缕羊毛细细梳理,指尖灵巧地解开毛结,再将羊毛一端固定在锭子上,另一端捻在指间。 随着摇柄转动,她手随轮转,拉伸、捻合间,均匀的毛线便一圈圈缠上锭子。 小半个时辰后,一锭蓬松细腻的羊毛线呈现在众人面前。 元照接过线锭,指尖划过柔软的线,赞道:“好手艺,婆婆您辛苦了。” “能为姑娘做事,是老身的福气!”黄婆婆话音刚落,就听元照对燕燕道:“去账上支二百两给黄婆婆。” “姑娘,这可使不得!”黄婆婆慌忙摆手。 元照却板起脸:“您可知这机器能带来多大收益?二百两算什么,我还怕委屈了您。” 黄婆婆双手一颤,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老身能追随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说着便要下拜,却被元照连忙扶住。 “该说荣幸的是我,”元照望着她,又转向女工们,“你们记着,将来谁为织房、为山庄立功,我绝不吝啬奖赏。” 女工们听得心头火热,望着黄婆婆的目光里满是憧憬——若能成她这样的人,这辈子值了! 黄婆婆被这股热乎劲儿感染,仿佛也年轻了好几岁。 元照又对燕燕吩咐:“派人大量收购羊毛,再招一批女工。一部分专管清洗处理羊毛,另一部分当织房学徒。学徒要二十岁以下的,处理羊毛的不限年龄。” 如今这十六名女工还在学习,此前因元照每月只给柏誉商会提供一匹浮光锦,有黄婆婆一人便够,如今羊毛纺织要开工,人手自然紧缺。 “是。”燕燕一一记下,又听元照对欧木匠道:“也给欧师傅支五十两。” 欧木匠又惊又喜,连连作揖:“多谢元姑娘!” “还有一事相托,”元照看向他,“能否照着这台机器,再做一百台?” “能!能!”欧木匠满口应下,这可是天大的生意。 “对了,”元照补充道,“您家若有女眷愿意来做清洗羊毛的活,让她们来试试,燕燕会优先录用。” 欧木匠激动得差点跪下:“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待诸事安排妥当,元照刚走出织房,燕燕便忧心道:“姑娘,羊毛不是流通货,集市上零零散散收的不够用,大量收购怕是得另想办法。” 元照蹙眉沉思,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练武场附近。 练武场上,许红芍正和攸宁攸乐切磋。 许红芍正立在中央,左右双刀泛着冷光。 对面的攸宁、攸乐穿着一模一样的青衫,长剑斜指地面,连呼吸都同步得分毫不差。 “请指教。”话音未落,两道青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剑光一左一右织成罗网,瞬间罩向许红芍周身。 许红芍手腕翻转,双刀划出银弧,“叮叮”两声脆响精准磕开双剑。 她的刀法原是极利落的,十余年苦修的刀风里藏着狠劲,寻常三品高手撑不过三招。 可此刻刀刃扫过攸宁剑锋时,本该顺势削向对方手腕的动作却蓦地一顿——方才威远镖局众人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晃了晃。 就这刹那的迟疑,攸乐的剑已如毒蛇缠上她的右刀,攸宁趁机旋身,长剑直刺她左肩。 许红芍猛地回神,左脚尖碾地,身形硬生生横移半尺,避开剑锋的同时,左刀反撩逼退攸乐。 攸宁攸乐一胎双生,平日里形影不离,如今“双剑合璧”,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 见她招式有隙,二人立刻变招。 攸宁剑走轻灵,专寻双刀衔接的破绽;攸乐剑势沉猛,招招锁死她退避之路。 两道剑光时而如并蒂莲开,时而如双龙绕柱,竟隐隐将她困在中央。 许红芍低喝一声,刀势陡然凌厉,内力催动下,一刀劈出带起呼啸风声,逼得双胞胎同时后跃。 可不等乘胜追击,那些纷乱的念头又像野草般疯长——龚成志空荡荡的袖管、岳玲脸上的伤疤、方堂遮面的黑面具…… 分神间,攸宁的剑已悄无声息点向她腰侧。 许红芍急忙拧身,腰间青布还是被划破道口子,冷风灌进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咬紧牙关想稳住心神,可越急越乱,连本该一气呵成的“回风刀”都拆成了两截,露出个大大的空当。 攸宁攸乐对视一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剑相交,合成一道十字剑光,直劈许红芍心口! 许红芍心头那股烦闷陡然炸开,双刀猛地向上一挑,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攸宁、攸乐手中的长剑竟被她硬生生挑飞,带着破空之声钉进远处的青石板里。 “红姨,怎么心事重重的?”元照带着燕燕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攸宁、攸乐朝元照拱手行礼,各自取回长剑,识趣地退了开去。 许红芍没接元照的话,只长长叹了口气,大步走到练武场边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凉茶仰头猛灌,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元照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是为威远镖局的事烦忧?” 许红芍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迟疑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元照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也跟着沉默——威远镖局众人初来时的惨状,断臂的、毁容的、带伤的,个个眼神里都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她怎会不知许红芍此刻的两难。 正不知如何开解,一旁的燕燕忽然开口:“老板,许总镖头,我倒有个浅见,或许能解眼下的困局。” “哦?”元照挑眉,“说来听听。” 燕燕看向许红芍,问道:“许总镖头如今是不是卡在两处——既想重振镖局,又怕大伙再涉险?” “正是!”许红芍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那咱们就做桩既能走镖,又不惹凶险的营生。”燕燕笑了笑。 “世上还有这等好事?”许红芍满脸疑惑。 元照也有些诧异,跑镖哪有不沾风险的。 燕燕朝元照眨了眨眼:“姑娘忘了?方才咱们还在说收购羊毛的事呢。” 元照一愣,随即恍然,拍了下额头:“我倒把这茬忘了!” 许红芍更急了:“你们别打哑谜,到底是什么法子?” 元照笑意渐深:“红姨,你不妨带着威远镖局的弟兄们,替我去大草原收羊毛。”她顿了顿,解释道,“草原上多是牧民,少有武林纷争,离大梁又远,不必担心朝廷的人寻衅。你们既算走镖,又能安稳挣钱,等大伙缓过劲来,若还想走寻常镖路,再做打算也不迟。” 许红芍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这主意好!我这就去找大伙说去!”说着起身就往客房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元照转头对燕燕笑道:“这主意确实妙,去账上支五十两,算你的赏。” “谢老板!”燕燕眼睛一亮,脸上漾开雀跃的笑意。 许红芍很快便和威远镖局的人商议妥当,转身又寻回元照。 除了年迈的龚成志,其余几人都愿跟着她去大草原,替元照收购羊毛。 “那收购羊毛的事,就拜托红姨了。”元照语气郑重。 “你放心,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许红芍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切,“只是龚伯伯那边,还得劳你多照看。” 元照略一思忖,道:“红姨觉得这样如何?让龚爷爷在山庄当个门房。山庄里素来清静,平日里也没多少琐事要操劳,正适合他安心养老。” 山庄的门房早建好,只是先前一直没合适的人选,加上往来人少,便一直空着。如今若龚成志愿意,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我这就去跟龚伯伯说。” 许红芍话音未落,已转身快步往别院赶去。 不多时,便传来消息——龚成志对元照的安排毫无异议,当即拎着简单的包袱,搬进了山庄那间空置许久的门房。从此不必再提刀跨马闯江湖,只守着一方清静,倒也落得安稳。 第101章 地心火重铸天狱刀! 时光倏忽,又是一月有余。 织房在燕燕的打理下,诸事顺遂。 异界山庄几乎收尽了天门镇的羊毛,负责清洗处理的女工早已到岗,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新招募的百余名纺织女工也已完成招募,正紧锣密鼓地接受培训。 如今的天门镇涌来不少外来人口,多是想找活干的,招募女工倒不费什么力气。 最初的16名女工已正式上岗,每日在织房里赶制毛线,再将毛线织成一件件保暖衣裳,忙得如火如荼。 天门镇的夜晚格外寒冷,第一批织出的羊毛衫便作为试用品分给了山庄工人,其出色的保暖性赢得了一致好评。 这16名女工还兼任着辅助黄婆婆培训新人的职责,为此她们的薪资被元照特意嘱咐提了一级。 按照元照的提点,燕燕将庄园工人的工钱分为六等: 外来临时工拿最低的一等,比如葡萄园女工和庄园打杂的男工; 固定工如纺织女工,培训合格后拿二等,最早的16名女工因提级拿三等; 普通管事如蒋玉菡、门房龚爷爷也拿三等——龚爷爷本是威远镖局的老人,为镖局操劳多年,如今近似养老,便从门房本该拿的二等提到了三等; 除扶苏和燕燕外的34位姑娘,同样拿三等; 燕燕作为大管事拿四等,许红芍、程树等人因需长期在外奔波,甚至要面对危险,也拿四等; 五等工钱由扶苏、黄婆婆和朗明月领取; 六等目前尚无人能及。 这日,终于到了许红芍带人前往大草原收购羊毛的日子。 经过曲凌霄一个多月的调养,方堂等人的身体已好了大半,状态与初到天门镇时判若两人,只是残疾之处,曲凌霄也无能为力。 倒是岳玲脸上的疤痕,曲凌霄说能除去,岳玲却不在意,曲凌霄只好作罢。 元照家前院门口,十几辆马车静静停靠,正是即将出发的车队。 元照、元明玥和元明煊站在马下,与马上的许红芍道别。 “红姨,一路顺风。”元照道。 “好。”许红芍笑着点头。 “婶娘,路上一定当心。”元明玥面带忧色。 许红芍打趣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去收羊毛,比起从前天南地北跑镖,这活儿轻松多了。” 元明玥抿着唇点了点头。 “婶娘,你早点回来呀。”元明煊眼泪汪汪的,他年纪小,最受不得分离之苦。 “会的。”许红芍慈爱地看着他,“阿煊要听姐姐的话,学业也别落下。” 虽说元明煊因经脉、丹田尽废无法习武,元明玥却从没放松对他学业的督促。 “阿煊知道,会听姐姐的话,也会好好读书。”元明煊乖巧应道。 “乖。”许红芍点点头,转向三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元照和元明玥应了声好。 随着许红芍一声“出发”,前方传来庄只行的呼应,车队缓缓驶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元照才道:“好了,咱们回吧。” 元明玥牵着元明煊,和元照一同进屋。之后元明玥回面馆忙活,元照则带着元明煊返回山庄。 山庄的学堂已经建好,工人家里适龄的孩子都已入学,夫子是扶苏找来的有学识的流放者。 起初不少工人不愿送孩子来——在他们看来,在家能帮衬干活,上学识字没什么用。 可当元照说,学堂毕业的孩子能百分百在山庄就业,大家立刻赶紧把孩子送了过来。 谁都知道,在山庄干活待遇好,进了山庄,这辈子就稳了。 元明煊如今就在这学堂里念书。 经过山庄门口时,元照见龚爷爷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不远处,周青和蒋玉菡的儿子周青松正举着木刀练得认真——按说他此刻该在学堂上课才对。 “龚爷爷,这是想收青松当徒弟?”元照走到龚成志跟前问道。 龚成志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这老头子哪还有精力教徒弟?不过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这小子,资质悟性倒还不错。” 站在元照身旁的元明煊望着周青松利落的招式,眼里先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子。 若是他的经脉丹田还好好的,此刻也能像这样舞刀弄枪吧。 周青松察觉到动静,收了木刀。 他本想像往常那样双手交迭行礼,手到半空却改了姿势,学着江湖人的模样抱拳躬身:“姑娘。” 元照被他这半熟不熟的样子逗笑了,温声道:“青松啊,这机会难得,好好跟着龚爷爷学,争取把他的本事全学到手。” 周青松眼睛一亮,响亮地应道:“是!” “那你们继续,我们不打扰了。”元照说着,牵起元明煊往学堂走。 路上,元明煊一直耷拉着脑袋,像株被霜打了的禾苗。元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有心事?” 元明煊摇摇头,没吭声。 元照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让我猜猜——是不是看青松练武,想起自己的经脉丹田了?” 他这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委屈。 他从小还跟着父亲兄长们习武、打熬筋骨,不知吃了多少苦。 可一夕之间,从前的努力都化作了乌有。 “别太沮丧。”元照放缓了语气,“你还小呢,阿青姐姐不是在你和明玥体内放了能续接经脉、修复丹田的水蛭吗?肯定能好起来的。” 元明煊小声嘟囔:“可都过去这么久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元照耐心道,“丹田经脉伤得那么重,能有机会恢复就已是不易,得慢慢来。” “嗯,我知道了。”元明煊点点头,脚步轻快了些。 把元明煊送进学堂,元照转身走向新建的锻造坊 。先前小院前的小锻造房早已拆了,如今这座新坊刚竣工,远远就能听见里面的铿锵声。 坊内果然热火朝天。朱家五兄弟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淌着汗珠,正围着铁砧忙得不停。 朱大蹲在熔炉前,蒲扇般的大手拉动风箱,呼呼风声裹着火星从炉口喷薄而出,把精铁烧得红亮,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好了!”朱大一声低喝,朱二早已提长钳候着,手腕一翻夹住红铁,稳稳甩到朱三面前的铁砧上。 “铛!”朱三抡起半人高的铁锤砸下,火星溅成金雨,铁坯应声陷下寸许。 朱四持小锤定形,朱五握凿子开槽,小锤敲凿的脆响与大锤的闷响交织,节奏错落却丝毫不乱。 朱三每砸三下,朱四便调整凿子角度,朱五趁机用湿布擦去铁屑,五人配合得密不透风,仿佛共用一颗心脏在搏动。 铁坯渐渐褪去赤红,朱二又将它送回熔炉,朱大加大风力,火苗卷得更高。 这般往复三次,朱三最后一锤落下时,铁坯已凝成长刀雏形,刀脊笔直如线,在火光里泛着冷硬青光。 “成了!”朱三抹了把汗,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好!”元照拍着手走进来,“你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五兄弟见了她,立刻站成一排问好: “姑娘!” “姑娘您来啦!” 元照笑着点头:“照这进度,你们将来锻造出神兵也不是不可能。” “真、真的?”朱大抓着后脑勺,憨厚地笑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元照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好干,你们一定行。” 得了肯定,五兄弟更起劲了,转身又投入锻造。元照没再打扰,径直走向自己的专属锻造区。 区中央有个赤金石砌的池子——这赤金石是她托俟斤浩然高价购来的,最是耐高温。 元照蹲在池边,手掌贴向地面,运转起《太玄经》。 很快,她周身气场与大地相融,心脏跳动的韵律,竟与地脉搏动渐渐同频。 “扑通、扑通……” 随着灵力不断从掌心倾泻而入,地面的硬土迅速化作流沙,簌簌向下流淌,渐渐陷出一个深坑。 元照仍未停手,灵力持续渗透地底,深坑越陷越深,最后成了个黑漆漆的窟窿,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窟窿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元照额头渗满冷汗,脸色苍白,显然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终于,伴着阵阵轰鸣,赤红色的岩浆从窟窿里涌了出来,渐渐填满了池子。 起初岩浆涌动得厉害,亏得元照全力稳住,才慢慢平复下来。 岩浆填满池子的瞬间,元照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脸上却漾开满足的笑——她成功了! 当初选在这里建坊,正是因为感知到此处地层薄弱,她能轻易勾动地脉引动岩浆。 有了这池岩浆,便能提炼更高品质的火焰,她对火焰的操控也更加自如。 坊内温度骤然攀升。元照伸出右手,无数红色能量从岩浆池飘出,在她掌心汇聚成一缕火苗。 那火苗竟是白色的,刚一出现,周遭温度再升几分,连空气都仿佛要灼燃。 元照随手一甩,白色火苗轻飘飘落入朱大面前的火炉。 “轰!” 火焰猛然窜高,眨眼间便将火炉里的火全染成了白色。 朱二当即惊呼一声:“老板,这火好厉害!”——原先要烧许久才化的材料,此刻竟轻易熔了。 元照笑道:“今后就用这火锻造吧。” “太好了!”朱三摩拳擦掌,“有这火,干活可就省力多了!” 他们都清楚,火焰品质对锻造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有了那等好火,朱家五兄弟干得愈发卖力,铁砧上的铿锵声比往日更急了几分。 元照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锻造台前。 台上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一是百物阁补偿的墨麟铁,通体漆黑如墨,隐有暗纹流转;二是她的天狱刀,青钢刀身虽亮,刃口却带着道浅浅的旧痕。 她抬手一扬,掌心便腾起一团纯白火焰,跳动的火苗映在眼底。 “既是从地脉岩浆中引出的,便叫你‘地心火’吧。”自语间,她随手一抛,火焰如流星坠向专属火炉,“轰”的一声点燃了炉中炭火,白焰窜起尺许高,将炉壁映得透亮。 元照拿起天狱刀与墨麟铁,一并投入火炉。 周遭暖意蒸腾,赤金石池里的岩浆泛着暗红光泽,偶尔有火星噼啪爆开。 她静立炉边,不多时,天狱刀便被地心火催得通红,率先开始融化——刀身虽含重山精金,奈何分量太少,远不及墨麟铁坚韧。 那墨麟铁被白焰舔舐着,表面腾起缕缕黑烟,原本隐晦的鳞片纹路却愈发清晰,竟似活物般蠕动。 元照凝神催动灵力,地心火瞬间炽烈数倍,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一炷香后,墨麟铁终于化作一滩漆黑铁水,在火焰中翻滚,却始终不与火苗相融。 她瞅准时机,长钳稳稳夹住天狱刀,将烧得赤红的刀身浸入铁水。 “嗤——”铁水撞上红刃,炸开漫天星火,天狱刀猛地震颤,似在抗拒这股外来力量。 元照早有准备,左手按上刀背,灵力顺着刀柄涌入,强行压下刀身的躁动;右手抡起铁锤,对着刃口旧痕轻轻一点。 “叮!”清脆一响,墨麟铁水如附骨之疽,顺着缺口缓缓渗入刀身。 天狱刀的青钢底色渐渐被墨色浸染,刃口泛起淡淡金光,旧痕不仅愈合,还生出细密锯齿。 元照并未停手,反复将刀身送入岩浆淬炼,再以墨麟铁水修补。 如此九次,当天狱刀最后从岩浆中取出时,刀身已通体漆黑,火光下泛着暗金流光,刀脊处隐约浮现金线勾勒的龙纹,仿佛随时会破壁腾飞。 她提着刀走向冷却池,“哗啦”一声掷入水中。水汽蒸腾间,似有清越龙吟穿透坊内喧嚣,久久不散。 元照捞起刀,握在手中轻挥。 刀锋过处,空气被劈开的锐响里裹着丝丝寒意,那是墨麟铁引动的天地煞气。 可她望着刀身,眉头却微微蹙起:“还是差了些……”虽有龙吟异象,天狱刀终究未能成就神兵。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锻造技艺,依旧浅薄啊。 第102章 阴谋 元照将重铸完毕的天狱刀悬在腰间,转身离开了锻造坊。 她正欲返回小院潜心修炼,燕燕却急匆匆奔了过来。 “老板,三合帮帮主带着人来拜访了。” “三合帮?”元照眉峰微蹙,“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三合帮是近期迁入天门镇的势力之一,且在一众势力中算得上佼佼者。 他们初到天门镇时便斥巨资买下大块地皮,建起一座极尽张扬的根据地,行事风格向来高调。 燕燕摇了摇头:“不清楚,但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来。” “带了什么?”元照追问。 燕燕继续摇头——那些东西都装在沉甸甸的大箱子里,她哪里看得真切。 元照抬步便朝山庄外走去:“走,去会会这位三合帮帮主。” “是!”燕燕应声跟上,快步随她穿过回廊,一路来到前院。 堂屋里,一名中年男子正与朗明月相对而坐,两人各执一杯茶,偶尔浅啜一口,席间却鲜有交谈,气氛透着几分微妙的凝滞。 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带着明显的异域印记,瞧着像是大梁与他国的混血。 他浑身缀满珠宝,发饰上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十根手指套满流光溢彩的戒指,腰间玉带同样镶着各色宝石,玉佩、衣饰、靴履上的点缀更是不计其数…… 元照见此并不意外——据她所知,三合帮本就以珠宝生意立足,常年往返于骠国与大梁之间,将骠国的宝石、玉石运往大梁,再把大梁的瓷器、绸缎销往骠国,财力向来雄厚。 他们原本的根据地在望漠镇,距天门镇甚远。 可自从望漠镇被大梁接管,军方竟试图染指他们的生意,起初只是索要钱财,后来竟变本加厉,要求交出生意主导权。 三合帮自然不肯忍气吞声,索性举帮迁至天门镇——这是唯一未被大梁与大萧掌控的地带。虽商队需多绕些路,却总好过在原地任人宰割。 而天门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往来于大梁与骠国之间,必经那片无垠沙漠,若无天门镇作为补给点,商队根本无法穿越。 可如今天门镇的局势让三合帮十分头疼:稍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出,这里迟早会成为重要枢纽。 昔日两不管地带的城镇,西接大梁、东连大萧,北通骠国等众多小国。 如今随着它们被大梁和大萧相继接管,多已失去优势,仅剩的天门镇成了关键连接点。 这般要地却被他人掌控,自己连分杯羹的机会都没有,怎能不让他们心焦? 见元照现身,三合帮帮主彭启丰立刻起身相迎:“这位想必就是元庄主吧?彭某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三合帮迁来已有段时日,只因元照深居简出,两人今日尚是初见。 因异界山庄的缘故,外界对元照较正式的称呼便是“元庄主”。 “彭帮主客气了。”元照拱手向前,“我早想结识彭帮主这般人物,只是一直无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朗明月见状连忙起身,将主位让给元照。 彭启丰笑道:“在下对元庄主才是久仰,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彭帮主快请坐。”元照招呼道。待她落座,燕燕立刻上前奉上香茗。 元照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箱:“彭帮主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结识我这么一个区区小女子吧?” “元庄主说笑了,您哪是什么小女子,您可是名震江湖的女中豪杰。”彭启丰轻笑,“不过什么都瞒不过元庄主的慧眼。彭某确实有件小事,想请元庄主通融一二。” “但说无妨。”元照语气平淡。 彭启丰缓缓道:“如今天门镇人口日增,元老团管理想必越发吃力。既然如此,为何不吸纳更多势力加入管理层呢?” “你想加入五元老团?”元照挑眉看他。 “还请元庄主通融。”彭启丰眯起眼。 “你既知是‘五元老团’,便该明白,多一人也不成。”元照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有何难?”彭启丰屈指轻弹,“将其中一个换下来便是。”说着,他示意下属打开箱子。 刹那间,满堂光华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七个木箱中,一箱是数千两黄金,其余六箱则装满玉石、翡翠与各色宝石,件件价值连城。 元照望着眼前的财富,眯眼道:“倒是真诱人。” 彭启丰刚要展露笑容,却见元照抬手甩出一团火焰,落在其中一箱珠宝上。 烈焰熊熊,不过片刻,一箱珍宝便化为灰烬。 彭启丰的笑容僵在脸上,惊得心头一震——那是仙法还是妖术? 元照语气冰冷:“若有下次,这团火就落在彭帮主身上了。” “是……是,在下明白了。”彭启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满腔怒火却不敢发作。 元照放下茶杯起身:“彭帮主请回吧。”说罢,径直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彭启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道:“我们走!”带着下属与剩下的六个箱子,悻悻离去。 彭启丰离开元照庄园后,并未直接返回三合帮驻地,而是转道去了镇上的百味楼。 这家酒楼是近来才开张的新铺子,并非天门镇原有老店。 刚一进门,店小二便熟稔地引着他进了包厢。 推门时,里面已围坐了数人——沙海帮帮主陈继昌、九岳门门主李振钧、驼铃商会会长王明香……还有这百味楼的老板刘福姚。 这些都是近来迁入天门镇的新势力的掌权人,为了在镇上站稳脚跟、打破五元老团的垄断,他们早已暗中结成了联盟。 见彭启丰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陈继昌率先急声问道:“怎么样?元庄主应承了吗?” 彭启丰阴沉着脸摇头:“没有。” 这话一出,满座皆寂,众人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李振钧恨声拍了下桌子:“这五元老团真是顽固不化,送上门的好处都往外推!” 原来他们不光找了元照,还分头派人拜访了俟斤浩然、费敬、潘凤及韩龙夫妇,结果全被拒之门外。 王明香脸色凝重:“他们可不傻,自然清楚未来天门镇掌权者能攥住多大的利益,如此肥美的鸭子,他们怎么可能愿与别人分而食之。” 陈继昌摩挲着茶杯沉吟道:“说起来,天门镇能从大梁手里脱身,全靠那位元庄主一人,其他四家根本无足轻重。 依我看,只要别得罪元庄主,解决了另外四家,天门镇的局势照样能盘活。” 这话落地,在场几人脸上都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阴笑。 这时刘福姚忽然开口:“我倒有个主意,诸位要不要听听?” “刘老板快讲!” 几人立刻凑成一团,低声嘀咕起来,包厢里的屏风在他们脸上投下模糊不清的暗影。 一晃十余日过去。 这天,元照正在练武场与朗明月切磋。 二人你来我往,招式间攻防有度,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朗明月手中的银色长剑突然“铮”一声脆响,竟被天狱刀拦腰斩断。 天狱刀虽未臻神兵之境,锋利却早已远超凡铁。 “这……明叔,对不住。”元照急忙收刀,脸上满是歉意。 “无妨。”朗明月摇摇头,指尖轻抚着断剑的截面,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惋惜。 对剑客而言,剑是第二生命,这把剑陪了他多年,纵使先前经元照重铸过,这般断裂仍是头一遭。 元照想了想道:“明叔,我回头再帮您重锻一次吧。 近来我的锻造术又精进了些,定能让它配得上您的身份。” 朗明月将断剑递过去:“那就有劳姑娘了。” 元照刚接过断剑,就见罗钦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老远就喊:“老板!出事了!天门镇要乱了!” 元照动作一顿,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 罗钦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您还是去五元老议事厅看看吧!那边有人闹场,都快翻天了!” “谁在闹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元照扬声唤道:“老狼!” 不远处趴着的巨狼闻声跃起,几步奔到她面前。元照翻身上狼背:“去议事厅。” “嗷呜——”老狼长嚎一声,四蹄翻飞,载着她直奔庄园外而去。 罗钦望着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朗明月:“明叔,您不去瞧瞧?” 朗明月走到一旁坐下,慢悠悠地擦拭着断剑:“姑娘已去,我去不去都一样。” 元照赶到议事厅门前时,只见黑压压聚了数百人,正吵嚷着要冲进去,场面混乱不堪。 亏得曲蝉衣带着治安司众人奋力阻拦,才勉强守住了防线。 闹事的这些人都是天门镇的那些小商小贩,大部分是新来天门阵的,也有小部分是天门镇本土商人。 俟斤浩然、费敬、潘凤与韩龙夫妇也已在场,俟斤浩然苦口婆心地劝着:“诸位稍安勿躁”。却被嘈杂声淹没。 潘凤挥着黑鞭猛抽地面,噼啪脆响也镇不住涌动的人潮。 “嗷呜!!!”忽听一声狼嚎,老狼驮着元照纵身跃起,竟从众人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厅门前。 “嗷呜!!!”它仰头再啸,恐怖的威压瞬间扩散,闹事者们霎时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元照冷冽的目光扫过人群,惊得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旁人或许能不惧,唯独元照,是他们打心底里怕的。 “你们在闹什么?”她沉声发问。 人群里一人强忍着惧意上前:“敢问元庄主,我们算不算天门镇的人?” “自然算。”元照点头。 那人梗着脖子质问:“那凭什么只有五元老能管事?我们就不能参与?以前天门镇从无管理者,如今既然要有,凭什么是你们?还有,以前经商从不用缴税,现在凭什么要交?” “你们缴税,我们就不缴吗?”费敬沉脸驳斥,“这都是为了天门镇的发展!” “谁知道你们缴没缴?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人群里有人嚷道。 “就是,就是!” “你们交不交税,我们又看不见,谁知真假。” “也许只是你们欺骗我们的把戏。” …… 人群中不住有人附和那人的话,场面再度变得嘈杂起来。 “放你娘的屁!”潘凤扬鞭抽去,将那人抽翻在地,“老娘犯得着骗你这种东西!” 那人趴在地上,死死瞪着潘凤,满眼怨毒。 不远处的茶楼包厢里,彭启丰等人正隔窗观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 李振钧抚掌道:“还是刘老板高招,不动一兵一卒,就让这群蠢商贩替咱们出头,看五元老团怎么收场!” 王明香忧心忡忡:“那位元庄主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王会长尽管放心。”刘福姚拍着胸脯,“鼓动他们的人,我早就送出天门镇了,绝不会留半点痕迹。” 几人相视一笑,计谋得逞的得意溢于言表。 议事厅前,元照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你们不是想问凭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们——” 她眼神一凛,双眸寒光乍现,右手猛地屈指。一股恐怖的吸力自掌心迸发,最先跳出来质问的那人顿时身不由己地飞了过去,被她一把扣住脖颈。 “咳……放开我!”那人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却撼动不了元照半分。 “你们真以为天门镇离了你们就转不了?”元照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人?”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脖子已被拧断。 这一幕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眼睛瞪得滚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 元照扬声道:“我们待你们不够宽厚?定的税率不够低?没有我们维护,天门镇能有今日的安宁?我看你们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天高地厚!” 她目光扫过人群,字字如刀:“敢在天门镇闹事者,一律杀无赦!其亲属全部逐出镇外,永世不得踏入! 蝉衣姐姐,动手。” 曲蝉衣闻言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身旁的古乘良低声提点:“别犹豫,下令。” 她咬牙喝道:“治安司听令——杀无赦!” “是!”整齐的应答声刺破死寂。 第103章 开杀戒 不过片刻功夫,治安司众人已将所有闹事者团团围住。 下一刻,血腥的屠戮骤然爆发。 寒光乍起,血花迸溅。 古乘良率先动手,最前排的闹事者尚未反应,人头已滚落在地,滚烫的血柱直喷后面的人满脸。 治安司其他成员见状,纷纷亮出獠牙扑向人群。哭喊声、尖叫声混杂着刀劈入骨肉的闷响,在空地上交织成一片炼狱图景。 经多日协同训练,治安司步法严谨,刀刀狠戾,队列推进毫无滞涩。 有人举棍来挡,被长刀连人带棍劈成两半;有人跪地求饶,刀锋已抹过脖颈;更有人想往巷子里钻,却被斜刺里冲出的治安司成员斩断。 砖石地上很快积起蜿蜒的血河,尸身层层迭迭堆起,断肢残臂与散落的兵器混在一起,被踩踏得血肉模糊。 为首的一名壮汉挥刀砍向两名治安司成员,逼退后刚想嘶吼着冲出去,却被曲蝉衣操控的白绫砸在背后。 一声痛苦的闷哼后,那人口吐血沫倒地,不甘又怨恨地看了曲蝉衣一眼。 曲蝉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做的没错!为了天门镇今后的安稳,她必须这么做,必须杀鸡儆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喧嚣渐渐平息。空地上只剩下治安司成员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未来得及死去之人微弱的呻吟。 毒辣的烈阳直射而下,将满地血色染成诡异的金红,五元老议事厅的漆黑大门在尸山血海中,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古乘良用布擦拭掉刀上的血污,收刀回鞘,朝着元照拱手道:“姑娘,幸不辱命。” 元照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虽武功资质平平,却是个可造之材。相较之下,曲蝉衣的善良让她多了一丝优柔寡断。 此时茶楼的包厢里,彭启丰等人脸色难看至极。 太狠了!那位元庄主实在太狠了,几百人说杀就杀,没有丝毫犹豫。 “咱们……该怎么办?”陈继昌声音发颤。 “静观其变。”刘福姚沉声道。 另一边,元照指着满地尸体对治安司众人下令:“核查他们的身份,将其家人全部驱逐出天门镇。至于这些尸体,吊到镇外曝晒三日,派人看守,谁敢去收尸,杀无赦!” 此刻,天门镇上所有关注这边的人,看向元照的目光无不充满畏惧。 元照曾庇佑天门镇,让这里日渐安定,纷争减少,混乱消散,在众人心中本是宽容仁慈的形象。 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是!”古乘良拱手应道。 元照拍拍老狼的脖子:“走,去三合帮。” 这件事背后是否有他人牵涉尚不可知,但必定有三合帮插手。 “嗷呜~”老狼长嚎一声,迈开爪子朝三合帮驻地狂奔而去。 三合帮驻地十分醒目,无需指引,老狼轻松找到了位置。 刚到驻地门口,就被守卫拦下:“什么人?这里是三合帮驻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元照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两个守卫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老狼,进去。” “嗷呜~”老狼不屑地瞥了眼倒地的守卫,姿态妖娆地扭着屁股,大摇大摆走进驻地。 一人一狼刚进门,就被一众三合帮帮众团团围住。领头的是副帮主彭启年——帮主彭启丰的弟弟。 彭启年不认识元照,却认得她座下的老狼——异界山庄庄主元照的宠物,常在天门镇溜达,他见过数次。 能骑在这狼身上的,想必只有……他拱手问道:“敢问可是元庄主?” “正是。”元照冷声回应。 “不知元庄主气势汹汹来我三合帮,所为何事?”彭启年沉声发问,语气带着怒意——他从元照眼中看到了对三合帮的轻视。 元照薄唇轻启:“杀人!” 彭启年脸色剧变:“我三合帮何处得罪了元庄主,让您如此张狂地要杀人?这天门镇难道没有规矩了吗?” “呵~规矩?”元照像是听到了笑话,“在天门镇,我就是规矩!你们既来天门镇,不守我的规矩,就得死!” 彭启年据理力争:“我三合帮自入天门镇,一直本本分分,何曾不守规矩?”他神情认真,不似说谎——哥哥彭启丰勾结他人、鼓动小商小贩闹事之事,从未向他透露。 元照眯起眼:“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你们帮主呢?” “帮主有事外出。”彭启年答。 “很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话音刚落,老狼发出一声怒吼,狂风骤起,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一众三合帮弟子掀翻在地。 随后,它驮着元照大摇大摆朝内部走去。 一路来到三合帮议事厅,元照才从老狼背上翻身下来,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一路追来的三合帮帮众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彭启丰很快收到元照闯入三合帮的消息,他焦急起身,朝其他人拱手:“诸位,我三合帮有要事,先行失陪。”说罢,脚步匆匆离去。 众人望着他焦急的背影,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彭启丰着急忙慌地赶回三合帮,刚到门口,就见弟弟彭启年正在大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彭启年一见他,立刻火急火燎地迎上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彭启丰沉声追问,心头已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说不清!那元庄主一来就打伤了门口守卫,进门就喊着要杀人,还说我们三合帮不守规矩!”彭启年语速飞快,满脸焦灼。 彭启丰越听,心沉得越厉害,脸色渐渐凝重。 “大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彭启年见他神色不对,语气陡然变沉。 “先别问这个,我去见她。”彭启丰避而不答,抬脚就往门里闯。 彭启年看着他躲闪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议事厅内,彭启丰刚进门就堆起满脸笑意,拱手道:“不知今日是什么风,竟把元庄主吹到了我们三合帮,真是让我三合帮蓬荜生辉……”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元照已欺至近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元庄主……您这是……做什么?彭某……何处开罪了您?”彭启丰竭力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发颤地求饶,脸上挤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说吧,今日之事,还有谁参与了?”元照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元庄主,您……说的是哪桩事?可否……给彭某一点提示?”彭启丰脸色涨得通红,故意装傻。 元照忽然轻笑一声:“你刚从外面回来,会不知道五元老议事厅门口刚发生的事?” 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此刻已传遍整个天门镇了吧。 “原来是这事?”彭启丰故作恍然大悟,连忙摆手,“可这事跟彭某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无关?”元照冷笑,“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狼,杀!” 话音刚落,老狼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门口一名三合帮弟子。 那弟子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狼口狠狠咬成两截,鲜血“噗”地喷溅在门柱上,瞬间染红了半根柱子。 “风儿!!!”彭启年目眦欲裂,嘶吼着扑向老狼,“畜生,我要你偿命!” 老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漆黑的狼毛猛地炸开,像披了层锋利的钢针。 彭启年的拳头带着破风锐响砸来的瞬间,老狼猛地弓起脊背,后肢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头狼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迎上去,血盆大口中森白的獠牙闪着寒光,直扑对方咽喉,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该死的畜生!”彭启年怒喝,左拳横挡胸前,右拳攒足十成力道猛砸狼头,拳风刚劲得竟撕裂了空气,发出细微的锐响。 谁知老狼身法诡谲至极,半空里硬生生拧转身体,避开拳头的刹那,粗壮的狼尾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啪!”一声脆响,正抽在彭启年腰侧。 他只觉一股巨力轰然涌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一丝血痕。 “畜生敢尔!”彭启年又惊又怒,再次猛冲上前。 他双拳翻飞如暴雨,招招直取老狼要害,拳影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可老狼的动作比他快了不止一筹,时而伏地疾冲,利爪瞬间撕开他的裤腿,带起一串血珠;时而纵身高跃,獠牙在他臂膀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几个回合下来,彭启年身上已添了数道狰狞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他的拳法虽刚猛,却连老狼的皮毛都碰不到,反倒像被戏耍般不断消耗着体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老狼突然发出一声震耳咆哮,猛地扑上他的肩头,尖利的狼爪狠狠抠进肩胛骨。 “啊——!”彭启年痛得惨叫,挥拳去砸,却被老狼顺势一甩,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老狼庞大的身躯已罩了下来,一只狼爪狠狠踩在他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温热的血液从彭启年口中喷涌而出,他只觉得力气正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厉害的畜生…… 他徒劳地挥舞着拳头,可手臂却越来越沉,最终四肢一软,彻底瘫在地上,只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老狼松开爪子,头上飘逸的黑发,用冰冷的狼眼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彭启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低吼,转身踱回元照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角,像在邀功。 “二……二弟!”彭启丰看着弟弟重伤倒地,眼睛瞬间红了,看向元照的目光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却又飞快掩饰下去,“元庄主……我真的没参与那事,求您……高抬贵手啊……” “你确定还要嘴硬?”元照面无表情地反问。 “元庄主,彭某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元照已再次看向老狼:“老狼,继续。” “嗷呜~”老狼毫不犹豫,纵身跳进三合帮弟子堆里,一爪子就拍死了一人。 元照转头看向彭启丰,眼神冰冷:“怎么样?还要继续嘴硬吗?” “元庄主……凡事需讲证据,您不能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三合帮头上!”彭启丰仍在嘴硬,声音里已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证据?我从不需要那东西。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说你参与了,你就一定参与了。” “老狼!” 随着她一声令下,又一名三合帮弟子已惨死在狼爪之下。 彭启丰只觉一股怒意直冲头顶,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显然已忍到了极限。 “你当真不肯松口?”元照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彭启丰再清楚不过,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就会有弟子丧命。 他看着元照步步紧逼的眼神,心中陡然生出一丝疯狂的狠意——下一秒,他突然暴起发难,一掌直拍元照胸口! “嘭!” 元照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 可让彭启丰魂飞魄散的是,自己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竟只换得对方纹丝不动,脸上甚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元照随手将他像扔垃圾般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就这点力道?” 她之所以安然无恙,全因身上那件由九转寒蚕丝与望月蛛丝织就的宝衣——玄丝羽衣。 此衣能隔绝一切内力,彭启丰掌中的内劲早已被挡在衣外,剩下的这点蛮力,又怎能伤得了她分毫? “怎……怎么可能?”彭启丰瘫在地上,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便是一品高手猝不及防挨他一掌,也绝无可能毫发无伤! 元照冷哼一声,语气再无半分温度:“老狼,杀!” “嗷呜——”老狼仰头长嚎,纵身跳进人群。这次它不再逐个施虐,而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开始疯狂屠戮。 三合帮弟子纵然拼死反抗,却哪里是这头凶兽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门口的青石板已被鲜血浸透,汇成蜿蜒的血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甜。 第104章 夜会 看着帮中弟子越来越少,尸横遍地,彭启丰终于撑不住了。 “够了!我交代!我愿意交代!”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元照闻言,抬手朝老狼示意。老狼立刻收了爪牙,血腥的杀戮瞬间停歇。 “我可以说,但元庄主得应我两个条件。”彭启丰死死盯着元照,眼中还剩最后一丝倔强。 “你说。”元照语气平淡。 “第一,放过三合帮其他人,此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参与,旁人毫不知情。” “可以,只诛首恶,不牵连无辜。”元照点头应下。 彭启丰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弟,声音发颤:“第二,救救我二弟彭启年。”他知道异界山庄有神医,这是唯一的希望。 彭启年躺在血泊里动弹不得,望着大哥的眼神淌满泪水——他清楚,大哥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换他活。 元照依旧干脆:“没问题,但你得保证,他日后不会心生怨怼,报复我异界山庄。” 彭启丰立刻看向弟弟:“二弟,大哥死后,万万不可记恨,更不能报仇!我落到今日地步,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嗬……大哥……我答应……”彭启年艰难点头,他明白,此刻不答应,不仅自己活不成,三合帮残余也难逃一死。 彭启丰转头看向元照:“望元庄主信守诺言。” “只要三合帮守规矩,在天门镇安分度日,我犯不着为难你们。”元照抱胸而立,语气不咸不淡。 听到这话,彭启丰彻底松了劲,断断续续报出同谋的名字:“沙海帮陈继昌、九岳门李振钧、驼铃商会王明香……”一口气说了近十人。 “倒是难为你们凑到一块。”元照听完冷笑,“没了?若被我查出漏了一个,后果你该清楚。” “再无他人。”彭启丰摇头。 “姑且信你。”元照看向老狼,“去把明叔和凌霄姐叫来。”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出三合帮。 片刻后,朗明月与曲凌霄跟着老狼赶来。 元照先指了指彭启年对曲凌霄道:“凌霄姐,劳烦看看他的伤。” 曲凌霄颔首上前,俯身查看彭启年的伤势。 元照又对朗明月吩咐:“明叔,去把沙海帮陈继昌、九岳门李振钧……还有百味楼刘福姚,全抓来。” “是!”朗明月拱手领命,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他是一品高手,抓这些人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元照面前便跪了一排人,正是陈继昌等人。 他们全被朗明月废了武功。 看到三合帮的惨状,又见彭启丰跪在元照面前,几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彭启丰,你敢背叛我们!”王明香咬牙切齿。 彭启丰却面无表情:“你我本就是临时合作,谈何背叛?”他都要死了,还在乎这点骂名? 众人心里直发慌——眼前这位可是说杀就杀几百人的狠角色,落到她手里哪有好下场? 刘福姚连忙膝行到元照脚边,哭喊着求饶道:“元庄主饶命!我都是被人挑唆的,绝非本意啊!”他想抱腿求饶,却被老狼龇牙吓退。 李振钧见他这副嘴脸,怒声斥道:“刘福姚!当初出主意的可是你!” “若非你们撺掇,我怎会出主意?难道聪明也有错?”刘福姚反咬一口。 一时间,几人互相攻讦,吵作一团。 “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精彩。”元照拍了拍手,看向朗明月,“明叔,把他们和闹事的人一起挂到镇外,别让他们轻易死了,什么时候晒死了,再把尸体还给他们的帮派。” “是!” “不要啊元庄主!我知道错了!”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 求饶声此起彼伏,朗明月担心吵到元照,直接脱下他们的鞋袜,用袜子堵住了他们的嘴。 元照最后看向彭启丰:“看在你招供的份上,不折磨你了,自裁吧。” “多谢元庄主。”彭启丰惨笑一声,一掌拍向自己胸口,当场气绝。 见此情景,剩下几人眼中只剩死寂。 将后续事宜交给朗明月后,元照带着老狼返回五元老议事厅。 门前的血迹与尸体已清理干净,俟斤浩然、费敬、潘凤和韩龙夫妇都在等候。 元照将鼓动闹事的真凶和盘托出。 听完后,俟斤浩然恍然道:“难怪沙海帮陈继昌曾找过我,想让我帮他们进五元老团,被我拒了。” 几人一合计才发现,九岳门李振钧找过费敬,驼铃商会王明香找过潘凤,百味楼刘福姚找过韩龙夫妇,目的如出一辙。 “他们竟是谋划了这么久!”潘凤沉声道。 “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费敬怒拍桌案。 众人商议后,决定将这些势力的罪行公之于众,也好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这时元照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诸位不妨听听。” “元姑娘请讲。”俟斤浩然道。 元照眯起眼,做了个握拳的动作:“既然他们不守规矩,我们也不必客气——不如将这些势力悉数吞并,如何?” 她答应过不伤害三合帮的人,却没说过不吞并三合帮。 留着后患?她可没这么蠢。 俟斤浩然几人眼睛一亮——是啊,如今几家头领尽死,群龙无首。 且等罪行公布之后,镇上百姓定会排斥他们,到时候他们进退两难,这时正好趁虚而入……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笑意。 一番商议后,分配结果定下。 驼铃商会归俟斤浩然。 俟斤浩然觉得,他也是时候他为自己留条后路了。 况且他并非没有野心之人。 总是屈居人下,不是长久之计。 正好趁着他在柏誉商会还有些权力,他可以趁势吞并驼铃商会。 其余沙海帮归费敬;九岳门归韩龙夫妇;百味楼及几个小势力归潘凤;最强最富的三合帮,则归元照。 没人跟元照争——毕竟她是主心骨,没有她,哪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情就这么定了。”元照站起身,语气意味深长,“至于怎么吞下这些地盘,就看各位的本事了。只是在自家地盘上若是失手……怕是有点丢面子吧?” 若是失败,这些势力迟早会成大患——这话,她没说出口,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从五元老议事厅出来,元照带着老狼返回山庄。 回了自己的小院,她推开屋角那只不起眼的梨花木柜,从中取出一本蓝皮厚册。 册子封皮泛着沉静的光泽,正是当初击杀暗影阁杀手飞鼠后,从其住处密室里搜得的轮回组织杀手名单。 指尖抚过冰凉的封皮,元照眸色微动——没想到这东西竟要用得这么快。 她并不打算亲自动手吞并三合帮。 一来,刚杀了彭启丰,其弟彭启年必怀怨怼,未必肯轻易臣服;若直接杀了彭启年,既违了与彭启丰的约定,又容易让三合帮人心涣散。二来,她终究是缺些可用的人手。 既如此,不如从外面请人。 借他人之手稳住三合帮局面,再步步渗透掌控,方为稳妥。 元照记得,名单上有位隐于黑石城的轮回组织杀手,实力不俗。 这般想着,她指尖捻开册页,细细翻找。一盏茶的功夫,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浅痕:“找到了。” 册页上写着:代号极狐,本名陶璋,男,三十有一,二品巅峰(如今是否突破尚未可知),轮回银牌杀手。不执行任务时化名桃枝,藏身黑石城一户瞎眼老者家中,认老者为义父。 元照取来纸笔,将陶璋的信息抄录清楚,又提笔写了封信。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出了小院,往前院去找罗钦。 罗钦被从面馆里叫出来后,用脖子上的汗巾擦着额头汗珠:“老板,你找我有事?” “替我跑趟黑石城如何?”元照道。 “好啊!”罗钦一口应下,“去那儿做什么?” 元照将信与地址递给他:“找一个叫桃枝的人,把信交给他。地址在这纸条上。” 罗钦接过看了眼,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定给您送到。” “即刻便出发吧。” “好嘞!”罗钦应声进屋,片刻后换了身利落衣裳,匆匆离去。 时光一晃便是三日。 这夜,月上中天,天门镇边缘的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 风早已歇了,死寂漫过沙丘,却在那片林立的木杆间凝住——杆顶悬着的尸体在远处零星灯火下,勾勒出僵硬的轮廓。 有的头颅歪垂,长发或胡须拖在木杆上,像凝固的蛛网;有的手臂松垮垂下,指尖几乎擦着砂砾,仿佛下一秒就要蜷爪抓取。 沙粒偶尔被风卷动,打在僵硬的布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倒像是那些悬着的影子在暗中磨牙。 空气里飘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钻进鼻腔时带着刺人的冷意。 “嘎嘎——” 几声鸦鸣突兀地划破寂静,黑影扑棱棱落在木杆上,低头啄食着那些早已冰冷的躯体。 元照静立在不远处,身侧的老狼耳朵忽然一抖。几乎同时,一人一狼眼中皆闪过寒芒。 左侧三丈外的暗影里,一道流光骤然射出——那是一柄潜藏于夜色中的匕首!寒芒刚现,已到元照喉前,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元照却似早有预判,右手微抬,五指如兰舒展,正是“天拂手”起式。 手腕轻旋间,指尖带起一圈柔和气劲,看似缓慢,却精准拂在匕首侧面。 “叮”的一声轻响,匕首轨迹陡变,擦着她颈侧刺空,那股凌厉杀意已被卸去七八分。 黑影一击不中,身形陡退,如鬼魅般折向右侧,匕首反握,直刺元照后心。 元照不转身,左手自腋下穿出,掌心外翻,五指屈伸间连变三种手型,或弹或拨,在毫厘间避开刃锋,指尖顺势点向黑影持匕的手腕。 黑影只觉一股绵密却浑厚的内力涌来,手腕一麻,匕首险些脱手,急忙变招后撤,肩头却已被元照指尖扫中。 “唔。”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半步,肩头衣衫被拂出个破口,渗出血丝。 元照并未下重手,因此对手仅是皮外伤。 他眼神一凛,身形再动,如青烟绕着元照游走,匕首寒光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杀网,招招狠辣,却始终沾不到元照半分衣角。 元照的“天拂手”愈发灵动,双臂开合间,时而如清风拂柳,柔中带韧;时而如流云聚散,变幻莫测。 无论黑影从哪个方向突袭,她总能以最省力的招式化解,指尖扫过之处,总有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其震开,既不让近身,又留着余地。 最后一式,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自元照头顶俯冲而下,匕首直刺天灵盖。 元照仰头,右手五指骤然合拢,又猛地张开,一股沛然内力化作无形气墙。 黑影撞在气墙上,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匕首被震得脱手飞出,人也被掀翻在地,手肘擦过地面,磨出一片血痕。 元照收了手,气定神闲地立在原地,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劲缓缓敛去。 黑影从地上跃起,一手捂着渗血的肩头,另一手按住擦破的手肘,眼中惊疑交加,死死锁住眼前的人。 他的匕首正被元照两指轻轻捏着,指尖微扬,那抹寒芒便“当啷”一声落在脚边沙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身手不错,”元照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差了些火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只是不知,该叫你陶璋,还是桃枝?” 这时她才看清,黑影脸上竟覆着一张狐狸面具,尖耳圆眼,在昏暗中透着几分诡异。 黑影——也就是陶璋——瞳孔骤缩,握着伤口的手指猛地收紧,咬牙沉声道:“你到底是谁?引我来此,意欲何为?” 元照语气里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打破了夜的紧绷:“莫要紧张。我约你前来,是想与你合作,并非要害你。否则,直接将你的身份捅破出去,岂不是更省事?” 杀手的身份如果暴露出去,那可是会死人的。 “合作?”陶璋的声音里满是诧异,面具后的眉头想必已紧紧蹙起。 “正是。”元照颔首。 “既是合作,”陶璋稳住心神,沉声反问,“阁下连姓名都不肯报么?” 元照坦然道:“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元照?”陶璋心头猛地一震,面具下的脸色霎时变了——竟是那位以“天狱刀”闻名的元照! 难怪刚才几招之内便轻松制住自己,这份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第105章 合作 陶璋实在不解,像元照这般声名赫赫的人物,怎会有兴致与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杀手合作。 “你想跟我合作什么?”他沉声问道。 元照接口道:“天门镇有个三合帮,主营珠宝、瓷器生意。我要你设法接近现任帮主,打入帮派内部,逐步掌控整个三合帮。” 陶璋挑眉反问:“我凭什么帮你?这对我可没好处。” 元照语气转冷,带着威胁:“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陶璋却毫不让步:“公布又如何?大不了换个身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元照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哦?那你那位义父受到波及,也无所谓?” 陶璋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镇定:“那又怎样?那老头子不过是我隐藏身份的工具,死了便死了,再换一个便是。” 元照语气里染上笑意:“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派人去‘解决’了他。” “你敢!”陶璋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元照终于笑出声来:“看来事实并非如你所说啊。” 陶璋对那位瞎眼老父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元照早已了然——别忘了,罗钦从前就是干情报这行的。 先前罗钦在黑石城找到陶璋后,并未立刻交出元照的信,而是悄悄观察起陶璋与他义父的相处。 他发现陶璋对义父照顾得无微不至,洗衣做饭、端屎端尿,事事亲为,数年如一日,从不嫌苦累。 一番打探后,罗钦得知,化名“桃枝”的陶璋,在附近竟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孝顺这回事,一两月或许能装,一两年也能瞒天过海,但数年如一日的孝心不改,若没有真情实感,绝难坚持。 陶璋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对义父,的确不止利用。 当年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杀手,仗着几分本事越级接了任务,结果任务失败,重伤昏迷在义父家门口。 是义父救了他。 之后他便以义子之名住了下来,说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起初确实只是想借义父隐藏身份,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义父无微不至的关怀,渐渐让他淡忘了杀手的身份。 他是孤儿,被轮回组织像机器般培养成杀手,从未感受过温情。而义父,却像真正的父亲般,给了他温暖与亲情。 后来他们的事被组织发现,组织为了警告他,毒瞎了义父的眼睛。 义父明知眼睛是因他而瞎,甚至猜到他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怪过他,依旧帮他遮掩。 这位义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正思忖间,元照话锋一转:“那我换个条件——我替你治好义父的眼睛,你为我所用,如何?” “不可能!没人能治好义父的眼睛!”陶璋根本不信。 “话别说太满。”元照看出他的动摇,“别人不行,我未必不行。你可知百花谷?” “百花谷?四绝之一——医绝百花仙子所在的百花谷?”陶璋心头一动。 “正是。”元照点头,“百花仙子的首徒正在我异界山庄做客,我可请她出手为你义父诊治。” “当真?”陶璋难掩惊喜——若是百花谷传人,或许真有希望。 “自然。”元照应道。 可陶璋转念一想,即便治好了义父,组织既能下手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要我办事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陶璋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收留义父进异界山庄。” 有了元照这等高手庇护,组织想必不敢轻易动手,况且他们也未必敢为了警告自己,得罪这样一位人物。 大不了,他日后再安分些。 “成交。”元照爽快应下。 陶璋却又起了疑惑:“元庄主,既然合作已成,可否告知,你是如何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按理说,像我这种级别的杀手,即便在组织内部,也只有首领才知道真实情报,其他人彼此最多只知代号。” 元照沉吟片刻:“告诉你也无妨。你可知‘飞鼠’?” 陶璋在记忆里搜寻半晌,才从角落捞出这个名字:“似乎听过。” 这种三流杀手,就算听到代号,他也从不会放在心上。 元照道:“我手里有份从他那得来的名册,上面记着轮回组织大量杀手的真实信息,从铜牌到金牌应有尽有,你只是其中之一。” 陶璋面具下闪过一丝疑惑——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会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但元照能凭名册找到自己,显然名册是真的。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具下的脸上掠过狂喜,目光灼灼地看向元照:“元庄主,既然要合作,不如彻底些?” “哦?怎么说?”元照面露疑色。 陶璋笑意盈盈:“不知元庄主对轮回组织首领之位,可有兴趣?若你想要,我能帮你夺过来。” 元照一愣,心中不由一动,却还是问道:“你既有本事夺位,为何不自己坐?” 陶璋摇头:“我只能辅助庄主上位。这信心,是基于您的实力——单凭我自己,就算夺了位,也坐不稳,轮回组织的杀手,可没一个是好惹的。” 元照瞥了他一眼:“你倒有自知之明。” 陶璋意味深长道:“干杀手这行,没自知之明的,都已经死了。” 他当初,不就是因为少了这份清醒,才差点丢了性命么。 “好,我答应你。这轮回组织首领之位,我确实想坐坐看。”元照痛快应下。 陶璋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一切得看百花谷的神医能否治好义父的眼睛。” “好,那就等你义父眼睛好了再说。” 此时的元照,还以为陶璋是在拿他义父的眼睛做筹码,与自己讨价还价呢。 天色渐亮时,元照与陶璋各自散去。 翌日深夜,陶璋背着义父悄然来到曲凌霄的医馆。 馆内,元照早已带着曲凌霄和阿青等候。 陶璋足尖一点,背着人轻捷地跃入院中,抬手轻叩房门,三声“笃笃”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吱呀”一声,阿青探出头来,见是他们便侧身让开:“是桃先生吧?请进。” “多谢。”陶璋低声应着,踏进医馆。 此刻他未戴那副狐狸面具,也换下了昨夜的夜行衣,只穿一身粗麻布衣裳。 他长相实在普通,皮肤粗糙,胡茬乱蓬蓬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往人堆里一站,转瞬就会被淹没。 “来了。”元照见他进门,笑着招呼。 陶璋点点头,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放下,轻声道:“爹,慢点。” “哎。”老者颤巍巍扶住他的胳膊。 曲凌霄指了指身旁的凳椅:“扶老人家过来坐吧。” 陶璋应着,扶着李老头一步步挪过去,不时提醒:“爹,当心脚下。” 李老头摸索着坐下后,曲凌霄便开始诊视。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指尖沾着微凉的薄荷药膏,悬在老人眼睑上方:“老丈,请眨眨眼。” “哎~”李老头依言闭眼,松弛的眼皮像枯树皮般堆起褶皱。 曲凌霄拇指按住他眼尾,食指轻轻掀开上眼睑——露出的眼白浑浊如蒙尘的玉,瞳仁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渍,外围还绕着圈极淡的紫。 “疼吗?”她从药箱取出一根金制探针,尖端细如发丝,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轻轻点向老人眼角。 李老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摇头:“不疼,就是眼里总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曲凌霄指尖一顿,屈指敲了敲他的眉骨,又按向后脑勺,见他始终没有痛觉,脸色沉了沉。 她取出个小巧瓷瓶,倒出三粒琥珀色药丸碾碎,调温水成糊状,用竹片细细抹在老人眼周。 片刻后,原本青灰的眼白竟浮起细密红点,像撒了把朱砂。 “是中毒。”曲凌霄语气肯定。 不愧是百花谷高徒,轻易便诊断出了病因,陶璋心头一喜,忙问道:“那可有的治?” “解了毒再调理,老丈的眼睛能复明。”曲凌霄话音刚落,陶璋脸上的狂喜还没焐热,又听她道,“只是这毒成分复杂,我一人恐难速效。” 陶璋脸上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难道治不了? “不过有阿青在就不一样了。”曲凌霄话锋一转,“你我二人联手,很快能解毒。” “对!有我和凌霄姐姐在,你放心!”阿青挺起胸膛,颇为自得。 跟着曲凌霄学了些时日,她不仅医术精进,对《百虫邪典》的研究也愈发深入。 新养的几条水蛭比从前厉害得多,其中就有能吸食毒素的“小黑”。 她先前那两条在治疗元明玥兄妹时,被透骨蚀身散毒死了,如今这几条可是她精心培育的新得力助手。 陶璋只觉得心像被风吹得忽上忽下,刚从云端坠下,又猛地冲上九霄。 他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所以……能治?” “能治。”曲凌霄点头。 “爹!您听到了吗?能治!你很快就能看见了!”陶璋眼含泪光,声音发颤。 李老头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哎,终于要能看见了……小桃,辛苦你了。” “儿子不辛苦,只要您能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噗嗤——”元照不合时宜地笑出声,“小桃?好别致的名字。” (w)陶璋脸一囧,扭头狠狠瞪她一眼。 元照见状笑得更欢,谁能想到轮回组织的银牌杀手,私底下竟叫这么个软乎乎的名字。 曲凌霄用胳膊肘撞了撞元照,转向陶璋二人:“开始治疗吧。” “有劳神医。”陶璋连忙应道。 李老头躺到一旁的木台上,元照将油灯塞到陶璋手里:“照亮点。” 陶璋老实地举着油灯,将其往前送了送,让曲凌霄能看的更清楚些。 曲凌霄打开针灸包,抽出金针,精准刺入老人眼周穴位。 片刻间,两只眼睛周围已扎了七七四十九根金针。 她屈指在老人头部按压片刻,随即双手悬于金针上方,内力注入的瞬间,四十九根金针齐齐轻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陶璋惊见义父眼周肤色渐渐变深,从苍白转为乌青——那是毒素在往双眼汇聚。 “阿青!”曲凌霄陡然喝一声。 “来了!”阿青应了一声后,立刻取出白瓷小罐,打开盖子,两只拇指大的漆黑水蛭爬了出来。 陶璋看得一激灵——这是哪门子治病法子? 曲凌霄却暗自感叹,《百虫邪典》虽邪门,但上面所记录的许多治病救人之法却着实独树一帜。 那位被百花谷逐出师门的师祖,当真是个天纵奇才。 在阿青的指引下,两条漆黑的水蛭扭动着滑腻的身躯,缓缓爬到李老头的眼睛周围。 阿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锋利匕首,寒光乍闪间,李老头眼下眼睑已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 两条水蛭像是嗅到了食物的气息,立刻迫不及待地蠕动过去,精准覆盖在伤口上,身躯一收一缩,贪婪地吸食着正往眼部聚集的毒素。 陶璋看得喉结微动,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这毒的烈性,与当初元明玥兄妹所中的透骨蚀身散不相上下。 可此刻两条水蛭却吃得酣畅,丝毫不见往日那般挣扎不适——阿青这些时日的精进,可见一斑。 其实对付中毒,只需请出朱睛冰蟾,便能轻松化解。 但阿青偏不愿如此:一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冰蟾是姐姐的宝贝,她不想轻易示人;二来,若事事都依赖冰蟾,自己哪还有锻炼的机会? 随着毒素被一点点吞噬,李老头眼周的乌青如同退潮般渐渐淡去。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鱼肚白时,那片乌青已彻底消弭。 阿青伸手捻起两只吃得圆滚滚的水蛭,将它们塞回白瓷罐中。 “怎么样?治好了吗?”陶璋立刻凑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 “哪有那么容易。”阿青白了他一眼。 曲凌霄一边轻巧地拔着金针,一边解释:“今日只是清了大部分毒素。老丈中毒太久,残余的毒还需慢慢调理排出。 况且毒素侵蚀日久,眼底已受损,还得靠后续针灸和药物慢慢修复。 等这两步都完成了,才能真正重见光明。” 第106章 除蛊 陶璋闻言朝曲凌霄拱手,语气恳切:“那家父的安危,就有劳神医费心了。” “放心。”曲凌霄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你是元照的朋友,我自当尽心。还有,我姓曲,叫我曲大夫就好。” “是,曲大夫。”陶璋再度拱手应下。 “哎,救你爹的可还有我呢!”一旁的阿青突然出声,带着几分不满,“你只谢凌霄姐姐,把我忘啦?” 陶璋忙转过身,拱手致歉:“也多谢姑娘。” 阿青双手抱胸,挑眉扬声道:“我叫阿青,是姐姐的妹妹。” 陶璋微怔——这姑娘的姐姐是谁? 虽觉这小姑娘有些跳脱,他还是依言道谢:“多谢阿青姑娘。” 阿青这才露出“这还差不多”的神情,嘴角悄悄扬起。 这时元照看向陶璋,话锋一转:“你义父我已安排到异界山庄安置,那么我们的合作,是不是该正式敲定了?” 陶璋应声:“你让我混入三合帮,暗中掌控它的事,我可以即刻应下。但图谋轮回组织一事,还需另一个条件。” “嗯?”元照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还有条件?”她误以为陶璋要临时加价,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外泄。 仅仅一瞬的威压,已让陶璋心口一窒,险些喘不过气。 他连忙解释:“元庄主稍安勿躁,容我说完。” 随即他转向曲凌霄,拱手道:“曲大夫,能否也为陶某诊诊脉?” 曲凌霄虽有疑惑,还是点头示意:“把手伸过来吧。” 陶璋依言递过右手,曲凌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诊视。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轻声道:“你也中毒了?” 但很快她又转变诊断结果:“不对,不是毒,而是……是蛊。” “不愧是神医。”陶璋面露赞叹。他曾请过多位大夫,皆说他身体康健,可自己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 曲凌霄转头看向阿青:“阿青,你来看看。” 所谓术业有专攻,论起毒虫蛊术,阿青比她更精通。 阿青点头上前,先是把脉,随即皱起了眉。 忽然,她伸手一扯陶璋的衣襟,露出他的胸膛。 “阿青姑娘,你这是?”陶璋慌忙双手护胸,神色窘迫。 “还能干嘛?检查身体啊。”阿青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那是什么表情?” 陶璋顿时尴尬——阿青才十四岁,尚未及笄,哪里懂什么男女避讳?是他想多了,实在罪过。 阿青避开他的手,指尖在他胸膛快速点了几下。 刹那间,元照和曲凌霄都见陶璋胸前鼓起一个鸽蛋大的鼓包,还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呃啊——!” 陶璋猛地痛呼出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小桃!你怎么了?”不远处坐着的李老头闻声踉跄起身,双手摸索着就要冲过来。 “老丈别急,”阿青连忙扶住他,“我们在给他治病,过程是疼了点,没事的。” “小桃生病了?”李老头更急了。 他早猜陶璋身份不一般,却不知他还中了蛊。 阿青扶着他往内间走:“我们正给他治呢。您刚清了毒,得好好歇着,我先送您去里屋,这里有我们呢。” 医馆原是三十六位姑娘的住处,改出的房间不少,腾出一间给李老头住绰绰有余。 李老头虽满心担忧,却知不能添乱,只好被阿青扶进了里间。 等阿青出来时,陶璋已不再痛呼,正捂着胸口坐在椅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确实是蛊。”阿青见此上前一步,笃定道。 曲凌霄追问:“可看出是什么蛊?” 阿青点头:“十有八九是三尸蛊。” “三尸蛊?”曲凌霄失声惊呼,“那不是传说中的蛊虫吗?我百花谷典籍记载,此蛊无解!” 三尸蛊一旦种入人体内,便会与宿主精、气、神相连,强行取出只会让宿主精气神同时衰竭而亡。 天下蛊虫千千万,三尸蛊绝对能排进前五。 陶璋闻言长叹,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口中喃喃自语道:“竟是三尸蛊……” 他早知所中之蛊厉害,却没想到是这传说中的凶物。 他看向元照,声音涩然:“元庄主,关于轮回的约定,还是作罢吧。” 元照不解:“为何?” 陶璋深吸一口气:“元庄主可知我为何会中这三尸蛊?” 元照心中一动,“莫非是轮回组织首领?” 陶璋点头:“正是!不仅是我,轮回所有杀手体内都有此蛊,这也是首领能绝对掌控手下的原因。 一日不除此蛊,我们便永远无法反抗他。若解不了这蛊,我们又何谈谋取首领之位?” 他原还指望百花谷的神医能有办法,如今看来…… 元照沉默片刻,转向阿青:“这蛊真的毫无解法?” 阿青沉吟道:“解法不是没有,只是对我们来说,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什么解法?”元照追问。 “三尸蛊无法强取,想要拔除,就只能让它主动离开宿主。而要让三尸蛊主动离开宿主,要么以母蛊下令,要么用绝顶高手的精纯内力引诱。”阿青摊手,“可绝顶高手屈指可数,咱们既不认识,也请不动啊。” 曲凌霄闻言心头一动——她师尊便是绝顶高手!可转瞬又摇头,师尊怎会为一个杀手出手?不一掌拍死他已是仁慈。 元照却低头陷入沉思:绝顶高手的内力……那她的灵力呢? 她的灵力连雪萼那样的存在都能吸引,或许对三尸蛊也有用? 她看向阿青:“用我的内力试试。” 阿青眼睛一亮:“对啊!可以试试姐姐的!”她虽不知元照的是灵力,却清楚其内力异于常人。 “可你只有一品修为,远不到绝顶境界。”曲凌霄皱眉劝阻。 元照浅笑:“我的内力比较特殊,或许能行。” “这……”曲凌霄还想再说。 阿青已拉着她的胳膊道:“试试嘛凌霄姐姐,反正试了也没损失,万一成了呢?” “那……好吧。”曲凌霄无奈应允,转头看向陶璋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方才阿青只是引动蛊虫,他就痛成那样,真要试起来,不知要受多少罪。 陶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只觉后背发凉——这眼神怎么回事? “那咱们开始吧!”阿青性子急切,指着旁边的木台对陶璋道,“来,躺上去。” 陶璋依言躺下,刚放平身子,就见阿青一阵风似的蹿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攥着根又粗又长的麻绳,绳头还带着些微毛刺。 “阿青姑娘,这是……”陶璋看着她举着麻绳走近,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 阿青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待会儿拔蛊会有点痛,怕你乱动坏了事,得先捆上。” 陶璋这才恍然——难怪方才曲凌霄看他时眼神异样,要用到麻绳,哪里是“有点痛”那么简单? 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他喉头动了动,莫名有些发慌。 阿青利落地解开他的上衣,粗麻绳很快将他四肢牢牢捆在木台边缘,绳结勒进皮肉,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她拍了拍手,转头对曲凌霄道:“凌霄姐姐,我引动蛊虫后,劳烦你立刻用金针封住它,要是让它窜遍小桃全身,可就麻烦了。” “小桃”二字入耳,陶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青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凝重神色。 “我要开始了。” 阿青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胸口,陶璋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紧,手脚在绳缚中微微挣了挣,麻绳摩擦皮肤的刺痛更添了几分焦躁。 医馆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火星的轻响,衬得他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忍着点。”阿青的声音低了几分,指尖凝起一缕近乎透明的气劲,悬在他心口半寸处。 曲凌霄已取来金针,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她屏息立于侧面,指尖微动,只待时机。 “开始了。” 阿青话音未落,指尖那缕气劲骤然沉入陶璋胸膛。 引动蛊虫只是第一步,如果不引动蛊虫,让它显露确切位置,后续也就没法说什么拔除了。 “呃——!” 陶璋猛地弓起身子,脊背几乎要离开木台,麻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咯吱”的呻吟。 心口处再次鼓起鸽蛋大的鼓包,三尸蛊在皮肉下疯狂窜动,像是有无数尖爪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剧痛顺着血脉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 “凌霄姐姐,就是现在!”阿青厉声喝道。 曲凌霄手起针落,快如穿花。 第一根金针精准钉在鼓包上方的膻中穴,鼓包猛地一顿。 第二根刺入左侧期门穴,陶璋痛呼出声,冷汗顺着下颌砸在木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剩余十根金针接踵而至,以诡异的角度扎入心口周遭大穴,织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封!”她指尖在最后一根针尾轻轻一弹,金针嗡鸣震颤,余音未落,那疯狂冲撞的鼓包像是撞进了铜墙铁壁,在圈内徒劳挣扎,再难挪动半分。 片刻后,鼓包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 陶璋的痛呼也低了,只剩粗重的喘息,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他咬出了血痕。 “暂时封住了。”曲凌霄收回手,额上也覆着层薄汗,“但这蛊虫戾气太重,金针最多能困半个时辰。” 阿青盯着那仍在微微起伏的鼓包,眉头紧锁:“它在蓄力,下次引动,只会更痛。” 陶璋瘫在木台上,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残存的痛感钻进骨髓。 手腕被麻绳勒出的血痕渗着血丝,他却浑然不觉——比起蛊虫啃噬五脏的滋味,这点疼实在算不得什么。 “姐姐,接下来就靠你了。”阿青转向元照,伸手在陶璋胸口比划着,“你这样……再这样……牵引它顺着气脉……” 元照听完,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双指并拢,指尖流转着淡淡的无色灵光,轻轻按在那个鼓包上,缓缓揉动。 灵力顺着陶璋的肌肤渗入血脉,那鼓包像是被什么吸引,轻轻颤了颤。 “嘶——”剧痛再次袭来,陶璋倒抽一口冷气。 “忍住!”阿青立刻低喝,“千万别惊扰了它,不然前功尽弃!” 陶璋死死咬住牙关,将到了嘴边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元照继续轻柔地揉动,更多灵力涌入,鼓包又动了动,陶璋额上的冷汗淌得更急。 接着,她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指尖贴着皮肤缓缓移动,神奇的是,那鼓包竟也跟着一点点挪动起来。 “凌霄姐姐,可以撤针了。”阿青轻声道。 曲凌霄颔首,右手如闪电般起落,顷刻间拔光了陶璋身上的所有金针。 此时,三尸蛊已被元照的灵力牵引着离开了心口,陶璋只觉身上像是卸下了千斤枷锁,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漫遍四肢。 那是蛊虫被灵力吸引,对陶璋的身体已经不感兴趣,自然主动断开了与他精气神的联系。 很快,鼓包被引到了陶璋的右肩。 阿青见时机已到,眼中精光一闪,双指并拢如剑,带着凌厉劲气猛地戳下,竟生生在陶璋的肩头戳出个血窟窿。 “噗嗤——” 她抽回手时,指尖已捏着一只漆黑的虫子。 那虫半似蚂蚁半似蝉,正是传说中的三尸蛊,在她指间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尖锐嘶鸣,直刺耳膜。 “阿青,快弄死它!”元照捂着耳朵喊道。 阿青却眼睛发亮,哪舍得下手?这可是罕见的三尸蛊,即便只是子蛊,也值得好好研究。 “姐姐,给它喂点灵力试试?说不定就安静了。”她仰头望着元照,语气里满是祈求。 元照无奈,凝出一团灵力递过去。 三尸蛊接触到灵力,果然瞬间安静下来,蜷缩在阿青掌心,体表竟隐隐泛起光泽。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姐姐!它……它从子蛊变成母蛊了!” 第107章 水渠修建计划 阿青一声呼唤,元照与曲凌霄立刻凑了过去,只见那只三尸蛊背上竟多了一道金色纹路。 元照讶异问道:“多了道金纹,就成母蛊了?” “嗯,子蛊是没有这条金纹的。”阿青点头应道,指尖仍爱不释手地拨弄着掌中的三尸蛊。 曲凌霄眉头微蹙,疑惑道:“子蛊怎会突然异变成母蛊?按理说,子蛊终生受母蛊操控,绝无独立的可能。” “应该是因为吃了姐姐的内力。”阿青猜测着,忽然抬头望向元照,眼中满是期盼,“姐姐,再喂它点内力好不好?” “行。”元照爽快应允,当即凝出一团灵力递到三尸蛊跟前。 那蛊虫猛地弹出细长口器,轻轻一吸便将灵力吞入腹中。 “这三尸蛊好生厉害。”曲凌霄不禁咋舌——寻常虫豸若是一次性吸纳这么多内力,怕是早已撑爆了,即便是玉蜂、金环鬼面蛛也难做到。 正说着,阿青忽然惊喜高呼:“你们看!金纹变明显了!” 元照与曲凌霄定睛看去,果然见那金纹愈发璀璨。 “姐姐,再给它喂一口!”阿青急切催促。 元照依言再送灵力,三尸蛊背上的金纹随之一点点明亮,渐渐从单条纹路向两侧蔓延,最终化作枝繁叶茂的树状图案。 直到第十六团灵力入腹,蛊虫才懒洋洋地蜷在阿青掌心,一副餍足模样。 此时它浑身甲壳已变得漆黑如墨,阿青用指甲轻戳,竟发出“邦邦”的硬物碰撞声。 “这三尸蛊怕是真的变异了。”曲凌霄道。 “嗯,寻常三尸蛊不长这样。”阿青点头附和。 “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缓过劲来的陶璋。 “来啦来啦。”阿青依依不舍地将三尸蛊收起,快步走到陶璋身边,先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又从曲凌霄手中接过一粒能够补充元气的药丸子,递到他嘴边,“来,吃颗丸子缓缓。” 陶璋此刻浑身虚软,只能任由药丸入喉。 阿青又取来一只白瓷罐,罐中立刻爬出一条成人小臂长短的白色水蛭——正是她那只擅疗伤的“小白”。 小白似乎闻到了陶璋伤口处散发的血腥气味,一点一点地爬向那里。 见这黏滑濡湿的大家伙,陶璋本就惨白的脸顿时白如面粉,并非害怕,而是生理性的不适。 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阿青嗔道:“躲什么?一个大男人怎这般矫情。” 陶璋苦着脸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 水蛭缓缓爬至他肩头伤口处,粘稠的体液渗入血肉,不过片刻,陶璋便觉痛感消退,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阿青见状轻哼一声:“现在知道我家小白的好了吧?可不是谁都有这福气呢。” 小白之所以会拥有这种神奇的疗伤效果,都是她不计代价投喂了大量珍贵药材的结果。 待伤口止血止痛,陶璋感激道:“多谢阿青姑娘。”有小白的粘液护持,他的伤口连药都不必上,只需简单包扎即可。 这时元照才转向陶璋:“如今你身上的三尸蛊已除,不妨谈谈我们的合作?” “自然。”陶璋点头。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计划。”元照问道。 陶璋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只需元庄主配合——把那份名单给我一份,我以极狐的身份引诱轮回组织的其他杀手来天门镇,届时由庄主出手制服。 等解除他们身上的蛊虫控制,我们再反过来用新的三尸蛊掌控他们。”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阿青方才收起蛊虫的方向——既然这子蛊能变母蛊,想必已有产子能力,而母蛊只能控制自身所产子蛊,轮回首领纵是高手,也解不了这新蛊。 只要掌控足够多的轮回杀手,他们便有了与首领分庭抗礼的资本,即便争位不成,也能让轮回组织一分为二。 而由他出面引诱,恰能凭借“极狐”的身份获取信任,远胜元照这个陌生人。 元照略一沉吟,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陶璋脸上露出笑意:“合作愉快。” 元照颔首:“合作愉快。” 之后,陶璋将李老头安置进异界山庄,自己则依着元照的嘱咐开始行动。 彭启丰一死,三合帮果然乱了阵脚,帮内人心惶惶,俨然成了一盘散沙。 恰在此时,三合帮押送一批珠宝途中,遭遇了沙匪突袭。 那伙沙匪实力强悍,即便彭启年亲自带队,也难敌其锋芒。 这批珠宝对三合帮而言关乎命脉——一旦有失,帮派必将一蹶不振。 危急关头,陶璋如神兵天降,凭一己之力击退沙匪,不仅保住了珠宝,更救下彭启年的性命。 实则,这伙沙匪是元照雇来的马帮成员所假扮,领头的正是曲凌霄。 她在天门镇开着医馆,平日极少显露身手,此番伪装起来,又不用百花谷秘传绝学,自然无人能识。 借着这份救命之恩,陶璋顺利赢得彭启年的信任,打入了三合帮内部。 在他的辅佐下,三合帮的颓势渐止,局势重归稳固。 毕竟陶璋混入帮中,并非为了搅局,而是为了真心助彭启年壮大势力。 数月光阴转瞬即逝,陶璋已彻底融入三合帮,每日与彭启年称兄道弟,亲密得仿佛一体。 彭启丰新丧,陶璋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缺。 与此同时,搬迁至天门镇的百姓与势力日渐增多,小镇比往昔繁华了数倍,面积也在飞速向外扩张。 人口激增,让五元老团下属的各部门越发繁忙。 但镇上虽人多,却无人敢造次——五元老议事厅那场血腥杀戮仍历历在目,谁敢拿性命冒险? 那些闹事者的尸体至今还挂在镇外的木杆上,早已风干成了警示。 只要是从外面来到天门镇的人,必然能看到那些在风中晃悠的干尸。 可人口暴涨也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水源告急。 从前小镇人少,一口水井尚能勉强支撑;如今人丁兴旺,那口老井早已供不应求。 幸好元照及时出手,暂解了燃眉之急——她凭借感应天地之力的能力,寻到浅层地下水,让人在镇上又打了两口新井。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绝非长久之计。 这日,五元老团齐聚议事厅,专议此事。 韩龙面色凝重:“照此情形,若天门镇人口持续增加,新打的两口井恐怕很快又会不够用。” 费敬大手一挥:“那就再打两口!” 潘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得轻巧。一地的地下水就那么多,若是水源不足,打再多井也是白费力气。” “那你说怎么办?”费敬烦躁地反问。 俟斤浩然、潘凤、费敬、韩龙四人长叹一声,皆低头蹙眉,一时无计。 这时,元照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诸位不妨一听。” 俟斤浩然抬头:“元姑娘但说无妨。” 元照看向身旁的扶苏,扶苏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一幅简易地图在桌上铺开。 “诸位请看。”元照站起身,指尖指向地图上一条粗重的线条。 俟斤浩然一眼便认出了那线条的含义:“那是……沧澜河?” 沧澜河发源于玉连山,横贯大草原,被誉为大萧的母亲河,一路奔腾向西,水势汹涌。而这条河,恰好有一段流经白玉城东北方向。 俟斤浩然出身大萧,自然不会不认得这条河流。 “正是。”元照点头,“我打算修建一条水渠,将沧澜河的水引入天门镇。一旦水渠落成,水源问题便再无后顾之忧。” “元姑娘这是在开玩笑?”费敬满脸难以置信,“您知道沧澜河离天门镇有多远吗?修这样一条水渠,根本不可能!” 潘凤也附和道:“是啊元姑娘,这提议我们不是没想过,可实在太不现实。 且不说所需的人力财力,以我们几家的实力根本负担不起。 单说天门镇及周边的干旱地貌,就算引来了水,也会很快渗入泥沙,根本存不住啊。” 众人皆反对时,俟斤浩然却问道:“元姑娘既有此提议,想必已有详细计划?” 元照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修这条水渠,对旁人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对我而言,绝非不可能。” 在场几人闻言,皆面露疑惑,不解她话中之意。 元照不再卖关子,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诸位愿随我去镇外一趟吗?” “愿同往。”四人齐声应道。 在元照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天门镇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沙漠。 “诸位且看好了。”元照说着将双手按在地上,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地面。 众人随即惊见,脚下的黄沙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飞速向两侧退开。 不过片刻,一道又深又宽的沟渠便赫然显现。 更令人称奇的是,沟渠的底部与两侧还在持续发生变化——松散的沙粒竟在灵力催动下逐渐凝结,最终化作平整坚实的石板。 “这……这……”费敬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圆了双目满脸难以置信,“我莫不是瞧见了神迹?” 其他人的神情也与他如出一辙,尽是震撼。 此时,在元照灵力的加持下,一段由坚固石板构成的沟渠已然成型。 费敬狠狠揪了把自己的脸颊,喃喃道:“我没在做梦……” 潘凤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沟渠边缘的石板,随即抬头望向元照,语气带着几分恍惚:“元姑娘,您莫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噗嗤——”元照被这话逗笑了,“我哪点像仙女?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吗?”她笑意未减,抬手示意道,“诸位不妨试试这石板的坚固程度,看看水流进来会不会渗进地下。” 她也是近来修为精进,才能借土之力做到这般地步。 理论上,她甚至能凭灵力将沙子直接化为琉璃,只是先前试过几次,都因修为尚浅未能成功。 韩龙闻言,纵身跃入沟渠,用力在底部踩踏数下,石板却纹丝不动。 他再加力道,石板依旧毫无反应。 于是他凝神运气,将内力灌注于腿部和脚掌,狠狠踏下——只听“咔嚓”一声,石板上终于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依旧未曾碎裂。 “好生坚固!”他赞道,抬头看向元照,“元姑娘是想以这种方式修建水渠?” “正是。”元照点头。 “只靠您一人?”费敬追问。 “那倒不是。”元照笑了笑,话锋微转,“我修水渠,自然不会白白给你们,给整个天门镇用。”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顿时陷入沉默。 确实,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良久,俟斤浩然才开口问道:“元姑娘想要我们付出什么?” 元照缓缓道:“你们四家共付我二十万两,这笔钱日后可从天门镇的税收里抽成抵扣,直到凑满为止。说白了,就是让整个天门镇的居民共同承担修渠的费用。” 她之所以不直接通过税收筹钱,是不想让水渠的存在暴露——那或许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她打算将水渠修在地下,再引至镇里的三口水井,如此便无人会察觉其中玄机。 “这……”四人面面相觑,再次沉默。二十万两分摊到四家,每家便是五万两,绝非小数目。 见他们犹豫,元照继续道:“你们该清楚,我只开价二十万两,已是看在交情上。 若用常规手段修这样一条渠,没有百万两根本拿不下来。 况且,你们若不同意,这水渠我照样会修,只是绝不可能给你们用。” 又是一阵沉默后,俟斤浩然率先打破僵局:“我同意元姑娘的条件!” 长远来看,这绝非亏本买卖。 水渠建成后,天门镇定会越发繁荣,他们将来的获利只会更多。 见俟斤浩然应下,韩龙也咬牙道:“好,我们晓月楼也同意。” 五万两虽多,晓月楼尚还拿得出。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俟斤浩然和韩龙都点头了,剩下两人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就预祝天门镇繁荣昌盛。”他伸出右手说道。 “祝天门镇——繁荣昌盛。” 其他人纷纷将手搭在元照的手背上,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108章 金牌杀手 修建水渠的计划一敲定,元照一行人便各自散去。 其余四家需即刻返程筹措资金,毕竟即便元照身怀异术,水渠之事也绝非一蹴而就。 选定在沧澜河的哪条河段修建水渠,勘探地形、规划最短最省力的水渠路线等等,这些都要详细规划。 这些繁杂事务,元照全交由四家分头办理。 没办法,她手下实在无人可用。 与俟斤浩然等人分手后,元照并未返回天门镇,而是转道去了镇子外不远的戈壁。 她抵达之时,已有一道身影等候在那里:黑衣劲装,腰间斜挎长剑,脸上覆着一张红色猴面具。 此人正是代号“火猴”的陈冕,轮回组织的金牌杀手,内力已臻一品,应陶璋之邀而来。 这数月间,在陶璋的协助下,元照已掌控了轮回组织的八名杀手,其中三品铜牌杀手六名,二品银牌杀手两名。 而陈冕是目前来赴约的唯一一个一品杀手。 据名册记载,轮回组织除去首领,总计也不过五名金牌杀手。 见来者是个姑娘,而非邀约自己的“极狐”,陈冕面具下的脸色骤然一沉:“你是谁?极狐在哪?” 元照歪头一笑:“我就是极狐啊。” “不可能!”陈冕语气斩钉截铁,“极狐是男子。” 轮回组织的杀手虽多互不相识,但极狐作为顶尖银牌杀手,绝非无名之辈,陈冕对他早有印象。 “你怎知极狐不是我伪装成男子所扮?”元照笑意不减。 “绝无可能,极狐到底在哪?”陈冕依旧笃定。 身为杀手,他们对人体肌理了如指掌,金牌杀手更是如此,男女之别,他一眼便能辨明。 他见过极狐,与眼前这女子绝非同一人。 “既然如此……”元照笑容骤敛,拔刀的瞬间已欺至陈冕身侧,天狱刀带着千钧之势劈落,“那就等你赢了我再说!” 刀风如墙般横推而出,陈冕却在刹那间运转身法飞退。 身为刺客,迅捷身法本是他的强项,后退同时,腰间细长铁剑已闪电出鞘,剑身泛着幽蓝寒光,直刺元照握刀的右腕。 “呵——”元照左脚猛地跺碎脚下风棱石,借势旋身,天狱刀顺势反撩。 这一刀看似刚猛,实则留了三分余地,毕竟她并不是要杀了陈冕。 刀背擦着陈冕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却将他掀得踉跄半步。 陈冕借着这半步空隙,身形骤然矮了半截,如狸猫般贴地滑行,细剑回刺元照膝弯。 他算准了这种大开大合的刀法难防下盘,却没料到元照竟屈膝一顶,膝盖重重撞上剑脊,震得他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好身法。”元照低笑一声,天狱刀突然下沉,刀尾重重砸在沙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数道细纹,沙砾如喷泉般涌起。 陈冕被气浪掀得腾空,刚想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元照已如影随形,刀身平拍而出。 这招看似缓慢,却封死了他所有腾挪角度,陈冕只能拧身侧翻,肩头仍被刀风扫中,顿时火辣辣地疼。 落地时他喉间发甜,已知受了暗伤。 但杀手的本能让他愈发冷静,细剑在指间转了个圈,突然脱手飞出——却未攻向元照,而是射向她身后的巨石。 “铛”的一声脆响,细剑反弹而回,角度刁钻地刺向她后心。 与此同时,陈冕身形化作残影,左手抽出靴中短匕,直扑她正面。这是他压箱底的“子母连环”,剑匕齐出,虚实难辨。 可元照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天狱刀反手后撩,精准磕在反弹的短剑上,将其荡飞。 紧接着她旋身直面陈冕,刀势陡然凌厉,刀刀劈向他周身要害。 陈冕的短匕在刀光中左支右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影渐渐被逼得缩成一团,鬼魅身法再也施展不开。 他看准一个空当,猛地矮身欲从刀下钻逃,元照却早有预料,手腕一翻,天狱刀以刀锷重重砸在他后颈。 这一击力道收得极巧,既没伤他性命,又让内劲瞬间冲散了他的气息。 陈冕只觉眼前一黑,短匕脱手,身子软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此人究竟是谁? 元照收刀而立,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人影,又望了望沉得更低的残阳,随即从腰间掏出一个灰色布袋,将陈冕装进去,扛起布袋朝天门镇走去。 归途上,有人见元照扛着布袋,疑惑问道:“元庄主,您这扛的是什么?” 元照笑答:“打了一头狼。” 那人惊讶道:“呦,这么大一头狼,看着怪沉的,要不要我帮您扛回去?” 元照笑着摇头:“不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就这样,元照扛着这只大块头的“狼”回到了医馆。 迷迷糊糊中,陈冕意识渐醒,睁眼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上半身的衣服也不翼而飞。 紧接着,他对上了两双眼睛:一双属于轻松击败他的小姑娘,另一双来自眼角带疤、笑容有些瘆人的少女。 “你醒啦?”击败他的姑娘先开了口。 “你们要做什么?”陈冕有些紧张。看这架势,莫非是要劫色?别这样,他年纪大了,可承受不住。 陈冕今年四十八,已是快五十的人了。 听到他的询问,阿青笑着说:“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想先听哪个?” 陈冕抿唇不语。 阿青撅了撅嘴,觉得有些无趣:“既然你不想选,那我就先说了。好消息是,我们会帮你解除体内的三尸蛊。” 等等?陈冕一愣。 她们怎么知道自己身中蛊虫?是极狐说的? 还有……自己中的竟是传说中的三尸蛊?若真是如此,真的能解?这小丫头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试图运转内力挣脱绳索,却惊觉丹田被封,一丝内力也调动不起。 穴道被封了? 他又想运转心法冲穴,阿青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别费劲了,我姐姐的点穴手法冲不开的,强行冲穴只会让你身受重伤,经脉受损。” 见陈冕面露怀疑,阿青继续道:“看来你不信?行,那我先帮你拔除三尸蛊。” 说着,她便在陈冕身上忙活起来。 有了多次拔除蛊虫的经验,如今的阿青已无需曲凌霄辅助,凭借这段时间精进的医术,独自施针便能封住三尸蛊。 在元照的配合下,陈冕经历一番痛苦后,三尸蛊被成功取出。 后来取出的这些蛊虫,阿青都没费心培养成子蛊,而是当作饵食投喂了那只母蛊——蛊虫培养本就不易,尤其要分子蛊母蛊,养太多既浪费精力,又耗费资源,更要耗损姐姐的内力。 蛊虫被取出的瞬间,陈冕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取出来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取出来了? 虽然过程痛苦,但只要能除蛊,这点痛算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元照和阿青,这两位姑娘究竟是谁?竟连传说中的三尸蛊都能拔除! 对上陈冕满是惊惑的目光,阿青扬唇笑道:“怎么,现在信了?” 陈冕眉头紧蹙,声音因刚经历过剧痛而带着微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两人费尽心机为他除蛊,必定另有所图。 阿青却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白瓷酒盅:“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啦。” 说着,她将酒盅凑向陈冕胸膛,一只细长的蛊虫立刻从盅内爬出,在他皮肤上蜿蜒游走。 “三尸蛊!你们要做什么?”陈冕失声惊呼。 “给你下蛊啊,还是三尸蛊。”阿青笑得一脸天真,话音未落,那蛊虫已咬破他的皮肤,一点点钻进肌理。 “啊——!”剧烈的痛苦再度席卷全身,陈冕这才恍然,原来对方是想换蛊控人,让自己为她们所用。 他咬牙切齿道:“所以……极狐也是被你们这样控制,才替你们传讯引我来的?” 一旁沉默许久的元照忽然摇头轻笑:“这你就猜错了。极狐虽为我所用,我却从未用蛊虫辖制他。” 陈冕强忍着痛楚,喉间挤出话语:“他敢背叛首领……首领绝不会放过他……” 元照笑而不语。 “我……绝不会如你们所愿!”陈冕梗着脖子道。 阿青冷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你!莫非你想尝尝这三尸蛊发作的滋味。” 听到这话,陈冕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体内的三尸蛊虽未曾发作过,但他亲眼见过首领用三尸蛊惩戒组织内的其他杀手,那种惨绝人寰的场面,他绝对不想经历。 元照见状,缓声开口:“你跟着谁做事不是做?我可以许诺你,只要乖乖替我办事,时机一到,我便为你彻底解蛊,还你自由身。” 这话,她并非只对陈冕说过。 此时三尸蛊已完全钻入陈冕体内蛰伏,剧痛骤然消退。他眼神微动:“当真?” “自然当真。我别的不敢说,诺出必行。”元照语气笃定。 陈冕沉默片刻,终究别无选择。 至少跟着眼前这位姑娘,还有一线重获自由的希望,总好过在首领手下永无出头之日。 “很好,是个识时务的。”元照颔首,朝阿青抬了抬下巴,“阿青,给陈先生松绑。” “好嘞!”阿青应着,麻利地解开绳索。 陈冕撑着木台坐起身,拱手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元照。这是我妹妹赵元青。”元照言简意赅。 陈冕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元大师!”难怪能轻易击败自己这个金牌杀手——元照是锻造大师的消息,早已经百物阁传遍江湖。 “大师二字愧不敢当,不过虚名罢了。”元照谦逊道。 她虽非真大师,却不会否认这称号带来的便利,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提升技艺,早日配得上这名号。 陈冕又问:“元大师,不知您从何处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他的疑惑与先前的陶璋如出一辙——轮回组织杀手的真实信息唯有首领知晓,首领为了掌控他们,绝不可能外泄。 元照神秘一笑,避而不答:“这便恕难奉告了。” 陈冕在异界山庄待了两日便离开了。 元照让他依旧隐姓埋名,若轮回组织派下暗杀任务,照常接取——如今时机未到,还不宜对轮回贸然动手,一切需从长计议。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等待其他四家勘测沧澜河至天门镇路线的日子里,元照开始秘密在天门镇地下建造蓄水池,以备将来水渠通水后储水之用。 为防止大规模开挖导致地面坍塌,她凝聚出无数粗壮的石柱支撑岩层。 日复一日操控泥土砂石化为坚石,元照发现自己对灵力的掌控愈发纯熟,甚至比打坐修炼更见成效。 无数个日日夜夜后,一座层层递进的地下蓄水池群终于落成,水流可在池间循环流动,避免了活水变死水的隐患。 转眼半年过去,四家关于沧澜河的勘测终于完成,水渠路线在反复商议后敲定。 这日,元照与俟斤浩然、费敬、潘凤及韩龙夫妇选定吉日,一同来到异界庄园的地下。 水渠的起始点便设在此处,由异界山庄掌管,这意味着他们握有随时截断水源的权力。 地下洞窟内,众人并肩而立。 整个洞窟已被元照凝为坚硬石质,浑然一体,绝无崩塌之虞。 俟斤浩然环顾着整座地下空间,林立的一根根粗壮的石柱,还有层层迭迭的蓄水池,让他忍不住感叹: “神迹!当真是神迹!有时我都要信了潘帮主当初的话,元姑娘莫真的是仙女临凡?” 龙素问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除了仙女,谁还能造出这般神迹来?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元照闻言轻笑,“俟斤会长、龙前辈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女,一些微末手段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咱们正式开始动工吧!” 说着元照走到了计划好的水渠起始处,其他五人紧随其后。 元照深吸一口气之后,将双手按在前方的石壁上,灵力像是潮水一般向外输送,只见石壁立刻开始发生变化。 第109章 罗钦的请求 在土系灵力的催动下,一条隧道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显现出轮廓。 这条隧道呈半椭圆形,高度大约有2.5米,横向的直径则在2米左右。 隧道刚一成型,其表面的泥土便迅速凝结,片刻之间就化作了坚硬的岩石。 与此同时,一道深深的水渠在隧道底部形成,深度约莫3米。 水渠的两侧各留出一条通道,可供人在隧道内部行走。 大约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后,一条长达两百米的隧道已然完工,而元照则坐在一旁打坐,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连续动用灵力修建隧道长达两刻钟,已是元照目前的极限,两刻钟过后,她体内的灵力便已消耗得一干二净。 打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元照体内的灵力才彻底恢复过来,此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见元照起身,韩龙不禁感叹道:“元姑娘辛苦了。”虽说元姑娘修建这水渠的过程宛如施展神迹,但其中的辛苦也实实在在,难怪要让他们凑齐20万两的修建费。 只是从天门市到沧澜河的距离来看,这项工程恐怕在短时间内很难完成。 元照没有否认韩龙的话,只是说道:“诸位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暂且先回去,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修建水渠这件事,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完成,所以你们天天来这里,只会耽误各自的时间。” 俟斤浩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元姑娘了,告辞。”说着,他朝元照拱了拱手。 潘凤也拱手说道:“修建水渠并非一日之功,还望元姑娘不要过分操劳。” “元姑娘,告辞。” “告辞!” …… 说着,众人便各自离开了这片地下空间。 这片地下空间被元照命名为“圣堂”,它将是将来整个天门镇的生命之源。 圣堂的出口是一段向上盘旋的螺旋阶梯,顺着阶梯回到地表之后,俟斤浩然几人出现在了一座完全由石头搭建而成的石屋之中。 此时的石屋里,朗明月正悠闲地坐在桌前品茶。 由于圣堂将来对天门镇至关重要,所以出入口今后都将由朗明月这位一品负责看守。 看到朗明月,俟斤浩然几人纷纷向他拱手问好。 “朗先生。” “朗先生。” …… 朗明月虽然只是元照的仆人,却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俟斤浩然等人自然不敢对他有丝毫不敬。 朗明月朝几人点了点头后,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低头品茶,几人见状,便自行离去了。 其实石屋中,除了朗明月,还有一个人在,那就是陶璋的义父李老头。 他被元照安排在这里,给朗明月打打下手,平日里做些打扫卫生之类的活计。 如今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光明,但因为年老体衰,只能干些轻松的活计。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天,元照带着些许疲惫从圣堂里走了出来。 经过一天的努力,她差不多修建了1000米左右的水渠,按照这个速度,要修建到沧澜河边,恐怕得需要两年多的时间。 总之只能慢慢来了,毕竟这项工程实在太过浩大。 回到小院洗了个澡,元照来到食堂,和大家一起享用晚膳。 这时,采蘩端着餐盘坐到了元照的对面。 她神神秘秘地伸长脖子凑到元照跟前,低声说道:“老板,最近罗钦那家伙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元照面露疑惑,“怎么个不对劲法?” 采蘩回答道:“他老是走神,送餐的时候撞了好几次客人,还差点把一碗面全洒到客人身上,以前他可从来没出过这种岔子。” 说曹操曹操到,正好这时罗钦也端着餐盘出现在不远处,于是元照朝他招了招手。 “罗钦,过来一起坐啊。” 罗钦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端着餐盘坐到了采蘩的旁边。 元照一边吃饭一边问他:“听采蘩说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吗?” 罗钦闻言看了采蘩一眼,采蘩顿时心虚地别开了脸,这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打小报告一样。 罗钦从采蘩身上收回目光,低头沉默了十几秒,随即抬头看向元照说道:“老板,我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元照疑惑地问道。 “请您救救晓空空。” “晓空空怎么了?”元照更加疑惑了。 罗钦苦恼地说道:“他失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肯定是出事了!” 罗钦虽然已经被百晓门逐出师门,但手上到底还留着一点在百晓门的人脉,他一直托人帮忙打听晓空空的消息,可始终没有任何音讯。 不过三个月前,他收到从前一位师兄传来的消息,说晓空空曾在幽州逐鹿郡一带短暂现身过。 收到这个消息后,罗钦立刻就猜到了晓空空去那里做什么。 之后罗钦拜托那位师兄继续帮他关注晓空空的行踪,然而晓空空在进入逐鹿郡之后,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彻底没了音讯。 于是罗钦严重怀疑,晓空空已经遭遇了不测。 毕竟…… “你不是一直待在天门镇吗?怎么知道晓空空出事了?”元照疑惑地问道。 “哎呀,我以前不是干情报这行的嘛,手上还是有点人脉的。”罗钦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连晓空空的行踪都能掌握,一般的人脉恐怕做不到吧?”元照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罗钦目光躲闪。 薅前师门羊毛这种事,他可不能轻易说出去,不然肯定会被前师门追杀的。 元照见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道:“晓空空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哎……”罗钦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元照问道:“元姑娘,你可知晓空空的师父是谁?” 元照自然知道,她点了点头回答:“盗圣姚圣。” 盗圣姚圣当年的名声可比晓空空还要响亮得多。 “正是!就是盗圣姚圣!”罗钦沉声说道,“世人都以为盗圣姚圣早就已经过世了,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那位盗圣竟还活着?” 罗钦点了点头。 他和晓空空从幼年时就已经相识。 他们无父无母,从小跟着一个老乞丐四处乞讨,老乞丐给他们取名叫猫奴儿和狗剩儿。 后来老乞丐去世,两人便相依为命。 但命运却让他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一天,两人因为分头乞讨而分开,之后晓空空就被路过的姚圣看中,并且强行带走了。 后来罗钦因为四处找不到晓空空,晕倒在了大街上,最终被百晓门收留,成了百晓门的弟子。 从此之后,两人一个化名晓空空,一个得名罗钦,就此天各一方。 多年后,晓空空的名字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罗钦这才通过百晓门的情报得知了昔日好友的消息,两人就此重聚,并且还互相合作。 元照又问道:“那盗圣活着这件事,和晓空空遇到危险有什么关系呢?” 罗钦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危险就来自于这位盗圣。” 其实这些年,晓空空四处偷盗得来的大量财富,他自己一个铜板都没捞到,全都送给了他师父姚圣。 这也是晓空空明明经手过大量财富,却连几个铜板都十分爱惜的原因,他根本就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富有。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小时候是乞丐的缘故。 因为感念姚圣多年的养育之恩,晓空空对姚圣几乎是言听计从。 于是这么多年来,姚圣不断要求晓空空四处偷盗财宝贡献给他,甚至在晓空空因为偷盗太多而被江湖上的人四处追杀,他也不管不顾。 罗钦早就看出这姚圣不怀好意,因此曾多次想要说服晓空空脱离他的师父,可晓空空始终犹豫不决。 姚圣对他的养育之恩,他始终铭记在心。 后来有一天,晓空空给他飞鸽传书,说自己累了,想要离开一段时间(就是他待在天门镇的那段时间),他还以为晓空空想通了呢。 没想到他如今竟然又回到了他师父身边。 晓空空的师父就住在幽州的逐鹿郡。 罗钦眉头紧锁,面露忧愁地说道:“晓空空失踪了那么久,现在回去,他师父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元照听完有些疑惑:“那个姚圣要那么多财富做什么?晓空空这些年偷盗所得,恐怕不在少数吧?” 罗钦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不仅他不知道,就连晓空空这个当徒弟的都不知道。 晓空空一向对他知无不言,他师父还活着这件事,也只告诉过他一个人,他曾经问过晓空空这个问题,晓空空却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元照听完罗钦的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抬眼道:“所以……你觉得晓空空此刻可能在他师父手里,并且他师父还有可能对他不利?” “不错。”罗钦颔首,神情凝重。 “你想让我出手,把他从师父那儿捞出来?”元照又问。 “是,老板,只有您能救他了。”罗钦再度点头,语气添了丝恳切。 “可我凭什么帮你?”恰在此时,元照放下碗筷,瓷筷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罗钦眉头紧蹙:“晓空空在你这儿当了这么久的店小二,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他遇险?” 元照往后倚在椅背上,右腿随意搭在左腿上,语气淡得像水:“你也说了,他不过是个店小二。” 这话自然当不得真。 养条狗尚且有几分情分,何况晓空空这些年帮了她不少忙?救是肯定要救的。 只是她素来习惯了利益最大化,不从罗钦身上榨出点好处,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我可以给你钱,我有钱,我有很多钱的。”罗钦急忙道。 在百晓门混了这些年,他没少动用师门资源捞钱——没办法,小时候穷怕了,如今虽爱享受花了不少,三五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和扣扣搜搜的晓空空不同,罗钦是个享乐主义者,既然有钱就一定要痛快地花出去。 元照却摇了头:“我不要钱。” 刚到手二十万两,这点银子她还真瞧不上眼。 罗钦愣了愣,老板这是转性了?他明明记得她很喜欢钱啊! “那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给你!”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指向他:“我要你。” 罗钦下意识双手抱胸,一副坚守贞操的模样:“老板别开玩笑!我卖艺不卖身的!” 元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要你真正效忠于我。” 这罗钦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是个难得的人才——上次打探陶璋的消息,若不是他敏锐察觉到李老头的重要性,自己未必能顺利拿下陶璋。 虽说现在他在面馆当小二,可元照清楚,那不过是他为等待晓空空回来的权宜之计,并未真正归心。 如果晓空空不回来,他恐怕很快就会离开。 罗钦沉默了。他向来爱自由,从没想过投靠任何势力。可……晓空空还在险境里…… 元照眯眼瞧着他:“如何?你若应下,我即刻跟你去救人。” 罗钦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好友。 取舍间难如登天。 元照静静等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约莫一刻钟后,罗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好,我答应。” 元照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是重情义的汉子。” 一旁的采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抿嘴笑了。 她虽不敢说全然懂老板,却也知道,就算罗钦不应,老板也定会去救晓空空的。 “好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咱们不日出发。”元照对罗钦说道。 “好嘞~”罗钦激动地端起餐盘,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望着罗钦的背影,元照心想:既然要出发去营救晓空空,那么修建水渠的计划就势必要暂时耽搁了。 不过人命关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晚一分,晓空空可能就多几分危险。 现在还不知道那盗圣姚圣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110章 驿站再遇 拿定主意后,元照将一切准备妥当,次日便决定与罗钦一同启程。 同行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阿青、老狼,以及青衿、启明、长庚、维夏四位姑娘。 元照一直希望那三十六位姑娘能多出去见见世面,而非一辈子困在天门镇的异界山庄里。 上次她带了攸宁与攸乐,所以这次便选了青衿四人。 四位姑娘得知能随行时,既对外面的世界满心憧憬,又难掩几分忐忑。 至于阿青,元照本不打算带她,却架不住她执意要跟着——幽州距边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甚久,阿青实在受不了与姐姐分离这么长时间。 后来元照转念一想,路上有位大夫在侧,的确能让人安心不少,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清晨,前院门口停着四辆马车,青衿几人正忙着往车上搬行李。 此番远行,需要带的东西非常之多,除了沿途要换洗的衣物,还要准备足够的食物。 阿青还在一旁独自打理她那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她的惨白,四辆马车中的一辆便是专门用来给她装这些物件与药材的。 元照站在马车前,正与元明玥、元明煊、扶苏、燕燕、采蘩、朗明月和曲凌霄道别。 “元照,一路顺风。”元明玥语气里满是不舍。 元照点头应道:“我会的。明玥姐,面馆的生意就交给你和采蘩了。” “你放心,等你回来,保管面馆生意更红火!”元明玥笑着保证。 采蘩也连忙接话:“老板尽管安心,有我在呢!” 元明玥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道:“对了,我给你备了些烤肉调料,路上想吃烤肉,直接撒上就行,很方便。” 元照顿时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离家后,就尝不到明玥姐的手艺了呢。” 如今她与元明玥、元明煊姐弟相处得愈发自然。 “放心吃,我备了不少,够你们吃到回来。”元明玥笑道。 元照笑着点头,又转向元明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在学堂里好好跟夫子念书。” “嗯!我会的,元照姐姐。”元明煊用力点头。 她又看向朗明月与曲凌霄:“明叔,凌霄姐,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朗明月郑重承诺:“姑娘放心,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异界山庄一砖一瓦。” 元照无奈摇头:“您这话说的,别总提死啊活的。山庄虽重要,但你们的性命更要紧。” 朗明月听了,心中暖意涌动。 曲凌霄笑着接话:“元照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照看呢。” 以她的实力,只要不是超一品高手来犯,尽可应对。 元照安心道:“有凌霄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最后她看向扶苏与燕燕:“扶苏,五元老团那边的事务,你多盯着些。” “是,您放心。”扶苏郑重应下。 “燕燕,山庄里的事务劳你多费心。” 燕燕听了,只觉肩上担子不轻,神情一凛应道:“是,老板!” 元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时青衿几人已搬完行李,扶苏朝着她们嘱咐:“青衿、启明、长庚、维夏,路上照顾好老板和小老板。” “知道了,扶苏姐姐!”四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时候不早,该出发了。”元照说着,腰挎天狱刀与天蛇刀,翻身跃上老狼的后背。 罗钦、阿青与四位姑娘也陆续上了马车。 “嗷呜——”老狼一声长吟,车队缓缓驶离小镇,朝着远方进发。 出了天门镇,越过黑石城,元照一行人接下来要穿过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幸好沙漠深处纵贯着一条通向外界的官道,只需沿此道一路向西南行进便可,不用担心在沙漠里迷失方向。 转眼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元照她们眼中所见,唯有漫天黄沙翻涌。 阿青掀开车帘,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问道:“姐姐,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穿出这片沙漠啊?” 元照摇了摇头。 她也是头一回走这条路。 这时,正驾着最前一辆马车的罗钦应声答道:“约莫还有十来日。”他常走这条官道,心中自有计较。 “啊?还有这么远?”阿青脸上顿时浮起几分不耐。 罗钦却又道:“我记得前头有处绿洲,那里有座驿站,咱们正好去那里休整一番再赶路。” “绿洲?”阿青眼睛一亮,兴致顿时提了起来,忙追问,“远吗?” 罗钦摇头说道:“不远了,大约半天路程。” “那咱们快些走!”阿青雀跃道。 “好嘞!”罗钦应了一声,扬鞭轻抽马臀,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那座驿站。 驿站所在的绿洲面积不大,四周并无人家,唯有这一座孤零零的驿站矗立着,供往来旅客歇脚补给。 马车刚停在驿站门口,阿青便伸长脖子往院里张望,却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喂——有人吗?”罗钦朝着院内喊了一声。 呼声未落,院里便走出个伙计打扮的青年。 “原来是客官到了!快请进。”他说着将半掩的院门彻底推开,引着元照她们把马车赶进院子。 车马停稳后,罗钦问那青年:“今日就我们这拨客人?” 青年懒洋洋地应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十天半月能过拨人就不错了,哪能天天热闹。” 罗钦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都进来吧。”青年招呼着众人往屋里去。 刚走到屋门口,阿青忽然指着院墙角落低呼:“姐姐快看!是他,那个乞丐!” 元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墙根下瞧见了那个曾受爷爷照拂、又在奇麟城和她们偶遇过的乞丐。 他蜷缩在那里,瞧着似乎比先前更显苍老。 见几人盯着乞丐看,青年笑着解释:“这是前几天我们驿丞从外面拾回来的,当时他在沙漠里晕过去了,大人瞧着可怜。” 寻常驿站本该有驿丞、驿卒、驿夫、兽医、厨师杂役等各司其职,可这处驿站因地处偏僻,往来人稀,只留了驿丞、一名驿卒和一位厨师,总共三人。 眼前这青年,便是那名驿卒。 此时那乞丐听到谈话声,缓缓睁开眼,望见元照与阿青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青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转头问元照:“姐姐,咱们要帮帮他吗?” 不知怎么的,每每看到这乞丐,她都不自觉感到一丝亲切,她将这感觉归因于乞丐曾受过爷爷的照拂。 元照笑了笑:“你想帮便帮吧。” 阿青点点头,转向驿卒道:“大哥,麻烦你给他烧点热水洗个澡,找身干净衣裳换上,再备些吃食。”说着朝青衿递了个眼色。 青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串铜板递给驿卒。 驿卒喜滋滋接了:“好嘞!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姑娘真是心善!” 众人走进驿站后,便由驿丞出面接待,那驿卒则按阿青的吩咐,转身去给乞丐烧水了。 在驿丞的引带下,元照她们定下三间房——元照与阿青一间,罗钦独住一间,青衿和启明一间,长庚与维夏一间,打算在此歇上一夜再赶路。 等阿青她们在房间里安顿好出来时,那乞丐已梳洗干净,换了身整洁衣裳,正坐在桌前捧着块粗面馒头狼吞虎咽。 见元照一行人出来,他抬眼望了望,轻轻点了点头,便又埋头猛吃起来。 这时那名驿卒凑上前来:“各位客官,可要用餐?” 元照等人落座后,启明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吃食?” 驿卒面露难色:“咱们这地方偏,物资实在有限,没什么好选择的,只能委屈客官们有啥吃啥了。” 这条官道上的驿站虽有专人定期送物资,可这小驿站分到的本就少得可怜,平日里过得紧巴巴的。 为凑合用度,驿丞带着他们在后院辟了片菜地种菜;只有手头宽裕时,才会托送物资的人捎些东西来。 元照见状摆摆手:“无妨,有什么上什么吧。” “好嘞,客官稍等。”驿卒应声去了厨房,不多时便端来一盆馒头和几碟青菜。 望着那清寡得不见半点油星的青菜,众人都愣了愣。 元照笑着打圆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大家将就吃些吧。” 众人这才拿起筷子。 脚边的老狼抬头瞥了眼桌上的饭菜,嫌弃地耷拉下脑袋。元照低头问它:“要吃吗?” 老狼赶紧摇头——这种东西谁要碰! 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朝元照低吠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 阿青急忙喊:“老狼,你去哪儿?” “让它去,准是找吃的了。”元照按住她,“你先吃你的。” “哦。”阿青应着,抓起馒头大口啃起来。 众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因此并不十分嫌弃饭菜简陋。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狼果然踏着夜色回来了,嘴里还叼着几只兔子。 阿青眼睛一亮:“老狼,这是给我们带的?” “嗷呜——”老狼把兔子往地上一放,朝她点头。 可阿青揉着鼓鼓的肚子,遗憾道:“我都吃饱啦!” “留着明天吃便是,放一晚坏不了。”元照说。 “对哦!”阿青立刻招呼驿卒,“小哥,麻烦帮我们收起来!” “好嘞,客官!”驿卒小跑着来拎走兔子,送进了厨房。 阿青瞥见不远处桌上,老乞丐已吃完东西,正对着空碗发怔,便走过去道:“老爷爷,我帮您诊诊脉,检查检查身子吧?” 跟在曲凌霄身边学了些时日,阿青医术渐长,一眼就看出老乞丐的身体情况恐怕糟糕得很。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定定望着阿青。 这熟悉的亲切感又来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阿青,要诊脉回房再说。”元照出声道。 “哦,来了!”阿青应声,一行人带着老乞丐往客房走。 路上,罗钦低声问元照:“阿青姑娘怎么对这乞丐这般上心?” 依他所知,阿青并非滥施同情心的性子。 相反,这位阿青姑娘性子有些左,有时会莫名显露出旁人所没有的残忍。 元照沉吟片刻:“许是因为……他是爷爷生前帮过的人吧。”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别的缘由。 “原来如此……”罗钦恍然,他是知道元照姐妹有位过世的爷爷的,听说那位老爷子心地很是善良。 回房后,阿青请老乞丐坐下,伸手为他诊脉。 老乞丐全程一言不发,只目光始终落在阿青脸上,像尊沉默的石像。 指尖搭上脉搏的瞬间,阿青的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果然如她所料,老人的身子情况十分糟糕,或者说已是风中残烛。 五脏六腑衰竭,气血紊乱如麻,经脉更是多处破损,满是陈年旧伤。 这般重的伤势,换作旁人早已没命,他却还能撑着,实在蹊跷。 便是凌霄姐姐来了,恐怕也难以回天吧? 更奇的是,她隐约察觉到这人体内有过修炼的痕迹,却感受不到半分内力。 是自己诊错了?还是有别的隐情?他的经脉虽破,却还没到全然存不住内力的地步…… 反复探查无果,阿青只得作罢。 有无修炼过,与她又有何干呢? 收回手,她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塞进老乞丐手中: “这是调理身子的药,您……先吃着吧。” 她想说老乞丐已经没几日好活,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老乞丐捏紧瓷瓶,嘴唇动了动,似想道谢,却始终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阿青转身对长庚道:“长庚姐姐,你去请小哥给这位爷爷开间房吧。” “是!”长庚应声出了门。 长庚出门之后,元照她们就在房间里等着她回来,可左等右等,过了好半天也没见她返回。 “怎么订个房间用了这么长时间。”维夏不解地问道。 元照闻言对青衿说道:“青衿,你出去看看。” “是,老板。” 然而不等青衿出门,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嘈杂声,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长庚出事了!”元照忽的起身,脸色难看地说道。 众人连忙走出房间查看情况,这才发现驿站里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伙人。 第111章 佛子 罗刹 这伙人约莫七八人,其中与长庚交手的是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 二人修为相当,都未入品,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驿站大堂里,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 长庚手中长剑如新月初升,剑光闪烁间招招致命,直逼对手。 对面那猥琐中年男子却敞着衣襟,一双贼眼黏在长庚身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偏要舞刀弄枪,可惜了这身段。”男子左掌虚晃,右爪猛地抓向长庚胸前,带起一股腥臊劲风,“不如跟了哥哥,保你日后穿金戴银,不用再这般打打杀杀。” “无耻之徒!”长庚柳眉倒竖,手腕轻旋,长剑如灵蛇出洞,“嗤”地挑向男子手腕。 剑风扫过,逼得男子急忙缩手,她趁机旋身,剑脊“啪”地抽在对方胳膊上。 “哎哟,小娘子下手挺重,是想在哥哥身上留印子么?”男子痛呼一声,揉着胳膊,笑得愈发猥琐,“越烈的马越有嚼头,哥哥就喜欢你这性子。” 他忽然矮身,想从长庚腰侧钻过,趁机摸一把她的裙裾。 长庚早有防备,足尖点在翻倒的桌腿上,身形如柳絮飘起,长剑反撩,“月落寒潭”一式如银辉泻地,直逼男子面门。 “腌臜东西!” 长庚再次咬牙怒骂,手中长剑剑光霍霍,逼得男子连连后退,撞翻身后酒坛,酒水泼了他满身。 “啧啧,小娘子的剑比嘴还利。”男子抹了把脸上的酒渍,眼神却愈发露骨,“你我修为相当,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不如停手,让哥哥好好疼你?” 他忽然变掌为爪,指缝间夹着三枚透骨钉,趁说话时陡然射出,目标竟是长庚的腰间的腰带。 “痴心妄想!”长庚剑光暴涨如月下飞瀑,叮叮当当将透骨钉尽数击落,“就你这点伎俩,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剑势陡然加快,“月穿云隙”一式如流光穿梭,剑剑不离男子周身大穴,“让你口出狂言,且看看是你的脏爪快,还是我的剑快!” 男子被剑势逼得连连踉跄,却仍不忘调笑:“自然是小娘子的剑快,可哥哥的心更快——早就飞到你身上了。” 他猛地跺脚,地面青砖碎裂,借着烟尘直扑长庚,左手成拳逼向中路,右手却暗里勾向她的衣襟。 长庚足尖点在碎砖上,身形旋出丈许,长剑反挑,“星坠长空”一式如银芒乍现,直刺男子肋下。 “满口污言秽语,今日定要削掉你这张臭嘴!”剑风凌厉,逼得男子回掌自救,袖口却被剑刃划破,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小娘子是急了?”男子非但不惧,笑得愈发猥琐,“莫急,等哥哥擒了你,有的是时间让你‘消气’。你的剑法再巧,能巧过哥哥的手么?” 他忽然旋身,想从长庚腋下钻过,趁机捏一把她的腰。 长庚早有防备,当即施展左右穿花手,左掌陡然拍出,掌风与剑势相济,“月照千山”一式如银辉遍洒,逼得男子后跃避开。 “你的脏手碰过多少良家女子?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这双手!” 她剑招陡变,如狂风卷月,剑影重重裹住男子,“看剑!”说着一记月破重云直取对方要害。 男子被剑影逼得喘不过气,仍强笑道:“小娘子剑法再好,终究是女子……若肯从了我,哥哥便教你几招‘床上剑法’,保管比你这明月剑销魂!” 他拼着肩头挨了一剑,猛地扑上前想抱住长庚。 “找死!”长庚怒喝一声,长剑回旋如轮,“铮”地架开男子双臂,同时膝撞狠狠顶向他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男子痛呼出声,踉跄后退,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戾气。 长庚立在碎碗残碟间,白衣染了几点酒渍,眼神却如寒月般冷冽。 男子捂着小腹,眼神阴鸷,嘿嘿笑道:“小娘子真够劲……哥哥喜欢得紧。今日不擒你回去,我誓不罢休!” 说罢再次扑上,招式愈发阴邪,招招不离长庚要害与私密之处。 他的同伴见状纷纷起哄:“桑彪,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我们上!” “谁说我不行?”被叫作桑彪的男子恼羞成怒,攻向长庚的招式越发阴狠毒辣。 长庚怒意升腾,体内气息竟隐隐有了突破之兆,动作也因此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桑彪见状狞笑着伸手抓向长庚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桑彪发出凄厉惨叫——他伸向长庚的右手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根铁筷子,筷子透骨而出,鲜血直流。 “谁?是谁偷袭老子?”桑彪一边惨叫一边怒吼,随即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元照等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都给我宰了!”桑彪朝着同伴怒吼。 那几人闻言纷纷朝元照包围过来,脸上露出狞笑:“嘿嘿,今天运气真不错,竟遇到了这么多漂亮小娘子。” 元照冷冷开口:“青衿、启明、维夏,交给你们了。” 她此次带四人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这些喽啰当对手正合适。 “是!”青衿、启明、维夏齐声应道,抽剑攻了上去,与那伙人缠斗起来。 躲在角落的驿丞和驿卒满脸焦急——再打下去,这驿站就要毁了! 可他们哪敢上前阻止,只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青衿三人与那伙人激烈交锋时,桑彪竟还想趁机偷袭正处于突破瓶颈的长庚。 殊不知元照与阿青始终留意着这边,他刚有动作,阿青便随手挥出一根金属筷子,精准地捅穿了他的喉咙。 “嗬嗬~嗬嗬~”桑彪捂着流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阿青,最终不甘地倒地毙命。 死人了! 我滴娘啊,死人了呀! 暗处的驿丞和驿卒吓得险些晕厥,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很快,长庚突破完毕,手持长剑加入战场,凭借着刚刚突破的三品修为,她轻松解决了剩余几人。 四人回到元照身边,元照淡淡道:“青衿、启明、维夏,方才出手不够利索。对付这种人,直接杀了便是,不必犹豫。” “是!” 青衿三人面露愧色,拱手应下,第一次杀人,她们确实犹豫了。 其实最初长庚对桑彪出手之时也有犹豫,只是那厮言语太过污秽,彻底激怒了她,才让她下了狠手。 这时驿丞和驿卒终于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驿丞哭丧着脸:“哎呦喂,死了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办呦……” 元照看向他:“驿丞大人可认识这些人?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吗?” 她对这驿丞还算客气。 驿丞连连摇头:“不晓得哦~肯定不是附近的,以前从没见过。” 先前长庚来找他订房间,话刚说一半,这伙人就闯了进来,嚷嚷着要吃饭。 驿卒上完饭菜,他们嫌不好,逼驿卒重做。 驿卒解释驿站条件有限,让他们多担待,他们却直接冲进厨房翻找,还找到老狼猎回的兔子,逼着厨子给他们做。 长庚得知老板的兔子被动,当即上前理论,这帮人见她貌美便出言调戏、动手动脚,冲突就此爆发。 “这样啊……”元照低头沉思片刻,让青衿给了驿丞几块碎银子,“这是对损坏物件的赔偿。另外,麻烦你们把这些尸体处理掉。” 看到银子,驿丞立刻堆起笑容:“好嘞客官,您放心,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元照等人转身准备回房,却见门口又走进几人——竟是几个佛门僧侣。 进门的共有七人,领头的约莫三十出头,生得周正俊俏,身披紫金袈裟,手持降魔禅杖,从打扮来看,在佛门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其余六人更为年轻,年纪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 其中两人穿黄色僧袍,头顶有六个戒疤。 另外四人穿灰色僧袍,头顶只有四个戒疤。 那四个灰袍僧侣还抬着个被金色布帛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以元照的眼力来看,不出意外应该是具尸体。 他们一进门便看见满地尸体和血污,当即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弥陀佛”。 但他们并未多管闲事,径直走到一张完好的桌子前坐下,将那物体放在脚边,领头的僧侣开口道: “施主,麻烦上些斋饭。” 驿卒盯着领头的僧侣看了一会儿,忽然恍然道:“原来是大师您啊,事情办完打算回去了?” 原来一个月前,这几位僧侣曾路过此地,只因领头者气质独特,不像常人,所以驿卒印象深刻。 上次他们是往边塞去,这次想必是要离开了。 领头的僧侣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驿卒连忙道:“几位大师稍等,我这就去准备斋饭。” 因为第一次见这个世界的佛门中人,元照没忍住便多瞧了几个僧侣一眼。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眼,接着她便打算带着阿青等人回房间休息。 然而她刚抬脚,门口处便再度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又是一群人拥了进来。 当先的是个穿朱红锦袍的妖娆女子,袍子上金线绣着缠枝鬼纹,腰间骷髅头玉佩随着步履叮当作响,晃得人眼晕。 她身后跟着七八人,个个打扮得比戏台上的花脸还要扎眼。 穿翠绿纱衣的女子袖口垂着银铃,叮当作响间,指间却捻着柄尺许长的骨刃。 戴紫金冠的少年鬓边插着绢花,腰间皮囊里露着半截乌黑毒针,泛着幽光。 更有个袒着半边胸膛的壮汉,胳膊上盘着条活蛇,蛇信子舔过月牙铲的刃口,溅起细碎的寒光。 …… 领头那女子进门瞥见满地未及清理的尸体与血水,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语气却带着调笑: “呦,看来这里方才挺热闹。” 这群人进门时,那边的僧侣们眉头齐齐一皱,其中一人险些起身,却被领头的僧侣用眼色按住。 朱红锦袍女子斜眼扫过僧侣们,忽然娇笑起来:“呦,这不是云栖寺的观尘大师么?” 听到“观尘大师”四字,罗钦眼中闪过诧异。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能见到这位佛门高僧。 江湖传闻佛门有两位顶尖人物,皆是佛法精深、武功卓绝之辈。 一位是少林寺的了知大师,超一品高手,元照曾在奇麟城拍卖会上见过他亲手雕刻的牙雕。 不过还有一件事元照不知,传授朱家五兄弟功法的那位苦行僧也是他。 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观尘大师了。 当年天下佛门齐聚少林辩经,十六岁的观尘舌战群僧未尝一败,被了知大师赞为“天生佛子”,如今已是佛门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元照几人倒是未曾听闻过这位大师的名号,她们对佛门之事并不关心,加之佛门行事低调,并不会一有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观尘闻言,对着红袍女子颔首行礼:“聂施主。” 聂施主? 罗钦闻言心中一动——莫非是无妄谷的聂骨柔? 这位可是个狠角色。 聂骨柔出身魔道宗门无妄谷,其门中弟子性情乖张,行事狠辣。 聂骨柔更是其中之最,因杀人如,在江湖上有着“夜罗刹”的名号。 念头未落,聂骨柔已化作几道残影,眨眼间飘到观尘身边,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竟朝他身上倒去。 “观尘大师~人家就喜欢你这对谁都彬彬有礼的性子。” 这声娇嗔听得旁人骨头都要酥了,观尘却神色不变,双指并拢如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她眉心。 聂骨柔脸色微变,身形一阵闪烁后疾退开来,仍是一脸娇嗔: “观尘大师出手也太狠了,这是要取小女子性命么?枉费人家对你一片痴心。” 然而就在聂骨柔还想说些什么时,门外又走进来了一波人。 还没来得及走的元照几人不禁面露疑惑,说好的这里位置偏僻,一连好些日子不见人都是常事的呢? 今日怎么一波一波的来? 见又有人来,聂骨柔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可把驿丞和驿卒给愁坏了。 这可怎么办呦,这些人一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简直是要人命呐! 第112章 千毒万蛊 相助 驿站大堂的喧闹声渐渐高涨,元照她们却没再多作停留,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门口,阿青对着老乞丐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给你配点药。” 老乞丐没说话,只是看着阿青,直到阿青回到自己房间,他才推门进了屋。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日。 清晨天刚亮,阿青就敲响了老乞丐的房门。她昨晚又用些药材,给对方配了一瓶调理身体的药丸。 虽说这药不能延长对方的寿命,却可以让他过得舒服些。 只是敲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开门,阿青不禁感到疑惑。 “老丈?” “老丈,在吗?” …… 一连呼唤了好几声,始终不见回应。 带着疑惑,阿青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只看到房间中空空如也。 不在?阿青眉头一皱。 但很快,她就被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快步走到桌前,只见上面放着厚厚的一迭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看墨迹便知是刚写就的。 阿青拿起那沓纸一看,开头写着个大字。 《千毒万蛊》,赠予阿青姑娘。 看到这几个字,阿青微微一愣——她听过凌霄姐姐说起过这本书。 传说当年江湖上有个顶级势力名叫阴蛊洞,其门人擅长使用毒术和培育蛊虫,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 它和五毒教一北一南,合称为南毒北蛊。 大约三百年前,这势力中出了一位顶级天才,名叫夜蛊离,他拥有和当今五毒教教主蓝思思同款的特殊体质——五毒之体。 在这位天才手中,当时的阴蛊洞势力发展到了顶峰。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夜蛊离野心逐渐膨胀,竟有了称霸武林的想法,为此他利用毒术和蛊术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不少门派都因此灭门。 当时他的实力已臻绝顶高手巅峰,据说随时都可能突破至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面对如此高手,当时各门各派成日里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被灭门的就是自己。 后来,一个人的出现终结了夜蛊离的暴行,此人便是武林神话——白衣客。 据传闻,当时二人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对决,最终以白衣客刀斩夜蛊离而终结。 当时的夜蛊离已是绝顶高手巅峰,而白衣客却能斩杀对方,因此江湖上人人都说白衣客已经突破至了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只是那一战之后,白衣客便消失了,成为流传于武林中的神话,至于他的真实修为,无人真正得知。 而阿青手中那册《千毒万蛊》,便是那位夜蛊离的呕心沥血之作。 当年夜蛊离死后,阴蛊洞遭到了江湖上各大门派的疯狂报复,不过短短数年便被灭门。 《千毒万蛊》也随之失传。 当年江湖上各门各派都在寻找这本书,却始终无一人得见。 难道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本《千毒万蛊》? 阿青随手翻了翻,果然发现其中记录了大量已经失传的蛊术和毒术,还记载了一篇顶级内功心法《幽冥毒蛊录》。 以阿青的眼光来看,这册《千毒万蛊》绝对不是假的。 只是她很不解,那乞丐老丈怎么会拥有如此珍贵的宝典? 她拿着《千毒万蛊》走出房门,迎面撞到了前来打扫卫生的驿卒,于是出声询问道: “小哥,住在这间房里的那位老丈呢?” “你说那乞……啊,老头子啊,他一大早就走了呀,客官你不知道吗?”驿卒诧异地说道。 “走了?”阿青眉头一皱——以那老丈的身体情况,这一走,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皱着眉头离开老乞丐的房间门口,阿青又遇到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元照。 元照见她苦着一张脸,笑着问道:“一大早这是怎么了?” 阿青小声嘟囔道:“那老丈走了。” “走了?”元照微微一愣,“离开这里了?” 阿青点点头。 元照叹了一口气道:“走就走吧,咱们本就是萍水相逢,遇到是缘分,分离也是缘分,不必难过。” 阿青点点头,调整心态后,终于不再愁眉苦脸。 是啊,他们本就只是萍水相逢…… 这时元照注意到了阿青拿在手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着什么?” 阿青回答道:“是那老丈留下的。” “什么东西?”元照面露疑惑。 阿青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让姐姐把耳朵附过来。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 阿青在她耳边嘀咕几句后,元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老乞丐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既然他留给你了,你就收下吧,书你可以研究,但那篇心法就别练了。”元照小声嘱咐道,“你现在修炼的心法不比这篇差,没必要改换心法。” 她主要是担心这门听着有些邪门的心法会影响人心性。 “嗯,我知道了,听姐姐的。”阿青用力地点头答应。 随后二人和罗钦、青衿、长庚、启明还有维夏一起下了楼,打算吃了早膳后便继续上路。 一行人踏入驿站大堂,脚下步子猛地一顿——里头的人竟比昨夜又多出不少,原本就因打斗显得狼藉的空间,此刻更显拥挤不堪。 除了云栖寺的僧众与无妄谷的魔道之人,还多了好几拨生面孔。 这些人个个面目狰狞,眼神里带着股子狠戾,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元照她们刚迈过门槛,大堂里数道目光便“唰”地一下齐刷刷扫了过来,空气仿佛都跟着凝了半分。 “姐姐,没地方坐了。”阿青在大堂里转着圈看了一遍,凑到元照耳边小声说道。 昨夜一场打斗,驿站的桌椅损坏了大半,仓促间也没处去补充,这会儿大堂里但凡能坐人的地方,早已被占得满满当当。 这时,驿卒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位子都满了,要不……您几位稍后再来用膳?” 在他眼里,这几拨客人里头,也就元照一行和那几位和尚好说话些,换作旁的人,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上前说这话。 元照并不想爱为难人,闻言朝着驿卒轻轻点头:“行,那我们待会儿再来。” “多谢客官体谅!多谢客官体谅!”驿卒感激涕零,腰弯得更低了。 就在元照她们转身打算回房时,观尘大师忽然开口唤道:“施主若是不嫌弃,不妨与贫僧等同坐一席。” 元照闻言微微一怔,略作犹豫后,点头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也想早点用完早膳,尽快上路。 云栖寺的几位僧侣原本占据着两张桌位,听观尘大师这么一说,其他人立刻纷纷挪到一张桌子上,将另一张桌子空了出来。 “多谢大师。”元照再次向观尘欠身道谢。 “施主不必客气,”观尘双手合十,“能与元大师结个善缘,实乃贫僧的福气。” 元照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大师认得我?” 观尘颔首道:“奇麟城那场拍卖会,贫僧与了知师祖也曾在场,有幸得见大师的英姿。” 云栖寺和少林寺虽然不是一家,但佛门一向同气连枝,因此年长者对年轻一辈一向多有照拂。 元照愈发惊讶了——原来那场拍卖会,了知大师竟然也在,她当时竟丝毫未曾留意。 不过转念一想,了知大师既有拍品送去,本人在场倒也不奇怪。 随后,元照与观尘又简单聊了几句,却都只是点到即止。 毕竟双方不过萍水相逢,并不熟识,况且观尘他们看样子像是有急事赶路,匆匆用完早膳,跟元照她们道了声“告辞”,便带着那具被金色布帛包裹的尸体匆匆离去了。 观尘一行前脚刚走,驿站里的其他几拨人也全都紧跟着起身,一窝蜂地离开了。 他们这一走,驿丞和驿卒们全都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些个惹不起的祖宗,总算是走了! 罗钦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几个和尚,看样子是被人盯上了啊!” 阿青一脸不解:“几个和尚有什么好盯的?难道是想抢他们抬着的那具尸体不成?” “谁知道呢。”罗钦摊了摊手,也说不准。 元照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吃你们的,旁人的事少管。” “好的,老板!” “哦~” 罗钦和阿青齐声应着,赶紧低下头,专心享用起早膳。 多亏了老狼昨晚抓的几只兔子,今早他们的伙食总算好了不少,胃口也好了起来。 用完早膳,众人便套好马车,准备继续赶路。 付钱的时候,元照见驿站的人忙前忙后也不容易,便让青衿多给了他们二两银子当打赏。 如今她也算是个有钱的富婆了,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接下来的几日,又是一段漫长而枯燥的旅途。 闲来无事,阿青便捧着老乞丐留下的那本《千毒万蛊》琢磨,元照则潜心钻研古家的《锻造宝典》。 转眼过了好几日。 这日车队正走着,忽然停了下来,坐在前面赶车的罗钦扬声喊道:“姑娘,前面有情况!” 元照闻声下车查看,阿青也好奇地跟了下来。 走到车队最前方,只见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横在路中,看那样子,像是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般。 “老板,这些是先前咱们在驿站见过的人。”罗钦认出了其中一人,即便那人的脑袋已被啃的只剩一半,他还是记起了对方的样貌。 就在这时,阿青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一处道:“姐姐,你看!” 元照几人顺着阿青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具尸体的背上,正插着一柄巴掌大小的惨白骨刃。 罗钦顿时惊呼一声:“是聂骨柔的柔骨刀!”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尸体,随即说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没了肋骨。” “果然是聂骨柔那女人的手笔,”罗钦站起身,“那女人每次杀人后,都会拔下对方的肋骨,打磨成她的暗器柔骨刀。” 元照闻言只觉得一阵恶寒。 怎么还有人有这种恶趣味。 “走,继续赶路。”元照盯着尸体看了一眼,转身便往马车上走。 回到车上,见青衿几人脸色不太好看,元照便问道:“怎么,看到这些尸体觉得恶心?” 青衿四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元照笑了笑:“多看看就适应了。” 青衿四人:…… 车队又行进了半日,前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罗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板!是观尘大师他们!聂骨柔正带着人围攻他们,看样子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元照立刻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到车辕上远远观望,果然看到聂骨柔正带人围攻观尘大师一行。 十几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魔道之人,如鬼魅般围拢在四周,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与云栖寺的六个和尚激烈交锋。 六个和尚虽在人数上占了劣势,但手中的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使得那些魔道之人轻易不敢近身。 而聂骨柔则正与观尘大师缠斗不休。 聂骨柔身形如弱柳扶风,在人群中穿梭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尘土尚未落定,指尖已弹出三枚惨白的暗器。 那暗器是用人体肋骨打磨而成,光滑如玉,刃口泛着青黑,正是她赖以成名的柔骨刀。 “阿弥陀佛。”观尘大师沉声低吟,手中那柄丈许长的降魔禅杖轮转如飞,杖身的镔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次横扫都带起呼啸的劲风。 一枚柔骨刀刚飞到近前,便被禅杖精准磕飞,“当啷”一声钉入身后不远处的地面里。 “观尘大师好生威猛,可把小女子给馋坏了。”聂骨柔笑得媚眼如丝,活像个花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松懈,依旧狠厉如常。 夜罗刹,人如其名。 只见她身形陡然折转,如陀螺般在数名魔道喽啰之间旋动,指尖连弹,柔骨刀或直射、或斜飞、或绕着诡异的弧线,纷纷袭向观尘周身的要害。 她精通暗器之道,深知人体的薄弱之处,专挑双目、咽喉、关节等地方下手。 “聂施主,贫僧劝你速速退去,莫要再苦苦痴缠。”观尘大师不慌不忙,禅杖竖立时如铜墙铁壁,横挥时似怒龙摆尾。 杖尖点地,震得地面龟裂,逼退两侧扑来的魔道之人;杖身横扫,又将聂骨柔射向面门的柔骨刀荡开。 “大师如此决绝,奴家好生难过,难道奴家就不足以让大师你产生一丝丝怜香惜玉之情?” 聂骨柔说话间,攻势不减,她的身法太过刁钻,一枚柔骨刀贴着禅杖的缝隙擦过,“嗤”地一声划破了他左臂的袈裟,带起一串血珠。 “哎呀,不小心伤到大师了,可心疼死奴家了。”聂骨柔娇声惊呼,却趁势欺近,左手成爪抓向他的双目,右手则暗扣着三枚柔骨刀。 观尘大师不退反进,禅杖猛然顿地,借着反弹之力腾身而起,左脚精准地踹向她的手腕。 聂骨柔被迫收招,却在落地的瞬间,将手中的柔骨刀反手甩出。 观尘大师早有防备,禅杖急旋成盾,却没料到其中一枚柔骨刀竟在空中变向,擦着杖沿划过他的右腿。 血光乍现的同时,他的禅杖也已狠狠砸下,聂骨柔仓促间翻滚躲避,后背仍被杖风扫中,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两人一退一进,身上都添了新伤,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浓烈。 就在观尘大师打算乘胜追击之时,突然感到浑身内力不受控制地暴走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你的刀……有毒?” 聂骨柔忍着剧痛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极尽妩媚的笑容:“人家本就是妖女嘛,用点毒又怎么了?不然,人家又怎会是大师你的对手?人家都对你这般示好了,你却始终无动于衷。” 观尘心中冷笑:你所谓的示好,便是招招致命么? 元照一行默立一旁,静观双方厮杀,原本无意插手。 然而,早已察觉他们存在的观尘大师,忽然开口相求:“元大师,还请出手助贫僧一臂之力,少林寺与云栖寺,愿欠大师一份人情。” 元照尚未回应,聂骨柔已面色阴鸷地转向这边,眼神淬着寒意:“小丫头,不管你是哪路的‘大师’,姑奶奶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定叫你死无全尸!” 她此刻的狠戾,与方才对观尘的妩媚柔情判若两人,那张本是风情万种的脸,在狰狞怒意中扭曲得支离破碎。 谁也别想阻拦她得到观尘。 她要将他的肋骨一根根抽出,打磨成最剔透的骨刀,细细珍藏——观尘这一身骨头,是她见过品相最完美的珍品。 元照原本还在迟疑。 少林寺与云栖寺的人情,她的确心动,却也忌惮魔门的纠缠,不想平白惹祸上身。 可聂骨柔这番话,反倒替她做了决定。 “我这人不喜欢被威胁。” 说着元照看向观尘,淡淡问道:“观尘大师,你既是云栖寺弟子,能替少林寺做主吗?” 观尘颔首,语气笃定:“大师放心,只要您肯出手相助,少林寺必当铭记这份大恩。” 元照闻言,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很好。” 说罢,她扬声对老狼道:“老狼,咱们上!” 第113章 悬赏 “嗷呜——” 老狼闻声咆哮,驮着元照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 一人一狼默契无间,逼近战场时,元照纵身跃起直扑聂骨柔,老狼则嘶吼着撞入聂骨柔的手下阵中。 彼时魔门众人正与云栖寺的和尚们杀得难解难分,斜刺里骤然窜出的巨狼让他们措手不及。 那狼足有一匹马高,灰黑皮毛沾着沙粒,铜铃大眼扫过这群奇装异服之辈,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满是慑人的凶意。 穿猩红大氅的汉子最先反应,骂了一声,挥着镶玉铁尺便朝老狼砸去。 老狼不闪不避,猛地前冲,铁尺尚未及体,已狠狠咬住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痛得惨叫,铁尺脱手飞出,没等抽回手,老狼头一甩,竟将他整个人抛起,重重撞在路边巨石上——红氅瞬间被血浸透,再无声息。 其余人见状,怪叫着围了上来。 穿紫底金纹短打的瘦子甩出带倒钩的锁链,想缠住老狼的腿;裹鹅黄绸衫的胖子舞着弯刀劈向狼背;还有个穿粉裙的女人,从袖中抖出一片毒粉,朝老狼面门撒来。 可老狼的凶性远超他们想象。 它看也不看那毒粉,猛地低头,前爪在沙地上一刨,黄沙飞溅,正好挡了毒粉的去路。 同时尾巴如钢鞭抽起,正抽在甩锁链的瘦子脸上,那瘦子鼻梁塌陷,惨叫着倒飞出去。 没等落地,老狼已扑到近前,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穿粉裙的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便被老狼后爪蹬起的碎石打中后脑,踉跄着摔倒。 老狼几步追上,一爪踩碎了她的脊背。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有的想往沙漠里钻,有的举着兵器乱挥,却连老狼的毛都碰不到。 裹鹅黄绸衫的胖子最是狼狈,腰间金铃掉了一地,弯刀也砍空了七八下,最后被老狼一尾巴扫中腰腹,像个破麻袋似的滚进沙堆,没等爬起来,就被老狼上前一爪撕开了胸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魔门中人已没了活口。 元照这边,她与聂骨柔也已交上手。 聂骨柔见自己下属眨眼间便被巨狼杀得一个不剩,心中怒意升腾。 “好,很好,敢杀姑奶奶的人,今日姑奶奶定叫你生不如死!” 她倒不是心疼手下,一群没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生气的是面子挂不住。 烈日把沙漠古道晒得冒白烟,黄沙被热风卷成流动的金浪,拍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元照立在道中,玄色衣袍纹丝不动,面色从容,丝毫没把聂骨柔的威胁放在心上。 手中天蛇刀泛着幽幽蓝光,刀身腾起的寒气让周遭空气凝着细碎白汽,仿佛周遭的酷热都绕着她走。 聂骨柔站在十步开外,红色锦袍下的手攥得死紧。 她袖口、靴筒、发间藏满了人骨磨成的柔骨刀。 事实上,她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从容——先前交手的几十招里,她射出去的柔骨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连元照的衣角都没沾到。 “装腔作势!” 看着元照从容不迫的模样,聂骨柔咬着牙低声骂道。 下一秒,她双袖猛地外翻,数十枚柔骨刀如飞蝗般射出去,有的直取元照面门,有的贴着沙地滑行攻向脚踝,连空中都布下了几枚打转的暗镖,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招“骨雨阵”,当年多少好手都死在这招下。 元照眼皮都没抬一下,天蛇刀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刀身划出个圆润的弧。 只听“叮叮当当”一片脆响,那些淬了毒的暗器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要么被刀风震得倒飞回去,要么被精准劈落在沙地里,插进黄沙半寸,毒雾被热风一吹就散了。 聂骨柔看得心头发寒,却不肯罢休。 她猛地矮身,右手从靴筒抽出柄三寸长的骨匕,借着黄沙掩护就想潜行靠近——她不信元照的刀能护住全身。 可她脚刚迈出半步,就见元照忽的动了。 那身影快得像道黑风,天蛇刀拖着沙砾划出道银亮的线,眨眼就到了聂骨柔面前。 聂骨柔慌忙扬手掷出柔骨刀,想逼退对方,可元照手腕微沉,刀背精准地磕在骨刀侧面。 柔骨刀“嗡”地一声改变方向,竟直直钉进了聂骨柔自己的肩头。 剧痛让聂骨柔闷哼出声,还没来得及抽身后退,天蛇刀已如影随形地架在了她的颈间。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冻得她牙关打颤,连动都动不了。 “你的暗器,太慢了。”元照的声音比刀还冷。 聂骨柔眼中闪过惊恐,想张口呼救,可元照手腕轻轻一收,天蛇刀锋利的刀刃已利落划过。 一道蓝线闪过,聂骨柔的脖颈上瞬间凝出层白霜,她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栽进黄沙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元照收回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刀身的血迹刚沾上就凝成了冰碴,被她随手一抖,落进沙里化作齑粉。 见聂骨柔如此轻松便被击杀,观尘暗暗心惊。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位元大师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多谢大师相助,此恩观尘没齿难忘。” “观尘大师莫要忘了承诺就行。”元照说着利落的收刀入鞘。 “不敢。”观尘双手合十说道。 突然,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显然是身中之毒发作了。 元照忙问道:“大师中毒了,是否需要我妹妹帮忙医治?她对毒药颇有研究。” “那就有劳了。”观尘并不是逞能之辈,他深知自己对所中之毒无能为力。 元照道:“那大师随我去马车里吧。” 云栖寺这几个和尚一路全靠步行,连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 “多谢。”观尘道谢之后正欲起身,却发现因为中毒根本使不上力,一阵踉跄差点摔倒。 元照见此面露无奈,提起观尘就将其扛到了肩上。 (。-_-。)观尘面露窘迫,“多谢元大师。” “师叔~” “师叔~” “师叔,您没事吧。” …… 这时其他六位僧侣抬着那具被金色布帛包裹的尸体追了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被元照扛在肩上的师叔。 他们还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师叔。 “无妨!”观尘只稍稍害羞了一下下,此时面对师侄们的注视面不改色。 等到了马车上,元照对阿青说道:“观尘大师中了毒,你给看看。” “好的,姐姐。”阿青闻言立刻上前替观尘把脉。 这时元照看着观尘师侄们抬着的那具尸体问道:“不知这些人为何会盯上大师一行?” 既然她都插手相助了,前因后果自然要问清楚。 观尘闻言长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源于一则悬赏。” “悬赏?”元照面露不解。 观尘点点头,同样看向师侄们抬着的那具尸体,“施主可知那是什么?” 元照点头道:“当是一具尸骸吧?” 观尘再度点头,“那是了知师祖的金身。” “了知大师圆寂了?”元照闻言面露惊讶。 观尘点点头,“不错。” 了知的离世并非为人所害,而是寿终正寝。 他的年纪太大了,是江湖上有名的长寿者,可再长寿,终究还是抵不过大限。 正是收到了了知师祖圆寂的消息,本已经离开边塞的观尘几人才又重新返回边塞,受少林寺之托,护送了知师祖返回少林寺。 然而了知师祖圆寂的消息不知怎么的泄露了出去,还传到了四绝之一的影绝萧夜雨耳中。 于是萧夜雨在江湖上放出话来,谁能帮他取得了知大师体内的舍利子,他便会答应谁一个请求。 于是江湖上便疯狂了起来。 那可是四绝之一的一个承诺啊! 所以这一路上,观尘一行人遭到了无数江湖人士的追杀。 好在他们一行武功高强,全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栽在聂骨柔的手里。 听完观尘的讲述,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观尘大师将此事全盘托出,就不怕我也出手抢夺了知大师的金身?” 观尘轻轻摇头,“元大师你不会,贫僧略懂面相。” “大师对自己倒是自信。”元照轻笑一声。 不过她也确实对抢夺他人尸身没什么兴趣。 这时阿青已经开始了对观尘的医治。 她先是让长庚去后面的马车上取来一个黑色瓷罐。 这瓷罐里装的正是能吸食毒素的小黑们。 接着她又开始施展银针,将观尘体内的毒素全都逼到一处,好方便小黑们吸食。 阿青现在还没法像曲凌霄那般使用金针。 尽管金针可以更好地传导内力,让行针效果翻倍,可金针比银针更难控制,以阿青现在的施针技术,还没法对金针做到控制自如。 很快,观尘体内的毒素全都被逼到了其手掌之上,此时他的手掌已经变得一片乌黑。 聂骨柔这毒对常人来说或者棘手,但对阿青来说却不过小菜一碟。 她先是取出一颗药丸递给观尘,“吃了。” 这药能够护住心脉,防止解毒之时,余毒不受控制,损伤到心脉。 不管何种解毒方法,都不可能一次性将中毒者体内的毒素清楚干净,总会留下些余毒。 毒素弱的,可以通过人体代谢,自然派出。 毒素强的,那就需要别的方法辅助排出。 “多谢姑娘。”观尘道谢后,张嘴吞下药丸。 接着阿青用匕首划破观尘手掌心,将几只小黑放了上去,小黑们立刻附着在伤口上大快朵颐起来。 观尘看着掌心不断蠕动的几只水蛭,倒是没觉得恶心,只是在心里惊讶: 好生古怪的解毒之法。 第114章 再见活尸 片刻之后,阿青已成功清除观尘体内的毒素,只是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元大师……”观尘欲言又止,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元照见他神色犹豫,直接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观尘双手合十,对元照深深一礼:“阿弥陀佛。还请元大师护送我等一程。” 他此刻伤势未愈,难以全力施为,若途中遭遇高手袭击,不仅师祖的金身可能有失,连带着师侄们的性命也堪忧。 元照闻言笑了笑:“大师,这可不在咱们先前的交易之内。” 观尘心头一沉,正觉失望,却听元照话锋一转:“得加钱!只要报酬给足,这段同路,我保各位周全。” 巧的是,她们前往逐鹿郡的路线,恰好与观尘等人回少林寺的路有大半重合。 观尘顿时面露喜色——有这段护送便足够了,足够他养复伤势。 “我云栖寺有块稀世珍铁,名唤长生铁。若元大师能护我等周全,贫僧便将此物相赠。” “长生铁?”元照眼睛骤然一亮。 她在古家《锻造宝典》中见过记载:此铁生于千年古木之下,吸尽古木精华,待古木腐朽后,还需在地下孕育千年方能成形,其珍贵程度远超沉海精金与重山精金! “成交!”元照当即高兴地应下。 这和尚还挺懂投其所好。 这时,罗钦已带着青衿、启明和维夏搜检完尸体。 他提着个沉甸甸的布袋跳上马车,兴冲冲道:“老板,那些魔崽子们可真够有钱的!”说着晃了晃袋子,里面玉石、宝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观尘望着布袋,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元照接过袋子瞥了眼,里面果然满是玉石、珠宝、珍珠,还有些银锭碎银。 看完之后,她随手又扔回给罗钦:“交给青衿。” 她们一路的财物一直都由青衿打理,也算对她的历练。 “好嘞~”罗钦提着袋子又跳下马车。 此时青衿三人正整理从无妄谷众人身上搜来的武器。 魔门中人偏爱骨质兵器,铁器寥寥,那些骨头自然入不了元照的眼。 罗钦临走前不忘叮嘱:“维夏姑娘,记得把聂骨柔的脑袋割下来,回头能换不少钱。” 维夏闻言脸色一白,但还是提着剑朝聂骨柔的尸体走去。 聂骨柔这等恶人,在江湖通缉榜上自然有名,排名天榜第二十,比第三十的疯狗孤傲雪还高出十位。 论实力与残忍,她不及孤傲雪,可论杀人数量,却远胜对方。 孤傲雪只挑高手天才下手,聂骨柔却来者不拒,屠村灭镇的勾当没少做,这才让她排名更靠前。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十数日光阴倏忽而过,元照一行人总算踏出了茫茫大漠。 这一路并不太平,数拨人马接踵而至,目标无一不是了知大师的金身。 来者有魔道凶徒,也有自诩名门正派之辈,却尽被元照等人斩尽杀绝。 连番恶战下来,青衿四人早已褪去初时的青涩,纵使面对血肉横飞的尸骸,也能面不改色地挥剑,再不会动辄作呕。 “姐姐,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阿青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连绵青山与澄澈流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比咱们塞外好看多了!” 青衿等人也纷纷探出头,眼底满是新奇。 元照含笑道:“往后路上,好看的景致还多着呢。” 阿青听得愈发雀跃,小脸上满是期待。 观尘大师望了眼窗外,沉吟道:“贫僧记得前方不远处有处村落,元施主,不如到那里歇歇脚?”——他对元照的称呼,早已按元照的意思改了过来。 “好,听大师的。”元照应道。 此刻她并未如往常一般骑在老狼的背上,而是与阿青她们同坐马车内。 老狼同阿青她们一样,都是头回见这般山明水秀之地,早不知道跑哪儿撒欢去了。 不多时,果然有一座村落遥遥在望。 罗钦加快车速,车队很快抵达村口。 “老板,不对劲。”罗钦尚未下车,便回头低声道,“这地方安静得太诡异了。” 元照掀帘望去,只见村外农田连片,庄稼长势喜人,田中却空无一人劳作。“下去看看。” 众人下车入村,果然见村中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阿弥陀佛。”观尘大师眉头微蹙,“贫僧前次路过,此处尚是烟火鼎盛。”他的几位师侄亦纷纷点头附和。 “再往里走走。”元照沉声道。 行至一间土屋前,元照对长庚道:“进去瞧瞧。” “是!”长庚应声上前推门,然而此时异变陡生——一道身影猛地从屋内窜出,嘶吼着向她直扑而来! 长庚惊而不乱,拔剑便刺,谁知剑锋砍在对方肩头竟被死死卡住,任她如何用力都难进分毫。 此时众人已看清来者面目,元照与观尘齐声低喝:“活尸!” 竟是与百物阁拍卖会遇袭时相同的怪物,且看它身体的坚固程度,比百物阁出现的那些还要厉害几分。 要知长庚如今已是三品修为,手中长剑更是元照亲手锻造,换做从前的活尸,早已身首异处。 “长庚施主,刺它胸膛!”观尘大师急声提醒。 长庚立刻抽剑改刺,噗嗤一声,长剑应声而入。活尸抽搐几下便栽倒在地,漆黑的血液混着恶臭汩汩流出。 观尘合十行礼,叹道:“没想到此处也出现了活尸。” 元照正待接话,却听他续道:“这东西出现得愈发频繁了。” 她心头一凛:“大师的意思是,除了百物阁那次,别处也曾出现过这鬼东西?” 观尘讶异:“元施主不知?” 元照摇头。 观尘出言解释道:“边塞之地已有十数个村庄遭此厄运,村民尽数被转化为活尸,无一生还。” 元照眉头紧锁:“可知是何人所为?” 观尘摇头:“尚未查明。边塞人命贱如草芥,又是两不管之地,纵有再多死伤也无人问津,才让凶徒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已入大梁境内,对方竟还敢如此猖獗。 难道真不怕官府追查吗? 就在此时,方才那只活尸的嘶吼仿佛一道召集令,村子各处的阴暗角落里,一只接一只的活尸蹒跚走出,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正缓缓向元照等人包抄过来。 果然,这个村子里的人已全部被转化为活尸,无一幸免。 元照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锋,沉声道:“青衿、长庚、启明、维夏,杀光它们!!!” “是!!!” 四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随即提剑纵身,朝着那些活尸悍然杀了过去。 观尘大师见状,转头对六位师侄吩咐道:“明仁、明义、明礼、明智、明信、明德,你们也上前相助。” 然而不等六个和尚动身应答,元照却开口道:“诸位大师先莫要插手,让青衿几个历练历练。” “那就听元施主的。”观尘大师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元照的用意,当即以眼神示意师侄们暂且按兵不动。 元照抬眼望去,青衿四人已然与一众活尸激烈交锋在一处。 “结阵!”长庚一声低喝,带着凛然之气,长剑率先出鞘,寒光乍起的瞬间,已然定下合击阵形的中轴。 青衿、维夏、启明三人闻言,身形迅捷,迅速各归其位,四柄长剑依着“明月剑”的合击之章交错纵横,剑风相衔,形成一道剑网,堪堪将涌来的数十具活尸挡在圈外。 这些活尸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腐臭,肌肤僵硬如铁石,嘶吼着猛扑上来时,利爪带起的腥风几乎贴着众人的脸颊刮过。 青衿挺剑斜削,本想卸开最前面那具活尸的扑势,谁知剑刃砍在对方胳膊上,竟发出“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她手腕一阵发麻,剑势顿时滞涩下来。 旁边的维夏见状,急忙横剑补位,却被另一具活尸趁机撞中肋下,疼得她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退了半步,原本严整的阵形瞬间露出一丝缝隙。 “守住间隙!活尸的弱点在心口!”长庚眼疾手快,身影如流光般闪动,瞬间封住那道缝隙,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向活尸心口。 “噗嗤”一声,剑刃没入半寸,那活尸动作猛地一顿,却仍张着血盆大口往前猛凑。 长庚手腕灵活翻转,长剑抽出时带起一串黑血,顺势一脚将其踹开数步。 青衿三人本就修为未入流,几番缠斗下来,已渐渐感到吃力,各有负伤。 青衿的衣袖被活尸指甲撕开,小臂上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穗一滴滴往下滑落。 维夏的脚踝被活尸狠狠跺了一下,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剑招也慢了半拍。 启明为了护住维夏,后背重重撞在土屋的木柱上,肩胛骨一阵剧痛,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颤。 她们的合击渐渐乱了节奏,原本圆转如意的剑圈频频出现破绽,活尸们嘶吼着不断挤压过来,腥臭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阿弥陀佛,元施主,还不上前帮忙吗?”观尘大师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元照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战场,沉声道:“还不到时候。” 事实上,阿青和罗钦早已摆好了架势,蓄势待发,只要四人遇到真正的危险,他们定会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随着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活尸数量越来越多,攻势也越来越猛烈,青衿几人渐渐被逼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青衿忽然感到体内气血如沸水般翻腾,小臂的剧痛仿佛打通了某处淤塞已久的经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骤然涌起,顺着手臂直冲掌心。 她心中一喜,正想借着这股劲使出“明月剑”中的“月破重云”,身体却猛地僵住。 突破的气劲在经脉中轰然炸开,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住,别说挥剑,就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她这是……要突破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维夏和启明也定在了原地。 维夏刚用剑格开一具活尸的扑击,此刻长剑还横在胸前,脸上却露出痛苦难忍的神色。 启明则是在闪避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后仰的瞬间,突破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涌来,整个人僵在半空,成了活尸眼中最好的目标。 三具离得最近的活尸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嘶吼着猛扑向毫无防备的三人! “你们安心突破,剩下的交给我!” 长庚作为过来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三个姐妹即将突破。 她眼神一厉,身影如鬼魅般灵动闪动,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白光,三品武者的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坚固屏障,将青衿三人牢牢护在身后。 最前头的那具活尸被剑光扫中,硬生生倒飞出去,重重撞塌了半堵土墙,发出一声巨响。 另一具活尸从侧面迂回过来,利爪带着风声直扑启明的侧脸。 长庚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斜撩,精准无比地刺中其心口,同时左肩微微一沉,硬生生扛住了第三具活尸的猛烈冲撞。 “嗤啦”一声,她的左肩衣衫被撕开,一道血痕清晰地浮现出来,却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 青衿三人见此情景,面露焦急之色,然而长庚却面不改色,厉喝一声道: “凝神!守住心神!专心突破!”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活尸杂乱的嘶吼,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 她单剑独战,既要护着无法动弹的三人,又要应付不断涌来的活尸,剑招却丝毫不见紊乱。 每一剑都精准地逼退或重创靠近的活尸,脚下的步法更是精妙绝伦,始终将三人护在安全范围内,任凭活尸如何疯狂嘶吼、猛烈冲撞,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不过片刻功夫,青衿三人身上的僵硬感渐渐消退。 突破的气劲被成功引导,三品武者的力量在体内流转自如。 青衿最先回过神来,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一具活尸的手臂,逼得它无法再靠近分毫。 维夏忍着脚踝的疼痛,剑风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竟一剑劈中了活尸的膝盖,使其轰然跪倒在地。 启明则借着后仰的之势,长剑反撩,恰好刺入另一具活尸的心口! “噗嗤!”“噗嗤!”接连几声脆响,那些曾经让她们束手无策的活尸,在心口被刺穿后,身体迅速失去力气,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漆黑的血液混着腥臭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 此时三人境界相当,施展起明月剑法的合击之术更是天衣无缝,威力何止是先前的数倍。 顷刻间,活尸便被杀得片甲不留。 当最后一具活尸倒下时,长庚四人收剑而立,身上散发着从前未曾有过的肃杀之气。 四人彼此相视一笑,随即纵身一跃,回到元照身边,单膝跪下,拱手齐声说道:“老板,幸不辱命。” 元照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赞许:“很好,你们做的都很好。” 四人闻言,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老板这番锻炼她们的苦心,她们又如何能不知晓? 这时一旁的观尘大师突然眉头微蹙,面露疑色地说道:“适才几位姑娘施展的轻功,瞧着竟像是我佛门的须弥游踪步……” 元照闻言莞尔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果然瞒不过大师的法眼。不过想来大师心胸开阔,应当不会计较我们‘偷学’佛门绝学吧?” “阿弥陀佛。”观尘合十低吟,拨弄念珠的手指蓦地一顿,琉璃珠子在指间悬了片刻,他才缓缓抬眼,长叹一口气,“贫僧……就当未曾看见。” 元照却摇头晃脑地摆手:“不不不,大师此言差矣。这绝学分明是您为感激我等的救命之恩,亲自传授的呀——您难道忘了?” 观尘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霎时僵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末了才哭笑不得地开口:“元施主,你这……未免有些过于……” 他想说“无耻”,但到底是出家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说,大师是承认了?”元照挑眉睨着他,眼底笑意更深。 “阿弥陀佛。”观尘阖上双眼,指尖重新捻动念珠,声线平缓下来,“救命之恩……大于天。” “多谢大师!”元照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如此一来,往后她手下人再用这几门佛门绝学,便有了说辞。 只要有人问起,便说是观尘大师亲授的便是。 世人常说“天下武功出少林”,虽不尽然,但佛门多数绝学确多是源自少林,各寺院间亦多有互通。 元照手中的几部佛门绝学虽非出自云栖寺,观尘却全部研读过——他身为佛门新一代翘楚,说是一部行走的佛门百科全书也不为过。 观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念珠转得更快了些,随即抬眼问道:“元施主,不知几位姑娘是从何处习得这须弥游踪步的?” 元照也不隐瞒,将偶遇一魔一尼的经过娓娓道来。 观尘静静听着,待她说完,眼中疑云尽散,了然颔首:“原来是从慈安师姐那里得来的。” “大师认得那位恶尼?”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观尘点头道:“贫僧若是没猜错,施主遇到的该是明心寺的慈安师姐,与她同行的,想必便是黑风煞厉清风了。” 这二人向来形影不离。 “这两人很有名气?”元照追问。 观尘指尖一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算是吧。慈安师姐位列江湖通缉榜地榜第一百三十三,那黑风煞则排在地榜第一百三十四。” 元照一听,顿时懊恼得直想拍大腿——当初不认得人,否则不就能拿去换赏金了?平白错过了一大笔银子,简直亏大了! 观尘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只淡淡续道:“若是这须弥游踪步果真是施主从慈安师姐处所得,那施主得到的,恐怕不止这一门绝学吧?” “哦?”元照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怎么,大师这是要追究我的责任?” “非也。”观尘摇头,目光诚恳了些,“贫僧只是想告知施主,若您心怀善念,愿将明心寺的镇寺之宝‘无垢菩提珠’归还,明心寺不仅不会追究您习得珠上心法和绝学之事,反而会重重答谢施主。” 当年慈安盗取无垢菩提珠、叛逃明心寺一事,在佛门传得人尽皆知。 “原来那串念珠叫无垢菩提珠。”元照恍然大悟,随即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可惜我没带在身上。” 那珠子如今正放在她家中的宝库里。 观尘温声道:“无妨。若施主愿归还,贫僧可代为通传明心寺,届时他们自会派人来取。” 元照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我若是不愿归还呢?大师莫非要偷偷向明心寺告密?” 观尘合十摇头,神色坦荡:“这是施主与明心寺之间的因果,贫僧不会插手。” 元照指尖轻点下巴,略一思忖便笑道:“也罢,那菩提珠还给明心寺也无妨,就有劳大师代为传达了。” 反正那珠子于她无用,上面的绝学心法早已记下,倒不如用它结个善缘。 看来她与佛门,还真是缘分不浅呢! 观尘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合十躬身:“阿弥陀佛,那贫僧便代明心寺多谢施主慷慨了。” 他心头也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为“擅自传授绝学”这事儿背锅,连日来的压力顿时消了大半。 说完无垢菩提珠之事,元照说道:“我们在村子里四处看看吧,看能否找到和活尸有关的线索。” “阿弥陀佛,听施主的。”观尘躬身答应道。 “咱们分头行动吧。”元照再度提议。 “听施主的。”观尘再度回答。 随即在元照的安排下,众人分头开始探查村子的情况。 元照和阿青一起。 青衿四人一起。 观尘和罗钦一起。 明仁带明义、明智一起。 明德带明礼和明信一起。 第115章 冲突 “姐姐,这里瞧着不像有线索。”阿青东张西望,脚边踢着块碎石。 元照头也未抬:“找找看,说不定有隐藏的线索。” “哦~”阿青抬脚踹开一间屋的木门,门板“吱呀”作响,她晃悠悠迈进去翻找起来。 元照随后踏入,只见屋内积着层薄灰,陈设却齐齐整整,与寻常人家并无二致。 一番搜寻无果,元照扬声道:“走了,去别处看看。” “哦~来了!”正蹲在柜前翻找的阿青手忙脚乱起身,衣角还沾着灰。 二人刚要跨出门槛,元照目光忽然定在屋角的香案上——案上香炉里,三截残香尚未燃尽,余灰凝在炉沿。 她盯着香案看了十几秒,眉峰微蹙,转身出了屋。 接连查了十几间房,情形大同小异。村民家中毫无打斗挣扎的痕迹,显然不是被掳走,更像是自愿随人离去,再被炼成活尸。 元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心头疑云更重。 查到第二十间屋时,她又对着堂屋正中的香案出了神——这张案台并未靠角,反而端端正正摆在屋心。 “阿青,你看那香案是做什么用的?” 阿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挠了挠头:“拜佛祖?祖宗牌位?或是……父母灵位?” 拜佛祖、祖宗牌位,亦或是父母灵位都是寻常,可若是家家如此,那就有些怪异了。 若是拜佛,总不能人人都信佛吧? 若是拜祖宗牌位或父母灵位,那就更怪了。 寻常宗族,祖宗牌位多供奉于祠堂,父母灵位更鲜少有人日日祭拜。 元照收回目光,与阿青一同离开。 另一边,青衿四人正四处探查,刚走出一间屋,一道寒光骤然掠出,直取青衿颈侧! 青衿反应极快,足尖一点施展须弥游踪步,身形如柳絮般斜飘半尺,堪堪避过。 “什么人?”她厉声喝问。 对方不语,挥刀再上。 长庚、启明、维夏见状拔剑出鞘,身形如燕掠起,与青衿并肩迎上。 缠斗间四人这才才看清,来人是名年轻男子。 其剑眉星目,皂色劲装浆得笔挺,腰间黑皮鞓悬着黄铜腰牌与环首刀,靛蓝披风斜搭肩头,领口铜扣紧扣,黑纱幞头下下颌线条利落,快靴铁掌沾着泥尘。 这身打扮,似乎是……六扇门的捕头? 青衿四人呈菱形立定,四柄长剑斜指地面,剑穗随呼吸轻颤,脚尖交错间,三品武者的内力织成一张无形剑网,将男子罩在中央。 维夏剑先动,如青蛇出洞直刺男子下盘。 启明与长庚的剑紧随其后,左右绞缠,剑风织成两道弧线锁死退路。 青衿长剑居中,稳稳指住他心口。 四剑呼应,瞬间封死所有要害。 男子不退反进,厚背刀骤然扬起!刀风如沉雷碾过,硬生生劈入剑网。 “铛”的脆响中,维夏虎口发麻,剑被震得反弹半寸;启明与长庚的剑刃竟微微弯曲;青衿手腕一麻,剑尖偏了半分。 男子踏步欺近,刀势愈发狂暴。 竖劈如断木,横斩似裂石,斜撩带起漫天尘土。 每一刀落下,都逼得四剑齐齐回撤,剑网的缝隙越来越大。 青衿四人足尖点地,在泥地上踏出凌乱足迹,额角渗出汗珠,仍勉力维持阵型。 三刀过后,破绽突现。 男子瞅准长庚回剑的空当,刀身陡然翻转,刀尖带着破风锐啸直刺她咽喉! 长庚瞳孔骤缩,剑已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逼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狼嚎划破长空!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入场中,竟是头通体乌黑的巨狼! 它比寻常野狼壮硕近倍,鬃毛倒竖如钢针,前爪带着腥风猛拍在刀背之上。 “老狼!!!”青衿四人惊喜出声。 “哐!”巨响震得周遭断墙落灰,男子只觉手臂剧痛,厚背刀脱手飞出,“嗡”地钉入远处土墙,半截刀身没入砖中。 他踉跄后退三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巨狼落地时,四爪踩得泥地深陷,琥珀色的狼眼死死盯着男子,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青衿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是谁?为何无故袭击我们!” 男子喘着粗气,怒视着她们:“你们用无辜百姓炼制活尸,还敢问为何?” 启明怒斥:“胡说!我们只是路过查探,反倒遇着活尸袭击,怎么就成了炼制活尸的人了!” 男子一愣,眉峰紧锁:“当真?” “难不成骗你?”维夏瞪着他,“看你打扮是捕头吧?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不如回家种地去吧,还当什么捕头啊!” 男子脸颊涨红,拱手致歉:“是在下鲁莽,见此地又出人命,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还望姑娘们恕罪。” 青衿蹙眉:“你的意思是,这类事不止一起?” 男子点头:“正是,白山郡境内已连发多起,我们六扇门追查多日,始终没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元照她们此时身处的正是宁州白山郡泗水县境内。 “原来如此……”青衿沉吟片刻,“既是误会,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下次出手前先查清状况,否则误伤无辜,与炼尸的邪魔何异?” “是,多谢姑娘教诲。”男子面露愧色。 青衿转向巨狼,轻抚它脖颈的鬃毛,语带感激:“刚才多亏你来得及时。” 男子望着巨狼,眼中闪过惊异:“这狼是姑娘们的宠物?” 维夏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老板的坐骑!” 话音刚落,元照已带着阿青走了过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老板!”青衿四人齐齐出声。 “嗷呜~”老狼也走到元照身边,亲昵地用脑袋拱着主人。 “可算知道回来了。”元照笑着揉搓它的脑袋。 男子惊讶地看着元照和阿青:这就是四位姑娘的老板?竟如此年轻! “这位是?”元照疑惑地看着男子。 男子闻言连忙朝着元照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六扇门潘世恩,见过二位姑娘!” “六扇门?”元照微微一愣,“你是来调查活尸一案的?” 潘世恩点头,“正是!” 第116章 恩爱夫妻 “既然如此,你们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元照眉峰微蹙,又追问道。 潘世恩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凝:“并未。” 若是真有线索,身为六扇门中人,关乎机密,他断不会向外人泄露半字,可眼下确是未有任何蛛丝马迹,倒也不必遮掩。 “各位姑娘在此地探查,可有什么发现?”潘世恩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问道。 元照亦轻轻摇头,语声平静:“未曾。” 潘世恩听罢,眉头猛地拧起,脸上泛起怒意,一掌拍在身旁树干上:“可恶!到底是何方宵小,敢犯下这等惨绝人寰的恶行!” “潘捕头可知,这活尸最先出现的地方,其实是边塞。”元照眸光微动,又抛出一句。 “当真?”潘世恩眼中倏地亮起一抹光,身子微微前倾,“各位姑娘莫非是从塞外而来?” 元照颔首,语气笃定:“正是。” 接着,她便将活尸最初现身于百物阁拍卖行,而后在塞外各村蔓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潘世恩。 潘世恩听完,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沉声道:“没想到塞外竟已遭此祸事多次。” 元照接着道:“据我所知,这活尸自诞生之初,每次出现,实力似乎都在悄然增强。” 这消息是从观尘大师口中听来的——她自己不过遇上两次,观尘却已见识过数次,所言定然不假。 潘世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沉吟道:“莫非……那罪魁祸首四处造这活尸,竟是在研究让它们变强的法子?” 元照点头,语气凝重:“恐怕正是如此。” 潘世恩脸色骤变,猛地站直身子:“若任由这些活尸继续变强,岂非要天下大乱?不行,我得立刻回去禀报总捕头!” 话音刚落,他又看向元照几人,问道:“不知几位姑娘要往何处去?若是去往泗水县,不若同行一段?” “正有此意。”元照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微微点头。 他们本想在这村子落脚,如今村子已成废墟,去附近县城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随即,几人互通了姓名,又往村口走去,恰好撞见观尘大师和几个师侄。 原来他们在村中探查无果后,便来此处将那些活尸的残躯一一安葬了。 见元照一行竟与观尘大师同行,潘世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了几分:“没想到几位姑娘竟是观尘大师的友人,先前潘某多有冒犯,实在失敬失敬!观尘大师,在下六扇门潘世恩,久仰大师威名!” 观尘大师在佛门中声望颇高,潘世恩的态度不由得愈发热诚。 “阿弥陀佛,潘施主不必多礼。”观尘大师双手合十,对着潘世恩微微躬身还礼。 望着观尘大师与几个师侄一同垒起的坟包,潘世恩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敬佩:“观尘大师果然慈悲为怀。” 观尘大师轻轻摇头,眉宇间染上一抹悲悯:“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愿他们能早登极乐,阿弥陀佛。” 随后,众人便在潘世恩的带领下,往泗水县而去。 泗水县在白山郡内算得上繁华之地,元照一行刚一进城,便见挑夫、货郎、行商往来穿梭,石板路上车轮滚滚,扁担晃晃悠悠,吆喝声、交谈声沸反盈天。 正街的商铺都卸下了门板,绸缎铺里的湖蓝杭绸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水光。 包子铺的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油香混着醋味勾得人腹中饥饿。 布庄“万紫千红”的幌子随风摇曳,与胭脂铺姑娘们清脆的笑闹声缠在一起。 杂耍摊前,汉子正耍着燃得旺旺的火流星,火星四溅,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糖画老汉手中的糖勺灵活转动,转眼间便浇出一条威风凛凛的糖龙,引的围观地孩童们口水直流。 茶馆里,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口中讲着精彩纷呈的江湖故事,茶博士提着茶壶在桌椅间穿梭,不时添上茶水。 这热闹景象,与天门镇的景象截然不同。 “姐姐,这里好热闹啊!”阿青扒着马车窗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兴奋。 青衿四人也凑在一旁,眼中同样满是新奇。 元照笑道:“待会儿咱们找个地方落脚,等安顿好了,你们可以出来四处逛逛,就当是涨涨见识了。” 她骑在威风凛凛的老狼身上,老狼虽未发一声,也未露出獠牙利爪,却仍把沿街百姓吓得不轻,纷纷避让。 当然,也有少数胆大之人,见老狼背上有人,猜到它不会随意伤人,便一脸好奇地打量着。 听到元照的话,阿青高兴得脸颊泛红,目光又在沿街景致上扫来扫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去哪儿看看了——最先要去的自然是药铺,说不定能找到些天门镇没有的药材。 在潘世恩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泗水县的一家客栈门前。 潘世恩拱手抱拳道:“观尘大师,元姑娘,我还有事要去向总捕头禀报,只能送各位到这里了。” “阿弥陀佛,有劳潘施主了。”观尘大师面露感激,双手合十道。 “潘捕头,后会有期。”元照亦拱手作别。 潘世恩颔首:“后会有期。” 双方道别后,元照她们进了客栈安顿,潘世恩则转身往泗水县衙而去。 他本是从上京城来的六扇门捕头,为调查活尸案特意来到泗水县,如今正和同僚借住在县令府中。 元照她们在客栈安顿下来没多久,正打算从二楼下来吃点东西,刚走到楼梯上,就见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家丁,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客栈。 那人目光在客栈里快速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观尘大师,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这位可是观尘大师?” 观尘大师点头,双手合十:“贫僧正是观尘,不知施主是?” 男子神色激动,连忙拱手自我介绍:“鄙人陈槺,听闻大师来到泗水县,特来请大师去府中做客。” 观尘大师轻轻摇头:“多谢施主盛情,只是做客就不必了,贫僧借友人之便,住在这客栈里便好。” 他们一行本就清贫,这次住客栈的费用还是元照出的,故而才如此说。 别看当年初了知大师一件牙雕能拍出七千两高价,但并非所有僧人都有那般手艺。 况且据观尘大师说,了知大师当初将那笔钱全用于救助贫苦百姓,自己分文未留。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啊! 只可惜如今已然圆寂。 听了观尘大师的话,陈槺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元照一行,又道:“诸位既是观尘大师的友人,不若同去寒舍做客如何?”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观尘大师,脸上露出悲痛之色,“实不相瞒,今日陈某来请大师,是为了家中妻子。” 原来陈槺的妻子不久前染上怪病,他请遍名医也未能治愈,如今已病入膏肓。 听闻观尘大师来到泗水县,便特意前来相邀,想请大师去府中为妻子念念经,去去晦气。 见陈槺语气悲凉,神色哀伤,观尘大师心中不忍,便点头应道:“那贫僧就随施主走一趟吧。” 陈槺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狂喜之色,连连作揖:“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观尘大师转身看向元照:“元施主,我去去就回。” 元照犹豫了一瞬,说道:“我陪大师走一趟吧。” 观尘大师伤势尚未痊愈,孤身前往终究不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观尘大师没有拒绝,合十道:“那就多谢元施主了。” 元照点点头,随即看向阿青几个:“阿青,你们自己四处逛逛,罗钦,你多照看着些。” “知道了,姐姐。” 不能和姐姐一起,阿青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应下。 罗钦拍着胸脯保证:“老板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小老板和青衿姑娘她们!” 随即,一行人兵分三路:元照和观尘大师随陈槺去往府中;阿青、罗钦和青衿四个出门闲逛;老狼则陪着观尘大师的六个师侄留在客栈,守护着了知大师的金身。 往陈槺府上走去的路上,元照疑惑地问道:“不知陈先生是如何得知观尘大师下落的?” 她们才刚到泗水县,按理说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开,况且观尘大师虽有名气,也并非人人都认得。 除非…… 陈槺笑道:“是潘捕头告诉我的。” 果然是潘世恩。 元照心中了然,又问:“陈先生认识潘捕头?” 陈槺点头:“潘捕头如今正借住在鄙人府上。”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元照见他文质彬彬,像是个读书人,故才以“先生”相称。 陈槺这才笑着拱手,自我介绍道:“忘了告知大师和姑娘,鄙人忝为这泗水县的县令。” 元照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是陈县令,失敬失敬!”她们此前确实不知这泗水县县令名叫陈槺。 陈槺忙摆手:“姑娘不必多礼,私下里我与姑娘一般无二。” 元照心中暗忖:这位县令倒还平易近人。 正走着,街上有人认出了陈槺,一位大娘面露喜色,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一篮子鸡蛋往他手里塞: “这不是陈大人吗?这个您带回去,给夫人补补身子!”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陈槺连忙推辞。 大娘却执意要送,硬把篮子往他怀里推:“陈大人,不过一篮子鸡蛋而已,不值什么钱,您千万要收下!” 陈槺还想推辞,又怕用力过猛打碎了鸡蛋,正左右为难,大娘却趁机一溜烟跑远了。 “哎……这……”陈槺拎着篮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观尘大师脸上露出笑意,“看来陈大人很受百姓爱戴。” 陈槺轻叹一声:“不过是乡亲们厚爱罢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但凡认出陈槺的百姓,都会上前送些东西,或是一筐蔬菜,或是一只鸡,或是一小袋米…… 东西大多被他婉言谢绝了,但总有几个像送鸡蛋的大娘那般执意要给的,到最后,连元照和观尘大师都帮忙提了不少。 路上闲聊时,元照和观尘大师也听陈槺讲起了他和妻子的过往。 陈槺出身寒门,家中虽略有资产,却为供他读书几乎耗尽家财。 好在他也算争气,一路通过童生试、乡试,最终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 他和妻子廖怀瑾便是在赴京途中相识的。 廖怀瑾本是京城人士,从小寄养在老家祖父母处,那次是被接回上京的途中。 她心地善良,见陈槺孤身一人,便邀请他同行。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彼此都对对方颇为欣赏。 谁知就在即将抵达上京时,他们遇上了劫匪,廖家的仆人悉数被杀。 眼看廖怀瑾也要遭难,是陈槺舍身将她护在身后。 幸好那时有位侠士路过,杀退劫匪后,又顺路将他们护送到了上京。 到了上京后,陈槺这才得知,廖怀瑾竟是朝廷三品大员、户部侍郎廖信中的女儿。 他自觉身份低微,此后便再未与廖怀瑾联系,只在京城租了间小院子,一心读书备考,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有一次,他出门吃饭时,无意中听到了廖怀瑾的消息。 原来她回京途中遇劫之事不知怎地传了出去,让她名声尽毁,处境艰难。 听到这个消息,陈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回去后愈发刻苦攻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通过会试,又在殿试中取得二甲三十六名的好成绩,成了一名进士。 之后,他带上聘礼,登门求娶廖怀瑾。 廖家本就不看重这个从小养在乡下的女儿,如今她名声尽毁,见有新科进士愿上门求娶,自然是欣然应允。 就这样,陈槺和廖怀瑾结为夫妻,二十年来一直恩爱有加。 按理说,陈槺有个官居三品的岳父,又深受百姓爱戴,政绩定然不差,如今年近四十,不该还只在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可实际上,是他自己不愿调回京城。 这些年,廖怀瑾一直对上京城有心理阴影,也不喜欢和娘家来往。 陈槺不愿勾起妻子的伤心事,故而除了逢年过节往上京送些礼物尽孝,平日里几乎从不与岳家往来,更别说借岳家的势力往上爬了。 可就是这样一对恩爱夫妻,却遭此不幸,廖怀瑾身染怪病,已是命不久矣。 一番“周折”后,元照三人终于来到了县衙门口。 谁知三人刚站定,就见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匆匆从府中跑出,看到陈槺后,脸上满是焦急,大喊道: “不好了,大人!夫人的病情又恶化了!” 第117章 病症 听到管家的话,陈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里冲,衣袍下摆被风掀起一道急促的弧度。 观尘与元照交换了一个眼神,脚下也不含糊,快步跟了上去。 陈槺穿过县衙的办公区时,一路直奔内院。 等元照和观尘跟着他跨进廖怀瑾的房门,正撞见廖怀瑾趴在床沿,剧烈地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暗红的血珠溅在青灰色床褥上,触目惊心。 “夫人!”陈槺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手里的东西“哐当”落地,人已像离弦之箭般冲到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廖怀瑾早被病痛磨得形销骨立,单薄的衣衫下凸起嶙峋的骨骼,满头青丝脱落得稀疏不堪,只剩几缕枯黄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陈槺,嘴角还挂着血沫,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地哀求:“相公……求求你……让我死吧……让我死……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夫人,再坚持坚持!”陈槺紧紧抱着她,指腹摩挲着她枯槁的脸颊,全然不在意那早已失却往日光彩的容貌,声音里浸着浓重的哭腔,“我请了观尘大师来,他会为你念经祈福,定会让你好受些的……别丢下我,千万不能丢下我……” “不……没用的!都没用的!”廖怀瑾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在他胸前胡乱推搡,力道却微弱得像片羽毛,“夫君,求你了……让我死……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病魔早已榨干了她所有力气,她连撼动他半分都做不到。 陈槺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得灼人,他哽咽道:“你若走了,我又怎能独活?” 听到这话,廖怀瑾推搡的动作猛地一顿,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她太懂他的性子,说得出便做得到——她死,他绝不会苟活。 若不是为了牵绊住他,她早已寻了短见。 望着妻子眼中那片死寂的灰,陈槺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轻轻将她放平在床榻上,掖了掖被角,转身快步走到观尘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夫人!救救她!”他一遍遍地磕头,青砖地面被撞得咚咚作响,额角很快泛起红痕。 “陈施主快请起!快请起!”观尘连忙俯身去扶,眉头紧锁——原以为只是来念念经,却没料到是这般危急光景。 他虽怜悯廖夫人,可自己根本不懂医术。 佛门虽有不少精通岐黄之术的高僧,可他偏不在此列。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地朝元照投去求助的目光——他不懂,阿青姑娘懂啊。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得知阿青的医术传自百花谷,百花谷妙手回春的能耐,便是佛门最顶尖的医僧也难企及。 元照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大师,心肠实在太软。 “行吧,”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大师,这人情你又欠我一个。” 观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多谢元施主,贫僧感激不尽。” “大师这热心肠,在外头怕是没少欠人情吧?”元照小声嘀咕。 观尘却摇了头——他常年在云栖寺清修,极少下山,哪来的人情可欠。 约莫半个时辰后,正在街上闲逛的阿青被匆匆请到县衙后院。 看到廖怀瑾的模样,饶是见惯了伤病的阿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这般形容枯槁的人。 “阿青姑娘,我家夫人就拜托你了。”陈槺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冀,双手微微颤抖。 阿青连忙摆手:“哎,别抱太大指望,你先前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只能说尽力试试。” “是是是,尽力就好,尽力就好。”陈槺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星微末的光。 阿青坐到床沿,指尖搭上廖怀瑾的腕脉。 先前元照已用天拂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暂时陷入昏迷——这虽是止痛的权宜之计,却不能久用,否则她很可能在昏迷中痛毙。 人体的承受力,终究有限。 指尖搭在腕脉上许久,阿青的神色从平静渐渐转为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她松开手,低头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怎么样,阿青姑娘?”陈槺小心翼翼地问,大气都不敢喘。 阿青抬眼,语气带着困惑:“奇怪,廖夫人的脉象实在古怪。” “哪里古怪?”元照追问。 “从脉象看,体内确实生了病灶,可我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阿青蹙着眉,若有所思。 “什么古怪?”元照好奇地问道。 “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来。”阿青摇摇头道。 “那……能治吗?”陈槺的声音带着颤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青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我治不了。” 若是解毒,她大可放手施为,可治病这种事……她还不到火候啊! 况且这病症蹊跷,便是凌霄姐姐来了,查不出根由,怕是也难有办法。 听到这话,陈槺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不过,”阿青话锋一转,“我再仔细查查,说不定找出病因,就能有法子了。”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让陈槺猛地抬起头,眼中又亮起微光。他对着阿青深深一揖:“那就有劳阿青姑娘了。” 阿青摆摆手,示意众人先出去:“我得好好给廖夫人检查检查,你们在外等候吧。” 众人退出房间后,见陈槺仍愁眉不展地立在廊下,观尘温声安慰:“陈施主莫要太过忧心,阿青施主医术高明,定会有办法的。” “但愿如此吧。”陈槺长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诸位不如暂且住下?也好方便阿青姑娘就近诊治。” 众人略一犹豫,便应了下来。 “那我们先回客栈搬行李?”元照提议。 “听元施主的。”观尘点头应道。 一行人刚出院门,就见先前那位管家又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大人,师爷正急着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槺脸色一变,连忙朝元照几人拱手致歉:“抱歉,陈某有公务在身,不能相陪,还请见谅。” “陈施主乃一地父母官,事务繁忙,不必挂心我等。”观尘温声道。 陈槺又转向管家:“钟叔,给几位客人安排几间上好的客房,务必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是,老爷。”管家钟叔躬身应下。 陈槺脚步匆匆地离去后,钟叔便领着众人往府外走。 行至一处花园时,只见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个与观尘年纪相仿的男子,身着劲装,腰间佩刀,见了他们后便遥遥拱手。 “那位是……”元照看向钟叔。 钟叔瞥了眼那男子的方向,低声道:“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谢惊弦,来泗水县查案,暂时住在府里。” 元照几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潘世恩的顶头上司。 说话间,谢惊弦已迈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到了近前,他先朝观尘拱手:“观尘大师。” “谢施主。”观尘微微颔首回应。 他又转向元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元姑娘了吧?” “元照。”她言简意赅地回了礼,神色平静。 元照察觉到他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便挑眉问道:“谢总捕头,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姑娘误会了。”谢惊弦收回目光,笑道,“只是觉得姑娘有些眼熟,像我一位故人,他恰好也姓元。” 元照心中一动——这位总捕头来自上京城,莫非是国公府的旧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听说元姑娘来自塞外?”谢惊弦又问,语气随意——显然潘世恩已向他禀报过她们的来历。 “正是。”元照点头,这并非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吗?”他又追问。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总捕头这是在查我底细?” 谢惊弦连忙拱手致歉:“抱歉,办案久了,习惯成自然,多有唐突,还请姑娘莫怪。” 其实他只是想确认——姓元,又生得像元家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镇国公府。 “无妨。”元照大度地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只是谢总捕头下次可得注意,姑娘家的私事可不能随便问,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哦。” “姑娘教训的是。”谢惊弦坦然受教,神色谦逊。 “我们还有事要办,就不和谢总捕头闲聊了。”元照转身欲走,又回头补了句,“谢总捕头有功夫打听姑娘家的消息,不如多想想怎么破了那活尸案,才是正理。” 说罢便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谢惊弦望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姑娘,倒是促狭得很。 与此同时,陈槺怒气冲冲地推开书房门,只见管家口中的那位师爷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书桌后,手中毛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你急匆匆叫我来,到底什么事?!”陈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师爷放下毛笔,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抬眼看向他:“你还好意思问我?先前你把六扇门的人请进府里,我没说什么,如今又把观尘那伙人弄进来,是存心要跟我作对吗?” 陈槺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你答应要治好我夫人,我才帮你遮掩那些龌龊事,否则凭你做的勾当,早就被六扇门查出来了! 如今你承诺的事没做到,还让她的病情越来越重——你不行,难道我还不能请别人来?” 师爷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拍着桌子站起身:“做人要讲良心!若不是我,你夫人早死了,哪能拖到现在?现在反倒来怪我无能?” “良心?”陈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满是嘲讽,“你这种人,也配谈良心?” “我是没良心。”师爷也冷笑起来,眼神锐利如刀,“可你呢?明面上是受全县百姓爱戴的青天大老爷,暗地里还不是和我同流合污,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槺所有的怒火。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颓败与痛苦,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师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圣人!我劝你把尾巴藏好了,别被六扇门的人和观尘那和尚抓住把柄,不然到时候,不止你我,你夫人也要跟着遭殃!” “用不着你提醒!”陈槺咬着牙丢下这句话,猛地转身,甩着衣袖大步离开了书房。 陈槺走后,师爷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伸手在一摞线装书后摸索片刻,书架突然“轰隆隆”地向右侧挪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密室入口。 他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书架又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进入密室后,师爷顺着一条石阶一路向下,石阶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将幽暗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石阶尽头是个类似地牢的空间,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铁笼,笼中景象触目惊心——有的关着已被植入活尸蛊的怪物,面目狰狞,在笼中疯狂嘶吼冲撞;有的关着活人,却眼神呆滞,形如槁木,显然已被折磨得没了生趣。 密室中央有个石台,上面躺着一具被粗绳牢牢缚住四肢与脖颈的活尸。 见有人靠近,它立刻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扭动,可不管它如何用力,却始终挣不脱束缚。 师爷面无表情地走到石台边,拿起一旁的锋利短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活尸的胸膛,从中取出一只通体翠绿、形状怪异的虫子——这便是经过无数次改良的活尸之蛊。 他用刀尖挑起那蠕动的蛊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陶罐里。 罐中已有几十条类似的虫子,正相互纠缠啃噬,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师爷盯着罐中蛊虫看了半晌,取来纸笔,仔细记录下它们的成长状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第118章 夜探 晚上,元照一行受到了陈槺的热情招待。 不过陈槺平时为人节俭,最不喜铺张浪费,因此请元照她们吃的都是些家常便饭。 好在他家厨子手艺确实不错,虽说都是些普通菜式,却做得滋味十足,元照她们吃得都挺开心。 只是晚饭期间,阿青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低头沉思,显然还在琢磨廖夫人的病情。 晚饭过后,阿青回房继续研究廖夫人的病症,元照闲来无事,便带着老狼在衙门的花园里吹起了风。 泗水县气候温和,夜里不冷不热,微风拂面时,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不像天门镇,白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晚上又冷得刺骨。 这时,元照突然注意到,不远处黑漆漆的夜色里,有个男人正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盯着她,目光幽幽,吓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可等她定睛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元照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时,突然听到老狼正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呜呜~~” “老狼,你也看到了?”元照急忙问道。 “嗷呜~”老狼重重地点点头,证明元照刚刚并未看花眼。 那人是谁?府中的家丁吗?看衣着打扮又似乎不太像!元照不由得面露思索之色。 “呜呜~呜呜~”见老狼依旧对着那个方向低吼,元照疑惑地追问:“老狼,怎么了?” “嗷呜~嗷呜~”老狼闻言立刻东倒西歪地表演起来,折腾了好半天,元照这才明白,它竟是在模仿活尸的动作。 元照眉头紧锁,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人身上有活尸的味道?” “嗷呜~嗷呜~”见主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老狼兴奋地直点头。 而元照此时却面露凝重之色。和活尸有过接触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县衙里? 这样想着,元照立刻起身说道:“老狼,我们走。” “呜~”老狼闻言立刻快步追上主人的脚步。 走了没几步,元照遇到了一个提着灯笼的丫鬟。 陈槺过得节俭清贫,家中丫鬟和家丁数量本就不多。 丫鬟只有一个,平时负责贴身服侍廖夫人,就是眼前这位。 家丁数量稍多一些,除去管家、厨子之类的,大概有四五个,平日里负责在家里干干杂活,跑跑腿。 “这位姐姐请留步。”元照出声叫住了那丫鬟。 丫鬟先是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元照后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元姑娘啊!” 白天她在夫人那里见过元照,因此认得。 元照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位姐姐,府上除了陈大人和夫人外,可还住了其他什么人?” “没有啊,就大人和夫人两个。”丫鬟摇摇头。 陈槺和廖怀瑾虽成亲多年,但并无子嗣。 听说当年廖夫人在乡下老家的时候,因为意外坏了身子,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陈大人也从来没嫌弃过她,夫妻俩一直恩爱有加。 只可惜…… “不对!”这时丫鬟突然想起了什么,“府中除了老爷和夫人,还住着老爷的师爷。” 那师爷平日里住在前院,和丫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丫鬟才会下意识地将他给忘了。 “师爷?”元照闻言喃喃自语,接着又问道,“姐姐可知那师爷的来历?” 丫鬟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那师爷是大概一年前突然出现在老爷身边的,当时我还奇怪呢,老爷原来的师爷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老家了呢。” 元照听着,觉得那师爷更加可疑了,又问道:“那姐姐可知那师爷的住处?” “知道是知道,只是姑娘打听这个干什么?”丫鬟面露疑惑之色。 元照随意找了个借口说道:“就是感到好奇,这位师爷应该很受陈大人的器重吧?” “确实。”丫鬟点点头,随即把师爷的住处告诉了元照。 和丫鬟分别之后,元照回到了管家钟叔给她安排的客院。 房间里,阿青正坐在油灯下翻阅那本《千毒万蛊》。 见姐姐回来,阿青高兴地起身说道:“姐姐,你回来啦!” “嗯~”元照点点头,问道,“廖夫人的病情有结果了吗?” 阿青闻言,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姐姐,我怀疑那位廖夫人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一种毒。” “毒?”元照眉头微微一皱。 “没错。”阿青连连点头,说着她快速翻动手中的书页,“姐姐你看!” 元照闻言看向阿青指着的位置,只见上面记录着一种毒药的名字——枯蝶香。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女性的毒药,男性中了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若是女性中毒,身体会日渐消瘦,最终在受尽折磨中慢慢枯萎,和廖夫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并且这种毒素潜藏在人体中,很难被检查出来。 因此阿青目前只是怀疑,并未得到证实,毕竟她没能从廖夫人体内检测到毒素的存在。 “如果廖夫人中的是枯蝶香,你有办法解毒吗?”元照问道。 “没有。”阿青闻言有些沮丧地摇头,如果有办法解毒,哪怕没检测到毒素的存在,她也会放手试试。 然而枯蝶香棘手之处不仅在于其毒素难缠,更在于制作其解药的药材难寻。 “可惜咱们没把朱睛冰蟾带着,不然就能用朱睛冰蟾试试了。”阿青语气遗憾地说道。 不管什么毒,只要有朱睛冰蟾在,都能迎刃而解,只可惜,她们谁也没料到路上会遇到这种事。 “是啊……”元照同样感叹。 这时阿青突然又说道:“其实以廖夫人目前的情况,就算身体的病症被治好,恐怕也没几个年头可活了。她的大部分器官都已经被病痛(毒素)所破坏,趋于衰竭,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哪怕靠后期调理也很难恢复。” “这样啊……”元照闻言有些惋惜,好好的一个人…… “果然我的医术修行得还不到家!”阿青感叹着说道,“我再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病症,或者解毒之法!”说着,她又埋头研究了起来。 元照见此说道:“那你好好研究,我有事出去一趟,让老狼陪着你。” 听到元照的话,老狼上前一步,卧倒在阿青脚边开始闭目养神。 “知道了,姐姐,你去吧。”虽然不知道姐姐这么晚要去干嘛,但阿青并未多问。 元照在包袱里搜索了一番,很快翻出了一套夜行衣换上,随即悄然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按照先前那位丫鬟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师爷的住处。 此时这处院落黑灯瞎火,漆黑一片,主人看似已经入眠。 元照轻巧地跳上墙头,正要跳进院子里,却突然感到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异常动静,她随手一挥,一道冰棱化作尖刺刺向那里。 随着元照修为的加深,她对天地之力的控制愈发自如。 伴随着冰棱的破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闪现,竟和元照一样穿着夜行衣。 元照没有任何犹豫,闪身到黑影跟前,挥掌就攻了过去。 那黑影也没有丝毫留手,挥拳迎向元照。 只是当二人手掌相交时,动作齐齐一顿。 元照试探着问道:“观尘大师?” 那黑影也和元照一样用诧异的声音问道:“元施主?” “是我。”元照应声道,“大师有伤在身,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来看看情况,并未打算做其他。”观尘回答道。 “大师是发现了什么吗?”元照低声问道。 观尘点点头,原来他也和元照一样,无意中发现了师爷的偷窥。 观尘修炼的是最正宗的佛门功法,至真至纯,对污秽的气息非常敏感,因此立刻就感应到了那师爷身上有活尸的气息,这才摸黑前来打探情况。 “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人在。”观尘大师说道。 元照点点头,“确实,这里没有,那就只有……那里了。” 说着她看向了书房的方向,因为整个前院,就只有那里有一点灯火亮着。 观尘大师问道:“元施主,陪贫僧去一探究竟如何?” “固所愿,不敢请尔!”元照低声应道。 随即两人运转轻功,悄无声息地朝着书房的方向掠去。 到了地方之后,两人纵身一跃跳上院墙,又踩着院墙飞身到屋顶上,随即轻轻地揭开一片瓦片往里看。 没人?他们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只看到一盏油灯在散发着微弱的火光,但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不在这里?”观尘大师轻声说道。 “未必。”元照摇摇头,“再等等。” “听元施主的。”观尘轻轻点头。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的一面书架突然开始向着一边挪动。 果然有人! 元照和观尘大师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向书架挪开后露出的密道入口。 下一秒,那位师爷便从中走了出来。重新将密道入口关闭后,师爷便吹灭油灯离开了书房。 等确定师爷已经彻底离开,元照和观尘大师才将瓦片重新放回去,又从屋顶上跳下。 两人正欲进入书房查看情况,却发现房门已经上锁。 元照伸手握住铁锁轻轻一按,那锁便自己打开了,她直接推门而入。 “阿弥陀佛~”观尘在心中默念一句后,紧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重新关好房门,元照来到了那面书架前。 他们并未点灯,因为那样容易引人注意——他们不就是被灯光吸引过来的嘛。 师爷关闭密室入口的动作,先前都被元照看在眼里,所以她很轻松就找到了机关所在。 “轰隆隆~~”伴随着书架挪动的声音响起,密室入口重新出现。 “走,进去,看看这位师爷在搞什么名堂。”元照低声说道。 “阿弥陀佛,听元施主的。”观尘大师每次都是这么一句。 说着,两人便顺着阶梯一路向下。 看着墙壁上那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元照忍不住说道:“真是有钱啊,竟然用夜明珠照明。” 夜明珠是有品质之分的,越是上等的夜明珠就越值钱,这里的虽然都是些低等货色,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加在一起值不老少钱呢! 观尘:“阿弥陀佛~元施主,钱财乃身外之物。” 元照闻言忍不住吐槽:“你放屁,先前要不是我替你们付了客栈的住宿费用,你和你的师侄都得睡大街,还说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 和观尘日渐熟悉后,元照和他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观尘被元照说的一噎,张了张嘴,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密室最底部。 当看清密室内部的情况之后,他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看着被关在笼子里那一只只龇牙咧嘴的活尸,还有一个个被当作实验体的普通百姓,不管是元照还是观尘,心中都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即便是发现有人来了,那些生无可恋的百姓也依旧无动于衷,安静地靠在笼子里,脸上一片死寂。 “那师爷果然和活尸之案有关!”元照咬牙切齿地说道。 “恐怕不止是师爷,还有陈施主……” 观尘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眼前的惨状。 是啊,那师爷就在陈槺眼皮子底下做这事,他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还有可能是同伙、帮凶。 观尘长叹一口气道:“没想到,陈施主那般深受百姓爱戴,暗地里却做着如此残害百姓之事。” “大师,你说六扇门的人是否也是帮凶之一?”元照问道。 六扇门的人在查案期间一直借住在衙门里,可却对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事一无所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也和此事有关。 “这……贫僧不知。”观尘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让我们试一试吧!”元照笑着说道。 “怎么试?”观尘疑惑地问道。 “引那谢惊弦过来,若是看到如此情况,他有所行动,就当是我们帮了他一把;若是他没有行动……” 说着,元照危险地眯起了双眼,“那我们就连他和那师爷一起弄死,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观尘忍不住说道:“阿弥陀佛,元施主,你好大的杀意。” “少废话,你就说同不同意吧。”元照问道。 “都听元施主的。”观尘依旧说着这一句。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就开始吧!” 推荐新书《被御兽叫妈之后,我被一路带飞》 推书 推荐一本新书《被御兽叫妈之后,我被一路带飞》 书的链接在上一章的“作家的话”里。 【女强+无cp+升级流】 江星穿越了,还自带金手指:多子多福系统。 —————— 系统说明的内容是:平平无奇少女江星穿越修仙界,只有五系杂灵根的她本是修仙界最底层,但拥有好孕体质的她多子多福,且个个天赋异禀。 大女儿天生精通万法,各种术法信手拈来。 二女儿身负万年难得一见的剑骨,是天生的剑修好苗子。 大儿子天生丹修体质,旁人求而不得的珍贵丹药他随手可炼。 二儿子天生的器修体质,随处可见的普通材料到他手里亦能化腐朽为神奇。 …… 本系统的作用就是辅助江星将她的子女们培养成一方大佬。 —————— 系统陪伴了江星16年,然而每每看到这说明,江星都忍不住想破口大骂:狗系统,我要你何用? 1、老娘压根就没穿越到修仙界。 2、老娘还没成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哪儿来的孩子? 3、多子多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江星已经做好和这屁用没有的金手指平平凡凡过一辈子的心里准备,然而有天,天才姐姐送来的一只鹦鹉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只鹦鹉对她喊了一声:“妈妈!” 《非正常武侠:别人练武我修仙》推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真相 从书房出来,元照对观尘道:“大师,劳烦你去盯住那师爷,慎防变故。我去寻谢惊弦。” “好。”观尘颔首应下,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轻影,施展轻功掠向师爷住处。 元照目送他远去,亦提气纵身,朝着六扇门众人下榻的客院疾掠而去。 此时谢惊弦尚未安歇,正独坐在油灯下,翻阅着手下连日来呈报的活尸案情报。 只是这些消息扑朔迷离,搅得他心头乱如麻团,始终理不清头绪。 “唉——”他长叹一声,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就在这时,谢惊弦忽闻门外传来异动,当即低喝一声“谁”,旋即起身快步开门。 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只孤零零躺着颗小石子——显然,方才是有人用它引自己出来。 下一秒,左侧陡然传来破空之声。他下意识探手去接,触手之物轻飘飘的,竟是张纸条。 谢惊弦满脸疑惑地展开纸条,看清上面字迹的刹那,脸色骤变。 他不及细想,立刻快步走出客院,依着纸条所示,匆匆来到县衙书房,果然找到了那间密室。 待看清密室中的景象,谢惊弦怒不可遏。他转身疾返客院,将属下们尽数唤醒。 “起来!” “起来!” “都给我起来!” …… 片刻后,所有六扇门捕头都聚集在院中。 “老大,大半夜的干嘛啊这是?还让不让人睡了?”潘世恩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 谢惊弦厉声怒斥:“睡?就知道睡!案子查明白了?线索找到了?养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方才还迷迷糊糊的捕快们,被他满含怒火的声音一震,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谢惊弦下令:“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整个县衙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可是老大,咱们就十几个人……”有人小声嘀咕。 “十几个人怎么了?”谢惊弦怒喝,“十几个人就围不住了?那我要你们何用!” 连日追查无果,如今证据却被人直接送到眼前,这让谢惊弦既羞且怒,只觉自己和手下无能至极。 “是!老大,保证完成任务!”十几名捕快不敢再辩,立刻行动起来,以最快速度守住了县衙各处要地。 安排好手下,谢惊弦孤身提刀来到师爷住处,一脚踹开院门。 “徐寿,滚出来!”他站在房门口高声怒喝。 这位师爷本名徐寿,谢惊弦在泗水县衙盘桓期间,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自然知晓其名。 此时徐寿正在房内撰写报告。 原来他并非活尸案的主谋,所作所为不过是奉上级之命,在各地进行活尸实验,收集样本,为改良活尸之蛊提供素材。 听到谢惊弦的声音,徐寿脸色微变,当即将写了一半的报告销毁,随后开门走出,故作茫然地问道: “谢捕头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莫非徐某哪里得罪您了?” “还敢装糊涂!”谢惊弦怒喝,“你的所作所为我已尽数知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徐寿一脸困惑:“谢捕头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某实在不知哪里惹的您如此盛怒。” “还想狡辩?”谢惊弦冷笑,“你在县衙书房的密室,我已经找到了。证据确凿,休要抵赖!” 说罢,他拔刀便朝徐寿攻去。 徐寿闻言脸色剧变——密室怎会被发现?难道是陈槺出卖了自己?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身体却已抢先一步后退,堪堪躲过攻击。 “你果然会武功!”谢惊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前徐寿在县衙,一直是以文弱书生的模样示人。 徐寿冷笑:“既然被发现,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笛,横在唇边。青衫在夜色中微微拂动,低沉的笛音缓缓响起。 初时笛音极轻,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紧接着,阵阵急促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竟是一群怪异飞虫随笛音而至。 这些虫子隐在夜色里,即便谢惊弦视力过人,也难辨踪迹,只能听见密密麻麻的嗡鸣。 谢惊弦眉头紧蹙,腰间长刀呛然出鞘,刀风乍起,将身前扑来的一片黑影劈得粉碎,顿时一大片虫尸簌簌落地。 随即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徐寿,刀光在残灯映照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对方心口。 徐寿轻功平平,只得狼狈躲闪,肩头被刀风扫过,青衫顿时裂开一道血口,渗出血迹。 但他手中笛音未断,反而愈发急促。 夜色中,细碎的振翅声铺天盖地,却始终辨不清来源。 谢惊弦刀势不停,手腕翻转间,刀光织成一片屏障,将四面八方涌来的飞虫尽数挡开。 那些虫子通体漆黑,翅膀泛着幽微磷光,一旦撞在刀面,便会爆出腥臭的绿汁。 缠斗间,谢惊弦已逼近徐寿三尺之内,长刀正要递出,左耳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心头一凛,反手回劈,刀风扫过耳畔,却只斩到半只飞虫的残翅。 就在这一瞬的迟滞间,徐寿已退至廊下。 笛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停歇。 谢惊弦正欲再追,耳后的刺痛却顺着血脉蔓延,转眼便窜至心口。握刀的手猛地一麻,裂涛刀险些脱手。 他强提内力稳住身形,却见指尖已泛起青黑,一股寒意从骨髓里丝丝渗出来。 屋内残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瞬间煞白的脸色。 徐寿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他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看着他缓缓弯下腰,玄色身影在摇曳的光影中摇摇欲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谢捕头,滋味如何?” 振翅声渐渐消散,院落里只剩下谢惊弦压抑的喘息。 “你好卑鄙,竟然用毒!” 手中大刀“哐当”落地,谢惊弦扶着廊柱滑坐下去。指尖摸到耳后那处细小伤口时,只觉毒性已如蛛网般缠遍四肢百骸。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堂堂六扇门总捕头,竟会栽在这种旁门左道上——论实力,徐寿远不及他,正面交手,对方绝对撑不过十招。 “卑鄙?”徐寿轻笑,“这世上向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有什么卑鄙可言。 况且我本就是一名毒师,不用毒用什么?” “你以为伤了我就能逃?县衙早已被我手下团团包围,你插翅也难飞!” 谢惊弦怒视着他,这话半是唬人——包围衙门的,实则只有十几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取你性命!”徐寿说着,一步步逼近谢惊弦。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谢捕头,需要要帮忙吗?” 谢惊弦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人,正是元照与观尘大师——此刻二人已褪去夜行衣。 “阿弥陀佛。”观尘大师低宣佛号。 徐寿心里一惊,这两人何时出现的?他竟没有察觉分毫。 看到观尘,谢惊弦面露喜色,指着徐寿急道:“观尘大师,快拿下此人!他便是活尸案的罪魁祸首!” 他不知观尘有伤在身,无法全力出手。 但徐寿见了观尘,已是心头发怵,暗自打起了逃跑的主意——他可不知观尘的此时底细。 观尘声名在外,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以他的实力,便是用上毒术恐怕也难是对手。 至于元照,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黄毛丫头。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陈槺已脚步匆匆地赶来——显然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他。 不明情况的他满脸疑惑地看着众人:“谢捕头、观尘大师、元姑娘……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惊弦怒喝:“陈槺,你还敢装无辜!将这活尸案的元凶就藏在你府中,你敢说你全然不知晓?!” 夜色里,陈槺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徐寿。 徐寿见自己已然暴露,索性破罐破摔,怒视着陈槺道:“看看!若不是你把这些人弄进府里,我们的事怎会败露!” 陈槺这才明白,一切都已瞒不住。 但他仍不愿承认,一脸茫然地问道:“徐师爷,谢捕头,你们在说什么?陈某实在听不懂。” “好好好!”徐寿怒极反笑,“陈槺,事到如今,你倒想撇清关系了?” 嘴上说着,他手里的竹笛已暗暗握紧,正盘算着如何脱身。 这时,元照忽然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我猜……廖夫人所中之毒,应当就出自这位师爷之手吧?” 陈槺猛地一愣:什么?夫人是中毒?不是生病?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屋顶的元照。 元照继续道:“我想,陈大人会与这位师爷合作,应该全是因廖夫人之故。 她突然生了怪病,你四处求医无果,恰在此时有人突然出现,声称能治好她。 那人以夫人性命相胁,逼你遮掩他制造活尸的痕迹。 殊不知,廖夫人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下毒之人,正是这位师爷!” 听完这番话,陈槺震惊地看向徐寿。 元照说的前半段,竟与实情分毫不差——难道,夫人的病真是他下的毒?为了逼自己合作,竟对夫人下此毒手? “徐寿,真的是这样?”陈槺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 他心中其实已有答案,夫人的病来得太蹊跷,加上徐寿出现的时机……只是他先前从未敢往这方面想。 见真相败露,徐寿冷笑:“是又如何?能被我选中,你和你夫人该感到庆幸!” “我杀了你!”陈槺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向徐寿。 “哼,不自量力!”徐寿冷笑一声,将竹笛再次放到唇边,急促的笛声立刻响起。 下一秒,方才还怒意勃发的陈槺,突然满脸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脑袋哀嚎起来。 夜色中,元照几人虽看得不甚真切,却也惊觉陈槺正在发生异变——他竟在活尸化! 显然,他早已被徐寿暗中种下活尸之蛊,也是那活尸试验的一环。 观尘大师见状,对一旁看戏的元照道:“阿弥陀佛,元施主,还是快些出手吧,省的迟则生变!” 元照轻笑:“既然观尘大师开口,那我便……” 话音未落,她已从屋顶一跃而下,直取徐寿。 她并不不打算直接杀死徐寿,毕竟活尸案尚有诸多疑点,此人是否为真凶也未可知。 还是抓住审问一番再说。 然而不等她靠近徐寿,那边的陈槺突然暴起,朝着元照猛冲过来。 此刻他已彻底化为活尸,神色癫狂,口中发出“嗬嗬”怪响,脸上全然没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理性。 在徐寿的操控下,陈槺直扑元照,逼得她不得不后退闪避。 眼看对方的爪子就要触到自己,元照立刻抽出腰间天狱刀进行格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陈槺的爪子狠狠抓在天狱刀上。 元照借力将他推开,同时挥刀斩去——既已化为活尸,便再无救治可能。 可意外发生了——天狱刀砍在陈槺身上,竟未能将其劈成两半。 元照不禁一愣,眉头紧锁。 她手中的天狱刀,锋利程度远非青衿等人的佩剑可比。 方才那一刀她虽未用全力,却也绝非寻常之物能够承受。 看来,种在陈槺身上的活尸之蛊,绝非普通货色。 若是这般程度的活尸泛滥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元照再不留手,全力朝着陈槺攻去。 陈槺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赤红的眼死死盯着元照,十指乌黑的利爪猛地前探,带起一股腥臊的恶风直扑而来。 元照身形微动,像片被风拂动的柳叶,轻飘飘避开这势猛力沉的一扑。 她手腕轻转,天狱刀在月光下闪过一抹冷芒,刀背顺势往陈槺臂弯处一磕。 “咔嚓”一声脆响,陈槺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另一只爪子紧接着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刮得元照鬓发微扬。 元照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人已退到丈许之外,恰好避开那疯狂的扫击。 见陈槺踉跄着再次扑来,她索性不再躲闪,只在他近身的刹那,身形陡然一矮,如游鱼般从他腋下滑过。 陈槺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两步,刚要转身,后颈突然一凉。 元照已立在他身后,手腕轻扬,天狱刀的刀锋正贴着他颈侧。 她甚至没看那不断抽搐的躯体,只手腕再一旋,刀光如划破暗夜的流星。 “噗嗤——” 血珠飞溅的轻响里,陈槺的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还凝固着扑击时的疯狂。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元照垂眸看了眼刀身,几滴黑血顺着刀刃滑落,在地上晕开小团污渍。 她随手拭去血迹,收刀入鞘,转身时目光已落在不远处脸色煞白的徐寿身上。 第120章 求死 “现在轮到你了!”元照冰冷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射向徐寿。 “你……到底是谁?”徐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槺身体里的那只活尸之蛊,可是他手里唯一的一只上等蛊啊,经它转化的活尸,便是二品高手也得暂避锋芒,怎料竟被如此轻易击溃。 莫非这黄毛丫头竟是一品高手?可江湖中从未有过这号人物的传闻。 不止徐寿心头剧震,谢惊弦亦是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容貌酷似故人的小丫头,竟藏着这般惊人的实力。 听到徐寿的询问,元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等杂鱼,还不配知晓我的姓名。” “你……”徐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恨,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将竹笛横在唇边,急促尖锐的笛音骤然响起,下一秒,无数嗡鸣的振翅声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密密麻麻,直令人头皮发麻。 谢惊弦见状脸色一紧,急忙出声提醒:“姑娘小心,那些虫子有毒!” 话音未落,只见无数黑色小虫已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借着浓重的夜色掩护,朝着元照猛扑而去。 看到这一幕,徐寿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心中暗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今日爷爷便让你尝尝什么叫江湖险恶! 然而元照只是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哼,雕虫小技!” 说罢她随意抬手一挥,无数火光骤然迸发,瞬间铺满夜空,不仅照亮了在场每个人震惊的脸庞,更将所有袭来的飞虫在顷刻间灼烧成灰烬。 还当姑奶奶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吗?她如今早已能操控除水之力(冰棱)外的天地之力用于对敌了。 目睹此景,徐寿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叫道:“妖……妖术!” 元照闻言顿时怒目圆睁:“妖术你爷爷个腿,姑奶奶这是仙术!”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徐寿跟前,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说,活尸之案真是你一人所为?还有没有同伙?” 她才不信仅凭徐寿一人,便能同时在塞外和泗水县兴风作浪。 这里面的猫腻,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嗬嗬……自然是我一人所为,哪来的同伙!”徐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语气带着一丝顽抗。 “你猜我信不信。”元照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徐寿脸色瞬间涨得紫红,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困难。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他话音刚落,口中突然溢出黑血,身子一软,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服毒自杀了? “晦气!”元照见状满脸嫌恶地将他的尸体扔到地上,像丢弃什么脏东西。 这时观尘从屋顶上飘然落下,走到陈槺的尸身前,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元照则转身看向谢惊弦,“谢总捕头,你没事吧?” 谢惊弦苦笑一声,脸色有些难看:“恐怕不太好。” 受毒素影响,他此刻全身麻痹,脸色已呈乌青,嘴唇更是紫得吓人,只是夜色太深,不易被察觉罢了。 元照见状,对观尘说道:“大师,麻烦你送他去阿青那儿。至于阿青能不能解这毒,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弥陀佛,听元姑娘的。”观尘点头应道。 “多谢姑娘。”谢惊弦知道陈槺请了阿青为廖夫人看病,那么阿青的医术定然不差,心中稍稍安定。 观尘上前扶起谢惊弦,正要带他离开院落,谢惊弦突然停下脚步,问道:“给谢某送纸条的,可是元姑娘和观尘大师?” 元照笑着承认:“除了我们还有谁?我就说你们六扇门不行吧,来了泗水县这么多天,还不如我们这只来了一天的。” 谢惊弦闻言顿时一噎,这姑娘说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不过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们的办事效率确实差了些。 等观尘和谢惊弦离开后,元照推开徐寿的房门走了进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刚进屋,她就看到了一堆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大半夜的,这人在烧什么? 可惜东西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即便元照心中满是疑惑,也无法得到任何线索了。 接着元照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最终在徐寿的床板下面摸到一个暗格,从中翻出了一堆东西。 其中最多的是他制造活尸和培育活尸之蛊的样本记录。 其次,还有一本绝学,正是先前徐寿吹奏笛子操控飞虫的方法,比法名为《引虫调》。 元照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好,打算回头送给阿青,阿青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漆黑的木盒。 元照缓缓将其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黑色的“玉石”。 不过她稍一感应便知,这并非玉石,而是一枚虫卵。 她心中一动:这虫卵莫非就是炼制活尸之蛊的载体? 重新将木盒盖上,元照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她回到自己的客院,只见谢惊弦正坐在堂屋里和潘世恩说着什么。 “谢总捕头,怎么样,毒解了吗?”她大跨步走进屋,笑着问道。 “多亏了阿青姑娘医术高明,已经解了。”刚解毒的谢惊弦脸上还带着一丝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中的毒对阿青来说,倒不算太棘手。 元照闻言,调侃道:“那就好,不然你要死了,我还在想这一堆烂摊子该怎么办呢。” 谢惊弦苦笑一声:“让姑娘见笑了。” 这时观尘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元照想了想,问道:“大师,不知你可知道《引虫调》?” 观尘闻言微微一愣,重复道:“《引虫调》?”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莫非那位徐施主使用的御虫之法,就是《引虫调》?” “正是。”元照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大师知道这《引虫调》的来历?” 观尘微微颔首:“不错,这《引虫调》乃是南疆五毒教的不传之秘。”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莫非……这活尸之蛊的背后,是五毒教在搞鬼?” 观尘面露思索之色,缓缓道:“极有可能。自从当年盛极一时的阴蛊洞被灭门之后,当世论对蛊和毒最了解的,就只剩下五毒教了。” 听了观尘的话,谢惊弦脸上立刻露出愤怒之色,沉声道:“没想到竟是五毒教在搞鬼,谢某一定要将幕后真凶捉拿归案!” 元照却淡淡说道:“谢总捕头,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我们的推测罢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借五毒教之名搅浑水,你还是先调查清楚再下结论吧,五毒教可不好惹,若是弄错了,人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话,谢惊弦脸上的怒容稍稍收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元姑娘说的有道理,是谢某武断了。” 元照摆摆手:“我们只是提供一点点线索,查案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说着,她便转身走进了里间。 此时阿青依旧在灯下看书,见元照回来了,连忙放下书起身,脸上满是喜色:“姐姐,你回来啦?” 元照笑着问道:“廖夫人的毒,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虽然陈槺犯了重罪,但廖夫人并不知情,她是无辜的。 阿青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枯蝶香太难解了,没有特定的药材,根本制作不出解药。”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廖夫人中的就是枯蝶香,只是制作此毒解药的药材太过珍贵,如今临时想去找,基本不可能找到。 元照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看来都是命啊,陈槺刚死,廖夫人也即将命不久矣,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对了,我有些东西要送给你。”说着,元照从怀中取出从徐寿房间里搜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阿青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看看就知道了。”元照将东西递给阿青。 阿青接过之后,立刻认真地翻阅起来,片刻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姐姐,这些对我太有用了,谢谢你!” 活尸之蛊属于失传的蛊虫,徐寿留下的研究资料非常珍贵,对她研究蛊虫很有帮助,还有那篇《引虫调》,也让她十分感兴趣。 “喜欢就好。”元照笑着说道。 最后,阿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盒上,疑惑地问道:“这又是什么?” 元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拿回来给你看看,不过瞧着应该是一枚虫卵。” 阿青带着疑惑打开木盒,然而木盒开启的瞬间,房间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嘶鸣,被阿青带在身上的金环鬼面蛛、大白蛾和黑色玉蜂纷纷从她身上飞出,它们一个个满脸惊惧地盯着阿青手中的木盒,显得十分忌惮。 元照一脸惊讶地说道:“它们这是在……忌惮一枚虫卵?” “恐怕是的。”阿青点点头,这三只虫子都是她用自己的血液培养出来的,与她心意相通,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对盒子里虫卵的深深忌惮。 她的目光落到虫卵上,伸手将其拿起,大白蛾、金环鬼面蛛和黑色玉蜂见此,纷纷又往后退了一步,看上去更加忌惮。 一番仔细观察后,阿青猜测道:“我怀疑这是一只蛊王所产的卵。” 蛊虫有一种特殊的培养方式,就是将许许多多凶戾的蛊虫放到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让它们互相残杀、互相吞噬,而活到最后的那一只,将集齐所有蛊虫的凶气,进化成为蛊王,也就是金蛊。 这种蛊虫往往都有非凡的能力,哪怕只是稍稍露出一丝气息,也会让其他蛊虫感到战栗。 想到这可能是一只蛊王所产之卵,阿青立刻对它爱不释手,决定要重点培养。 “姐姐,你给它输送点内力吧。”阿青可怜兮兮地看着元照,她早就知道姐姐的内力非同一般。 元照面露担忧:“培养这么一只来历不明的蛊虫,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姐姐,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阿青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行吧。”元照不再犹豫,凝出一团灵力将那枚虫卵包裹起来,没想到这虫卵竟真的快速吸收起来。 直到虫卵不再吸收灵力,元照才收回手指。 吸收了灵力之后,那枚虫卵的表面变得更加圆润有光泽,仿佛一枚真正的玉石。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此时整个县衙已被谢惊弦带人控制起来。 元照她们打算一大早就出发,特意来到廖夫人这里向她辞行。 阿青救不了她,继续留下来也只是浪费时间。 元照她们来到廖夫人的房间时,只见她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倚靠在床榻上,神情憔悴。 陈槺已死,如今整个县衙乱作一团,她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着实可怜。 见元照她们进门,廖夫人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元姑娘,阿青姑娘,你们来了……” 元照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我们是来向你辞行的。很抱歉,你的病我们治不了。” 廖夫人平静地点点头:“我早就预料到了。” 陈槺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没能治好她,所以她打从一开始也没对阿青抱有太大希望,如今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 “那我们便告辞了,你多保重。”元照说了一声,便打算和阿青一起离开。 这时,廖夫人突然叫住她:“元姑娘,我相公真的是因为我才死的吗?” 元照摇摇头:“跟你无关,他只是执念太深罢了。” “执念太深……”廖夫人低声默念着这四个字,随即突然看向阿青,轻声说道,“阿青姑娘,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阿青点点头。 “能送我一程吗?”廖夫人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阿青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元照。 元照转身看向廖夫人,与她视线相对的瞬间,从她平静的双眸中看到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是啊,廖夫人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和她们对话,已是极力忍耐的结果,此刻她仍在饱受病痛的折磨。 从前陈槺还活着的时候,她为了陈槺竭力忍耐;如今陈槺已死,她最后一丝活着的动力也没了。 况且以县衙目前的情况,很快府中的仆人便会散去,今后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她唯一的结局便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这样……还不如直接失死去。 沉思片刻后,元照对阿青说道:“阿青,帮帮她吧,让她走得轻松一点。” “好的,姐姐。”阿青应了一声,朝着廖夫人的床榻走去。 第121章 天宝城 谢惊弦赶到时,廖怀瑾已没了生息。 “你们这是……”他目光骤然凝在床榻上纹丝不动的身影上,眉峰猛地一蹙,语气里满是惊愕。 “她自己要求的。”元照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落雪。 谢惊弦沉默片刻,喉结滚了滚,终是低叹:“这样……也好。活着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折磨。” “那么之后就麻烦谢总捕头好好安葬廖夫人吧。”说到这里,元照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如果可以的话,把她和陈大人合葬在一起吧。” “好,我会的。”谢惊弦郑重颔首。 “那我们就告辞了,谢捕头保重。”元照对着谢惊弦拱手,指尖微微收紧。 “我送送姑娘。”谢惊弦说着,便与元照、阿青一同向外走去,脚步沉稳。 三人行至府衙门口,只见罗钦早已带着姑娘们套好马车、收拾妥行李,正候在那里,见人出来便直起身。 “老板,可以出发了吗?”罗钦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元照点点头,翻身利落骑上老狼后背,扬声道:“出发吧!” 阿青闻言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好嘞~”罗钦利落地蹿上最前面那辆马车,马鞭“啪”地一扬,扯着嗓子喊:“出发喽!” 随着喊声落下,车队缓缓向前动了起来。 元照朝着谢惊弦拱手,衣袂轻扬:“谢捕头,后会有期。” “阿弥陀佛,谢施主,后会有期。”坐在车辕上的观尘双手合十,跟着说道。 谢惊弦同样拱手,声音恳切:“元姑娘、观尘大师,后会有期!” 就这样,元照他们的车队缓缓驶离了泗水县。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月,元照他们的车队离开宁州地界之后,又穿过了并州,如今已经进入了豫州的地界。 而云栖寺就坐落在豫州的云起山上。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观尘的伤势已经彻底养好,面色红润了许多。 当然,这期间,元照她们没少受到各路江湖人士的偷袭。 他们当然都没得手,倒是元照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不少钱财。 这时,元照她们行至一座大山脚下,高耸广阔的山脉将前方的道路一分为二。 只见观尘带着师侄们和了知大师的金身从马车上下来,他手持禅杖,躬身朝着元照深深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元施主,贫僧等人就在此告辞了,这些时日承蒙施主关照,观尘感激不尽。” 元照嘴角弯起笑意:“大师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就行。” 观尘重重点头,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忘!” “那就好,那么大师,咱们就后会有期了。”元照笑着挥了挥手。 “诸位施主保重。”观尘再次朝着元照她们行礼。 “施主,保重。”他的师侄们也都齐齐躬身行礼。 道别之后,双方便开始朝着两个方向前进。 元照她们一路向西,而观尘一行则朝着西北方向前进,身影渐渐远去。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罗钦大声喊道:“老板,前面有个茶肆,咱们要不要歇歇脚?” 元照应声道:“行,那就歇会儿。” “好嘞!”罗钦闻言加快了马车速度,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开设茶肆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见元照她们从车上下来,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前招呼。 “几位客官,快请坐,快请坐。” 这茶肆就是给路过的人解渴、歇脚用的,有的就只有粗茶,因此也就没点单这一项了。 等元照几人坐下之后,夫妻俩立刻手脚麻利地给上了一壶粗茶。 “客官请慢用!” 说着他们又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除了元照一行,在这里歇脚的还有好几拨人,倒也热闹。 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壶茶之后,元照她们便又继续上路。 在行至一片密林处时,突然有一伙人从树后跳了出来,手持兵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被人团团包围,车队不得不停下,元照端坐马背上,沉声问道:“不知诸位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领头那人冷笑一声,眼神凶狠,“当然是打劫!” “那是劫财还是劫色呢?”元照笑眯眯地问道,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领头那人听元照如此问,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本来他们只是想劫个财,但现在……劫个色也不是不可以! “小姑娘,你很懂嘛。”领头的人一步步朝着元照靠近,脚步拖沓,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 元照见此满脸嫌弃,正打算让青衿几人把他们全部解决时,突然有几道人影如飞鸟般从天而降,不过片刻便把这群劫匪杀了个精光。 来人一共有七位,杀完劫匪之后,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你们没事吧?” 等看清那人面容后,元照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讶异:“吴浚?” 出手的正是元照当初在玉连山上遇到的吴家兄妹,吴浚、吴溯、吴锋、吴镇、吴檀、吴樨和吴樾七个。 “元姑娘?”吴浚惊讶地叫道,脸上满是意外,显然也认出了元照的身份。 他大喜过望地上前,语气急切:“真的是元姑娘,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元姑娘。” 其他六人此时也认出了元照的身份,纷纷围上前和元照寒暄起来,神色热络。 他们先前就得知附近有一伙劫匪,专门埋伏在此打劫路人,因此特来为民除害,没想到遇袭的竟然是元姑娘。 “是我们多管闲事了,以元姑娘的本事,这些个劫匪想来不值一提。”吴浚苦笑着说道。 元照用敬佩的语气说道:“哪里~诸位一向行侠仗义,乃是不可多得的义士,若是江湖上能多些像诸位一样的英雄豪杰,那么天下就太平了!” “元姑娘过誉了,我们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吴浚谦虚地说道。 这时元照的目光落在吴樾身上,发现当初那个武功尚不入流的姑娘,如今眉宇间已有了高手的气度,已是三品高手了。 这时阿青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眨着眼睛问道:“姐姐,他们是谁?” 元照闻言将吴家兄妹的身份告诉了她,同时也向吴家兄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阿青!” “阿青姑娘。”几人纷纷抱拳,客气地和阿青问好。 “哥哥姐姐们好。”阿青同样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着,同样向他们问好。 这时吴浚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元姑娘是塞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照笑着回答:“有点事要办。” 吴浚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元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元照回答道:“我们正打算去前面的天宝城落脚。” 吴越闻言惊喜地拍手道:“正好我们也要去天宝城哎,元姑娘,不如一起同行吧!” 元照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就在这时,外出撒欢的老狼摇着尾巴回来了,一身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见如此一只巨大的猛兽陡然从茂密的丛林中一跃而出,吴浚见此脸色大变,瞳孔骤缩,低吼一声道: “有狼!!!” 说着他立刻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闪着寒光。 吴锋等其他六人同样脸色剧变,纷纷拔出长剑,呈戒备姿态上前和老狼对峙起来。 不怪他们没有认出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狼,实在是老狼的模样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仅体型变得更加高大威猛,毛发的颜色也完全变了,气势更是截然不同。 “吼~~” 老狼同样也并未认出吴家兄妹,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找元照麻烦的呢,当即压低身子做出进攻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獠牙隐现。 它所散发的强大气势,震慑的吴家兄妹两股战战,握剑的手都有些发紧。 只听吴浚表情严肃地对弟弟妹妹们说道:“这狼有古怪,我先拖住它,你们和元姑娘一起离开!” 这时元照赶忙出声解释道:“等等,都是误会,老狼,快回来!还有吴家诸位,这狼不是野兽,是我的坐骑,当初你们见过的!” ╭(°a°`)╮吴浚等人闻言面露震惊,嘴巴微张:什么?这是当初元姑娘身边那只狼?明明当初并不长这样啊?! 还有它那一身恐怖的气势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感觉比他们身为二品高手的大哥还要强? 此时老狼已经乖巧地回到元照身边,一脸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手臂,和一只温顺的大狗完全没区别,哪还有先前那副择人而噬的恐怖模样? “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此时吴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道,刚刚直面老狼散发的气势时,他还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呢! “好了,既然是误会,那么咱们就出发吧。”元照轻抚着老狼的脖子,柔声道。 “对对对,赶紧出发,不然天黑前就赶不到天宝城了。”吴浚连忙收剑入鞘,催促道。 于是一行人便结伴朝着天宝城出发。 大概一个时辰后,众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天宝城是豫州嘉然郡的郡城,比起泗水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可要热闹多了,街道上车水马龙。 进城之后,元照对着阿青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阿青点点头,环顾四周道:“好啊,就是不知道天宝城哪里有客栈。” 吴浚闻言道:“元姑娘,我们恰好也要寻个地方住宿,不如你们跟我们走,我兄妹几个正好知晓客栈在哪儿。” “好,那就有劳吴家大哥了。”元照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行人开始往客栈走去。 在路上元照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现象,脚步顿了顿,疑惑地问吴浚道:“吴家大哥,你有没有发现这天宝城的乞丐格外的多?” 吴浚闻言脸色一沉,眉头紧锁,点点头低声说道:“自然。 自从佑祯那个狗皇帝重掌朝堂之后,年年以各种名义增加苛捐杂税,搞得百姓民不聊生,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这天宝城太守前不久借着给狗皇帝进献寿礼的名义,在管辖范围内大肆收敛钱财,因此使得天宝城的情况比别处更严重。” 原来如此…… 其实这一路上元照早就发现,大梁境内百姓过得很不好,路有饿殍是常有的事,而且各地官员的腐败也非常严重,只是此刻感触更深。 就这样,路上吴浚给元照讲述了很多大梁境内各地百姓的生活状况,让元照对大梁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兄妹七个走南闯北的,比元照有见识的多。 就在几人即将抵达客栈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官兵打扮的男人正从一户百姓家里拖拽着一个姑娘走出来,那姑娘拼命挣扎着。 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虽然穿的非常朴素,却生得极其貌美。 只是此时她哭的非常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的父母跟在官兵身后,同样哭的肝肠寸断。 可以看出这姑娘和她的父母都不愿意她跟着这些官兵走。 只是普通百姓又如何能够反抗的了强权? “哭,哭什么哭,能有幸被大人选中,得见天颜,是你们这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什么好哭的!”其中一个官兵见女子哭哭啼啼,不耐烦地训斥道,手上还在使劲。 “官差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就这一个女儿,您把她带走,我们两口子还怎么活呀!”姑娘的母亲拉住一位官差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去你的!”那官差粗暴地将姑娘母亲一脚踹翻在地,恶狠狠地说,“不识好歹的东西,给你福气都接不住。” “她娘!!!”看到妻子被踹倒,姑娘的爹当即红了眼,就要冲上去和官差拼命,“我跟你们拼了!!!” 只是他还没靠近官差,就被那姑娘死死拦住,姑娘哽咽道:“爹,不要!” 此时其中一位官差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冽,如果不是姑娘突然冲出拦着,她爹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爹、娘,你们好好的,不要再得罪官差大人了……女儿愿意跟他们走。”姑娘自知爹娘反抗不了这些官差,为了保全他们性命只能委曲求全,声音带着绝望。 说完她又看向官差道:“几位大人,我愿意跟你们走,不要再为难我爹娘了。” 领头那官差得意地笑着说道:“还是小娘子懂事,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要是再不知好歹,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说完他便招呼手下道:“走,咱们回去。” 那群官差闻言立刻带着姑娘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丝毫没把这对父母放在眼里。 “囡囡,我的囡囡啊!!!”姑娘的母亲看着女儿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 姑娘的父亲则扶着受伤的妻子,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泪,满脸痛苦。 元照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沉,随即问吴浚道:“吴家大哥,你们不出手吗?” 吴家七兄妹被称为“吴家七侠”,在江湖上一向以行侠仗义闻名,今日看到如此不公事,竟没有出手的意图,这让元照觉得很奇怪。 吴浚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们此时出手,只会给那姑娘的父母带来麻烦。” 毕竟他们不可能时时守着那对夫妻,一旦他们贸然出手,就算救下了那姑娘,官差回头还是会来找麻烦的,到时候只怕这一家子一个都活不成。 吴镇闻言点头赞同道:“是啊,救人是好事,可若是因为满足心中一时的正义感而害了别人,那就不是正义了……” 从前他们并不懂这个道理,可自从…… 元照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吴家兄妹,没想到他们考虑的竟如此周到,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去。 “吴家大哥,你可知那群官差为何要抓那姑娘?”元照望着官差远去的背影,眉尖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 吴浚闻言脸色又沉了沉,压低声音解释道:“佑祯那狗皇帝不是生辰在即了嘛,这嘉然郡太守除了四处搜刮钱财,想要准备一份贺礼送上去,还想网罗美人,训练出一批舞姬送到上京,这姑娘恐怕已经不是被抓的第一个人了。” “竟是这样……”元照垂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心里暗忖:她的那位姑父越发的昏庸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先去客栈吧!”见元照低头蹙眉,吴浚连忙换上笑脸说道。 元照闻言抬眸,脸上也重新扬起笑意,“那就有劳吴家大哥继续带路了。” 一行人很快便在吴家兄妹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叫作“迎客来”的客栈。 “元姑娘,这家客栈服务周到,价格实惠,算是天宝城最好的客栈了。”吴浚望着客栈那块漆红的牌匾,笑着说道。 元照目光扫过客栈大门,笑着说道:“吴大哥似乎对这天宝城很熟悉。” “算是吧。”吴浚笑着应道,“从前来过几次。” 吴樨在一旁跟着解释道:“这天宝城距离我们吴家的朱雀山不远,我们从前外出归家,总有几次会路过这里。” “原来如此。”元照恍然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明了——她只知道有朱雀山这么个地方,至于具体位置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 第122章 尾随 众人进入客栈安顿下来,待到夜色四合,又结伴去用了晚膳。 舟车劳顿了一整天,晚膳过后,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元照、阿青和老狼依旧同住一间房——这般安排并非为了省钱,而是为防遇事时能彼此照应。 同行之中,唯有罗钦是男子,独自占了一间房,其余皆是两人一房:青衿与启明一间,维夏和长庚一间。 阿青一进房,便急不可耐地掏出那颗虫卵,凑到元照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快,给宝宝喂点内力!” 这些天来,她日日让元照给虫卵喂灵力,如今那虫卵已变得越发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 当然,为了让虫卵孵化后能亲近自己,阿青也会主动喂它自己的内力。 只是虫卵尝过元照的灵力后,对她的内力便兴致缺缺,可只要它敢怠慢,阿青便会立刻停了元照的灵气供给 。久而久之,这虫卵竟也对她服服帖帖,再不敢有半分违逆。 元照一边指尖凝起灵力注入虫卵,一边端详着它,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这东西怎么还不孵化?” 按理说,寻常虫类的孵化周期都短,更何况它已吸纳了这许多灵力。 阿青立刻扬起小脸,得意道:“因为它厉害呀!” “是吗?”元照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唇边也不由自主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够了!够了,姐姐!”喂到一半,阿青急忙抬手叫停,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她得拿捏着灵气供给,慢慢驯化这虫卵,不然等它孵化出来,可就难驯服了。 “这就够了?”元照抬眸问道。 “够了够了。”阿青连连点头,小手把虫卵护得紧紧的。 元照便收回手,道:“行,那我去修炼了。” “去吧去吧,姐姐你忙你的。”阿青挥着手,心思早又落回虫卵上。 元照转身坐到床榻上闭目入定,老狼早已乖乖卧在床边,竖着耳朵陪在一旁。 见姐姐已然入定,阿青便挪到灯下,开始给虫卵喂自己的内力。 虫卵虽吃得磨磨蹭蹭,带着几分不情愿,阿青却执拗地一点点将内力渡过去,直到觉得“喂饱”了才罢手。 喂完内力,阿青偷偷瞟了眼床榻上的姐姐,随即摸出一把小刀,轻轻划破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沁出,她小心翼翼地将血抹在虫卵上,细细匀匀地涂遍整个卵壳才停手。 这些天,除了用元照的灵力和自己的内力饲养,她一直坚持用鲜血喂养——唯有这样,虫卵孵化后才会与她心意相通,真正做到如臂使指。 此刻,只见虫卵上的血迹正一点点被吸收,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卵壳的光泽似乎又亮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阿青将虫卵珍而重之地放回木盒,又取出那本《千毒万蛊》,借着灯光细细研读。 她略过前面的书页,径直翻到最后一卷篇——这篇乃是“禁忌之章”,里面记载的全是夜蛊离所创的禁忌之术。 而阿青此刻凝神细看的,更是禁忌中的禁忌,篇名《人蛊合一》。 这是夜蛊离的终极蛊术,也是他当年称霸武林的根本。 若非白衣客横空出世,骤然终结了他的神话,谁也说不清夜蛊离凭此术能臻至何等境界。 这蛊术的要义,是将蛊虫植入自身,以获取其独特异能。 当年夜蛊离植入体内的“吞灵蛊”,便能助他快速吞噬他人内力,他也正是靠着屠戮武林人士、掠夺内力,才在短时间内登临绝顶,罕逢敌手。 可吞灵蛊太过稀有歹毒,培育需得奇虫异草,阿青既无这般机缘,且即便侥幸得到,姐姐也绝不会允许她用这伤天害理之物。 所以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装着虫卵的木盒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此术之所以被称作禁忌,是因为被反噬的风险极大——一旦被蛊虫反噬,修行者轻则伤残,重则面目全非。 譬如吞灵蛊反噬,会吸干宿主全身内力,使其化作一具干尸;再如活尸之蛊反噬,宿主会沦为理智尽失、躯体腐烂的怪物。 尽管风险骇人,阿青却已下定修行的决心。 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活尸之蛊听着可怖,但其对实力的增幅却极为惊人。 那陈槺本是个寻常人,得了活尸之蛊加持,竟有了堪比二品武者的实力。 而那还只是一只普通活尸之蛊的效果(实则是上等蛊虫)''她手中的,却是蛊王之卵啊。 《人蛊合一》的风险太大,阿青深知姐姐绝不会应允,是以一直瞒着此事。 她如今太弱小了,根本帮不上姐姐什么忙,想要快速变强,这便是唯一的捷径了。 夜渐渐深了,阿青仍在灯下专注地钻研禁术,床榻上修炼的元照却陡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随即起身下了床。 “怎么了,姐姐?”阿青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吴浚他们出门了。”元照的声音平静,她修炼时气场与周围环境相融,对周遭的风吹草动格外敏锐。 “这么晚了还出门?”阿青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元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阿青,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好啊!”阿青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元照道:“那换身衣裳。”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夜行衣,刚要出门,老狼便机灵地跟了上来。它一身黑毛,融入夜色中几乎瞧不见踪影。 元照和阿青刚出客栈,便见吴家七兄妹也穿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姐姐,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阿青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跟上去看看便知。”元照说着,纵身一跃,身形如轻烟般朝着七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阿青连忙提气跟上,老狼虽不擅飞檐走壁,却仗着灵敏的嗅觉,在后面闷头追赶——它绝不会跟丢主人。 两人在夜色中潜行,追至一处酒肆附近,见吴家七兄妹分作了两路:吴浚独自往一个方向去了,其余六人则走向另一处。 “姐姐,他们分开了,咱们跟哪边?”阿青低声问道。 元照略一思忖,道:“咱们也兵分两路,你去追吴溯他们,我去跟着吴浚。” “好。”阿青点头应下。 恰好老狼追了上来,元照便嘱咐道:“老狼,你跟着阿青。” “嗷呜——”老狼低低叫了一声,算是应下。 目送阿青与老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元照才纵身跃起,朝着吴浚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踪,她跟着吴浚来到一座府邸前。 抬头望见门上牌匾,元照微微一怔——竟是太守府? 此时吴浚已闪身潜入府中,动作轻捷,显然对府中布局极为熟悉,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虽是深夜,太守府的大厅却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传出。 嘉然郡太守张书勋正与幕僚们宴饮作乐,席间舞姬翩跹,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诸位瞧瞧,这新训的一批舞姬如何?”坐在上首的张书勋,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对众人说道。 他眼下乌青浓重,一看便知是沉迷酒色之徒。 听到太守的话,那些幕僚们纷纷露出贪婪的目光,眼神黏在起舞的少女们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龌龊。 “大人好眼光,这些可都是……极品啊。”其中一人捻着胡须,语气轻佻,嘴角几乎要流出口水。 原来太守要给皇帝进献舞姬是真,借着这个由头为自己搜罗美色也是真。 训练出的最出色的舞姬,自然会被送往京城,可剩下的那些年轻靓丽的少女,便成了他与幕僚们的玩物。 太守与幕僚们黏腻的目光,让跳舞的少女们浑身不自在,动作也渐渐僵硬。 其中一个姑娘心神大乱,不慎踩着裙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那姑娘顿时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张书勋脸色骤变,怒喝道:“没用的小贱人,这点事都做不好!来人,给我拖下去!” “大人饶命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跳好!”姑娘吓得声音发颤,额头在地上磕得红肿,血珠隐隐渗了出来。 就在护卫要上前拖人时,一名幕僚笑着开口:“大人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不过是个贱婢罢了,不如交给小人处置?”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有所指。 张书勋立刻会意,哈哈一笑:“既然韩先生看得上,自然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的龌龊不言而喻。 然而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巨响,大厅的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一道人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韩先生的头颅已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现身之人,正是吴浚。 原来他此行的目的,是刺杀太守张书勋。 滚烫的鲜血溅了周遭人一身,席间的舞姬与幕僚们吓得尖叫不止,面色惨白地四散奔逃。 吴浚反手一挥,一股劲风将门“砰”地关上,随即挥剑斩杀那些试图逃窜的幕僚,动作干脆利落。 唯有张书勋仍稳稳坐在上首,脸上竟不见多少慌乱,只是肥硕的身躯微微发颤。 元照站在屋顶,透过破洞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动静。 很快,两道黑影从暗处骤然窜出,带着凛冽的杀气直扑吴浚——张书勋作恶多端,怎会不知自己树敌众多?因此早已暗中请了两名高手贴身护卫,此刻终于出手了。 那两名隐藏的高手骤然发难时,吴浚的剑锋刚劈开一名幕僚的咽喉,滚烫的鲜血正顺着剑脊往下淌。 左侧黑影如狸猫般贴地窜出,手中短刃泛着幽蓝毒光,直取他握剑的右手腕。 右侧那人身形如鹰隼扑击,双掌带起呼啸劲风,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吴浚见此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张书勋身边竟还有这等高手。 他左脚猛地跺在一张梨花木桌上,桌面瞬间炸裂,木屑飞溅中,他借着反震之力旋身而起,长剑化作一道银亮弧光,既避开短刃的刁钻角度,又以剑脊磕向右侧的掌风。 “铛!”金铁交鸣与掌风撞剑的闷响同时炸开。 吴浚只觉右臂一阵酸麻,那掌力竟如重锤般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而那使短刃的刺客借势矮身,刃尖擦着吴浚的靴底划过,带起一串火星,若非他旋身够快,脚踝已被洞穿。 “有几分实力。”掌风冷哼一声,双掌变幻莫测,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出洞,掌风扫过之处,杯盘碎裂,桌椅翻倒,原本铺着锦缎的地面被踏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使短刃者则如附骨之疽,始终游走在吴浚的视野盲区,刃光忽左忽右,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备。 吴浚额头渗出冷汗,他深知这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强攻一人牵制,再拖下去必败无疑,当下不再留手,长剑陡然加速,剑招变得狠戾决绝,竟似不惜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一剑逼退掌风高手,随即弃了中路防守,任凭短刃划破左臂,换得贴近身侧的机会,剑锋直刺对方心口。 那使短刃者没想到他如此凶悍,仓促间后掠,却仍被剑风扫中肩头,带起一片血花。 但这转瞬的破绽已被掌风高手抓住——他如炮弹般撞来,右掌凝聚起青黑色的内力,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阴毒功夫,直取吴浚后心。 “糟了!”吴浚察觉背后恶风,想回身格挡已来不及,只能猛地拧转身体,让过心脉要害。 “嘭!”掌风结结实实印在他左肋,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如断线风筝般撞在厅柱上,喉头一阵腥甜,鲜血混合着碎肉喷溅而出。 “咳咳……”吴浚挣扎着想爬起,左臂的毒已顺着血脉蔓延,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就这点本事还想来行刺太守大人?” 那使短刃的刺客眼中闪过狞笑,再次欺近,刃尖直指吴浚咽喉。 吴浚拼尽最后力气横剑格挡,却被对方借力一挑,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远处的梁柱上,剑柄兀自震颤。 掌风高手缓步上前,双掌缓缓抬起,青黑色的内力在掌心流转:“年轻人,下辈子记着,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的。” 虽然吴浚蒙着面,但听声音就知道他是个年轻人。 吴浚扶着柱子勉强站立,嘴角溢着血沫,眼神却依旧狠厉:“张书勋作恶多端,你们助纣为虐,早晚……” 话未说完,那使短刃者已动了。 短刃带着破空声刺向他胸口,掌风高手也同时发难,双掌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吴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杀招在眼前放大,再无反抗之力。 第123章 暗助 然而就在这时,两根冰棱不知从何处骤然窜出,精准如矢,狠狠刺中使短刃者与掌风高手的手腕。 “啊啊!!” 两人痛呼着猛地弹起,手腕处血珠涔涔,齐齐踉跄后退。 吴浚虽不知是谁暗中援手,却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靴中匕首“噌”地出鞘,他如狸猫般旋身闪至两人近前,趁着对方痛得破绽百出之际,手腕利落翻转,精准抹过二人脖颈。 眼见护身高手顷刻殒命,张书勋脸上的倨傲终于寸寸崩裂,化作彻骨的恐惧。 见吴浚步步紧逼,他一边哆嗦着后退,一边冷汗浸透锦袍,声音发颤:“不知本官与好汉有何仇怨?许是一场误会!只要好汉留我性命,金银财宝、权势地位、娇妻美眷……本官尽数奉上!” 吴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冷声道:“狗官,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既如此,便下地府向阎王忏悔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闪至张书勋身边,刀锋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抹了对方脖颈。 张书勋双眼猛地瞪圆,满眶不甘与难以置信,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杀完人,吴浚皱眉扫视四周,目光掠过屋顶的窟窿时,眼中浮起一抹深深的茫然。 方才是谁出手救了自己? 难道是教主暗中派了人跟着? 他思忖着,觉得定然是这样——他们头回执行任务,教主不放心,暗中派人照应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随即转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姑娘们。 “各位姑娘,不必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吴浚放缓了语气。 “救我们?”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茫然发问,“可我们能去哪里呢?” 她们的家就在天宝城,如今太守死了,她们遭殃不说,家人怕也难逃牵连。 若非为了家人,谁愿在此陪这些狗官虚与委蛇、忍气吞声?大不了不过一死罢了。 吴浚闻言朗声一笑:“姑娘们不必忧心,我们早已安排妥当,不单是你们,连你们的家人,也会一并接走,送你们远远离开此地。” “当真?”一个姑娘眼中倏地亮起微光,惊喜追问。 这时另一个姑娘却低低开口:“那我能自己走吗?不必带上家人。” 她并非被张书勋强抢,而是被家里人亲手献给太守的。 严格来说,这群姑娘里大半都是如此——太守一说看中她们,家人便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推出来,脸上还挂着得意与自豪。 这样的家人,要来何用? 这话一出,果然有不少姑娘都用同样期盼又复杂的目光望向吴浚。 吴浚自然知晓她们的境遇,当即笑着应道:“当然可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姑娘们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谢。 吴浚忙道:“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免得府里守卫察觉动静。” 说罢,他带着一众姑娘,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另一边,阿青和老狼一路尾随吴溯一行,来到了一家歌舞坊外。 兄妹六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借着夜色掩护展开暗杀。 不多时,歌舞坊里已有大半人悄然殒命。 这里多是普通人,即便有几个守卫会武,也不过是些粗浅拳脚,哪里是六兄妹的对手? 他们会对这家歌舞坊动手,只因这里正是张书勋豢养舞姬的巢穴——那些被掳来的姑娘,全被关在此处接受训练。 不过,这里虽多是庸手,却也藏着高手。 吴樾暗杀歌舞坊老板时,便不慎惊动了张书勋派来镇守此地的高手。 老板刚断气,浓重的血腥气便弥散开来,立刻引来了暗处那高手的注意。 “什么人,敢在此撒野!” 一声怒喝如炸雷响起,一个身材佝偻的小老头陡然出现在房内,挡住了吴樾的去路。吴樾懒得废话,当即挺剑直刺过去。 她手中长剑“嗡”地抖出半尺寒芒,却不想被老头一爪硬生生截在中途。 那老头身形不过五尺,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枯瘦的手指蜷曲如鹰爪,指甲泛着骇人的青黑。 他纹丝不动,只喉间发出“嗬嗬”怪笑,吴樾便觉一股阴戾的气劲扑面而来,逼得她不得不挺剑直刺。 “叮叮”两声脆响,剑刃竟被他双爪精准锁住。 老头手腕微翻,爪尖顺着剑脊刮下,带起一串火星。 吴樾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长剑险些脱手,急忙旋身撤步,剑势陡然化作漫天银雨,罩向对方上盘。 可老头的身法比鬼魅还要滑溜,总在毫厘之间避开剑锋,枯爪却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他不攻则已,一出手必取要害——或抓手腕,或掏心口,指风刮得空气嘶嘶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樾的剑法本以灵动见长,此刻却被他逼得左支右绌,黑色的夜行衣已被爪风撕出数道裂口,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肤。 “小丫头,骨头倒是挺硬。”老头突然低喝一声,双爪陡变招式,左爪虚晃引开剑锋,右爪如毒蛇出洞,直取吴樾肩头。 她仓促间拧身躲闪,肩胛骨仍被爪尖扫中,顿时血花迸溅。 剧痛让吴樾动作一滞,老头趁势欺近,枯爪直按她胸口。 她拼尽最后力气横剑格挡,却被对方爪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妆镜上。 铜镜“哐当”碎裂的刹那,她只觉后背一阵钻心疼痛——原来老头的另一爪已深深嵌入她的肩胛。 长剑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吴樾半跪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淌到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敢到老子的地盘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老头屈指成爪,直抓吴樾喉间,就要了结她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檀猛地破门而入,抓起吴樾掉落的长剑,架开老头攻势,带着受伤的她夺门而出。 “想走?”那老头冷哼一声,当即飞身追了出去。 等吴檀、吴樾逃到屋外院子里时,才发现不仅他们,吴溯、吴镇、吴锋和吴樨也已被歌舞坊的人团团包围。 领头的除了追来的老头,还有一个手持三股叉的中年男子。 老头看向中年男子,沉声道:“一起上,全杀了,否则没法向大人交代。” 他口中的“大人”,自然是指张书勋。 中年男子点点头,随即与老头一同出手,攻向吴樾六兄妹。 中年男子手中三股叉划破夜空,叉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吴溯面门。 佝偻老头则如狸猫般窜向院中,枯爪蜷曲如钩,直抓吴樾握剑的手腕。 “御敌!”吴溯低喝一声,长剑斜挑,正磕在叉尖内侧。 一股巨力传来,他踉跄着退到不远处的石榴树下,树身被撞得簌簌落果,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吴锋、吴镇已分左右抢上,剑光如两道白练,缠向持叉男子,逼得他不得不旋身横叉,叉杆扫断数枝垂落的槐叶,才堪堪稳住阵脚。 另一侧的混战已在石阶旁炸开。 吴樾剑走轻灵,却被老头爪风锁在三尺之内;吴檀、吴樨双剑从两侧包抄,三道剑光织成一张护网。 老头突然矮身滑步,枯爪贴着地面掠过,竟抓向吴樨脚踝。 吴樨提剑下劈,脚踝仍被爪尖扫中,顿时踉跄着撞在石桌上,桌角的青瓷瓶应声碎裂。 持叉男子见状猛地变招,三股叉陡然竖起,叉尖分刺吴溯心口、吴锋咽喉、吴镇小腹,逼得三人急忙收剑回防。 吴镇动作稍慢,左臂被叉杆扫中,闷哼一声撞向廊柱,反手一剑却也划破了男子的衣袖,血珠顺着叉杆滴在青石板上。 月光被云翳遮去的刹那,老头的爪法愈发阴狠。 他借着树影腾挪,枯爪突然穿透吴檀的剑幕,在她手背抓出五道血痕。 吴檀痛得剑势一滞,吴樾已挺剑直刺老头后心,逼得他回身自救,爪尖却在吴樾肩头留下三道血印,血珠瞬间浸透了她漆黑的夜行衣。 “剑法倒是不错。”持叉男子冷脸夸赞一声,三股叉如毒蛇出洞,陡然转向吴锋肋下。 吴锋旋身避过,后腰却被叉尾扫中,踉跄着撞开吴樨。 吴樨借力旋身,剑刃擦过男子小腿,带起一串血珠,自己却被老头趁机扫来的爪风逼得撞在门框上,额角磕出一片青肿。 云开月出时,双方已在院中缠斗了百余个回合。 吴家六人背靠着老槐树结成剑阵,吴溯脖颈渗着血,吴镇左臂衣衫已被血浸透;三个姑娘的衣衫上更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同样的,持叉男子肩头的伤口正汩汩淌血,叉尖倒钩上挂着破碎的剑穗;那老头佝偻着背,左手爪指缝凝着暗红血渍,右肩却也被吴檀的剑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枯瘦的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红痕。 “倒是有几分本事!”老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只是今日,你们休想走出这里!” 此时,阿青带着老狼正站在远处一家酒楼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院中的打斗。 “老狼,他们遇到麻烦了耶,我要不要出手帮一帮?”阿青压低声音问道。 “嗷呜~”老狼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微摇。 “你是说,如果姐姐在,定会帮忙?”阿青又问道。 “嗷呜~”老狼点点头。 “好吧,看在他们认得姐姐的份上,我就帮一把,正好也试试我新学的本事!”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根翠绿竹笛。 阿青说的新本事,自然是指《引虫调》。 说来她能这么快掌握《引虫调》,还要多亏观尘大师——想学此绝学,须粗懂些音律。 可元照一行里,没一个懂乐理。 好在观尘大师精通音律,琴、箫、笛样样擅长,在他指点下,阿青才初步掌握了这门技艺。 取下竹笛后,阿青又拍了拍腰间的竹篓。下一秒,大白蛾、金环鬼面蛛和黑色玉蜂同时从中飞出,在她的示意下,朝着歌舞坊的院子里飞去。 与此同时,那老头和中年男子已做好再度出手的准备。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笛声于夜空中响起。 在歌舞坊这种地方,精通管弦丝竹的人不少,一听便知这笛声吹奏得颇为生涩。 只是这笛声里,似乎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直钻人心。 “哪来的笛声?”那老头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然而下一秒,只见无数蜈蚣、蜘蛛等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仿佛疯了一般,不要命似的冲向老头和中年男子。 “哪来的虫子!”老头气急败坏,挥爪向毒虫发起进攻。 这些本是栖居在附近的普通毒虫,对武者而言本无威胁,可在这般铺天盖地的数量下,两人也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应对。 就在中年男子和老头忙着对付大量毒虫时,大白蛾突然从暗处现身。 看到如此巨大的蛾子,老头和中年男子心里皆是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大白蛾已吐出两团丝线,将他们牢牢束缚住。 不好!老头和中年男子同时在心里暗道,奋力挣扎。 正当他们要挣脱束缚之时,黑色玉蜂和金环鬼面蛛已悄然来到他们身边。 玉蜂的毒刺精准地扎在了中年男子的脖子上;金环鬼面蛛则一口咬在了老头的脚踝上。 两人只感到脖子(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便觉浑身麻痹,力气瞬间抽干,失去了知觉。 虽不知是谁出手相助,吴溯和吴樨在察觉情况后,已身形一闪来到老头和中年男子身边,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二人的头颅。 二人死不瞑目。 这两人一死,毒虫们便随着笛声快速退去,眨眼间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老头和中年男子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吴溯兄妹六个几乎要以为做了一场梦。 “二哥,刚刚是谁出的手?”吴樾捂着伤口,满脸疑惑地问道。 吴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吴镇突然猜测道:“莫非是教主暗中派人相助?” 其他五人闻言,心中立刻闪过一丝了然:对啊,除了教主,还能有谁? “行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解决剩下的人吧!” 说罢,六人继续投入杀戮。 没了那老头和中年男子,歌舞坊里的其他人根本不堪一击。 解决完所有敌人后,五人和吴浚一样,带着歌舞坊里的姑娘们,借着夜色悄然离去。 第124章 戒严 出手相助吴浚等人后,元照与阿青重新聚到一处。 姐妹俩悄立在一方屋顶,借着浓稠夜色掩去身形,默然望着吴浚一行将那些姑娘与她们的家人护送出城。 让二人暗暗吃惊的是,吴浚他们并非孤军奋战——城外早有接应之人等候,就连城门也是对方暗中设法打开的。 元照见此情景,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难怪先前吴浚潜入太守府时那般轻车熟路,想来是早有人替他暗中踩好了点。 营救这群姑娘的过程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比如有的姑娘的父母并不愿意背井离乡,拒绝离开。 还有的姑娘的父母见到女儿带人来接他们,反而将女儿视作耻辱,因为在他们看来,被带走的女儿已经不贞不洁。 还有更甚者,竟要嚷嚷去报官,让官兵重新把女儿抓回去,害怕女儿回来会连累家里 …… 对这些父母,吴浚他们只得一一打晕,免得醒着时横生枝节添麻烦。 到头来,大半姑娘终究是孤身离去,仅有寥寥数户父母愿随行同往,元照白日里见过的那户人家,便是其中之一。 “姐姐,你说帮着吴大哥救这些姑娘的,到底是些什么人?”阿青眨着好奇的眼睛,轻声问道。 此时姐妹俩已立于城墙之上,远远望着下方轮廓模糊的车队渐渐驶离天宝城,最终缩成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元照轻轻摇头:“不知。不过,与我们又有何干?” 阿青咧嘴一笑,露出几分释然:“也是。” 随即二人纵身一跃,如轻燕般掠下城楼,一前一后朝着客栈疾奔。 城楼上的守卫正歪着头呼呼大睡,对方才有人来过浑然不觉。 元照她们前脚刚回客栈,吴浚一行人后脚便也到了。 此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随着朝阳缓缓升起,天宝城本已透出几分喧闹,但这份热闹很快便被一则惊雷般的消息击碎——太守张书勋被人杀了。 整座天宝城瞬间如临大敌,城门被严严实实封锁,大街上满是四处巡逻的官兵。 这般一来,那些昨夜不愿随女儿离去的人家可就倒了霉:太守遇刺,他们的女儿又莫名失踪,官府不抓他们抓谁? 其实抓了他们也无用。 昨夜吴浚等人始终未曾现身,这些人家只见过自家女儿的面。 清晨,元照与阿青刚走出房间,便见吴浚也正从对面房门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元姑娘、阿青姑娘。”吴浚脸上带着几分倦色,却仍温和地打招呼。 “吴大哥。”元照亦含笑回应,目光平静无波。 三人结伴下楼,行至楼梯中段,吴浚脚步微顿,似不经意地问道:“元姑娘,昨夜你与阿青姑娘可有听到什么异动?” 元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轻轻摇头:“未曾听闻。吴大哥听到什么了吗?” 吴浚朗声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我也未曾,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到了楼下,元照与阿青点了早膳,不多时罗钦、青衿等人也陆续下楼,众人围坐一桌用餐。 饭才吃到一半,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伙官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领头的歪戴着头盔,扯着嗓子嚷嚷:“都给我站住!查案,都给我老老实实配合检查案!” 客栈掌柜见状,连忙颠颠地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位官爷,这大清早的,是出了什么事呀?瞧您这火急火燎的,还没用餐吧?不嫌弃的话,小的去备些热乎的吃食,您先垫垫肚子?” 这年头的平头百姓,遇上当官的唯有低头哈腰的份儿,哪怕是个芝麻小吏也得罪不起,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祸事。 领头的官兵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掌柜,唾沫星子横飞:“吃什么吃!太守大人让人给杀了!都给我老实配合检查,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掌柜与不少正在用餐的客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色。 太守被刺杀了?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众人心里暗暗称快,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官差们在客栈里翻箱倒柜般盘问,见了生面孔更是盘问得格外仔细。 很快,便有一名官差走到了元照她们桌前。 那官差上下打量着她们,见都是生面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几个看着眼生,不是天宝城的人吧?打哪儿来的?路引呢?赶紧拿出来瞧瞧!” 元照闻言,侧头看向长庚:“长庚,将路引取来给官爷过目。” “是,姑娘。”长庚应声快步跑回房间,片刻后便捧着一迭路引回来了。 大梁朝廷对百姓的管控素来严苛,若无路引便是寸步难行,一旦被查获,便会被视作流民。 流民在大梁毫无人身保障,即便被抓去为奴也只能自认倒霉。 路引上详细记录着持有人的身份信息、籍贯、外貌特征等等,还盖着官府的鲜红大印,极难作假。 当初从奇麟城返回天门镇后,元照深知没有路引的麻烦,故而特意去黑石城找了张知武,让他帮忙给异界山庄的所有人都办了户籍与路引。 是以,异界山庄的人都有双重身份,既能算作黑石城人,也能算作天门镇人——只是天门镇的户籍在大梁并不管用,黑石城的却是合规合法的。 大梁的路引分短期与长期两种:短期路引仅限一次使用,上面会注明去向与规定的返程时间;长期路引则无此限制,可随意出行。 寻常官府大多只肯开具短期路引,除非持有人有权有势,或是……肯花重金打点。 元照她们所持的自然是长期路引——谁让张知武有把柄握在她手上呢! 况且这点小事,张知武也懒得多费唇舌,元照开口要,他便给办了。 官差接过路引一张张翻看,随即抬眼诧异地打量着元照几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们是从塞外来的?” “正是。”元照不卑不亢地点头。 “要去何处?所为何事?”官差盘问得愈发仔细。 元照语气平静,半真半假地答道:“打算去幽州探亲,路过天宝城,便在此处歇一晚。” 那官差闻言,脸上露出怀疑之色:“从塞外去幽州探亲?这亲戚可隔得够远的!” 元照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地解释:“差爷有所不知,塞外本是流放之地,我家祖上原是被流放至此,如今总算摆脱了罪民身份,便想着回故乡看看从前的亲戚。” 官差闻言恍然大悟——上京城可不就在幽州境内么,说不定这些人的祖上便是从上京城流放出去的,亲戚中或许还有在京城当官的呢! 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了。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态度也和善了许多,将路引还给长庚后小声提醒道:“如今城门已封,诸位想即刻出发怕是不成了,还需再等等。” 元照含笑点头:“多谢差爷告知。” “没事没事,都是分内之事。”那官差摆摆手,笑眯眯地转身去检查别处了。 阿青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这人怎么突然变和善了?” 元照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青听完,撇了撇嘴嘟囔道:“原来是个势利眼。” 元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说,人皆有趋利避害之心,你我也不例外,只要在分寸之内,倒也不算什么过错。” 阿青闻言,低下头若有所思。 那官差检查完元照她们,又去检查了吴浚几个,不知吴浚他们说了些什么,竟也顺利蒙混过关。 官差们在客栈里折腾了一阵,没查到任何有用线索,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用完早膳,元照对罗钦吩咐道:“罗钦,你去城门口看看情况。” “好嘞~”罗钦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客栈,一路朝着城门口飞奔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罗钦气喘吁吁地返回客栈,对元照禀报:“老板,四个城门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出不去。” 元照轻叹了口气:“看来想离开,确实得再等等了。” 阿青闻言,有些闷闷不乐:“真是的,别人闯的祸,反倒连累我们被困在这儿,早知道……” 话未说完,正要回房间的吴浚几人恰好路过她们桌前,听到阿青的话,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元姑娘,我们先回房了。”吴浚朝着元照拱了拱手,语气略显不自然。 元照点头:“吴大哥自便。” 吴浚点点头,带着吴溯几人转身快步离开了。 元照她们闲着无事,便在客栈大厅里多坐了一会儿。 这时,元照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一桌客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正是这次太守遇刺之事。 “这已是被杀的第几个太守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另一人掰着手指算了算:“让我想想……徐州东海郡太守、荆州三阳郡太守、冀州扶风郡太守,再加上咱们嘉然郡这个,都四个了。” “都已经四个了呀!”先开口的人满脸唏嘘,“也不知是哪路义士干的。” 他的同伴闻言,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你不要命了!还敢说是义士?被人听到可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也被自己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拍了拍嘴巴。 随即两人把头凑得更近,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是元照听力远超常人,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被杀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大贪官,这可真是为民除害了。” “哎~贪官哪杀得完啊,只要咱们那位……”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还在位一天,这贪官就绝不了根。” “哎~可不是嘛!”另一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还不如当初元皇后监国的时候呢,那时候咱们大梁虽说称不上海清河晏,至少百姓能安居乐业,如今……” 先开口的人闻言,连忙反驳:“休要胡说……元皇后终究只是个女流之辈,当年天下太平,不过是因为那位还没像现在这般昏庸罢了。” 另一人却摇了摇头:“我倒宁愿元皇后继续监国。” 元照听着二人的对话,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嘉然郡的太守,并非第一个遇刺的。看来吴浚他们背后的势力,所图绝非小事啊。 她可不相信,拥有这般能力的组织,做这些事仅仅是为了行侠仗义——其中必然掺杂着复杂的政治因素,不过是利用了吴浚等人那份正义之心罢了。 当然,她没有批判这个组织的意思。 即便其中有政治考量,他们确实在做着为民除害的好事,不是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便结账离开了大厅。 这时,元照对阿青说道:“阿青,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出去逛逛?” “好啊好啊!”阿青顿时来了兴致,高兴地拍手道。 “走。”元照笑着起身。 于是一行人朝着客栈外走去。 至于老狼,她们并未带上,让它留在房间里看守行李。 它那庞大的身躯,带出去极易引起骚乱,更何况现在还是这般敏感时期。 一行人到了街上,只见因太守遇刺之事,百姓们个个面带惶恐,生怕被巡逻的官兵盘查。 虽说他们与这事毫不相干,但平头老百姓见了官,哪有不心慌的道理。 元照她们却没受街上紧张气氛的影响,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这些天,她们一直忙着赶路,根本没机会好好领略沿途的风土人情,每到一个地方,最多歇一晚便匆匆离开。 如今既然走不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逛逛。 “姐姐,咱们去趟药铺吧!”从一家糕点铺出来后,阿青拉着元照的衣袖提议道。 每到一个地方,药铺都是她必去的地方。 “好啊。”元照笑着点头应允。 一番打听之后,一行人顺利找到了天宝城最大的那家药铺。 一进药铺,阿青便朝着柜台后面的伙计说道:“小哥,有药材单子吗?” “有的,有的。”伙计连忙应道,说着弯腰在柜子里一通寻找,“喏,姑娘请看!” 阿青接过单子后,目光快速地扫过,随即开始念道:“小哥,我要天葵子、徐长卿、竹节参、金荞麦、木蝴蝶……” 第125章 相邀(加更这么多,求个月票不过分吧?) 阿青报出的药名一串接一串,等从药铺出来之时,罗钦的背上已经多了一个大大的包袱。 “我说小老板,你回回这么把我当牛使唤,不好吧。”他忍不住抱怨道,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头,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阿青一脸无所谓道:“行啊,那你给我吧,我自己背。” 罗钦闻言连连摆手,脸上堆起几分无奈的笑:“那还是算了吧,我要是真给你,这街上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有他一个大男人在,哪有让小姑娘背包袱的道理。 “你看,你自己又不乐意。”阿青摊摊手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 罗钦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商量的意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少买一点。” 阿青坚决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 就在罗钦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年轻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 “罗钦师兄!”只见那人朝着罗钦拱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熟稔。 听到这声音,罗钦微微一愣,脸上的抱怨瞬间褪去,满脸诧异地看着那男子,眼睛都睁大了些:“琴意师弟?你怎么在这?” 那名叫琴意的年轻男子回答道,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态:“我跟师父一起来的,师父想要见你。” 罗钦更加惊讶了,嘴巴微张,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师伯也在天宝城。” “是!”琴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去见师伯。”罗钦沉默了一阵,眼神闪烁了几下,才缓缓说道。 这时琴意又看向元照几个,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说道:“几位姑娘也跟着一起吧!” “我们也一起?”这下轮到元照惊讶了。 “是。”琴意点点头,语气肯定,“师父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元照点头答应。 她心里倒是真有点好奇罗钦的这位师伯到底是何许人也。 “诸位请随我来。”琴意说完便转过身,领着元照几个朝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众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最终,元照等人被带至了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府邸门前,光是那气派的大门就让人忍不住惊叹。 “诸位请吧?”琴意躬身说道,腰弯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恭敬。 他心里暗自想着:师父说了,这几个姑娘是贵客,不能怠慢。 元照点点头,带着阿青几个拾级而上,目光落在门上,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兽环在日影里泛着温吞的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环是鎏金的,日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又张扬的光,晃得人有些眼晕。 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线条流畅,鬃毛的卷曲处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珍品,连石缝里的灰尘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穿过门廊,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石板平整光滑,缝隙里嵌着细小的鹅卵石,拼出暗纹花样,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其中的精巧。 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圃,其中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像霞,粉的似雾,却不见一片枯叶,连花茎上的刺都像是被细心打理过,透着几分刻意的雅致,一看便知花匠用了心思。 往前是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平整的米白色方砖,光脚踩上去该是微凉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脱鞋试试。院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香炉,样式古朴,炉身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虽无香烟缭绕,却自带一股沉静的贵气,仿佛能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香炉旁的太湖石假山,孔洞玲珑,姿态嶙峋,石质温润,一看便知是从江南高价运来的,寻常人家可摆不起这样的物件。 走过假山之时,元照忽然听到一声悠扬鹤鸣,清越的声音划破庭院的宁静,她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水池边,一只体型巨大,体态优雅的大白鹤正在引颈高歌,姿态昂扬。 她微微一愣,脚步顿了顿,总觉得这白鹤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此时白鹤也发现了她们,竟拍拍翅膀飞了过来,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微风,最终稳稳落在了元照身前。 “咕~咕~”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白鹤竟然伸出脑袋蹭了蹭元照的衣袖,表现得对元照极为亲昵。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罗钦和琴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师伯(师父)的这只白鹤平时有多高傲,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没想到竟然会对外人表现得如此亲昵。 元照自己倒是很淡定,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白鹤的脖颈,心里清楚得很:她身上的灵气对动物格外有吸引力,尤其是对有灵性的动物。 轻轻抚摸了白鹤的脖子两下之后,她收回手,她们继续在琴意的带领下往宅邸里走,留下了大白鹤伸长脖子,露出依依不舍的目光。 绕过假山,便见正厅的门,气势恢宏。 门是上好的紫檀木,颜色深沉,上面雕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雕工精细,松针的纹理、仙鹤的羽翼都清晰可辨,却又不显得堆砌,恰到好处地透着雅致。 推门时没有预想中的声响,只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想来是门轴上常抹着上等的桐油,保养得极好。 进了厅内,最先入目的是脚下的地毯,厚厚的羊绒质地,踩上去悄无声息,图案是暗金色的流云纹,与厅内的光线相融,低调又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 厅内的梁柱包裹着一层暗红木皮,颜色与门板相呼应,柱头处嵌着银质的装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在抬头时,能从光影里瞥见一丝含蓄的亮,低调中透着精致。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梨花木长案,案面光滑如镜,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瓶,瓶身釉色如玉,温润通透,瓶中插着几支孔雀翎,羽尾的眼斑在光下流转,添了几分灵动,为这沉静的厅堂添了点生气。 长案两侧是成对的圈椅,椅面铺着墨色锦缎坐垫,绣着暗纹的兰草。 长案之后坐着的是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神秘人,他正低头焚着香,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元照就觉得非常眼熟,眉头微微蹙起,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只见琴意对着那人拱手,说道:“师父,罗钦师兄和几位姑娘到了。” 面具人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从面具的孔洞中透出,扫了众人一眼,随即对着琴意挥挥手,琴意立刻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元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只听面具人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熟悉。 听到这人声音的瞬间,元照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可不就是当初她和白玉城萧将军定下承诺时,突然现身作证的百晓门之人吗? 难怪她刚刚觉得那只大白鹤眼熟,可不就是眼前之人现身时骑的那只嘛! 所以说罗钦原本也是百晓门的人喽? 她只知道罗钦擅长打探情报,但却从未过问他的来历,没想到竟是百晓门出身。 难怪!她心里恍然大悟。 “见过前辈,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您。”元照朝着面具人拱了拱手。 面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轻笑一声道:“老夫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有些鲁莽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一位名震江湖的锻造大师。” 元照无奈笑道:“前辈还是别取笑晚辈了,都是些虚名。” 面具人轻笑一声道:“没想到元姑娘年纪轻轻不仅能取得如此非凡的成就,还能保持一颗谦逊的心,难得,难得!” “哈哈~~”元照只能尴尬一笑,“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面具人道:“就叫我九长老吧!” 百晓门一共是由九位长老共同执掌,如今还在世的只剩下七位。 “原来是九长老。”元照再次朝对方拱拱手。 九长老点点头后看向罗钦,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说道:“看来你被逐出师门后过的还不错。” “哈哈哈~”罗钦有些尴尬地掂了掂背后装着药材的包袱,眼神有些闪躲,“托师伯的福。” 九长老长叹一口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师父若是还在世,看到你这样也不知作何感想。” 罗钦的师父是百晓门的七长老,可惜已经过世了。 不过罗钦师父虽然是七长老,但却只是九长老的师弟,因此罗钦才称呼九长老为师伯。 九长老虽是百晓门众长老中排名最末,但却是最年长的一个。 听到九长老提到自己师父,罗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师父待他们师兄弟几个如亲子,用心将他们教导长大,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尽孝,师父便驾鹤西去了。 接着罗钦又听九长老说道:“我本不欲见你,只是恰逢今日天宝城出事,这才叫你过来相见。” 罗钦疑惑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解:“不知师伯为何会在天宝城?” 九长老回答道:“今日我们几位长老一年一度相聚的日子,地点恰巧定在天宝城。” 百晓门事务繁忙,门中九位长老平日里分散在各地,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因此他们特意在每年中定下七日作为相聚的时间,联络感情,商议要事。 今日正好是第七日,也是聚会的最后一天。 罗钦闻言面露惊喜,眼睛都亮了几分,道:“其他六位师叔师伯也在?那师叔师伯们是不是要进行斗宝大会?” 所谓的斗宝大会,其实是七位长老聚集在一起,互相比试谁收集的宝物更有价值的一场活动,算是他们聚会的一大乐事。 一般会在聚会的最后一天举行。 九长老闻言瞪了罗钦一眼:“是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已经被逐出了师门!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跟你师兄们搞那些小动作!” 他说的是罗钦被逐出师门后,通过他的师兄们从百晓门获取情报的事。 其实几个长老心里都清楚的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是过世师弟的关门弟子。 罗钦闻言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说道:“师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您别怪师兄他们!” 九长老冷哼一声,语气稍缓:“我要是想追究,你觉得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罗钦小声嘀咕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您既然不让我参加斗宝大会,那还叫我来作甚?” 九长老没好气道:“我邀请的是元姑娘,你不过是顺带罢了。” 元照闻言惊讶道,眼睛微微睁大:“那什么斗宝大会我也能参加?” 九长老笑道,语气缓和了不少:“说是斗宝大会,其实不过是我们师兄弟几个的私人聚会罢了,能邀请到元姑娘这等锻造大师,是我等荣幸。” 元照拱手道,语气诚恳:“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闲着没事,正好长长见识,她心里也确实好奇。 九长老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对元照说道:“元姑娘,那就随老夫去见见我的几个师兄弟吧?” 元照道:“前辈先请!” 随即在九长老的带领下,众人朝着一处花园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不得不说,百晓门的这处宅邸处处都透露着“有钱”二字,从摆设到装饰,无一不精致昂贵。 穿过月洞门,元照几人便被眼前泼天的艳色撞了满怀——两侧的牡丹开得正酣,姚黄如堆金,魏紫似凝霞,重瓣迭蕊压弯了枝头,风过处,花浪翻涌,连带着甜香也跟着流动,让人沉醉。 再转过长廊,眼前景致愈发繁丽,让人目不暇接。 左侧芍药圃里,粉白紫红的花朵挤挤挨挨,热闹非凡;右侧的蔷薇早爬满了竹架,风过时,群芳簌簌作响,落得人肩头都是细碎花瓣,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再往深处走,地势渐高,忽见一片绣球花丛铺在坡上,蓝的似浸了秋水,清冽动人,粉的如染了朝霞,明媚娇艳,一团团簇拥着,热闹极了。 绕过花丛,迎面是株百年海棠,满树胭脂色的花压得枝桠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落在元照脚边,倒似在引路一般。 更深处隐着一汪碧池,池水清澈见底,池边垂柳依依,枝条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其中隐藏着一处凉亭。 远远地元照便看到亭中有几道身形影影绰绰,看姿态像是在交谈。 想必那就是百晓门的另外几位长老了,她心里猜测着。 随着靠近凉亭,元照终于看清了坐在凉亭中的几人,他们全都带着和九长老款式差不多的面具,但是颜色却各不相同。 目前到场的一共四人,面具的颜色分别是蓝、红、黑、紫。 加上九长老,七位长老已经到场五位,就差两位。 元照几人到来后,几位长老最先看到的不是元照她们,而是罗钦,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位红面具长老冷声道:“九师兄,你怎的把这小子领来了?” 九长老笑道,语气轻松:“我要领来见你们的可不是这小子。” 几人闻言不由把目光落到了元照几人身上,眼神里有些疑惑。 这些年他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曾领过几次外人来参加他们的聚会,不算稀奇。 但九师兄还是第一次。 “这几位是?”蓝面具长老先开口问道。 九长老笑着介绍元照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这位的名号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奇麟城,燃血刀。” “莫非这位就是天狱刀元照,元大师?”经过九长老的提示,黑面具长老立刻就猜出了元照的身份,语气里满是惊讶。 元照的名声在百晓门里非常响亮。 元照谦虚地朝四位长老拱手道:“大师不敢当,晚辈元照,见过诸位前辈。” “原来是元大师,久仰久仰。” 几人闻言同样拱手对元照的到来表达了欢迎。 经过九长老的介绍,元照这才知道,戴红面具的是三长老,戴黑面具的是四长老,戴蓝面具的是六长老,而戴紫面具的则是八长老。 尚未到场的两位是二长老和五长老。 至于大长老和七长老一样,早些年便已经去世。 第126章 斗宝 元照正与几位长老闲话间,二长老与五长老也相继现身。 二长老脸上覆着一副金色面具,虽在长老中排位最前,但听他声音,反倒像是其中年纪最轻的。 五长老则戴着张翠色面具,与其他几位男性长老不同,她是位女子,声线温软似水,性子瞧着也极其温和。 “好了,人既到齐,斗宝大会这便正式开始吧。”九长老沉声开口,打破了亭中的闲谈。 众人纷纷围拢到凉亭中央的石桌旁,只是坐着的仅有元照与几位长老,阿青、青衿等四人、罗钦,还有众长老的弟子们,都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既如此,便由我先来抛砖引玉。”二长老年岁最轻,性子也比其他几位活跃些,说话间,他朝身后的弟子递了个眼色。 那弟子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放到二长老面前。 二长老慢悠悠打开锦盒,将其缓缓推至桌案中央,朗声道:“诸位师兄请看!” 众长老皆是见多识广之辈,目光落处,便已认出了盒中物事。 三长老抚掌笑道:“原来是炎阳宝玉!” 在其他长老眼中,这炎阳宝玉实在算不得稀罕——倒不是说它本身不珍贵,只是长老们眼界太高,寻常宝物入不了眼。 这宝玉通体橙红,呈半透明状,内里隐隐浮动着赤红色的斑点,只生于火山周遭,需经千百年岁月孕育方能成形。 它触手温润,若佩戴在身,即便身处极寒之地也不会觉出半分寒意,只是效用也就止于此了。 当然,对常年居于严寒之地或是需前往酷寒之处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比起其他长老的淡然,元照望见宝玉的刹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只因古家《锻造宝典》中记载,锻造兵器时若能在其上镶嵌一颗炎阳宝玉,便能大大提高兵器蜕变为神兵的可能。 这宝玉对内力有着极强的引导性,使用者可将内力灌注其中,让内力与兵器更为契合,从而将兵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只不过想要将炎阳宝玉融入兵器,并非易事。 二长老捕捉到她眼中的光彩,笑着问道:“元大师对这块炎阳宝玉感兴趣?” 元照坦然点头:“确实有几分兴趣。” 没曾想,二长老竟直接将装着宝玉的锦盒朝她推了过去。 “二长老,您这是……”元照脸上满是讶异。 二长老摆了摆手,大方道:“送你了。” 元照连忙将锦盒推回去,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晚辈万万不能收!” “哎~”二长老按住锦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长者赐,不可辞。就当是我这老头子给你的见面礼。” 还有关照罗钦那小子的谢礼。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不然罗钦那小子不就嘚瑟起来了? 元照还想再说些什么,九长老已开口打圆场:“他既真心想送,你便收下吧。他也不差这点东西,权当是提前结交你这位锻造大师,说不定哪天就有求于你呢。” 听了这话,元照便不再坚持,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辈便厚颜收下了。” 二长老见状,朗声大笑:“这才对嘛!年轻人做事就得干脆利落,瞻前顾后反倒失了气度。” 接着,八长老接口道:“既然老二开了头,那接下来便轮到我了。” 他也朝身后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取来一个锦盒放在桌上,瞧着比二长老的那个大了不少。 八长老打开锦盒,将其推到桌中央,示意道:“请诸位品鉴。” 锦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紫色玉牌。 “是极品紫玉!”五长老一眼便认出了玉牌的材质。 六长老瞅了一眼,忍不住打趣八长老:“老八啊,这极品紫玉虽说难得,可比起老二的那块炎阳宝玉,似乎还差了点意思吧?” 二长老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再仔细瞧瞧。” 这时,元照已看出些许门道,指着玉牌道:“这玉牌上似乎刻着字。”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看,果然!那些字刻得极小,密密麻麻组合在一起,乍一看像一棵菩提树的图案,所以刚才大家都以为只是单纯的纹饰,没曾想竟是由比芝麻粒还小的文字构成的。 “总算看出来了?”八长老面具下的嘴角想必已勾起笑意,“这上面刻的其实是一篇佛经,你们可知出自何人之手?” 众人皆是摇头,一时猜不透。 元照沉吟片刻,随口道:“莫非是了知大师?” 没承想,还真被她猜中了。只听八长老道:“正是!” 元照心中也是一惊,只因先前帮观尘护送过了知大师的金身,便随口一猜,竟真的蒙对了。 “那这玉牌可真是稀世珍宝了。”五长老轻声感叹,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了知大师圆寂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即便他在世时,这由他亲手刻字的玉牌已是价值不菲,如今他已西去,这玉牌更是成了绝品。 “师兄,这块玉牌让给我如何?”五长老看向八长老,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她一向推崇了知大师的艺术造诣。 八长老爽快点头:“让给你也无妨,只是不知师妹想用什么来换?” 斗宝大会,本就是以宝易宝的交流大会。 五长老闻言,陷入了沉思。 八长老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可别拿你那些花花草草来糊弄我,旁人或许稀罕,我却不感兴趣。” 原来,五长老酷爱培育花草,也极擅长此道,手中有无数奇花异草,在旁人眼中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比如这片花园里的姹紫嫣红,全都是出自她之手。 五长老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悦,嗔道:“哼,真是不识货!你想要,我还不乐意给呢,免得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好啦好啦。”六长老连忙开口打圆场,“师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八的性子,就是个大老粗,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五长老轻哼一声,随手身后弟子手中接过小布包,甩到桌上,“我就用这个跟你换。” 布包散开,里面是一截小臂长、小腿粗的黑色木头。 “是百年阴沉木!这东西不错。”八长老拿起木头掂了掂,随手递给身边的弟子,然后将装着玉牌的锦盒推到五长老面前,笑道:“我就说师妹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吧。” 五长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锦盒收好,交给身边的弟子。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九长老环视一圈,开口问道。 五长老却忽然说道:“我这儿还有件宝物,想请大家掌掌眼。” “哦?”九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既然如此,师妹便请出宝物吧。” 五长老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位女弟子从花丛中抬着一个巨大的花盆走了过来。 花盆里栽着一棵半人多高的小树,枝头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果子,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异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师妹,你的九蕴果成熟了?”九长老见了,语气中满是惊讶。 五长老笑着点头:“是啊,整整二十年的培育,总算没白费功夫,成熟了。” 二十年?元照闻言,不由得张了张嘴,心中暗暗称奇。 花二十年时间培育一颗果子,这位五长老当真是位奇人。 八长老见状,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连忙道:“师妹,这颗九蕴果让给师兄如何?” 也难怪他如此上心,据说这九蕴果,服食之后能平添二十年功力。 当初五长老发现这棵九蕴果树时,果子就已趋近成熟,没曾想还是等了足足二十年才真正熟透,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五长老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是瞧不上我的花花草草吗?” 八长老小声嘟囔:“这是果树,结的是果子,又不是花花草草。” “少跟我耍嘴皮子。”五长老被他气笑了,“我就算拿它喂了狗,也不给你。” “师妹怎的这般小气!”八长老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你……”五长老正待反驳,目光忽然扫到元照身后的罗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起身摘下九蕴果,走到罗钦面前,将果子塞到他手里,柔声道:“罗钦啊,这颗果子送你了。” 罗钦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师叔这话的意思,难道我就是那条狗? 不过……我愿意当这条狗!汪汪! 他紧紧攥着九蕴果,连连作揖:“多谢师叔赏赐!多谢师叔赏赐!” 八长老见状,顿时急了,气道:“师妹,你怎么能这般糟蹋宝贝!那小子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你把九蕴果给他,岂不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五长老扭头坐回自己的位子,懒得理他。 亭中众人神色各异,唯有九长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似是了然。 他心中清楚,这颗九蕴果本是老五专门为老七培育的,她对老七倾慕多年,本想借着果子成熟的机会表明心意,没曾想等了这么久,老七却早已不在人世。 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如今将果子赠予老七的关门弟子,也算了却老五一桩心愿。 八长老被五长老怼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好跟小辈争抢,只能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六长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老八,这可怪不得老五,谁让你嘴贱在先呢。” 八长老正想反驳,九长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斗宝!”他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六长老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便让各位瞧瞧我的宝贝吧。” 他朝身后的弟子勾了勾手,那弟子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跑出了凉亭。 片刻之后,就见两名弟子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气喘吁吁地走到凉亭前的空地上,铁笼上还盖着一块红布,瞧着十分神秘。 “这是什么?”四长老皱着眉,一脸疑惑,“还用布盖着,莫不是故弄玄虚?” 六长老神秘一笑,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猛地揭开了红布。 “吼——!” 红布落下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云霄,众人只见一只白色巨虎猛地从笼中站起,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气势骇人。 “竟是只白虎!”几位长老无不面露惊色,纷纷起身细看。 老虎寻常可见,可白虎却极为罕见,向来被视作祥瑞之兆。 而且寻常白虎即便被称作“白虎”,身上也难免有黑色条纹,这只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实属罕见。 元照看着那白虎,暗自思忖:难道是得了白化病的老虎? “怎么样?我这宝贝如何?”六长老一脸得意,享受着众人惊叹的目光。 “不错,不错!”四长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喜爱,“这只白虎可是目前最有分量的一件宝贝!” 五长老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一只老虎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对动物向来没什么兴趣,哪怕是罕见的白虎。 “吼——!”就在这时,白虎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开始疯狂地撞击铁笼,将笼子和上面的锁链撞得“哗啦”作响,威势惊人。 “真是好生凶猛!”四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看向六长老,“师兄,将这只白虎赠予师弟如何?” 六长老笑道:“若是师弟能驯服它,赠予你又何妨?” “当真?”四长老语气中满是惊喜。 “自然当真。”六长老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不光是老四,在场诸位,谁能驯服这只白虎,它便归谁所有。” “好,那老夫便不客气了。”四长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起身,大步走到铁笼所在的草地上。 在六长老的示意下,两名弟子解开了笼子上的铁锁。 “哐当”一声巨响,白虎猛地撞开铁门,迫不及待地从笼中跃出。 它身形高大,足足有一位成年男子那么高,目光锁定四长老的瞬间,眼中凶光毕露,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过,四长老却面色如常,丝毫未受影响。 白虎再凶猛,终究也只是只野兽罢了。 第127章 驯服(求求月票啊!) 四长老双脚碾过青草稳稳站定,指节刚捏出细微的脆响,对面的白虎已骤然绷紧了身躯——银白的毛皮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揪起,根根倒竖如锋利的钢针,碧色的瞳仁在强光下缩成一道细缝,死死锁着眼前的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没等四长老摆开架势,白虎已如一道白箭般弹射而来。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他肩头,爪尖隐有寒光闪烁。 “来得好!!”四长老大吼一声,沉腰拧拳,右拳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狠狠捣在白虎的肩胛。 “嘭”的一声闷响炸开,白虎被打得侧歪了身子,前爪擦着他肩头扫过,带起的草屑劈头盖脸溅了他满脸。 但它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股歪势猛地转头,尖利的獠牙狠狠咬向他的小臂。四长老旋身避开的瞬间,左拳又重重砸在它的腰侧。 这一拳力道极沉,白虎的身子明显往下塌了塌,腹下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带着痛楚却更显凶狠。 可它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痛,后腿猛地蹬地,竟硬生生稳住身形,反而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用头狠狠撞向四长老的胸口,势如蛮牛。 四长老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右拳再次扬起,结结实实砸在白虎的侧脸。 这一拳打得白虎脑袋嗡鸣作响,嘴角瞬间溢出血丝,顺着尖牙滴落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但它眼里的凶光非但没减,反而愈发炽烈——猛地甩头甩掉眩晕,前爪带着浓烈的腥风拍向四长老的面门。爪尖几乎要触到他鼻尖时,又被四长老迎面而来的拳头狠狠逼退。 拳背撞在厚实的爪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白虎的前爪明显抖了抖,却依旧死死绷着,不肯收回半分,像是在较劲般执拗。 草坡上的青草被踏得东倒西歪,混杂着点点暗红的血迹,平添几分惨烈。 白虎的脊背已挨了数拳,厚实的毛皮底下隐隐能看出青紫色的淤青。每一次被击中,它的身体都会剧烈震颤,仿佛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吼!!!”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始终没有趴下。哪怕前腿在挨了一记重拳后明显发软,也只是微微屈膝,立刻又挺直了身子。喉咙里的低吼像破旧的风箱,粗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好个只猛兽,老夫越来越喜欢了!”四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左拳突然变向,狠狠砸在白虎受伤的前腿关节。 “嗷——”白虎痛吼出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的青草,喘息声粗重如牛。 血从它的嘴角、肩胛、腹下渗出,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把周围的草叶染得一片通红,触目惊心。 四长老的拳头悬在它头顶,日光透过指缝落在白虎的脸上,明明灭灭。 它却突然抬起头,碧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四长老的影子,没有丝毫求饶的意味,反而像是在瞪视一个平等的对手,眼神里满是不屈。 不等拳头落下,它竟用尽全力猛地向前一蹿,獠牙直取四长老的小腿。哪怕这一蹿让它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沫顺着下巴哗哗往下淌,也丝毫没有退缩。 四长老迅速撤步避开,右拳顺势砸在它的后颈。 白虎被打得趴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却依旧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前爪在草地上抓出深深的沟痕,草屑混着血粘在爪尖。它一次次撑起,又一次次因剧痛垮下,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没有停歇,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自己从未屈服。 四长老还想再出手,却被六长老厉声呵斥:“够了,再打下去它就死了。” 四长老看了一眼白虎,脸上露出些不甘,最终还是收回了拳头。 六长老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种异兽,靠武力是没法让它屈服的,否则你以为现在还轮得到你?” 四长老面露不满,皱眉道:“既然驯服不了,你又为何抬它上来?” 六长老道:“我还不是想试试师兄弟们的本事!没想到你只会用蛮力。” 说着他又看向其他师兄弟(妹),问道:“可有人有法子驯服这只白虎?”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通过刚刚老四和白虎的交手,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白虎桀骜不驯,一般手段恐怕不可能驯服得了它。 这时八长老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元照说道:“元大师,老夫记得你似乎有统领群狼的本领,江湖人称御狼女,不如你来试试?” 元照闻言一愣,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我?” 六长老点头赞同道:“元大师不妨试试看。” “这……”元照犹豫了一瞬,随即点头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试试。” 她心里暗自思忖:不知道她的灵气对这只凶悍的白虎是否有吸引力。 这样想着,她起身朝着那只白虎走去,同时开始调动体内灵气缓缓朝外释放,气息柔和而纯净。 刚开始白虎察觉到她靠近时,还表情凶狠地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似乎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硕大的碧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凶狠的表情也缓和了些许。 等它反应过来时,元照已经来到了它的身边。它心里一惊,当即就要暴起发难,却因为元照身上散发出的柔和气息而稍稍滞住。 就在这时,元照将手轻轻按在了它的伤口上,并将灵力缓缓注入了进去。 灵气确实有一定的疗伤效果,但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并不会一下子就让伤势立刻愈合,和内力其实差不多,只是效果比内力强上一些。 元照往白虎体内注入灵气,并不主要是为了帮它疗伤,而是为了缓解它的痛苦,安抚它躁动的情绪。 灵气入体的一瞬间,白虎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此时浑身萦绕着灵气的元照,在它眼中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象——它仿佛看到了绵延的山脉、奔腾的河流、无尽的沙漠、广阔的草原、辽阔的天空……元照是天,也是地,又像是神明! 它紧紧盯着元照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眼神从最初的警惕、疑惑,渐渐变得平和、敬畏。 突然,白虎向着元照缓缓低下了头颅,姿态恭敬,清晰地表达了臣服之意。 “这……”六长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满脸的震惊——竟然真的驯服成功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只白虎有多高傲,多难以驯服。 他尝试了无数次,均以失败而告终,这才想着带来给师兄弟们试试。 没想到元照仅仅只是摸了那白虎几下,白虎就乖乖地选择了臣服。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几位长老也都啧啧称奇地看着那和谐的一幕,脸上满是惊叹。 经过灵气的一番滋养,白虎恢复了一些元气,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乖巧地立在元照身边。 元照往亭子里走,它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温顺得像只家猫,与之前的凶悍判若两虎。 “元大师,你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六长老一脸赞叹地说道,“按照约定,这只白虎现在是你的了。” “多谢前辈。”元照拱拱手,客气地谢道。 元照坐回石凳上,白虎也跟着静静地卧在了她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这一幕看得几位长老目瞪口呆:这还是刚刚对着四长老又扑又咬的白虎吗?变化也太大了! 虽然心里好奇元照是怎么做到的,但几位长老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这等本事应当是不传之秘了,贸然打听反而不妥。 难怪能统御群狼,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能御狼,还能驱虎啊!众人心中暗自感叹。 元照低声对阿青说道:“阿青,你替白虎看看伤势,处理一下。” “好的。”阿青爽快答应。 不过她手上没有工具,于是便叫着青衿和她一起回去取。 这时九长老开口说道:“元姑娘若是有什么宝物,也可拿出来让我们掌掌眼,顺便从我们的宝物中交换一些自己需要的,互通有无。”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照笑着答应后,附耳在要回客栈的阿青耳边说了一句。 阿青点点头,便带着青衿离开了。 阿青走后,斗宝大会继续进行。 接着三长老、四长老和九长老也各自取出了一件宝物。 三长老的宝物是一张香方,名曰“梦神香”,据说是百多年前一位调香大师所创。 按照此方制出的香能够让人宁心静气,如果在打坐的时候点燃,能让人更快地进入修炼状态,显著提高修炼效率。 三长老非常大方,这张香方他不需要任何人用宝物跟他交换,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抄录一份。 当然,配置梦神香的材料不简单,光有配方,没有材料也是徒劳。 四长老的宝物是一份残缺的秘籍。 因为是残缺的,他就索性一样公开了,供大家参考参考。虽然练不出什么名堂,但其中的招式理念,参考价值还是很大的。 九长老的宝物是株百年首乌,还是鲜活的,根茎饱满,最终被五长老换走了。 五长老要这株首乌可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满足收集奇珍异草的癖好,将它种到自己的千林苑里。 等第一轮斗宝结束,阿青也回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帮助白虎疗伤的工具,还带来了两匹浮光锦。 锦缎流光溢彩,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当真无比美丽。 因为每月只需提供一匹浮光锦给俟斤浩然,所以异界山庄还有好些存货。 这次元照出门就带了几匹,正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目前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有这一样了。 这不,刚好就用上了。 “这是……浮光锦?” 当看到阿青怀里的东西,众长老纷纷面露惊讶。 “正是!”元照点点头,语气平静。 五长老面露不解道:“可浮光锦不是柏誉商会特有的东西吗?” 近来柏誉商会每月推出的一匹浮光锦,可真是让他们出尽了风头,引得江湖上人人追捧。 他们的口风极严,无论别人怎么打听,都不曾透露浮光锦的来历。 要知道,浮光锦制作成衣服,可不仅仅是好看那么简单,还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只是没元照身上那件玄丝羽衣的效果夸张罢了。 元照笑着说道:“不瞒各位前辈,柏誉商会的浮光锦,正是由我们异界山庄所提供。” “竟是如此!!” 几位长老一个个面露恍然之色,眼中的惊讶更甚。 “元大师真是好本事,连浮光锦这等宝物都能量产。”六长老忍不住赞叹。 要知道,在此之前,由冰蚕丝织成的布匹,只能靠偶然所得,极为稀有。 “前辈过誉了。”元照谦虚地说道。 这时五长老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元大师,我用这粒朱果的种子和你交换这两匹浮光锦如何?” 作为一个女人,对于如此美丽稀有的布匹,她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朱果的种子?元照面露惊讶。 只见五长老已经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了元照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颗赤红色的种子,只有指甲盖一般大小,却透着温润的光泽。 先前奇麟城百物阁的拍卖会上就曾拍出三颗朱果,最终成交价是两万两银子。 而眼前的只是一颗种子。 朱果可以增加内力,但效果不如五长老先前拿出的那颗九蕴果,且生长周期太长,想要得到果子,需要几十年之久。 八长老闻言嚷嚷道:“师妹,你这就不厚道了。等这颗种子长成树,再结出果,元大师都多大了?以她的天资,恐怕都成绝顶高手了,还要朱果有何用?” 朱果对超一品及以上的武者可没什么用。 “而且你还想独占两匹!你以为咱们大老爷们就不想要浮光锦了吗?”八长老很是不满,他看重的是浮光锦特殊的防御力! 说着他看向元照,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道:“元大师,我这儿有一颗东极夜明珠,不知可否同你交换一匹浮光锦?” 说着他从弟子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通体莹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即便是在白天也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辉,十分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重要的是,元照竟在里面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 拥有灵气的物品,她还是第一次见! “成交!!!”元照毫不犹豫地答应,眼中难掩欣喜。 “元大师果然识货。”八长老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东极夜明珠可是最顶级的夜明珠,长时间佩戴在身边,据说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呢!” 元照心想:要是懂得利用里面的灵气,说不定还真有这个效果呢! 随即二人互换了物品,各自欢喜。 这时五长老连忙说道:“这样吧,我用这颗朱果种子,外加那棵九蕴果的果树交换一匹浮光锦。虽说这两样东西暂时看不到收益,但却是可以传家的宝贝。” “那……好吧。”元照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朱果和九蕴果的生长周期一个比一个长,但她可以试试用灵气催生啊! 再说她也不缺时间,慢慢等就是了,总有等到果树结果成熟的时刻。 就算将来对她没用了,也还能用来培养手下,总归吃不了亏。 交易达成之后,五长老把朱果种子直接给了元照。 至于九蕴果果树,元照她们此行带着不方便,百晓门会帮着她直接送到天门镇去——这对百晓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除此之外,五长老还赠送了元照一包花种,都是她精心培育的珍品,放到外面能让那些爱花之人抢破头。 元照打算回去种到自己的小院里。 在元照她们进行交易的时候,阿青已经开始处理白虎的伤势。 起初白虎并不让阿青触碰,她刚一靠近,白虎就对着她龇牙咧嘴。 但当元照揉着它的脑袋安抚时,它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乖巧的不行,之后便任由阿青揉圆搓扁。 白虎是老虎,和人体结构不同,一般的疗伤方式对它无用,就算是药物效果也不是特别明显。 且它是被四长老用拳头砸伤的,伤势多在身体内部。 所以阿青直接动用了她的小白,让那只白水蛭直接顺着白虎的嘴巴钻进它身体里,从内部治疗它的伤势。 这种治疗方式,把几位长老看的头皮发麻。 “阿青姑娘这治疗手段倒是奇特,不知师承何人?”五长老问道。 其实五长老也略懂医术,毕竟成日里摆弄花花草草,而大部分的奇珍异草都是可以当作药材的,不知不觉也就学会了些皮毛。 元照笑着替阿青回答道:“她自己一个人胡乱学的,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五长老闻言不再多问。 接着斗宝大会的第二轮开始了。 既然被称作大会,自然不是这么区区几件宝物完事的! 第128章 再铸神兵 “那这次便由老夫抛砖引玉吧!”三长老捻着颌下长须,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话音未落,两名弟子已屏气凝神地抬着个锦盒架子上前。 红绸一掀的刹那,满室骤起的光华直晃人眼——哪是什么盆栽,分明是株足有一人多高的黄金摇钱树! 其通体由足金锻造,日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暖芒,灼灼耀目,几乎要刺得人睁不开眼。 细看才知其巧夺天工。 每一寸枝干都錾刻着繁复云纹,纹路细如蛛丝,转折处却透着刀工的利落刚劲,竟像真树枝在生长时自然凝出的肌理。 树干分出九枝,枝桠舒展如活物,末梢微微上扬,托着满枝奇珍异宝,多得几乎要将金枝压弯。 鸽卵大的南海珍珠串成流苏,垂落时轻轻碰撞,发出温润如玉的轻响,珠层里隐约映着流转的虹彩。 鸽血红宝石雕琢成的石榴,籽粒颗颗分明,边缘还留着金匠刻意敲出的毛边,像是刚从枝头摘下,连表皮的细微褶皱都栩栩如生。 翡翠琢的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得能数出纹路,阳光穿过时竟能映出淡淡的绿影,叶尖还缀着一滴水滴状的祖母绿,似坠未坠,透着灵动感。 蜜蜡雕成的小葫芦,表皮泛着岁月沉淀般的脂光,腰间还系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金丝,精巧得让人屏息。 红珊瑚琢的小如意,红得像燃着的火苗,柄端刻着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都比指甲盖还小,却层次分明,毫厘不差。 蓝宝石磨成的葡萄串,颗颗饱满,透着深海般的幽蓝,用金丝细细串联,连葡萄藤的卷须都雕得一丝不苟,仿佛下一秒就要继续生长。 还有玛瑙做的小金鱼,尾鳍舒展如蝶翼,眼里嵌着两粒极小的黑珍珠,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去…… 最妙是枝桠交汇处,悬着一枚金铸的小元宝,元宝上用微雕技法刻着“招财”二字,字体小如米粒,却笔锋分明,透着一股精气神。 风过时,满树珍宝轻轻摇曳,金枝与玉石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混着珍珠滚动的细碎轻响,竟像是有无形的财气在空气中流淌。 元照看得两眼放光,指尖微微发颤,实在无法估量这样一件宝贝价值几何。 “摇钱树?”五长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师弟,你这宝贝未免也太俗气了些。” 然而三长老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朗声道:“师姐,你这就着相了。 金银财宝本就与俗气无干,这人活在世上,哪个能离得了财? 况且你细瞧,打造这株摇钱树的工艺,可谓巧夺天工,树上悬挂的随意一件珍宝,单独拿出来都是大师级的手艺,又怎么能说是俗气?” 九长老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抚掌道:“老三说的不错,老五,确实是你着相了。 且不说这宝物本身的价值,单就打造这件宝物的工艺,它就足以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说它是一棵摇钱树,倒不如说是打造它的工匠将这天下的奢华与巧思,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三长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师兄懂我!” 九长老目光在摇钱树上流连片刻,显然颇为感兴趣,于是问道:“老三,你这摇钱树可有交换的想法?” 三长老一拍手掌,爽快道:“我既拿了出来,自然是有这打算,只是师兄,我不与你换!” “哦?”九长老面露惊讶,挑了挑眉,“看来你有专门想交易的物件啊!” 三长老笑着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元照身上,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元大师,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师应允。” 元照微微一愣,心头打了个突——目标是我? 可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宝贝了呀!况且面对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她就算有宝贝也换不起呀! 见元照面露疑惑,眉头微蹙,三长老笑着拍了拍手。 随即便见一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里的东西被一块红绸严严实实地遮掩着,看不清究竟是何物。 三长老随手揭开红绸,露出摆放在托盘里的物件——那是一块脑袋大小的奇特金属它通体乌黑如墨,光线落在上面仿佛都被吸了进去,透着一股沉凝的质感。 二长老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乌金髓!!!” 乌金本就已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金属,但这种金属在特殊环境的影响下,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蜕变,形成更加珍贵的乌金髓。 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金髓价值就已不可估量,更何况是一块脑袋大小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师兄,你这好宝贝也太多了吧?”二长老咂着舌,语气里满是惊叹。 “一般,一般。”三长老笑呵呵地摆着手,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 八长老也按捺不住,凑上前来,搓着手道:“老三啊,你这块乌金髓这么大,不如切一块匀给师兄?” 他正好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呢!用乌金髓打造岂不是更好? 三长老却果断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那可不行,我还想着请元大师用这块乌金髓给我打造一件神兵呢!” 众人闻言,心里齐齐一惊——原来老三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会舍得抬出那棵价值连城的摇钱树! “老三,你是想用那棵摇钱树作报酬,请元大师帮忙打造神兵?”五长老问道。 “正是!”三长老重重点头。 额~~元照有些懵,她还没答应呢! 不过看着那棵珠光宝气的摇钱树,她确实有些心动。 先前她打造的那件神兵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八万两,而这棵摇钱树的价值,恐怕好几个八万两都不止。 况且人家还自己备了材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不知元大师是否愿意帮老夫这个忙。”三长老看向元照,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请元照锻造兵器其实是他的临时起意,他本打算去九鼎山请熔炉大师出手,却不想师兄竟邀请来了元照。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舍近求远? 元照沉吟片刻,如实说道:“我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用这乌金髓锻造出神兵来。” 即便是锻造大师,也没有谁敢保证百分百能锻造出神兵来。否则神兵早就烂大街了。 就拿古铭打比方,如果由他出手,即便材料是最顶级的乌金髓,锻造出神兵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如果换作其他更低等的材料,这个概率还会一降再降,世上又有几人能像三长老这般财大气粗的拿出这么一大块乌金髓? 所以元照这话说出来,并无任何不妥。 “元姑娘只要尽力即可。”三长老笑着说道,语气十分豁达。 他自然知道,即便是锻造大师也没办法百分百锻造出神兵。 更何况,以乌金髓作为材料,又是锻造大师亲自出手,即便是锻造不出神兵,最后的成品也不可能太差,至少也是一柄极品利器。 元照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答应下来。 以乌金髓为材,如果再辅之以炎阳宝玉,说不定她还真能锻造出神兵来。 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再说。 三长老闻言,面露欣喜,拱手道:“那就有劳元大师了。” 元照也笑着拱手回礼:“只要前辈不怕这珍贵的乌金髓被我糟蹋了就行。” 三长老仰头大笑:“元大师说笑了。” 这位可是能用普通材料锻造出神兵的人,锻造技艺或许比熔炉大师还高明。 接着他又问道:“不知大师何时可以动手?” “随时可以。”元照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三长老脸色微微一滞,显然有些意外。 据他所知,锻造一把神兵,短则数月,长则一年,甚至数年都有可能,这位大师怎么如此随意? 她不是还有事在身? 殊不知,元照利用灵气所生之火锻造武器,本就不需要寻常锻造师那么长的时间,效率远超常人。 “只是锻造需要的场所……”元照看向三长老,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 “大师放心,老夫这就准备!”说着,三长老对着自己其中一名弟子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之后,那弟子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等那弟子离开后,三长老笑着说道:“那么这棵摇钱树,之后老夫会将其和五师姐的九蕴果树一同送往天门镇。” 元照连忙拱手道:“多谢前辈!” 这时九长老开口道:“好了,咱们继续斗宝吧!” 二长老小声嘟囔道:“有了老三那块乌金髓珠玉在前,感觉我的宝贝都有点上不来台面了呢!” 众长老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斗宝大会终究还是要继续的! 在接下来的斗宝环节中,各位长老拿出了一件又一件举世难得的宝物:珍贵的古籍字画、罕见的玉石珠宝、稀世的金石古物……真的是让元照大开眼界,看得目不暇接。 一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斗宝大会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这次的聚会到今日又要结束了。”八长老一脸感叹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今日之后,他们又要各自分开,各忙各的了。 这个世界可不是元照的前世,交通发达,通讯便捷,两个人想见面随时都可以。 “是啊,再见就是来年了,就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几年可活。”六长老也颇为感叹。 七位长老里,数他和八长老、九长老最年长,已近古稀。 他们这年纪,若非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恐怕早就已经驾鹤西去了。 “好啦,别唉声叹气啦,得过一天是一天!”八长老豁达地说道,拍了拍六长老的肩膀。 说着,众人便准备各自分开。 这时元照看向三长老问道:“前辈,不知锻造炉是否准备好了?” 三长老诧异道:“元大师这就要开始?” 元照点头,语气肯定:“不错。” 她想尽快锻造好,然后尽早上路,毕竟晓空空的事耽误不得。 就是不知道,天宝城的城门明日是否会打开。 “既然如此,那大师便随我来吧!”三长老说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时四长老上前一步问道:“元大师,不知我等是否可以随行同观?” 他对元照是如何锻造神兵的,实在是非常好奇。 其他几位长老闻言,也全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元照笑着答应:“自然可以。” “那就多谢了。”四长老拱手说道,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随即众人在三长老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刚在这座宅邸中布置好的锻造庐。 因为这座锻造庐只是临时一用,因此是露天的,只备好了火炉、锻造台、炭火等道具,但这些道具无一不是精品。 都是三长老花大价钱,临时派人从天宝城各处搜罗来的。 三长老指着面前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元大师你看,可还有缺的?若有,我立刻派人去找来。” 元照目光快速在那些东西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的很齐全,前辈费心了。” 四长老忍不住打趣道:“老三,你动作够快的啊!” 三长老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元大师时间宝贵,可耽搁不得!” 元照看向三长老问道:“前辈想要锻造一件什么样的兵器?” “剑!老夫擅长使剑!”三长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剑的执着。 元照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江湖上的各种兵器里,使用刀和剑的人数最多,尤其是剑,被誉为“百兵之君”,深受习武之人的喜爱,有关剑的绝学也极多。 “前辈再具体说说要求。”元照又说道,态度十分认真。 三长老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图纸交给元照:“大师请看!” 元照接过图纸之后,仔仔细细地浏览起来,连一个细微的标注都没有放过。 良久之后,她将上面的要求牢牢记在了心里,抬头说道:“既然一切都准备齐全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说着,她脱去外衫递给阿青,只穿着一件轻薄的衣裳,大步走进了锻造庐里。 元照挽着袖子走到火炉前,那炉口边缘被常年熏得油亮,一看便知是常被使用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将衣袖再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常年吸纳灵气的缘故,她的皮肤白得像雪,可这绝不是柔弱的臂膀——分明是能提刀握锤的有力筋骨。 “罗钦,过来烧火,拉风箱!”她望着火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干脆。 炉中添的是最上等的炭,黑晶晶的,是桂师父那样的普通人一辈子都难见的珍品。 “哎~来啦!”罗钦脆爽快应声,快步跑到炉边,刚蹲下就见元照掌心悄然凝出一团火焰,轻飘飘落进火炉。 那些炭“轰”地一声剧烈燃烧起来,恐怖的高温猛地翻涌而出,连远处的几位长老都觉热浪扑面。 罗钦对元照徒手生火早已见怪不怪,几位长老却是头一回见,个个惊得眼睛瞪成了铜铃。 这是什么本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满脸惊奇。 寻常人的内力依功法不同,确有极寒、至阳等属性。 比如极寒能冻水成冰,至阳可引火燃物。 但这终究只是内力的属性——极寒无法凭空凝出冰块,需要以水为媒介;至阳也不能直接聚起火焰,需要以草木为引。 像元照这样抬手便召出一簇活火,他们真是闻所未闻。 惊奇归惊奇,众人却都默契地抿着唇,没出声打扰。 元照站在炉边,稳稳夹起那块乌金髓,小心翼翼地放进坩埚。 这东西初看像块顽石,墨黑如漆,掂在手里却比同体积的铁块沉上三倍,坠得铁钳微微发颤。 火苗贪婪地舔着坩埚底,渐渐将里面的乌金髓烘出幽微红光,像藏着星子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寻常锻造师需耗费几天几夜才能烧红的乌金髓,在元照的灵火炙烤下已然变了色。 她用铁钳夹出时,能听见它与坩埚壁摩擦的“沙沙”声,表层天然矿皮在火烤下开裂,露出内里更纯的墨黑,像被洗去浮尘的夜。 她抡起那柄二十来斤重的铁锤,臂膀一沉,第一锤砸在铁砧上,“当”地一声震得台面上的小錾子都跳了跳,乌金髓却只凹下指节深的坑,边缘崩出几粒黑星子,像碎落的夜影。 “得让火气钻进去。” 她低喃着,将乌金髓扔回坩埚,指尖一弹,又往炉中送了一缕灵气。 焰头“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她脸颊泛红,睫毛上仿佛都沾了火星。 等乌金髓通体泛出樱桃红,再夹出来捶打时,金属竟像被揉开的面团般缓缓舒展。 她换了小锤,顺着纹理细细敲打,一点点挤出矿渣,直到剑身初具轮廓,才“哐当”一声浸入旁边的水桶。 元照瞅着水面,眉头微蹙,似嫌水温不够低,于是便将手贴在桶壁,水中立刻“咔咔”凝出片片冰渣。 再把剑胚放进去淬炼时,“滋啦”一声白雾腾空,带着金属淬火的腥气直冲鼻尖。 乌金髓在水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在吐泡,等水面平静后捞出,原本沉郁的黑色里,竟透出了一丝绸缎般的光泽,滑溜溜的晃眼。 她打算将这块乌金髓锻造成九转镔铁。 任何材料经九次锻造都可能蜕变为九转镔铁,只是普通材料难承受九次锻造,往往半途就废了。 元照上次能用普通材料成器,是得了天时地利人和相助,否则哪能锻造出九转镔铁,更遑论铸就神兵。 虽同称九转镔铁,但品质却会因材料而异——越是顶级的材料,最终铸成的九转镔铁便越神异。 而眼下,她才刚完成第一转。 往后的八转,只会一次比一次磨人。 几位长老默立旁观,目光紧紧追着元照的动作,只觉眼前的锻造过程宛如艺术,她的每一个手势都流畅自然,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不愧是大师! 纵然不懂锻造,也能感受到她那份大巧若拙、举重若轻的气度。 元照一心扑在手中活计上,周遭一切仿佛都与她隔绝,眼里只剩下那团烧得通红的金属。 第二转要去棱。 她跪在铁砧前,身子微微前倾,用细錾子沿着剑身边缘凿了整整两个时辰,指尖被震得发麻,额角沁出细汗,錾出的痕迹却比发丝还匀,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第三转淬韧时,不知不觉已到子时。 天色墨黑如漆,唯有炉中火焰“噼啪”跳跃,将她的脸映得通红,连眼神都倒映着火光。 她把烧红的剑坯浸入掺了晨露的寒冰水中,水与火相撞的刹那,剑身上浮起一层冰纹,像霜花般转瞬即逝。 锤炼到第五转,乌金髓已褪去生涩,在灵火炙烤下泛着青蓝焰光,捶打声也从沉闷的“咚咚”变成清脆的“当当”,像有玉磬在铁砧下共鸣,悦耳动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始终静静看着,没人想离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直到第九转完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悄悄爬上窗棂。 成了!九转镔铁成了! 元照心中一喜,眼底闪过一丝亮芒——果然,用乌金髓锻造比普通铁器容易太多。 她将剑坯烧得通体透亮,像块流动的墨玉,又取来早已备好的炎阳宝玉,那玉石红得像团小火苗,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镶嵌最是关键,一步错便前功尽弃。 剑胚上早已被她凿出与炎阳宝玉严丝合缝的凹槽。 她深吸一口气,抡锤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下都带着韵律,轻重得宜,仿佛在与剑坯低声对话。 就在剑坯将成,元照准备镶嵌宝玉的刹那,一阵裹挟着天宝城红尘气的清风掠过锻造庐,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元照忽然停手,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剑胚,鼻尖萦绕着铁器与炭火的气息,心念一动。 若将天地之力锤炼进剑身,会如何? 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必须这么做,当即调动全身灵气,周身气场与环境相融,天地之力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朝她汇聚。 她举起小锤,锤子上萦绕着天地之力,在剑身轻轻敲打起来。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这声音不像打铁,反倒像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在清晨的锻造庐里格外清晰。 丝丝缕缕的天地之力,就在这敲打中被锤炼进剑身——火炉升腾的火气、天地飘荡的太阳之力,都像细流般渗了进去,无声无息。 元照双目凝神,细细感受着金属与灵气的共鸣,这是她的第一次尝试,每一分感知都珍贵异常。 那些无形的天地之力被灵气牵引,在剑坯上形成独特的纹理,像天然的花纹,原本纯黑的剑身,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像蒙着薄雾。 这时,她猛地睁眼,伸手抓起炎阳宝玉往凹槽里一按,“咔”的轻响过后,玉石与乌金严丝合缝,仿佛本就长在一起。 这时异象突生,天地之力顿时像乳燕归巢般,朝着炎阳宝玉快速汇聚。 在元照眼中,剑胚上方已因天地之力流动形成漩涡,可众长老看不见。 他们只觉得元照彻底融入了周遭环境——看得见她的身影,摸得着她的衣袖,却偏偏无法通过感知确定她的存在。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几位长老心头剧震,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元照迅速取来熔化的青铜汁,用小勺沿缝隙细细浇铸,动作稳得一丝不差,等铜汁凝固后,再用细锉打磨平整,连一丝毛边都没留下。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拿起长剑,手腕轻轻一抖。 乌金剑身黑得深邃,像藏着无尽的夜,近柄处嵌着的炎阳宝玉却红得灼眼,像团跳动的火焰,红与黑相接的地方,隐约有流光转动,煞是好看。 剑身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线,竟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吟,仿佛把融进的天地之气,都化作了剑的呼吸。 成了! 她真的再次铸就了一柄神兵! 几位长老满脸震惊,嘴巴半张着:这就成了?仅用一夜便铸出神兵,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元大师先前说“立刻动手”,原来铸神兵对她而言竟如此轻易。这般锻造手艺,恐怕已是独步天下了吧? 若说当年的白衣客是武学界的神话,那如今的元照,是不是能称作锻造界的神话? 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想到,眼前这位双九年华的姑娘,眉梢眼角还带着青涩,将来或许真能在武林成就新的神话。 念及此,他们心中竟隐隐泛起激动——他们是何等有幸,能见证一段神话的崛起! 元照不知众人所想,她举剑对准初升的朝阳,想看看剑身映着霞光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脑袋却突然一阵眩晕,身子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幸好罗钦眼疾手快,闪身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板,你没事吧?”罗钦一脸担忧。 “没事!”元照轻轻摆手,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微乱,她只顾着铸剑,竟没留意体内灵气已耗尽,“就是内力耗得太狠,歇歇就好。” “那就好。”罗钦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慢慢站稳。 元照缓了缓神,随即笑着看向三长老:“前辈,幸不辱命!” 三长老连忙上前,眼里满是赞叹:“辛苦元大师了!” “恭喜元大师再铸神兵!”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道贺,语气里难掩敬佩。 这剑虽是为三长老所铸,可铸剑的名声终究是元照的。 “各位前辈谬赞了。”元照谦虚应着,将剑递给三长老。 三长老接过便爱不释手地轻抚剑身,指腹划过冰凉的金属,眼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这可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兵! 其他长老看着那剑,眼里满是羡慕,恨不得抢过来揣自己怀里:神兵,还是量身打造的,换谁不眼红? “师兄,快让我摸摸!”二长老按捺不住,伸手就要碰。 三长老一把拂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这是我的剑,要摸找你自己的去。” “我这不是没有吗?”二长老嚷嚷起来,“摸一下都不行,也太小气了。” 三长老瞪他一眼:“这要是你夫人,你给摸吗?” “那当然不能!”二长老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 “那不就得了!”三长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抚剑身,“从今日起,这剑就是我夫人了。” 二长老:…… 其他长老:…… 这时五长老打圆场,问道:“这神兵叫什么名字?” 三长老摩挲着剑身,犹豫片刻,看向元照:“元大师,不如由你来取名吧?” 元照诧异:“我?这……合适吗?” “当然,”三长老肯定点头,语气诚恳,“你是锻造者,没人比你更懂它,自然该由你取名。” “那好吧。”元照应下,望着晨光中的剑身,它秉承火属性天地之力而生,又诞生于朝阳初升时,“不如就叫‘曜阳剑’吧。” “曜阳剑……”三长老默念着,越念越觉得贴切,轻抚剑身笑道,“好,从今往后,你就叫曜阳剑了!” 九长老按捺不住好奇,提议道:“老三,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曜阳剑的厉害?” “是啊,我也想看看这神兵的威力。”八长老连忙附和。 “好,就让师兄师姐们开开眼!”三长老爽快答应。 “走,去演武场!”二长老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往外走去。 习武之人的宅邸,演武场自然是必备的。 众人当即一同往演武场去。 众人抵达演武场之后,三长老问道:“谁来与我试剑?” “我来吧!”九长老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长剑,纵身跃入场中。 三长老手持曜阳剑,立在演武场的东首,那乌金剑身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渊,泛着冷冽的光,近柄处的炎阳宝玉恰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红得夺目,与乌金剑身相互映衬,散发着摄人的气势。 西首的九长老横握一柄普通长剑,剑鞘由常见的牛皮包裹,虽说保养得极为用心,可在曜阳剑的光辉下,还是显得质朴无华。 “师弟,可得小心护着你的新宝贝,莫让它折了锐气。” 九长老剑眉微微上扬,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手腕轻轻一转,“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而过,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演武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那是晨露被剑气震落。 他内力深厚雄浑,剑法以沉稳刚劲著称,一出手,便气场全开,仿佛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震颤。 三长老轻笑出声,紧紧握住曜阳剑,说道:“师兄尽管放马过来,让我这曜阳剑见识见识师兄的高招!” 话还没落音,九长老已经脚下轻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上前,手中长剑直直刺向三长老的心口,剑速极快,剑尖还未触及,那股凌厉的剑气已经让三长老感受到了丝丝寒意。 三长老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刻将曜阳剑斜斜举起,精准地格挡开这迅猛的一击。 “叮!”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吟,声音在演武场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就在两剑触碰的瞬间,九长老只觉一股灼热的气劲,顺着自己的剑身如汹涌的潮水般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也跟着微微一颤。 他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神兵果然不同凡响。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格挡,就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当下,他收起了些许轻视之心,剑招陡然一变,只见他手腕灵动地翻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弧线,如同一张罗网,将三长老的周身大穴尽数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迅猛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不过,他心中谨记这只是切磋,所以每一招都留了三分余地,点到即止。 三长老的剑法原本就稍逊九长老一筹,此刻全靠着曜阳剑的锋利无匹和那股神秘奇异的火劲,才能勉强与九长老周旋抗衡。 他脚下踏着九宫步,步伐灵活多变,如同一只灵动的猿猴,在九长老的剑网中左躲右闪。 曜阳剑在他手中,时而如一条灵动的灵蛇,快速地吞吐着信子,直取九长老的要害;时而又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炽热的温度和磅礴的气势,逼得九长老不得不暂避锋芒。 每当两剑相互碰撞,九长老的长剑总会被震得微微偏移,而且剑身上还会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白痕,那是被曜阳剑的锋芒无情切割所致,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好剑!当真是一柄绝世好剑!”九长老忍不住大声赞叹,眼中满是对曜阳剑的欣赏和羡慕,同时,他的攻势愈发猛烈。 只见他大喝一声,一剑迅猛地刺出,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逼得三长老不得不侧身急速闪躲。 趁着这个机会,九长老手腕瞬间翻转,用剑脊狠狠地拍向三长老握剑的手背,他这一招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想趁三长老躲避之际,一举夺下他手中的兵器,如此一来,这场切磋便能分出胜负。 然而,就在他的剑脊即将触及三长老手背的瞬间,三长老忽的将内力猛灌进曜阳剑之中,剑身上的炎阳宝玉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那温度高得仿佛能将空气点燃,九长老下意识地心中一惊,连忙收剑后退,以避开这股炽热的热浪。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瞬间,三长老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眼神一凛,曜阳剑贴着九长老的剑刃迅速滑下,剑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逼九长老胸前的衣襟。 剑还未到,那股炽热的剑气已经让九长老的衣襟微微颤动起来。 九长老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此刻若再强行抵挡,必然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于是,他当机立断,猛地撤剑后退,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罢了罢了,你这神兵太过霸道,今日我认输便是!” 说罢,他稳稳地站定身形,脸上带着一丝豁达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认输而感到沮丧。 三长老见九长老认输,连忙收剑,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师兄承让了,没想到我竟也有赢了师兄的一天。” 他们师兄弟几个中,师兄实力一向最强,从前切磋,他从未赢过。 没想到今日借着神兵之利,竟有了这头一次! 说着,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曜阳剑,只见炎阳宝玉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乌金剑身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 九长老笑道:“赢了就是赢了,神兵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否则世人又何必苦苦追求一柄神兵呢?” 三长老闻言愈发高兴,“师兄说的是!” 四长老上前说道:“有神兵的老三跟没神兵的老三简直判若两人。” 说完他又看向元照:“元大师,若是老夫将来也得了奇金异铁,不知可否请你也为老夫铸造一柄神?” 元照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只要前辈付得起报酬,别说一件,十件晚辈也愿意!” 众长老闻言哈哈大笑。 这时九长老提议道:“元大师,忙活了一夜,想必你也累的不轻,比如就在此地歇息如何?若是天宝城城门重开,府中弟子会及时通知你们。” 元照想了想答应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确实有些累了。 随即元照一行便在这宅邸中百晓门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雅致的院落里歇息。 元照在房间里歇息打坐,白虎静静卧在她身边。 罗钦同样在一间房里修炼,他要趁机服用五长老赠予的那颗九蕴果,不然等上路就不方便了。 而阿青则带着青衿几个去客栈取马车和行李,顺便把老狼接过来。 只是当老狼踏进元照所在院落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好,主人身边出现了陌生的气味! 第129章 增幅 老狼刚推门而入,一眼就瞥见了卧在床边的白虎,浑身的毛发“唰”地一下炸开。 =(*)“嗷呜——”那是哪来的野东西,凭什么占了我的地盘! 它朝着白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喉间滚动着不容侵犯的威慑。 白虎自然也察觉到了老狼的存在,“蹭”地从床边弹身而起,脊背微微弓起,同样朝着老狼发出充满敌意的嘶吼。 ((д)(д)) 两只巨兽剑拔弩张,周身的气势凌厉如锋,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向对方,撕咬在一处。 白虎不愧是块硬骨头,即便已清晰地感知到老狼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却依旧毫无惧色,喉咙里的威胁低吼始终没有停歇。 这时元照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好啦,以后大家都是同伴了,别这般张牙舞爪的,要好好相处才是!” o(╥﹏╥)o老狼一听,顿时眼眶泛红:主人怎么能这样呢?上次收了那条蛇也就罢了,谁让人家本事大,我打不过!这次又来一头虎,难不成你要学外面那些男人,左拥右抱? 这样想着,它便要扑到元照身上撒娇。 然而还没等它靠近半步,白虎的威胁低吼再次炸响,那架势明摆着:只要老狼再敢往前挪一寸,它必定会毫不留情地扑上去撕咬。 老狼及时刹住脚步,委屈巴巴地扭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照,满是控诉。 “嗷呜~”主人,您瞧瞧它呀~~~ 那叫声拖得长长的,像是缀满了波浪号,九曲十八弯的,那股子委屈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白虎虽生得凶猛,却终究只是普通野兽,没有老狼那般通人性,自然没能听懂元照的安抚。 所谓王不见王,两只兽王碰在一处,本就势同水火。 元照见此情景,只好伸出手,轻轻抚上白虎的脑袋,将一丝灵气渡过去安抚它。 感受到温和的灵气,白虎这才有些茫然地抬眼望了元照一下,又瞥了老狼一眼,最后乖乖地重新趴了回去,不再作声。 元照这才笑着对老狼说道:“好了,快过来吧。” 老狼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兴冲冲地飞奔到床边。 元照拍了拍身下的床沿,说道:“你到床上来!” “嗷呜~” 老狼兴奋得尾巴都快摇起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床上,顺势卧倒在元照身后,用庞大的身躯将她紧紧圈住。 它体型实在太大,一躺下就占去了大半张床。 幸亏这床够结实,不然非得被它压塌不可。 “嗷呜~嗷呜~”老狼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脖颈,满心欢喜。 果然,主人最疼爱的还是我! 元照笑着伸出手,揉了揉老狼毛茸茸的脑袋,“以后你就待在床上,陪我一起修炼吧!” 反正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靠修炼代替睡觉,床的用处本就不大。 “嗷呜~”老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它得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白虎,心里嘀咕:看在主人的面子上,这次就勉强不跟你计较了! 这般想着,它美滋滋地把脑袋搭在床沿上,乖乖等着主人重新开始修炼。 这时元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白虎,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呜?”白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望着元照,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元照沉吟片刻,说道:“不如……就叫雪蕊吧!”正好和雪萼的名字能对应上。 白虎原是只母老虎,所以元照才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白虎依旧一脸懵懂,显然还是没能听懂元照的话,它盯着元照看了几秒,便又默默地趴回地上,闭上眼养神去了。 而元照身后的老狼,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主人,为什么那条蛇有名字,这头虎也有名字,偏偏我没有? (元照: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的名字不就叫老狼吗?) 给白虎取完名字,元照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取出了从八长老那里换来的东极夜明珠。 她早从这颗夜明珠中感知到了灵气,先前一直没来得及细查,这会儿才想起这件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夜明珠光滑的表面,尝试引动里面的灵气。 果然,随着元照指尖的动作,夜明珠内部的灵气开始快速地流动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元照惊讶地发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通心玉突然开始微微发烫,她连忙将其从衣襟里扯了出来,只见通心玉竟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通心玉来历:自白衣客坐化处所得,记录着《太玄经》和《阴阳赋》) 这块通心玉自从被她得到后,就一直佩戴在身上,一天也不曾离过身。 她能这么快完成《太玄经》的筑基,多亏了这块通心玉的帮助——它既能快速助她入定,让她轻松进入天地交感的状态,感知到天地之力的存在,还具备一定聚拢天地之力的效果。 元照现在回想起来,若是没有通心玉,她第一次进入天地交感的状态,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就在元照疑惑通心玉为何会突然出现异象时,她另一只手上的东极夜明珠也开始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两样东西竟然对彼此有了反应? 元照满心疑惑地将两样东西慢慢靠到一起,神奇的一幕随即发生了。 只见东极夜明珠里突然射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直直地没入通心玉中,通心玉瞬间变得更加晶莹透亮,而那东极夜明珠却直接化作了一堆白色粉末,从元照的指缝间簌簌漏下。 w)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照连忙将目光落到通心玉上,随即惊讶地发现,通心玉中竟也有了灵气。 她紧紧握住通心玉,想要引出里面的灵气,可那些灵气只在通心玉内部不停地转动,像水中游弋的鱼儿一般,怎么也不肯流向外面。 以前元照也曾尝试往通心玉里输入自己的灵气,可它始终没什么反应。 可它为什么会吸收东极夜明珠的灵气? 难道……它只吸收天然诞生的灵气? 不过元照虽然没能成功将自己的灵气输入通心玉,却发现通心玉内的灵气竟能和自己体内的灵气产生共鸣。 于是她伸出一只手,伴随着“轰”的一声轻响,一团蓝紫色的火焰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掌心,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似乎是感知到了火焰的灼热,老狼和雪蕊同时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望了过来。 没想到通心玉竟然能增幅她对灵气的控制,让她施法时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只见她轻轻一握拳,火焰便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无踪,等她重新张开五指,一团人头大小的水流已然出现在掌心。 在她的操控下不停晃动,水流开始变幻形状——一会儿化作一条游鱼,摆尾游动;一会儿变成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又一会儿成了一只小猫,慵懒蜷缩。 接着,水流重新凝聚成水球,一股冰冷的寒意随之扩散开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球炸开,化作一朵晶莹的冰花。 元照随手将冰花扔在地上,冰花落地即碎,化作一堆细小的冰屑。 她又突然伸手指向床下的地面,只见地面猛地凸起,化作一根尖锐的石刺。 以前她若不亲手触碰地面,很难改变地面的结构,可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她相信,等她返回天门镇,借助通心玉的力量,一定能以更快的速度修建好水渠。 接着,在她的意念操控下,那根石刺又缓缓缩回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随后元照又尝试操控金之力和木之力,却依旧没能成功。 凭空凝聚金之力和木之力对她来说还是太困难了,只有接触到金属和草木时才能做到。 看着手中的通心玉,元照心里暗暗思忖:若是能让它吸收更多的东极夜明珠,它的增幅能力会不会变得更强? 只是东极夜明珠极为稀少,能得到一颗已是实属不易。 要不……明日找八长老打听打听,问问他这颗夜明珠是从哪儿得来的。 将通心玉重新塞回衣襟里,元照开始重新打坐修炼。 很快她便惊喜地发现,通心玉聚拢天地之力的效果竟大大的增强了。 随着元照进入修炼状态,天地之力被她源源不断地聚拢到身边,再转化成灵力吸收进体内,而那些溢散出去的部分,有些钻进了老狼的身体里,有些则被雪蕊吸收了去。 因为通心玉的效果有所强化,老狼吸收到的灵力不仅没有因为雪蕊的到来而减少,反而还稍稍增加了一些。 两只兽吸收灵力的效率并不相同,老狼的吸收效率明显要高出不少,这或许和它在玉连山的奇遇有关。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清晨,百晓门的弟子将早膳送到了元照他们所在的院落。 元照看向送饭的弟子,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可知晓八长老在何处?” “元大师要见师伯?”那弟子一脸恭敬地问道。 昨日许多百晓门弟子都亲眼见证了元照铸就“曜阳剑”这柄神兵,因此对待她的态度格外恭敬。 “正是。”元照点了点头。 那弟子闻言,拱手说道:“那请元大师稍等片刻,稍后我会代为通传。” 元照感激道:“那就有劳你了。” 这时那弟子又说道:“对了,元大师,天宝城的城门今早已开,您随时可以离开天宝城了。” 事实上,今天一早,其他几位长老就已经动身离开了天宝城,只有八长老和九长老还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务。 “多谢告知。”元照再次向他道谢。 很快,元照一行便享用完了丰盛的早膳,阿青带着罗钦和青衿等人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待会儿就离开天宝城。 就在此时,八长老大跨步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元大师,听说你找我啊!” 元照连忙起身相迎,“确实有些事想向八长老打听。” “大师但说无妨。” 两人并排走到桌前坐下。 “不知八长老那颗东极夜明珠是从何处所得?”元照开门见山地问道。 “乃是一位友人相赠。”八长老回答道,“大师对东极夜明珠感兴趣?” “不错。”元照点了点头。 八长老想了想,问道:“大师可知这东极夜明珠为何叫东极夜明珠?” 元照摇了摇头,“不知,还请前辈解惑。” 八长老解释道:“在大梁的极西之地,有一片广阔的海域,名为天极之海,意思是天之尽头,海中有一座岛屿,名为东极岛,这东极夜明珠便是此岛的特产。 东极夜明珠极其稀有,而老夫交换给姑娘的这颗,更是其中的极品。姑娘若是想要更多的东极夜明珠,恐怕就只有去东极岛寻找了。” 元照疑惑地问道:“不知这东极岛在天极之海的什么位置?” 八长老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元照,“这样吧,姑娘拿着这块玉佩,若是哪日想去东极岛了,就带着玉佩去往天极之海边,一处名叫海神村的地方,找一个叫汪如洋的人,他会带你去东极岛的。” “莫非前辈的这颗东极夜明珠,就是那位叫汪如洋的友人所送?”元照好奇地问道。 “正是,大师果然冰雪聪明。”八长老笑着轻抚面具之下的胡须。 元照接过玉佩,朝着八长老道谢:“那就多谢前辈了。” 八长老摆摆手道:“哎~不必客气,都是小事。” 随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八长老便离开了。而阿青她们也正好收拾好了行李,于是一行人便乘着马车离开了府邸。 阿青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随即对着骑在老狼身上的元照说道:“姐姐,街上好像还在戒严呢!” 元照闻言点了点头:“杀害太守的凶手还没找到,调查自然还得继续。” 阿青闻言又说道:“不知道吴家的人走了没有。” 元照想了想说道:“应该走了吧。” 他们本就是作案的人,自然会在城门开放的第一时间离开。 很快,元照她们的车队就来到了城门口。 虽说今日城门已经开放,但城门口的守卫对进出天宝城的人检查得比从前严格了很多。 元照她们出城的时候,就遭到了非常仔细的盘问。 不过因为有老狼和白虎这两只看着就不好惹的巨兽在,守卫们知道元照她们不好得罪,所以并不敢为难,询问结束后,见没什么问题,立刻就放行了。 就这样,元照一行告别了天宝城。 第130章 竹林 两月光阴倏忽而过。 经过这段时间马不停蹄地赶路,元照一行终于踏入了幽州境内。 车队行至一处官道岔路口时,坐在最前驾辕的罗钦扬声问道:“老板,眼前两条道,咱们走哪条?” 元照探头望向岔路,疑惑地问:“这两条道,都能到逐鹿郡?” 罗钦点头应道:“正是。左边这条会途经上京城,一路安稳些;右边那条离逐鹿郡更近,只是听说路上不太平。” 元照心头微微一动——上京城? 元家满门被斩后,不知情况如何?是否有人为他们收尸安葬? 若能顺路去祭拜一番也好,可眼下救晓空空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略一思忖,开口道:“走右边那条道吧。” “好嘞!”罗钦脆生生应了一声,扬鞭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近来他心情正好,因为那颗九蕴果的药力已被他全然吸收,如今距离一品高手仅一步之遥,随时都可能突破。 果然,这条路正如罗钦所说,极不太平。 元照一行才走了半天,刚驶入一片竹林,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声粗犷的喝声从林中传出,随即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带着一群人跳了出来。 不对,那……竟是个姑娘! 元照定睛细看,立刻发现了异样。那姑娘虽生得五大三粗,身高足有一米八,浑身肌肉鼓鼓囊囊,却分明是女儿身。 这姑娘不仅生得一副男儿相,连使用的武器都极为夸张,竟是一对短柄卧瓜锤,瞧着分量十足,沉甸甸的。 姑娘刚喊完口号,目光便落在了罗钦身上,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般:“好俊俏的小郎君!” 她盯着罗钦那张俊俏的小脸,眼神热切,几乎要流出口水,粗声下令道:“小的们,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女的送去种地,至于这小白脸……嘿嘿嘿,本大王正好缺个压寨郎君!” ()???罗钦一脸茫然。 他可没元照那般好眼力,还以为遇到了变态,当即嚷嚷道:“不是,大兄弟,原来你好这口啊?我是男的呀!” 姑娘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笑容,粗声说:“男的?我要的就是男的!” 说着,她便拎着两只铜锤,大步朝罗钦扑了过来。 “好好好!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当我好欺负!”罗钦说着,拔出插在腰间的折扇迎了上去。 他刚刚内力大增,正愁没机会施展呢,此时自信满满。 那姑娘见状,哈哈大笑道:“有胆识,我更喜欢了呢!” 罗钦足尖刚点上竹枝,就见一道黑影带着破风的呼啸砸了过来——那姑娘肩宽背厚,一身灰布短打紧绷在壮实的身板上,手里一对卧瓜锤舞得呼呼生风。 罗钦见状,吓得连忙闪身躲开,锤头砸在旁边的竹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子竟被震得裂开一道缝隙。 “小郎君你躲什么呀,咱们好好亲热亲热!”姑娘嗓门亮得像敲锣,一张方脸膛晒得黝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直爽。 见罗钦在竹子间腾挪闪避,姑娘一边追一边咂着嘴:“啧啧,瞧那腰、那腿、那屁股……多带劲!” 似乎是察觉到了姑娘那火热的目光,罗钦脸颊一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在掌心转了个圈,借着竹枝的弹性斜飘出去,避开了横扫而来的左锤。 他这扇子里藏着三寸短刃,原本靠灵巧见长,可此刻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锤法下,连近身都难。 这……这不对劲吧? 他眼看着都快一品了,怎么竟不是这“莽夫”的对手! 那姑娘看着笨重,双锤却舞得密不透风,右锤突然从下撩起,锤面擦着他的脚踝扫过,带起的泥点溅了他一裤腿。 “啧,细皮嫩肉的,沾了点泥子都这么惹人怜爱。”姑娘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双锤猛地交击,“铛”的一声,震得罗钦耳膜嗡嗡作响。 “小郎君,还是老实跟我回寨子里吧,只要你从了我,我定好吃好喝地待你——” “休要胡言!”罗钦又羞又气,折扇突然变招,扇尖直指姑娘握锤的手腕。 这是他压箱底的巧劲,专挑关节缝隙,可姑娘的手腕比他小腿还粗,只微微一沉,锤头便带着千钧之力压了下来。 罗钦只觉扇柄猛地一沉,虎口震得发麻,忙松劲后撤,后腰撞在竹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哟,急了?小脸红彤彤的也合我心意呢!哈哈哈~~”姑娘步步紧逼,双锤砸得地面的泥土翻飞。 “无耻之徒!”罗钦咬牙切齿地骂道。 “无齿之徒?小郎君,要不你来尝尝?”她说着,左锤突然横扫,竹枝被打断一片,尖啸着逼向罗钦面门。 罗钦拧身躲开,衣袖却被锤风扫到,“嗤”地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他又气又急,折扇展开如蝶,借着竹影掩护直取姑娘肩头。 可对方根本不躲,硬生生受了一下,只哼了一声,反手一锤砸在他脚边,泥土溅得他满脸都是。 罗钦脚下一滑,踉跄着撞在竹竿上,还没站稳,那卧瓜锤的铜头已悬在他鼻尖前,冷硬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收了力,用锤柄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掌心的老茧蹭得他皮肤发疼,“早点从了我不就成了?平白受罪干啥!看你这脸红的,跟山里熟透的野苹果似的,真真招人疼呢~~” 罗钦胸口起伏,攥紧折扇的手微微发抖。方才硬接的那几下,手臂早已发麻,此刻连抬扇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瞪着姑娘,眼里满是恼怒,扭头想向元照求助,却见元照正骑在老狼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板,这时候看戏不好吧?我都快清白不保了! 至于姑娘带来的那群人,早就已经被青衿几个制服了。 这些全都是些普通人,会些拳脚,却算不上会武,瞧着也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所以元照就没让青衿她们伤人性命。 “喂,那边的小娘子,快放了姑奶奶的人,不然姑奶奶对你可不客气!” 见手下都被制住,姑娘并不着急,大声对着元照嚷嚷道,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元照闻言,眉头一挑,“哦?我倒想知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好好好,今天姑奶奶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厉害!”说着,她放弃辖制罗钦,拎着铜锤冲向元照。 元照纵身一跃,跳到马车上,然后对着老狼说道:“老狼,她就交给你了!” “嗷呜——”老狼长嚎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姑娘双锤与老狼撞在一处,卧瓜锤的铁面与老狼前爪交锋时,“铛”的一声,震得她胳膊发麻,脚下却钉在原地,喉头滚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只凶狼,痛快!” “嗷呜——”老狼闷吼着后跃,四爪踏碎满地枯叶,转身又扑。 姑娘沉腰旋身,左锤横挡,右锤趁势撩向狼腹,铁柄带起的劲风刮得周围竹叶翻卷。她被激起了胜负欲,迎着腥风大喊:“再来!痛快!痛快!哈哈哈!” 狼爪擦着锤面掠过,撕开她臂上短褂,一道血痕瞬时浮现,血珠刚渗出来,她却像浑然不觉,双锤舞得更急。 “跟你打架,比跟人打有意思多了!刚刚那小郎君就有点不行。” (°д°)罗钦:说谁不行呢! 一人一狼在竹林里缠斗得难分难解。 姑娘的卧瓜锤每砸中一根竹竿,便听得“咔嚓”脆响,断竹轰然倒地,她却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再攻,嘴里不住地喊: “再来!再来!” 老狼仗着迅捷,总在锤影缝隙里闪转腾挪,狼尾扫中她小腿时,她踉跄半步,膝盖磕在竹根上,破了层皮,反倒笑得更响:“嘿!还会使绊子!有两下子!” 酣战中,姑娘瞅准狼身翻转的空当,猛地跃起,双锤并作一记猛砸,铁锤头带着破空的锐响直落。 巨狼骤然变向,以狼头硬撞锤侧,借势拧身,前爪搭上她持锤的手腕。 姑娘只觉力道一泄,右锤险些脱手,却反而兴奋地叫:“好个畜生!再来!” 她急收势,左锤刚扬起,后腰已被狼身撞中,撞得她撞上竹干,疼得闷哼一声,眼里却亮得惊人:“够劲!” 此时她已经完全打上了瘾! 老狼趁她撞在竹上的瞬间,前爪如铁钳般按住她肩头。 姑娘被压得膝盖一软,却在倒地前将左锤往狼背上一抡,“嘭”的一声,砸得结结实实,她自己也轰然倒地,碎叶沾满衣襟,仍在大笑: “痛快!真他爷爷的痛快!” 老狼的前爪随即按上她胸口,沉甸甸的身躯压得她无法起身,獠牙悬在颈侧,粗重的鼻息喷在脸上。 姑娘的胳膊、膝盖都在渗血,额头也被断竹划了道口子,可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狼眼,喘着粗气笑: “行……这一架打的真过瘾……值了……”说着便松了锤柄,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酣战未尽的红热。 一阵喘息之后,她扭头看向元照道:“我输了,小娘子,要杀要剐随你便。” 元照看着姑娘,心里不禁疑惑,她的实力和老狼差不多,一品之下几近无敌,可见根底扎实,远不是罗钦那种靠“嗑药”提升上来的样子货可比。 这种级别,放在江湖上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为何会在这里带着一群普通人干打劫的行当? 如果她猜得不错,那些普通人会的那点拳脚,就是这姑娘教的吧? “你叫什么名字?”元照问道。 姑娘毫不隐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庄妍心是也!” 庄妍心?还挺好听的名字,就是和这姑娘的外形不太搭。 “原来是庄姑娘!”元照笑着说道。 不远处的罗钦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什么?姑娘!你是女孩子?” 庄妍心一听就不乐意了,粗着嗓子嚷嚷道:“你什么意思?姑奶奶不是姑娘,你是?” 对上庄妍心满是怒意的眼神,罗钦心里一虚,连忙转过头去。 庄妍心冷哼一声,“哼~你长得好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元照看着这姑娘,觉得很有趣。 她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色已经渐暗,于是便提议道:“庄姑娘,我不杀你,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正缺一个落脚的地方,不如你带我们去你的寨子如何?” 庄妍心爽快地答应道:“好啊,你人不错,我带你去。”她见元照并未伤她带来的人,这才有此一说。 “老狼,松开庄姑娘吧。”元照闻言,朝老狼挥了挥手。 “嗷呜——”老狼闻言,立刻挪开了踩在庄妍心胸口上的爪子,屁颠屁颠地跑回马车旁边,仰着头,一脸求夸奖地看着元照。 元照从马车上跳下,落在老狼身边,伸手摸了摸老狼的脖子。 看着元照和老狼的互动,庄妍心羡慕极了,这种又帅又强的宠物,她也好想要一只。 这时雪蕊不爽了,它从后面跑过来,挤到老狼和元照的中间,还用尾巴抽了老狼一嘴巴子。 ()老狼:不是,我忍你几天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于是一狼一虎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开始较劲儿。 它们也没真打起来,因为先前它们真打了几通,被元照好一顿骂,现在不敢了。 见元照除了有一只狼,还有一只虎,庄妍心更加羡慕了。 “喂,妹子,你能不能送我一只?”她忍不住开口朝元照问道。 听到这话,老狼和雪蕊怒了,也顾不上较劲了,同时扭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庄妍心。 “嘿,还挺凶,我问问都不行吗?”庄妍心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身上的竹叶站起来,然后又扭头,如狼似虎地看向罗钦问道:“对了,还不知道那边的小郎君叫什么呢!” 姑娘,别这样,我害怕!罗钦缩了缩脖子,“在下罗钦。” “罗钦啊!”庄妍心默念道,随即招呼一声道:“兄弟们,领着客人,咱们回去!” 她的那群属下闻言,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她身后朝寨子里走去,元照她们则驾着马车跟在后面。 第131章 寨子 穿过幽深的竹林,元照他们的面前豁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山间小道,一眼望过去,竟看不到尽头。 “小娘子,且等我一等。”刚出竹林,庄妍心忽然转头对元照唤道,随即眼角余光扫向罗钦,朝他抛去个勾人的媚眼,“小郎君也留步呀!” 罗钦浑身一激灵,当即打了个哆嗦。 要人命啊!果然,长得俊朗也是一种罪过! 紧接着,众人便见庄妍心从竹林一角慢悠悠牵出两辆牛车,她的手下们见状,连忙手脚麻利地迎上去,有的稳稳牵着牛绳,有的麻利地跳上牛车。 元照眉梢微挑,疑惑地问道:“你们就坐着牛车来打劫?” 庄妍心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不然呢?难道骑马不成?我们可没那金贵玩意儿,牛多好啊,既能拉货,还能下地种田。” 他的几个手下闻言,连连点头附和,眼里满是认同。 这话让元照一时语塞,理倒是这个理,可坐着牛车出门打劫,总觉得哪儿透着股不对劲。 “行了,咱们快走吧!”说着,庄妍心率先扬鞭,驾着牛车走在了最前边。 这条小路格外狭窄,刚够一辆马车勉强通行,罗钦驾车时便格外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就栽进路边的沟里。 约莫走了快半个时辰,一片农田渐渐闯入元照他们的视线。 此时夕阳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将最后一层金红的余晖温柔地铺在田野上。 成片的稻田像被精心拉伸的绸缎,随着地势缓缓起伏,稻穗饱满的弧度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风拂过时,便掀起层层迭迭的绿浪。 田埂在田垄间蜿蜒穿梭,将无边的绿色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田边的人影在田埂上慢慢移动,三三两两,背着沉甸甸的农具,脚步踩着松软的泥土,看样子正准备归家。 “到了,前面就是我们寨子了!”最前头的庄妍心伸手指着农田的尽头。 元照她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农田的尽头立着两座相邻的大山,中间有道类似门户的缝隙。 缝隙处赫然建着瞭望台和高大的木门。 而那些扛着农具的乡亲们,正三三两两地朝着那座大门走去。 元照收回目光,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土匪吗?怎么还种田?” 庄妍心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脸颊微微一鼓:“小娘子这话说的就难听了,什么土匪啊,我们是堂堂正正的绿林好汉!” 庄妍心的几个手下听了,立刻连连点头,满脸严肃:“不错,不错,我们才不是什么土匪呢,是绿林好汉!” 庄妍心又继续说道:“我们又不是每次都能有收获,就像这次,不种田,难道喝西北风啊!” 他的手下们闻言,再度一脸赞同,那模样,十足的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行吧,元照暂且接受了她的解释,只是越看越觉得庄妍心这伙人不像正经打劫的。 此时车队刚经过一个扛着锄头的大爷身边,那大爷一瞧见庄妍心,立马眉开眼笑,热情地打招呼道: “庄姑娘回来啦!” 庄妍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回应道:“回来了,就是今儿点背,啥东西都没抢着。” 那大爷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抢不着就抢不着,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就算不打劫也能过得下去。” 这时大爷目光落在元照一行身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庄姑娘,他们是?” 庄妍心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我的客人,您老人家就别操心啦!” 大爷点点头,识趣地不再多问。 车队的行驶速度并不快,大爷便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边跟庄妍心闲聊家常。 路上他们又遇到好几个回家的乡亲,都乐呵呵地跟着车队边走边聊。 庄妍心性子本就爽朗健谈,跟三四个汉子还有两三个大婶聊得热火朝天,嘴巴一刻都不带歇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乡亲们对庄妍心很是尊重和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爱戴。 很快,众人抵达寨子门口,在庄妍心的带领下进了寨子。 等穿过大门,元照她们眼前呈现的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远处的烟囱里冒着袅袅轻烟,像一根根扯不断的银线,在半空织成一张轻软的网,温柔地网住了整个寨子。 夕阳下,一棵老槐树下围了好些人,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手里的旱烟袋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一会儿讲着庄稼的收成,一会儿说着谁家的新鲜事。 孩子们刚从田埂上疯跑回来,裤脚沾着泥土,手里攥着几朵野菊,你追我赶地穿过人群,惊得趴在墙根的老黄狗“蹭”地一下抬起头,茫然地东张西望? 等孩子们跑远了,它又耷拉着耳朵,慢悠悠地继续打盹。 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清亮亮的,在暮色里悠悠荡开。 挑着水桶的汉子从井边走来,水桶随着脚步轻轻晃悠,洒下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笑着和路边的人打招呼,声音洪亮得能从寨子这头传到传到那头。 …… 与其说这里是个寨子,倒不如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庄,这里的人过得或许并不富裕,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元照她们这一路走来,路过了不少的村镇,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宁静祥和的地方。 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进了寨子之后,跟在车队边上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各回各家,跟着庄妍心一起外出打劫的属下们也先后离开。 而元照她们则被带到了一个大杂院的门口。 “到了,这就是我的住处了。你们今晚就在这歇一晚吧!” 元照一行闻言,纷纷下了车,跟着庄妍心进了院子。 一进门,她们就看到院中一群小孩正挥着拳头,“哼哼哈嘿”地练着武,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如果元照猜的不错,他们练的功夫应该都是庄妍心所教。 看到庄妍心回来,孩子们立刻满脸激动地围了上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庄姐姐,你回来啦!” “哈哈哈,回来了,回来了,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啊……”庄妍心笑呵呵地揉了揉最前面一个孩子的脑袋,柔声问道。 这时一个瞧着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目光在元照一行身上打了个转,疑惑地问道:“庄姐姐,他们是谁呀?” 庄妍心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客人,今晚会临时在这里歇一夜。” 这时有孩子注意到了跟在元照身后的老狼和雪蕊,当即被吓得“哇”地一声惊叫起来。 “有狼!” “还有大猫!” …… 庄妍心闻言,立刻沉声安抚他们:“大家别担心,它们不会咬人的!” 庄妍心在孩子们的心中向来很有威严,她一开口,孩子们果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依旧怯生生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这时刚才说话的那个少年上前一步,说道:“庄姐姐,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今晚好好招待客人们。” “好,辛苦你了,晓超。”庄妍心笑着点点头。 “那庄姐姐,你和客人们等着。”说着,他便飞快地跑向了厨房。 “我去帮忙!” “我也去!” …… 几个孩子见状,连忙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元照见此,转头对青衿说道:“青衿,从咱们车上拎些米面送过去,还有老狼路上猎的那只鹿也一并送去。” 他们是来借宿的,没道理白吃白喝,而且看这里的情况,日子过得并不富足。 “是。”青衿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马车。 庄妍心自己清楚家里的境况,也不客套,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看来托小娘子的福,咱们今晚能吃上肉了!” 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一听,立马激动地欢呼起来,拍着小手雀跃道:“哦~有肉吃喽!有肉吃喽!” 庄妍心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随即对着元照她们说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今晚住的地方。” 说着,她抬脚朝着屋里走去。 这座院子虽然大,但房间数量其实并不多,住在这里的孩子们都睡大通铺,四五个孩子挤着一个房间。 为了省出地方给元照她们住,孩子们只能委屈一些,如今七八个人挤一间房,最终才腾出了两间房。 元照和阿青带着老狼和雪蕊住一间。 青衿四个共住一间。 而罗钦只能跟几个男孩子挤一挤了。 见罗钦一脸不情愿,眉头紧锁,庄妍心忽然凑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色眯眯地看着他:“小郎君若是不愿意,跟我同住一间也是可以的呦~” 说着,她还故意搓了搓手,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罗钦被吓得瞳孔一缩,连连后退几步,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不不,我跟孩子们住挺好的,挺好的。” 庄妍心见状,失望地撇了撇嘴,故作惋惜道:“哎,小郎君真是外道,我一个姑娘家都不介意,你介意个什么劲儿啊!” 罗钦心里暗暗叫苦:这姑娘怎的这般豪放不羁! 调戏完罗钦之后,庄妍心说道:“你们先安顿着,我去厨房看看晓超饭做的怎么样了。” 说着,她便大跨步离开了。 她走后,青衿她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房间来,把床上的被子、褥子全都换成了她们自己带来的。 元照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们几个笑着拦住了。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老板动手。 于是闲着没事的元照就带着老狼和雪蕊出了房间。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过家家,见元照带着老狼和雪蕊出来,当即吓得缩成一团。 不过一想到这位姐姐给他们带了肉吃,几个孩子又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元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他们说道:“不用怕,它们真的不咬人。”说着,她伸手挨个轻轻揉了揉老狼和雪蕊的脑袋。 “呼噜噜~”雪蕊被揉得舒服,喉咙里发出了撒娇似的呼噜声,脑袋还往元照手心蹭了蹭。 “嗷呜?!”老狼看了顿时被气得不轻:真是个一刻都不能放松的家伙,老子稍一不注意,就想着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跟我争宠。 瞪完雪蕊,老狼立刻把大脑袋使劲往元照怀里钻,那模样像是在说:我亲亲的主人,揉我!揉我!我比它好揉多了! 看着老狼和雪蕊对元照这般亲近依赖,几个孩子终于半信半疑地相信了它们不咬人。 这时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小声问道:“姐姐,我能摸摸它们吗?” “当然可以!”元照爽快地答应,朝她招了招手。 “嗷呜?”老狼一听,立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抗拒——让这些小屁孩摸?不行!绝对不行!我只给主人和小主人摸! 元照感受到它的不情愿,轻声对它说道:“你就牺牲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乖啦。” 好吧!既然主人都发话了,老狼只能不情不愿地高傲扬起头颅,仿佛在说:哼,就便宜你们这些小崽子了。 “快过来吧!”元照朝着小女孩温柔地招招手。 小女孩见状,鼓起勇气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老狼的腿,随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哇~好软啊!” 见老狼真的不咬人,她胆子一大,一下子抱住了老狼的大腿。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也纷纷放下戒备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姐姐,我也可以摸摸吗?” “姐姐,我也想摸,我也想摸!” …… “好好好,都来,都来!”元照笑着答应。 老狼内心抓狂:不是,主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全都围上来了! 不一会儿,老狼和雪蕊就被几个孩子给团团包围了,你摸一下我碰一下,热闹极了。 等孩子们玩累了,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老狼和雪蕊柔软的身体上,元照趁机向她们打听道:“孩子们,你们能跟姐姐说说有关庄姐姐的事吗?” “好呀,好呀!” 孩子们爽快地答应,随即七嘴八舌地叙说着庄妍心的事,元照耐心听着,经过一番拼凑,终于弄清楚了这个寨子的来历。 事情大概要追溯到两年前。 当时这附近有个村落,也就是这个寨子的雏形。 那时正值官府来村子里收税。 可是那时候苛捐杂税格外繁重,加上地里收成又不好,村民们早就不堪重负,生活都成问题,更别说拿出多余的钱粮来交税。 可是官兵们却不依不饶,见收不到钱粮,当即就拔出了刀,扬言要杀人。 村民们被逼得忍无可忍,于是便和官兵起了冲突。 可村民们手无寸铁,哪里斗得过拿着真刀真枪的官兵,很快就出现了伤亡。 就在这危急关头,庄妍心出现了,她手持两把铜锤,威风凛凛,三两下就把官兵杀了个精光,救下了村民。 不过刚解决完官兵,庄妍心忽然身子一晃,一下子晕了过去。 以她的实力,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受伤。 经过一番检查后,村民们才发现,这位恩人只是太久没吃东西,饿晕了过去,于是纷纷松了口气。 接着,村民们就把庄妍心带回了家,拿出家里不多的食物招待她。 以村民们的条件,当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但对饿了许久的庄妍心来说,那些粗茶淡饭已经足够了。 吃饱喝足之后,庄妍心便在村子里暂时住了下来。 只是没承想,官兵被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开,隔天一早,官府便带着大队人马将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护村民周全,庄妍心再次出手,将官府的人杀得哭爹喊娘、片甲不留。 经此一事,村民们都觉这村子是万万待不下去了,当下便合计着要撤进深山里躲起来。 那时的庄妍心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便也随着村民们一同动身了。 往深山去的路上,他们意外寻到这么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方。 庄妍心当机立断,领着村民们在此砍树造屋,一点点建起了这处世外桃源。 寨子刚落成那会儿,大家手里空空如也,真是一穷二白。 没法子,庄妍心只得咬咬牙,带着村民们干起了打劫地行当。 当然,真要动手时,主力还得是庄妍心,村民们不过是在一旁壮壮声势、凑个数罢了。 庄妍心打劫时心里自有一杆秤,专挑那些一看就很有钱富商下手,。 这次元照她们会被盯上,正是因为一行人衣着光鲜,一瞧就很有钱的样子。 靠着庄妍心这般带着大伙“讨生计”,村民们才算勉勉强强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后来,庄妍心她们又陆陆续续收留了许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寨子这才有了如今这般烟火缭绕的热闹景象。 这座院子里的孩子们,全是流民中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 再后来,听了部分村民的建议,大伙扛着锄头在寨子外面开垦出一片片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寨子才渐渐不那么倚仗打劫来过活。 可即便如此,寨子还是被官府的人探到了踪迹。 他们派了一拨又一拨人马来围剿,却都因为寨子地势太险,加上庄妍心武艺高强,次次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花流水。 渐渐的,这座寨子成了附近官府眼中拔不掉的毒瘤,一来二去讨不到好,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寨子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到现在,寨子基本安稳下来。 平日里,庄妍心要么带着村民们在空地上扎马步、练拳脚,要么就领着大伙在附近山林里转悠,警惕地查探有没有官府的人来捣乱,偶尔遇上肥羊,也会顺手打个劫。 这次他们就是在附近巡逻时,无意中发现了元照一行,这才临时决定出手。 不过对于庄妍心的来历,寨子里的人谁也说不清,大伙也从没人开口问过——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晚饭终于做好了。 元照一行、庄妍心,还有十几个孩子一同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木桌前,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丰盛的菜肴。 这些全是用元照提供的那头鹿做的。 孩子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有油水的食物,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 不过他们都很有规矩,大人没开口之前,没有一个人先动筷子,只是一个劲地抿着嘴咽口水。 看来庄妍心把他们教导得确实很好。 见孩子们这副模样,庄妍心嘴角噙着丝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心疼,扬声道: “大家都快动筷子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不过在吃之前,大家先谢谢元照姐姐,多亏她咱们才能吃上肉!” 孩子们闻言,立刻仰着小脸齐声说道:“谢谢元照姐姐。” 元照闻言,脸上漾开笑意,摆了摆手说:“不用谢,都快吃吧!” 孩子们这才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 不过孩子们虽然吃得急,动作却有条不紊,没有争抢,也没专挑好肉吃,反倒想着把好肉留给元照她们。 毕竟肉是元照她们提供的。 真是一群不错的孩子!元照默默地在心里想道,她转头看了一眼庄妍心,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因为没有好的调料,这些肉其实做得味道很寡淡,对元照她们来说没什么滋味。 相比较而言,她们反而觉得那些清炒的野菜味道更好。 见元照几个只吃野菜不吃肉,那名叫晓超的少年皱着眉,疑惑地问道:“元姐姐,你们怎么光吃菜,不吃肉啊。” 元照笑着解释道:“我们大鱼大肉吃惯了,想吃点野菜清清胃,肉你们尽管吃吧,不用顾及我们!” 晓超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还有人嫌肉吃多了的?真是奇怪。 就在众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庄妍心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地宣布:“孩子们,我决定明日就离开寨子,出门去闯荡了!” 正在吃饭的孩子们闻言,手里的筷子齐齐一顿,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下来。 “庄姐姐,你刚刚说什么?”一个小女孩眨着懵懂的眼睛,愣愣地问道。 庄妍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我说我打算离开寨子,出去闯荡!” 她这个想法是在和老狼交手的时候冒出来的。 她离开家不就是为了闯荡江湖吗?因为寨子的牵绊,她足足在这里耽误了两年多,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庄姐姐,你不要我们了吗?”其中一个小孩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这时那个叫晓超的少年立刻沉下脸呵斥:“哭什么哭?” 那孩子被他一喝,顿时瘪了瘪嘴,不敢再哭出声,只是眼泪依旧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看着格外委屈。 庄妍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说:“孩子们,庄姐姐不是这里的人,不可能留在这里陪你们一辈子。” “庄姐姐,我不想你走。”那个小女孩带着浓浓的哭腔,抽噎着说道。 这时晓超却挺直了小身板,认真地说道:“庄姐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你为这个寨子的付出已经足够多了,你的人生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你教给我们的本领,好好照顾大家,好好保护寨子!” 晓超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智很成熟。他也很舍不得庄姐姐,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让庄姐姐一直困在这里。 听到晓超的话,庄妍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娃没白疼啊! 她随即转向其他孩子们,语气坚定地说:“以后你们要乖乖听晓超哥哥的话,然后好好练武,等将来厉害了,说不定我们就能重逢。” “知道了,庄姐姐。”孩子们哭哭啼啼地答应着,小脸上满是不舍。 他们知道,既然庄姐姐已经下定决心,那么事情就已成了定局。 晚饭过后,孩子们全都依依不舍地围在庄妍心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诉说着心中的不舍。 庄姐姐的这个决定太突然了,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大家一直聊到深夜,才一步三回头地各自回去休息。 不出意外,这晚所有孩子都失眠了。 夜里,元照正在修炼,忽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心中一动,疑惑地走出房门,随即看到庄妍心正盘腿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出神,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察觉到元照的到来,庄妍心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招呼道:“上来坐坐?” 元照点点头,纵身一跃跳到屋顶,稳稳地落在庄妍心的身旁。 “庄姑娘这是不舍了?”元照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 “自然。”庄妍心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看着寨子模糊的轮廓说,“毕竟是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这里是我看着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一草一木都凝聚着我的心血呐!” 元照闻言,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那你还说走就走。” 庄妍心往身后一躺,双手交迭垫在脑后,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带着几分洒脱:“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当然是说走就走,拖拖拉拉不是姑奶奶的性格。” “那庄姑娘可想好要去哪里?”元照又问道。 “还没想好。”她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元照,“小娘子你们要去哪儿?不如我跟你们一道,正好有个照应,顺便还能……嘿嘿嘿~~” 说着,她脑袋里已经幻想起来把罗钦搂在怀里放肆调戏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w)想想都美。 元照一听她这笑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暗忖:这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的人。 “庄姑娘就这么离开,难道就不怕寨子出事?”元照疑惑地问道。 庄妍心坐起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元姑娘,我能为他们做的我都做了,如果还不能帮到他们,那就只能说命运如此。” 元照闻言,不由得对这位姑娘多了几分欣赏。 果然不拘小节。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此时其他村民都已经得知了庄妍心要离开寨子的消息。 刚开始他们都慌了神,心里满是不安,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庄妍心在守护着他们,现在她突然要走,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 最终还是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站出来劝说。 庄姑娘不仅庇护了他们这么久,带着他们建立了这座寨子,还教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领。 若是他们还以“不舍”之名将庄姑娘束缚在这座寨子里,那就太没良心了。 其实他们心里很早就清楚,庄姑娘迟早是会离开他们的。 两年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在老人们的劝说下,大家终于慢慢接受了庄妍心要离开寨子的事实。 所以一大清早,大杂院里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庄妍心,他们全是来给庄妍心道别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舍,且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是空手的。 有人手里捧着新做的几身衣裳,有人提着纳好的鞋袜,有人揣着准备好的干粮…… 庄妍心没拒绝,脸上带着笑容,全都照单收下了。 既然要去闯荡江湖,那没点家资怎么能行,她当年之所以会晕倒在村子里,不就是因为离家匆忙,没带够盘缠嘛。 不仅如此,村民们还牵了一头牛过来。 寨子里总共就两头牛,这是其中之一。 带那么多行李,光靠自己背哪能行,还是有头牲畜代步比较好。 庄妍心依旧没拒绝,笑着收下了! 就在她高高兴兴地清点村民们送来的东西时,只见晓超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灰色的小狗走进了门。 “庄姐姐,你看!” 庄妍心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小狗崽子?哪来的?” 晓超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东头赵叔家的大黄下的。” “大黄下崽子了?我怎么不知道?”庄妍心更惊讶了,凑近了仔细看着。 晓超笑道:“下了有段时间了,听说崽子它爹是山里的狼呢!” “狼??”庄妍心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赵叔亲口说的,你看咱们村子里有这颜色的狗吗?只有山里的狼才是这样子的。”晓超拍着胸脯,肯定地说道。 “还真是!”庄妍心激动地从他怀里将小狗崽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着,“这是送给我的吗??”她正想要一个像老狼那样帅气的宠物呢! “没错!”晓超点点头,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这样庄姐姐以后想我们的时候,也能有个念想。” 尽管已经接受了庄姐姐要离开的事情,但心里的不舍还是难以控制! 庄妍心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柔软的绒毛,又拍了拍晓超的肩膀,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晓超,我会好好把它养大,将它培养成最勇猛的战士!!” 就在两人依依不舍地说着话时,突然有个村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慌张。 “不好了,庄姑娘,咱们寨子门口来了一群人,叫嚣着要我们归顺他们呢!” 第132章 抵达 庄妍心闻言勃然大怒,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什么?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跑到我们这儿闹事?!看姑奶奶我不扒了他的皮!” 说着,她紧抱怀中小狗,脚下生风般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正在院子里往马车上搬东西的阿青,见庄妍心满脸怒容,一脸茫然地问道: “姐姐,庄姑娘这是怎么了?” 元照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不知道,咱们去看看。” 说着,几人便快步跟在庄妍心的身后。 很快,众人便到了寨子门口。 此时寨子大门紧闭,众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外面嚣张的叫嚣声。 “大庄寨里面的都给我听好了!速速开门出来迎接我们当家的,归顺我们当家的,否则等我们攻进去,定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好好好,姑奶奶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此大放厥词!” 说着,庄妍心便带人登上瞭望台,抬眼一瞧,只见寨子门口站着几十个手拿武器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衫,浑身邋里邋遢,满脸凶相。 “就是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配要我们大庄寨归顺?”庄妍心扬声喝道,声音里满是不屑。 这时,有人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这好像是五十里外黑风寨的人。” 这片地域的官府欺压百姓比别处更甚,因此像大庄寨这样被逼落草为寇的人不在少数。 “黑风寨?”庄妍心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咱们以前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么突然跑来要我们归顺?” “不知道。”众人纷纷摇头,脸上同样写满困惑。 庄妍心见状摆摆手:“算了,不管了,先把他们打发了再说。” 这时,门外刚刚叫嚣那人瞥见庄妍心,指着她骂道:“兀那小子,口气不小,敢这么对我们当家的说话,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叫谁小子呢!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姑奶奶这么个妩媚动人的大美人,都眼瞎是吧!”庄妍心破口大骂,被气的要死。 “呕~~”底下黑风寨的人闻言纷纷作呕吐状。 妩媚动人?!大美人?! “好好好!”庄妍心更气了,“你们给姑奶奶等着瞧!” 就在她打算出手亲自解决这些人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身后众人说道: “你们跟着我习武也有段时间了,不如这些人就交给你们解决?”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晓超往前一步,率先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庄姐姐,我去!” 有了晓超带头,顿时又有几个年轻的汉子应声站出。 “还有我!” “我也去!” “算我一个!” …… 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几人,庄妍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朗声道:“很好,就该这样!既然习了武,哪能遇事畏畏缩缩!” 随即,寨子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以晓超为首的几个青年手持铁棍,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庄妍心一直以来教导寨子里众人的,并非她擅长的锤法,而是棍法。 她的锤法是家传绝学,不好轻易传授,而且上手极难,并不适合教给大家。 黑风寨的人见大庄寨出来的竟是几个毛头小子,当即哈哈大笑,嘲讽道: “你们大庄寨是没人了吗?竟让几个毛头小子出来冲锋陷阵!就算想送死,也用不着以这种方式啊!” “到底是送死,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晓超懒得和对方废话,扬声大喝道,“兄弟们,上!!”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几个青年当即动作整齐划一地冲向黑风寨众人。 黑风寨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他见此情形,大手一挥,怒喝道:“兄弟们,你们也给我上!” 一时间,黑风寨的几十号人举着刀斧,同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晓超率先挺棍迎上,棍身横扫如鞭,最前面三个喽啰只觉手上猛地一震,兵器瞬间脱手,跟着胸口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闷棍,齐齐惨叫着倒飞出去。 身后八九条铁棍随即跟上,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 左边两人并肩突进,一人横棍扫倒两个,另一人棍梢连点,精准地戳得三个喽啰捂着小腹蹲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右侧三人呈三角站位,铁棍或挑或砸,刚挑飞迎面劈来的钢刀,跟着一棍便重重砸在对方肩头,骨裂声混着痛呼此起彼伏。 有喽啰想从侧翼钻空子,刚挪步就被斜刺里伸来的铁棍绊了个趔趄,另一根棍顺势压在他后颈,“咚”地一声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晓超这边,两个喽啰一前一后夹击而来,他不慌不忙,铁棍先往后一磕,精准撞飞身后的刀,跟着顺势前送,棍梢直抵前面喽啰的咽喉,对方顿时僵在原地,被旁边冲过来的同伴一脚踹翻在地。 刀疤脸见手下倒下一片,怒吼着挥刀劈向晓超。 晓超抬棍硬接,“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对方刀身猛地偏斜,跟着手腕灵巧翻转,棍尾“嘭”地一声捣中其肋下。 刀疤脸痛得闷哼一声,刚想后退,已被晓超的两名同伴用铁棍封住去路,一人扫腿,一人压肩,“噗通”一声将他按跪在地,晓超上前一步,一脚稳稳踩住其脊背,铁棍紧紧抵在他脖颈处。 头目被制,黑风寨的人顿时乱了阵脚,个个心慌意乱。 八九根铁棍愈发凌厉,有的专磕兵器,有的专砸关节,有的则用棍身横扫,逼得喽啰们连连后退,互相撞作一团。 有个喽啰想扔刀逃跑,刚转身就被一根长棍勾住脚踝,“啪”地摔了个狗啃泥,跟着三四根棍同时顶住他后背,再难动弹。 不过盏茶功夫,地上已躺了三十多个喽啰,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折了腿,哀嚎不止。 剩下的十几个吓得面如土色,看着同伴的惨状,终于有人哆嗦着扔了刀,跟着便是一片“哐当”的兵器落地声,众人纷纷跪地求饶。 “都捆起来!!!”晓超朝同伴示意,八九人立刻上前,拿出绳索麻利地将刀疤脸和一众喽啰反剪捆绑,串成一长串。 等晓超和同伴们带着俘虏返回寨子,立刻受到了大伙儿的热情迎接。 来到庄妍心身前,晓超满脸激动,面色潮红,声音带着颤音:“庄姐姐,我们做到了!” 庄妍心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以后保护寨子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庄姐姐,我一定会保护好寨子的!”晓超挺直胸膛,一脸坚定地说道。 “走,咱们去问问那黑风寨的人,看他们为什么要跑来我们这儿闹事!”说着,庄妍心迈步走向那群被压着跪在地上的黑风寨众人。 “说吧,我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突然跑来攻打我们?”庄妍心居高临下地问道。 “什么攻打不攻打,说的那么难听!”刀疤脸梗着脖子嚷嚷,“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怎么说?”庄妍心面露疑惑,眉头微挑。 “哼~”刀疤脸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庄妍心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当即把他抽得鼻青脸肿,怒声道:“老实交代,少给姑奶奶在那儿叽叽歪歪!” 刀疤脸被抽得两眼直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再不敢态度嚣张,连忙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近来有小道消息称,上京城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要剿匪。 这消息让附近所有的寨子都人心惶惶,于是他们便想着如果能联合起来,说不定就能抵挡上京城的剿匪特使,故而才有黑风寨此行。 庄妍心听完,又抽了刀疤脸一个嘴巴子,厉声道:“要联合你就派人来好好说,搞出这阵仗想干嘛?” 刀疤脸被抽得眼泪汪汪,不敢作声。 他自然是有私心的,本想着趁机吞并了大庄寨,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厉害。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庄妍心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上京城派来的剿匪特使啊……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凭这附近的一群乌合之众,绝对是没能力抵挡的,谁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庄姐姐,我们该怎么办?”晓超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问道。 “先和大伙商量商量吧!”庄妍心略一沉思后说道,“至于这些人……”说着她扫了一眼刀疤脸等人,“放他们回去吧!” 都是些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就算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是徒增杀戮罢了。 黑风寨的人一听自己还能活命,立刻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高兴地千恩万谢。 随即,庄妍心急匆匆地召集了寨子的高层,开会商讨刚刚得到的消息。 阿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姐姐,他们好像遇到了麻烦,那位庄姐姐还会离开吗?” 元照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是先回去收拾东西吧,待会儿就离开。” 阿青:“哦~”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元照她们收拾好了东西,不过并未立刻离开。 既然她们先前已经答应和庄妍心结伴,那就没有招呼不打就直接离开的道理。 不管庄妍心走不走,他们都得先得到答复。 过了一刻钟后,庄妍心抱着那只小狗,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走了回来。 “庄姐姐,你还跟我们一起走吗?不走的话,我们就要出发啦!”阿青朝她大声喊道。 “走啊!怎么不走,等等我!” 说着,她一溜烟跑进了屋里,不一会儿便拎着大包小包跑了出来,将东西麻利地挂到她那只牛的牛背上,接着翻身骑了上去。 “走吧!可以出发啦!”庄妍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朝元照她们挥手喊道。 罗钦闻言,扬起手中马鞭,高声道:“出发!” 随着马鞭挥下,车队缓缓前进,离开院子之后,又朝着寨子外边行进。 元照骑着老狼走到庄妍心身边,疑惑地问道:“不是说,不久以后会有上京城的人来剿匪吗?你这时候走,没问题?” “嗨~”庄妍心咧嘴一笑,摆了摆手,“不用担心,大家都商量好了,立刻就收拾东西搬走!”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这么干脆?你们建这座寨子的时候不容易吧?就这么舍弃了?” “这有什么!”庄妍心一脸豁达地说道,“跟小命相比,其他都不重要。” “你就不怕这是假消息?”元照又问道。 庄妍心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确切消息我们肯定是打听不到的,所以就只能当真的处理了。” 元照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大庄寨的人真的非常信服庄妍心,这个时代的人,愿意背井离乡的可不多。 很快,车队便缓缓驶离了大庄寨所在的地界。 不过元照她们不知道的是,大庄寨搬走没多久之后,上京城派来的剿匪特使就抵达了这里,而且领头的还是冯保宝的义子——冯天赐,既元照她们过去的邻居——关小牛。 这次剿匪是冯保宝特意给冯天赐安排的练手机会。 在冯天赐的屠戮下,这片地域所有的寨子都被一扫而空。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十几天。 这日午时,元照她们顺利抵达了逐鹿郡的郡城——白鹿城。 这白鹿城竟比天宝城还热闹些,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和商贩,就连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比别处好上几分。 说起来,自打进入逐鹿郡之后,元照她们便隐隐察觉,这逐鹿郡的百姓生活似乎比别处更加安乐富足些。 不像别处,百姓四处流离失所。 和以往一样,元照她们刚一进城,就有不少百姓被高大威猛的老狼和雪蕊吓了一大跳,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屁滚尿流。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胆子大的,看到它们老老实实的模样,竟还主动靠近围观,啧啧称奇。 马车里,庄妍心掀开车帘,望着威风凛凛的老狼和雪蕊,一脸羡慕,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狗说道: “大壮,你看看,多威风,你将来一定要长成它们那样!” 大壮是她给小狗起的名字。 大壮抬头看了一眼主人,眼神茫然,如果它听得懂的话,一定会说:你认真的吗? 就在这时,庄妍心突然用力拍着坐在她旁边的阿青的肩膀,同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个方向激动地喊道: “阿青,你快看,有美男!” 阿青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位身穿蓝色衣衫的翩翩佳公子,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位庄姐姐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花痴,路上只要遇到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的男人,她都激动得跟捡了银子一般。 不对,就算真捡到银子,她也不一定会像现在这般激动。 “庄姐姐,男人就那么好?”阿青问道。 “那当然!”庄妍心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回答,“你还小,不知道男人的好,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男人的美妙,啧啧啧~~” 阿青心想:我已经长大了。 不知不觉,阿青已经快15岁了,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都已经成亲生子了。 “这么说,庄姐姐肯定品尝过很多男人的滋味喽?”阿青一脸天真地问道。 她这话问得庄妍心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那当然,姐姐我可是身经百战的人!” 阿青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暗自在心里发笑:看来庄姐姐就是个花架子呀! “既然这样,那庄姐姐,你不如把那位美男勾搭到手,让我见识见识姐姐的魅力和本领?” 庄妍心心里咯噔一下:糟糕,牛皮吹大了! 只是二人都没想到,那美男竟然径直朝他们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不过他的目的当然不可能是庄妍心。 等到了跟前,他一脸惊叹地看着老狼和雪蕊说道:“好威风的狼和虎啊!” 元照沉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有事吗?若是无事,还请莫要挡路。” 那公子闻言渐渐拱手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言行无状,惊扰姑娘了。” 此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唇红齿白,但却不似罗钦那般浑身透露着小白脸的气质。 他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颀长壮硕,就是元照身世人们口中的双开门,长得剑眉星目,很有男子气概。 “在下唐景行,姑娘有礼了。” “有事?”元照冷冷地问道。 唐景行忙解释道:“姑娘,不知你这虎和狼可卖?近日家父生辰在即,我想寻一件别出心裁的礼物给他贺寿,一直寻到合适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狼和雪蕊同时默契地朝他发出怒吼,将他着实吓了一跳。 随着吸收元照的灵气增加,雪蕊的目光如今已经变得越来越灵动。 接着元照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他:“不卖!!”随即便驾驭着老狼打算离开。 但唐景行没有放弃的意思,他连忙上前拦住元照去路,“姑娘,别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价钱好说!” 就在这时,一根银光从阿青她们那辆马车中射出,扎在了唐景行的手背上,唐景行立刻发现自己全身麻痹,不能动弹了。 元照见状看向马车,只见阿青正在对着她笑。 银针自然是阿青射出的。 随着实力增强,阿青已经能够利用天拂手将银针当作暗器了,至于原来使用的金属筷子已经被淘汰。 刺在唐景行手背上的银针上被抹了毒,只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仅仅是一种能使人身体麻痹一小会儿的药物,没别的副作用。 于是唐景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照她们的车队离开。 第133章 假冒 望着唐景行的身影渐渐远去,庄妍心脸上堆着惋惜,轻轻摇了摇头,咂咂嘴道: “多俊的一位公子,我是没这缘分喽,我的归宿,看来还是得落在罗小哥身上!” 坐在前头赶车的罗钦,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这是谁在念叨我?莫不是晓空空那小子?” 不多时,元照她们便寻着一家客栈,打算进去落脚。 依着罗钦提供的消息,晓空空的师父姚圣正在白鹿城左近活动,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便是打探出姚圣的下落。 进了客栈,罗钦扬声朝小二喊道:“小二哥,还有客房吗?” 小二听了,脸上堆起歉意,欠了欠身道:“实在对不住,客官,客房已经满了。” “满了?”罗钦眉毛一挑,满脸诧异,“你们这么大一家客栈,竟一间空房都没了?” 小二哥点了点头,解释道:“客官刚来白鹿城,恐怕还不知道吧?近日唐都尉寿辰将近,江湖上好多人都赶过来给他贺寿,所以这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大多都住满了。” “竟是这样……”罗钦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此刻跟在罗钦身后的元照,脸上也浮起惊讶之色:难道刚才那名叫唐景行的公子,便是唐都尉的儿子? 出了客栈,元照带着几分疑惑问道:“那位唐都尉很有名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士赶来给他祝寿?” 罗钦图听了,忙解释道:“老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这些人,看的可不是唐都尉的面子,而是他夫人的面子上。” “嗯?他夫人又是谁?很有名气吗?”元照越发疑惑,忍不住追问。 阿青、青衿、长庚、启明、维夏几人,也都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罗钦图,等着他往下说。 “这唐都尉的夫人,来历可了不得,她是有着‘天下第一庄’之称的天龙山庄庄主蒋不疑的亲妹妹——蒋不悔。” 当年天龙山庄的老庄主和老夫人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眷侣,故才给一儿一女分别取名“不疑”和“不悔”。 众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青忍不住问道。 “再找找看吧,或许还有没住满的客栈。”元照提议道。 随后,众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几乎所有的客栈都满了。 倒是有一家小客栈还有一间房,可他们这么多人,一间房哪里住得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各位,是不是找不到地方落脚?不如去我家如何?我家地方还蛮大的!”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唐景行正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 “怎么又是你!”阿青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 她给唐景行下的毒,本就是过一会儿会自动解开的那种,算算时间,这会儿早就该解了,难怪他能找过来。 “你再纠缠,我可就不客气了。”阿青说着,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唐景行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道:“哎呀~小妹妹,火气别这么大嘛,我又没什么恶意。再说买卖这东西,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先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们不愿意,我又不会强买强卖。” 阿青小脸一板,加重了语气:“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们不卖!” 唐景行听了,脸上露出一副可惜的模样:“行吧,不卖就不卖。不过我是真心实意想邀请你们去我家做客的!” 元照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我们才刚认识,你就把我们往家里带,就不怕我们图谋不轨?” “哈哈哈~”唐景行朗声大笑起来,“还头一次听说有人敢在我唐家闹事的!” 元照又问道:“所以你真的是唐都尉的儿子?” 在大梁,一郡的最高长官是太守,而都尉则是郡中最主要的军事长官,地位仅次于太守,负责掌管郡内的军事、治安,统领郡兵,防备盗贼、边患等事务,与太守并称“郡将”。 “嘿嘿~被你们猜出来啦!”唐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去我家?” “好呀,既然唐公子盛情邀请,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元照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好,诸位请随我来。”唐景行脸上一喜,连忙在前头带路。 这时,阿青凑近元照,不解地问道:“姐姐,咱们干嘛要跟他去唐家?” 元照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既然要在白鹿城打听晓空空的下落,那借助唐家这地头蛇的力量,不是比咱们自己寻找要便捷高效得多?” 阿青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到!” 随后,元照一行便在唐景行的带领下,来到了都尉府。 路上,元照一行和唐景行互通了姓名。 当听到元照的名字时,唐景行的眼神闪了闪,在心里暗暗道:果然! 他们正打算进门,就见一位打扮利落的姑娘带着两个人从府里走了出来。 那姑娘看到唐景行,眉头微微一挑,开口道:“表弟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唐景行对着那姑娘拱了拱手,应道:“玉璋表姐,正是!” 蒋玉璋的目光落在元照几人身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几位是……” 唐景行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刚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说着,他向蒋玉璋一一介绍了元照一行。 当听到元照的名字时,蒋玉璋微微一愣,心里嘀咕:元照?随即不由得多看了元照几眼。 接着,唐景行又向元照一行介绍蒋玉璋的身份:“元姑娘,阿青姑娘,庄姑娘……这位是我表姐蒋玉璋,天龙山庄的少主。” 罗钦听了,凑近元照耳边,低声道:“是蒋不疑的女儿,早就听闻天龙山庄换了新少主,看来就是这位姑娘了!” 元照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蒋玉璋拱了拱手,道:“蒋少主!”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拱手打招呼。 蒋玉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既然是表弟的朋友,那就快进府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各位了。” “蒋少主请自便。”元照点头应道。 随后,蒋玉璋便笑着离开了都尉府,而元照她们则被领着去府中安顿。 路过一片花园时,元照她们忽然看到一大群人从不远处走过,其中一位打扮得异常华丽的女子,明显是众人簇拥的中心。 她脸上带着笑容,可神色间却透着一股倨傲,旁人跟她说话时,她目不斜视,过了好半天才随口应一句。 看着那群人渐渐远去,阿青把目光投向唐景行,疑惑地问道:“唐公子,那位姑……姑姑是谁啊?好大的阵仗!” 她本想称呼“姑娘”,但瞧着那人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至少得有四十岁了吧?称呼“姑娘”似乎不太合适,便临时改了口。 “那位啊……”听到阿青的询问,唐景行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可是一位大人物呢。说起来也巧,她跟元姑娘同名,都叫元照。” 哈???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唐景行,脸上满是惊讶。 元照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我的名字还挺普通的,随处可见。” “不知道你们可听说过一件事。”唐景行继续说道。 “什么事?”阿青好奇地追问。 唐景行回答道:“半个月前,百晓门的三长老和洛水门的掌门进行了一场切磋,三长老凭借手中一把名叫曜阳剑的神兵,斩断了洛水门长老手中的雪花神剑,取代了雪花神剑在江湖兵器榜上的排名,位列第二十。 据百晓门三长老所说,铸就那柄曜阳神剑的人,乃是塞外异界山庄的元大师!而刚刚那位,正是受我父亲之邀,来到都尉府做客的元大师! 因为曜阳神剑,如今那位大师在江湖上可是炙手可热呢……”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 听完唐景行的话,元照一行全都傻了眼。 不是……那是异界山庄的元大师,那他们跟前的这位元照又是谁? 现场唯一弄不清情况的,就只有庄妍心。她在大庄寨待了两年多,两耳不闻江湖事,根本没听说过元照的名头。 看着唐景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元照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何要邀请自己一行回来。 很显然,他发现了,家里的那个是假的,眼前这位才是真的。 至于他是如何认出来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是阿青却按捺不住了,竟然有人敢冒充她姐姐!简直狗胆包天,不把对方大卸八块,根本难解她心头之恨! “姐,我这就去宰了那根老葱,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敢冒充你!”阿青说着,就要往前冲。 元照见状,连忙呵斥道:“回来,不得放肆!” 阿青这才悻悻地走回姐姐身边,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唐景行故作惊讶地说道:“什么?阿青姑娘的意思是……元姑娘才是真的……元大师?”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唐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哎呀~被发现啦!”唐景行装傻充愣道,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傻白甜。 “不知唐公子是如何认出我身份的?”元照疑惑地问道。 唐景行闻言,目光落在了老狼身上:“自然是因为它!虽然江湖上大部分人都没见过那位元大师,不知其相貌年龄,但她早就声名在外,还有一个御狼女的称号,身边跟着一只黑色巨狼。据百晓门放出的消息,那只巨狼实力堪比二品巅峰的高手!” 先前他在街上面对老狼的嘶吼时,便察觉到了老狼身上传来的恐怖压迫感。 这种奇珍异兽一般难得一见,哪有那么巧合,就让我在街上随随便便遇到了,所以才有他第二次找上元照姑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曾向家里那位询问她的巨狼在哪儿,想要见识见识,她却推脱说留在了塞外。” 第134章 偷情 元照疑惑地问道:“你父亲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个人是锻造大师?” 唐景行悠悠地说道:“因为她确实帮我父亲锻造出了一件威力不凡的兵器,虽远远够不上神兵的地步,但也不是寻常兵器所能匹敌的!” 元照笑道:“看来还是个懂锻造的。” 唐景行笑道:“我父亲那人可不好骗。” 只可惜,那人仅出手过一次,便再没进过锻造炉,每日在唐府养尊处优,花钱大手大脚,哪有一点锻造大师的气度。 能成为锻造大师的,哪个不是成日里在锻造坊里磨炼技艺,哪有像这样荒唐度日的? 所以唐景行一直看那位假大师很不爽。 “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带诸位去安顿吧!” 随即在唐景行的带领下,元照一行在唐府中的一座客院中安顿了下来。 这座客院不仅地方宽敞,布置的也十分雅致,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当青衿她们将行李往房间里搬的时候,阿青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口中不断夸赞:“那位唐公子人还不错嘛,给我们安排了这么个好地方。” 这院子中有座水池,池中养着好些游曳的锦鲤,庄妍心坐在池边,一边逗着锦鲤一边长叹一口气道: “哎~人是不错,长得有俊俏,要不是都尉家的公子就好喽!” “都尉家的公子怎么了?”阿青疑惑地问道。 庄妍心摇头道:“还怎么了?他爹是当官的,我是当土匪……啊,不对,是绿林好汉,你觉得我和他合适吗?” “说的也是。”阿青点头。 这时庄妍心见罗钦抱着东西从自己不远处路过,当即笑嘻嘻地凑过去:“嘿嘿~罗钦小哥~我来帮你啊~” “哎~不用!不用!庄姑娘,你歇着就好!”罗钦连忙飞一般地躲开。 “罗钦小哥,别客气嘛,来来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庄妍心紧追不舍。 元照几个见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元照和罗钦开始商量如何找到晓空空。 而想要找到晓空空,就必须先找到晓空空的师父姚圣。 据罗钦所说,姚圣如今化名晓行舟,在白鹿城经营这一个叫罗生典当行的地方。 罗生典当行异常神秘,寻常轻易不会现世,且每次现世的地点都不相同。 只有受到它邀请的人,才能带着宝物去往那里,用宝物换取想要的东西,名誉、财富、功法、绝学……甚至是权势! 这些都是晓空空曾经告诉罗钦的,但具体要如何找到罗生典当行,他却没提及过。 就连百晓门这样消息灵通的门派,也没法打探到罗生典当行的下落。 “那百晓门知道有哪些人去过罗生典当行吗?”元照想了想问道。 “知道倒是知道。”罗钦犹豫了一瞬后说道,“只怕他们不会透露和罗生典当行有关的消息。” “为何?”元照问道。 罗钦回答道:“因为进入罗生典当行的都会被提前告知一个规矩,那就是出来后,不准透露任何和罗生典当行有关的消息,否则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其实说到这里,元照已经猜到了。 “死!”罗钦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我委托我师兄做过调查,过去凡是向外透露过罗生典当行消息的人,全都死了。” “这样啊……”元照低头沉思片刻说道,“咱们明天还是去城里四处打听打听吧,看能不能找到和罗生典当行有关的消息。” “只能这样了。”罗钦点点头。 元照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安排我和去过罗生典当行的人见一面吧,不管能不能找到线索,先看看再说。” 罗钦闻言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阿青单手撑着下巴蹲在门口,听着姐姐和罗钦商议事情,觉得非常无聊,于是便对元照说道: “姐姐,我能出去逛逛吗?” 元照点头同意:“去吧,不要乱跑。” 阿青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元照不想对她太过拘束。 “知道啦,姐姐!”阿青闻言高高兴兴地就要出门。 “早点回来。”元照高声嘱咐道。 “好!”阿青远远地应声。 庄妍心追着来到院门口喊道:“阿青,我跟你一起吧!” “才不要!”阿青头也不回地拒绝,“庄姐姐想去逛,就自己去逛吧!” 庄妍心嘟囔着嘴说道:“大家一起逛不是才更有趣吗?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 从院子里出来后,阿青就开始在唐府四处闲逛起来,同时默默地观察唐府的布局,将其牢牢记在脑海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老巫婆跑哪去了? 她口中的老巫婆自然就是冒充了她姐姐身份的那个假大师。 在府中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假大师的下落,阿青感到非常不爽。 然而就在她路过花园时,偶然瞥见几个侍女正在花丛中采集花瓣。 再见领头那个对着其他几个侍女指手画脚道:“你们一个个手脚都麻利点,元大师还等着沐浴呢,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阿青一听到“元大师”这个称呼,立刻感到火冒三丈。 不知道哪儿来的阿猫阿狗竟然敢冒充她姐姐的名号,简直不知死活。 她悄悄地等在暗处,默默地看着那群侍女。 很快侍女们采集完花瓣,领着花篮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阿青见状连忙跟上。 跟在几个侍女的身后,她穿过九曲十八弯的月洞门和青石板路,最终来到了一座精巧的院落门口。 这座院落远比元照她们安置的那座要奢华的多。 阿青躲在月洞门后往里看去,只见侍女们踩着青石板一路向前。 每块石板都经水磨抛光,接缝处嵌着铜条,经年累月被脚步磨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花畦里的景致。 花畦是用太湖石圈成的,石上天然的涡旋里嵌着鸽卵大的珍珠,雨后便莹莹地淌着水光。 沿墙种着西番莲,藤蔓攀在鎏金铜架上,架上悬着琉璃盏,盏里养着红尾金鱼,风吹过,盏铃叮咚,鱼影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正屋前的台阶是整块的墨玉,被匠人凿出云纹凹槽,槽里填着朱砂。 阶旁摆着两盆琼花,花盆是哥窑的冰裂纹瓷,盆底却镶着银托,托上錾着缠枝纹,连花叶落在托上的影子都像是镀了层银。 廊下的栏杆是紫檀木做的,雕成镂空的缠枝莲,莲心处嵌着碧玺,夕阳斜照时,栏杆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细碎的彩光。 廊柱上裹着鲛绡,染成雨过天青的颜色,风吹过,绡帕上绣的金线牡丹便像是活了过来,在柱上轻轻摇曳。 侍女们推门而入,不多时房间里就传出一道女声。 “都出去吧!” “是!”侍女们应声走出了房间,此时她们手里的花篮已经空空如也。 阿青见此连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等侍女们全都离开后,她稍稍靠近了一些,随即便听到了房间里传来阵阵水声。 那老巫婆在洗澡! 就在阿青想着要怎么整治这女人时,突然间,一道身影悄然闪现在了院子里,随即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房间。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了那假大师娇嗔的声音:“哎呀~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哎呀~怕什么,我不是吩咐过了嘛,没有你的命令,谁都不可以靠近这里。快让我摸摸,让我亲亲,都快想死我了。” “哎呀~你好坏,摸哪里呢~哎呀~” …… 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奇奇怪怪的声音,阿青没一点感到不好意思,而是在心里想道:这就是传说中偷情吗? 可是那个男的是谁? 不过总算是让她抓到把柄了吧! 本来阿青还想整治一下那个假大师,没想到竟然会撞见这么一出。 有那个男人在,她就不好出手了,万一被发现,会给姐姐惹麻烦的。 这样想着,她悄悄远离了那座院落,打算回去把这个劲爆的消息告诉姐姐。 等走出一段距离,她又觉得这样直接离开太不解气,于是随手从花园里摘了一片树叶,然后躲到一座假山后面,将树叶放到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伴随着细微的声音响起,花园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量各种各样的虫子。 在引虫调的操控下,这些虫子一窝蜂地朝着假大师所在的院落涌了过去。 不一会儿,假大师所在院落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叫,阿青立刻贼兮兮地跑了。 一路小跑着返回到元照所在的院落,一进院门她就激动地对着姐姐说道:“姐姐,姐姐,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发现什么了,如此激动!”元照此时正坐在院子的水池边逗鱼,闻言疑惑地问道。 阿青迫不及待地回答道:“那个假大师竟然在自己房间跟人偷情!” 元照手中的动作一顿,“偷情?你没看花眼吧?” “才没有呢!”阿青闻言立刻反驳,“我听的真真的呢!”说着她就给元照模仿了一段听到的对话。 “停停停!”元照立刻阻止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知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往耳朵里听呢!” 阿青嘟囔道:“我不听怎么回来当乐子讲给你听啊!” 元照无奈道:“那也不必听的那么详细啊!也不怕脏了耳朵。” “哦~知道了!”阿青委委屈屈地说道。 “那你知道和那假大师偷情的男人是谁吗?”元照又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阿青摇摇头,“我不认识。” “不知道就算了。”元照摆摆手道,“我们才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认识才怪了。” 阿青想了想说道:“如果我再看到他,一定能认出来。” 元照闻言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别惦记这个了,她偷不偷情的,又跟谁偷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没成亲,说不定只是正常恋爱呢!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元照他们离开唐府之后,就开始在白鹿城四处转悠,试图打听有关罗生典当行的消息。 只是可惜,转了大半天,始终没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罗生典当行”这个地方。 思虑良久,元照对罗钦说道:“咱们还是去见见那个人吧!” 元照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指一个曾经如果罗生典当行的人。 百晓门在白鹿城是有据点的,这个人是元照先前花钱从百晓门那儿打听来的。 毕竟总是通过罗钦白嫖,有点儿太过分了。 “只有这样了。”罗钦点点头。 其实他有点担心,就这样找上人家的门,会不会给人带来杀身之祸。 元照倒是没那么多顾忌。 罗生典当行敢来杀人正好,省的她还要亲自找上门。 很快,元照一行就根据百晓门给的消息来到了一座宅邸门前。 这是一座二进的宅子,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但相比较普通人家,已经算极其富庶。 很显然,在去过罗生典当行之后,这户人家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元照她们刚要进门,却被门房拦住了去路。 “等等,你们是谁?怎么能私闯民宅!” 元照先是朝那门房拱拱手,“老伯,我们找这户人家的主人有点事,还望通行!” 那老伯说道:“那你先等等,我去通报一声,不知怎么称呼?” “元照!”元照笑着回答。 “行,那你等着!”说着门房便快步跑进了府中。 片刻之后,他又重新跑了回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我家主人说不认识你,不见。快走!快走!” 元照无奈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强闯一回民宅了。” 说着她便越过老伯快步往府中走去。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 老伯正要上前阻止,胸口突然被重重点了一下,他当即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原来是阿青用天拂手点了他的穴道。 只见阿青笑嘻嘻地说道:“你老实在这儿站一会儿,等我们从里面出来,就给你帮把穴道解了。” 说着她连忙朝着姐姐追了过去,青衿四人和罗钦紧随其后。 第135章 初升 等进了院子,元照一行抬眼便见——院当心坐着位美貌的年轻妇人,正满脸慈爱地望着两个孩子嬉闹。 那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是一袭素净的罗裙,头上仅用一支银钗松松挽着发髻,身旁还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 两个孩子年纪不大,约摸三四岁的模样,一男一女,应该是一对龙凤胎,此时正各攥着根小木棍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不时在院子里荡开。 任谁瞧见这样一幅景象,都要在心里赞叹一句:好一派幸福和乐的一家三口。 元照她们的脚步声很快惊动了那妇人。见是陌生面孔进了门,她脸上的慈爱霎时敛去,眉头微微蹙起,警惕地扬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怎可乱闯他人宅邸!” 两个孩子乍见生人,顿时怯了,慌忙丢下手里的木棍,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奔到母亲身边,小身子一缩,紧紧躲藏在母亲身后,只敢探出半颗脑袋偷偷打量。 元照见此情形,脸上漾开一抹浅笑,对着那妇人拱手道:“我等不请自来,还请夫人海涵。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想向魏郎君打听一二。” “我夫君并不在家,诸位还是请回吧。”妇人语气疏离,带着几分防备。 正因如此,方才门房来报有客来访时,她才会一口回绝。 她一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贸贸然让陌生人进了门,那可是桩凶险事。 元照却笑意不改:“既然魏郎君不在,那夫人不如容我等小坐片刻,等候魏郎君回来?” 妇人心里一百个想拒绝,可看对方那态度,分明容不得她说个“不”字,只得强压着心头的胆战心惊,嗫嚅道:“那……那诸位请吧。” “叨扰了。”元照笑着点头,带着阿青她们迈步走进院子,在妇人身旁的石桌前落座。 “不知诸位来找我夫君,究竟是为了何事?”妇人双手交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照笑意温和地解释:“只是打听一些寻常事,夫人真的不必担忧,我们绝无害人之心。” 妇人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肩头的紧绷劲儿也卸了些,可对待元照她们的态度,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小心。 两个孩子见没什么危险,又渐渐放下心来,捡起地上的木棍,在院子里自顾自地玩闹起来,笑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元照开口问道。她从百晓门打听到不少关于这家人的信息,偏生漏了这家女主人的姓名。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并非什么必要的事。 妇人垂眸应道:“妾姓乔名夏。” “原来是乔夫人。”元照颔首笑道。 乔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不知姑娘是如何与我夫君相识的?” 元照轻轻摇头:“我与魏郎君素不相识。” “不相识?”乔夫人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元照点点头,语气平静:“正如我先前所言,我等来寻魏郎君,仅仅只是想打听一些消息。” 乔夫人脸上浮起疑惑,又问:“不知姑娘想打听些什么?不妨告知小妇,或许小妇能为姑娘解答一二。” 于是元照便和这位乔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乔夫人自然不知晓元照想要打听的事,不单是乔夫人不知道,恐怕这街坊四邻,也没一个知晓内情的。 这家的男主人姓魏,名初升,今年二十有二。原本是个读书人,考上童生后却屡试不中,现如今早已放弃了科考,平日里也没个正经营生,就跟着些狐朋狗友吟诗作赋,附庸风雅。 这位乔夏乔夫人,并非他的原配。甚至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乔夫人生的。 不过乔夫人倒是个心善的,一直将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从两个孩子对她亲昵依赖的态度,便能看得明明白白。 魏初升的原配名为何晓莲,当年可是白鹿城出了名的大美人,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想求娶。 可何晓莲与魏初升是青梅竹马,两人两小无猜,早已情根深种,最终何晓莲硬是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娶,毅然而然地嫁给了魏初升。 魏初升家境当初并不好,是何晓莲没日没夜地刺绣,一针一线换来银钱,苦苦支撑着让他读书,才帮他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童生。 哪怕后来他屡试不中,何晓莲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只是后来,何晓莲突然染病过世,为了照顾她留下的这对龙凤胎,魏初升这才托了媒婆,娶了如今的这位乔夫人。 当然,这都是魏初升自己的说辞。 而魏家,便是在何晓莲去世之后,突然间就富裕起来的。 魏初升对外宣称,是他的一位远房亲戚突然离世,家里又无子嗣继承家业,于是便把家资赠予了他。 这些都是元照通过百晓门得到的情报。 约莫快到中午的时候,魏初升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只见他脚步虚浮,满身的酒气,离着老远就能闻到,真不知喝了多少。 乔夫人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去想搀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夫君,家里来了客人呢,你怎么喝成这样?” 魏初升却一把将乔夫人的手挥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坐着好几个陌生人,眉头当即皱起,带着几分酒意问道:“你们是谁?” 不得不说,魏初升这副皮囊确实生得不错,眉清目秀,俊朗斯文,难怪当初何晓莲会对他死心塌地。 元照从石凳上站起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魏郎君,我们有些事想向你打听。” 魏初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不耐烦地问:“何事?” 元照目光一凛,一字一顿地说道:“罗生典当行!” 听到这五个字,魏初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即对着乔夫人焦急地催促道:“夫人,你去给客人泡壶茶来,我跟客人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乔夫人有些疑惑,指了指一旁的丫鬟:“让小翠去便是。” 小翠就是她身边那个小丫鬟。 她心里有些好奇,夫君到底要跟这些人说什么,为何看上去这般紧张……甚至带着点害怕。 然而平日里对她恩爱有加、态度温和的夫君,今日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对着她厉声怒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乔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激灵,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初升,嘴唇嗫嚅着:“夫君……你……” 魏初升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重新扬起平日里那温和的笑容,放缓了语气说道: “抱歉,夫人,我……我有点喝多了,刚刚没控制好情绪,你别见怪。” 听到这话,乔夫人脸上的惊悸之色才缓缓退去,在心里安慰自己:是啊,夫君只是喝多了。 接着又听魏初升说道:“这几位是贵客,还是你亲自来招待比较妥当。” 乔夫人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夫君,我这就去。” 说着,她先吩咐丫鬟小翠照看好两个孩子,随即才转身进屋去泡茶。 打发走乔夫人,魏初升长长地舒了口气,可他一转头,就对上元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此人既然知晓“罗生典当行”,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一时间,魏初升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魏初升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朝着元照拱手问道,态度谦逊有礼,倒还真有几分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 “元照。”元照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 “原来是元姑娘。”魏初升脸上挤出笑容,试探着说,“不如咱们进屋去说吧?” 元照爽快地答应:“好啊!” 随即,众人在魏初升的带领下,来到了魏家的堂屋。 等双方都在椅子上坐定,魏初升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知罗生典当行这个地方的?” 元照端起桌上的空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意味深长地说道:“魏郎君,今日是我们来向你打听消息,不是你来问我们。有些事,你还是别打听比较好。” 魏初升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闪烁了几下,才又问道:“那……姑娘想打听什么?” “把你知道的,关于罗生典当行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元照抬眼看向他,语气干脆直接。 听到这话,魏初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面露惊恐,连连摆手:“不行,这绝对不行!姑娘,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当真不说?”元照的目光冷了几分。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魏初升吓得身子都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抓着椅扶手。 “既然你不说,那有些秘密,我可就不能替你保守了。”元照斜着眼看向魏初升,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魏初升身上,让他浑身一震。 她果然知道了!肯定是知道了! 尽管内心慌乱得像揣了只兔子,他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我并没有什么秘密!” “当真?”元照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上一任夫人,真的死了吗?” 听到这话,魏初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子一软,差点没瘫软在椅子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自……自然是死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姑娘不妨去街坊邻里间打听打听。” 只听元照语气悠悠地说道:“可谁也没真正见到过你上任妻子的尸体,不是吗? 你对外宣称何晓莲病重,所以将其送回了老家养病,接着又宣布她在老家病故,直接葬在了老家祖坟。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魏初升“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着,“就是这样!我为何要骗人?” 站在元照身边的阿青当即忍不住嚷嚷起来:“当然是因为你把何晓莲卖给了罗生典当行!你将与你患难与共、还帮你生儿育女的妻子卖了,害怕遭世人唾弃,所以才谎称她去世了!” “你胡说!”魏初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没有!晓莲是真的去世了,我怎么可能卖她!” 元照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骗别人久了,连自己也开始骗了?” 其实百晓门并没有调查到魏初升到底向罗生典当行典当了什么,毕竟如果百晓门能轻易调查出来,现在魏初升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这对百晓门来说,并不难猜,只要调查清楚魏初升的活动轨迹,便能轻而易举地明白他是用什么换来了如今的财富。 “我没骗人!我没骗人!晓莲是生病去世的!”魏初升抱着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青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敢做不敢认,真是个窝囊废!” “你胡说!!”盛怒之下的魏初升像是失去了理智,当即就朝着阿青扑了过去。 “别过来!”阿青一脸嫌恶地抬腿踹过去,正踹在魏初升的肚子上,将他狠狠踹倒在地。 元照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魏初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其实想证明这件事的真假很简单,只要派人去你老家问问,当年你是否有将何晓莲送回去。” 听到这话,魏初升脸上表情终于崩溃。 元照继续说道:我想,你现在的夫人,还不知道你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吧?”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时,乔夫人端着茶水出现在门口,看到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又疑惑地看向元照,“还有……我不知道什么?” 说着,她就放下茶壶,快步想去扶魏初升起来。 然而还不等她靠近,魏初升便突然抬起头,双目赤红地朝她怒吼: “滚出去!请让你进来的!滚!滚!!” 乔夫人被自己夫君这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茶壶茶杯“哐当”一声全都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滚烫的茶水也溅得到处都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会露出如此狰狞可怖的表情。 这……也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吗? 见乔夫人傻傻地站在原地,魏初升再次怒吼:“傻站着做什么?出去!给我滚出去!” 乔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怎么?害怕妻子知道真相?”元照笑得眉眼弯弯,可那笑容落在魏初升的眼中,却像恶鬼一般可怕。“如果你不愿意老实交代,那么不光是你现在的妻子,你的街坊邻居、同窗好友,全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你将身败名裂,恐怕比死还要难受。” 魏初升被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嘴硬,连滚带爬地爬到元照身边,抱着她的腿苦苦求饶:“不要,求求你,不要说出去!” “那就告诉我罗生典当行的消息。”元照低头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不行的,我说了就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魏初升面露极致的惊恐,连连摇头。 元照语气冰冷如霜地说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我帮你老实交代。” 元照口中的这两个“老实交代”,自然指的不是同一件事。 元照垂眸静立,目光沉沉落在魏初升身上,眼波不起半点波澜,只以沉默静待他的答复。 良久,魏初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头,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牙关却咬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我告诉姑娘。” 元照闻言,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浅淡却分明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很好,那就开始吧。” 魏初升猛地垂下眼帘,视线死死钉在脚边的地面上,仿佛要在青砖上看出个洞来。 恍惚间,两年前的景象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时他刚从贡院灰头土脸地回来,又一次落榜的消息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心都是化不开的郁气。 恰逢同窗遣人送来了帖子,邀他去酒楼饮酒解闷,可他伸手摸了摸袖袋,空空如也的触感刺得他指尖发麻,连一壶劣酒的钱都凑不齐,哪还有脸面赴约? 他在屋里踱了几圈,心里揣着个念头,想找妻子要些银钱。 可刚走到绣房门口,就见何晓莲正凑在灯下穿针,烛光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那双往日清亮的眸子,如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那是没日没夜刺绣熬出来的。 他美貌的妻子何时竟变得如此憔悴?一时间他竟觉得有些陌生。 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再也说不出口。 况且他再清楚不过,妻子素日里对他管得极严。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要去喝酒,定会放下绣绷,蹙着眉劝他:“不如把银钱省下来,多买些笔墨纸砚,也好安心备考。” 可他心里的那点读书的念头,早就被一次次的落榜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说不出的厌烦与倦怠,只觉得这寒窗苦读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心烦意乱间,他索性推开院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想让这凉风吹散些心头的憋闷。 行至街角那家“醉仙楼”外时,他无意间抬头,正望见二楼临窗的位置,几个同窗正围着桌子推杯换盏,高声谈笑,那笑声混着酒气飘下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世道凭什么如此不公?有的人天生便锦衣玉食,金银珠宝享用不尽;而他,寒窗苦读多年,却连一顿酒都喝不起,活得这般窝囊! 越想越是愤懑,胸口像是堵着团烈火,烧得他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旁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他只觉得手心一沉,似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抓住,低头展开手掌一看,竟是一封邀请函。其封面光滑,边缘烫着暗金色的云纹,触手微凉,瞧着便十分华贵。 上面的字迹张扬不羁,内容却简单得很:邀他今夜亥时往迎香楼一聚,言明能助他心想事成。 起初,他只当是哪个无聊人的恶作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心想事成? 简直可笑!难不成他想要万贯家财,对方也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可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封面,看着上面精致的烫金纹样,那点嗤笑又渐渐敛了下去。 他心里犯开了嘀咕:若是存心捉弄,何必费这般功夫,弄出这么一张郑重其事的邀请函来? 终究是心底那点不甘与贪念占了上风,再加上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 当天夜里,他揣着那封邀请函,借着夜色的掩护,循着上面标注的路线,一步步走向了迎香楼。 迎香楼是白鹿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楼门高耸,朱漆耀眼,寻常百姓莫说踏进一步,便是在门口多站片刻,都要被门房的冷眼逼退。 曾几何时,魏初升也揣着满腹艳羡,在那雕梁画栋的门楼下徘徊许久,偷偷望着里面影影绰绰的奢华,指尖都攥出了汗,终究还是没勇气抬脚——他知道,那不是他这种人能踏足的地方。 却不想,今日竟会以这般离奇的契机,迈过这道门槛。 他紧紧攥着那封烫金邀请函,指腹都被边缘的花纹硌得发疼。 脚刚沾上门内的金砖,一股子馥郁却不腻人的熏香便涌了上来,混着醇厚的酒气、甜软的脂粉香,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人脚步发沉,心头发颤。 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双眸直勾勾地定在那里,连眨都忘了眨。 迎面一架紫檀木大屏风,螺钿镶嵌的花鸟栩栩如生,描金的纹路在头顶垂落的琉璃灯盏下流转,流光溢彩晃得他眼晕。 周遭立柱皆是红漆打底,金线勾勒的缠枝纹蜿蜒而上,廊下挂着的鲛绡帘子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隐约可见隔间里鬓影衣香,丝竹管弦之声如流水般淌出来,混着男女的轻笑软语,丝丝缕缕往人耳朵里钻。 几个穿着云锦罗缎的女子正斜倚在雕花栏杆边调笑,鬓边金钗银钿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们瞥见魏初升这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眼波里先掠过几分诧异,随即漾开轻慢的笑意,转回头去,娇声跟身旁摇着折扇的锦衣公子哥说笑,仿佛他只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魏初升只觉脸颊像被火烫过一般,烧得厉害,下意识将袖口又攥紧了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同窗们常去的酒楼已是世间顶奢华的地方,却不知这迎香楼里,竟是这般天上人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鞋底子都仿佛被染了香;往来的丫鬟皆是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衣裳,见了客人便盈盈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水;更有舞姬在厅中旋身,水红裙摆扫过地面,绣着的金线在灯光下划出炫目的弧线,引得席间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他耳膜发嗡。 他心头猛地窜起个念头:若是能在这里逍遥一日,便是此刻死了,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遭的奢靡衬得愈发寒酸。 他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里挪,脚步踉跄,既怕脚下的泥尘沾脏了那不染纤尘的地毯,又怕撞到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注意到了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可是魏郎君?” “是……我是!”魏初升慌忙摸出怀里的邀请函,双手捧着递过去,手腕都在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带着这个来的。” “好,魏郎君请随小的来。”小厮扫了眼邀请函上的印记,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侧身引着他往里走。 他依旧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两旁瞟——隔间里的人正举着金樽玉盏推杯换盏,杯盏相碰的脆响悦耳,桌上的菜肴精致得像画儿,连盛放的器皿都是描金绘彩的,哪里是他寻常能见到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泛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一身寒酸与周遭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连脊背都弯得更低了,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不被人注意。 走过舞姬身边时,一阵带着脂粉香的风掠过,他竟吓得猛地往旁边躲,后腰险些撞到廊柱,引得那舞姬柳眉微挑,掩着唇“噗嗤”笑出了声。 魏初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热辣辣的,只盼着赶紧走到地方,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这流光溢彩的角落里。 在小厮的带领下,魏初升来到一座挂着墨色锦帘的房间门口。 “砰砰砰——”小厮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小厮推开房门,侧身对魏初升笑道:“魏郎君,请进吧。” 魏初升满肚子疑惑,迟疑地抬脚进门,刚站稳,便听见身后“吱呀”一声,小厮已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起这房间——光线很暗,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屋内悬挂着无数匹五颜六色的绸缎,像一道道屏障,随着穿堂风轻轻飘荡,拂过手臂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魏初升伸出手,轻轻拂开挡路的绸缎,一步步朝着房间深处走去,绸缎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终,在绸缎尽头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他脸上戴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眸。 “魏郎君,你来了。”那男子开口,声音粗砺得像磨砂,带着几分赞许,“很明智的选择。” “你是谁?”魏初升浑身紧绷,尤其是对上那面具下的眼眸时,只觉得心头发颤,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我是谁不重要。”男子的声音里漾开笑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达成心愿。” “帮我达成心愿?真的?”魏初升语气里满是不信,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自然。”男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诱惑,像裹了蜜的钩子,“名望、权势、财富……只要你肯付出代价,我都可以满足你。” “还要付出代价?”魏初升愣住了,惊讶地反问。 “自然。”面具男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魏初升下意识地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与你交换的。”说着,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这时,面具男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谁说你身无长物?别忘了,你家里,可藏着这白鹿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听到这话,魏初升浑身一僵,瞬间明白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妻子。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摇头拒绝:“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儿的母亲,是我最亲近的人!怎可……怎可……” 面具男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转身从身后的紫檀木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缓缓打开—— 魏初升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 只见那盒中金光闪闪,竟是满满当当的金叶子,迭得整整齐齐,晃得他眼睛发花。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若是有了这些金叶子,是不是就可以每日和同窗们在酒楼里把酒言欢,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可这念头刚浮现,就被他用力晃脑袋甩了出去。 不,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嘶吼,“我怎么能干出出卖发妻的事来!” 面具男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轻嗤一声:“看来,是我给的还不够。” 说着,他又拿起第二个木盒,打开——和第一个盒子一样,里面依旧是满满当当的金叶子,金光比刚才更甚,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魏初升彻底呆愣在原地,两眼发直地盯着木盒中的金光,连眨眼都忘了,方才还坚定的拒绝,在那耀眼的金色面前,竟开始一点点松动。 “如何?”面具男的声音像带着魔力,充满蛊惑,“这些,够了吗?” “不……不……”魏初升被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贪念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嘴里喃喃着,“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面具男却步步紧逼,声音像魔音般灌入耳中,一字一句敲打着他的心理防线: “你难道就不想像你的同窗那样,日日饮酒作乐,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就不想和外面的达官贵人一样,随时出入这迎香楼,每日里温香暖玉在怀?” 第136章 迎香楼 见魏初升始终踟蹰不定,面具人眸子在鬼面后转了转,沉声道: “这样吧,给你一夜工夫考虑。今夜你便宿在这迎香楼,一应花销皆由我来承担,明日一早,你再给我答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房内,只余带起的一阵微风。 魏初升僵在原地,双脚像钉在了地上,过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立于门前走廊,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目光沉沉地扫过整座迎香楼。 楼下喧嚣依旧,丝竹声缠缠绵绵,笑语声浪浪迭迭,杯盏相碰声清脆入耳,织成一张浮华的网,既勾得他心头发痒,又勒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头微微发颤,不由又想起那两枚金叶子,黄澄澄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晃悠,晃得他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不知何时,小厮已候在一旁,见他出神,连忙堆起笑脸上前:“魏郎君,楼上雅间已备好,好酒好菜,还有几位姑娘……不如随小的去看?” 魏初升喉结猛地滚动,本想开口回绝,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竟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恍恍惚惚地跟着小厮往楼上走。 楼上雅间不大,却布置得精巧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似是名家手笔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水灵的时令鲜果,一壶琥珀色的酒正袅袅冒着热气,醇厚的酒香丝丝缕缕漫开来,沁人心脾。 三个身着轻薄纱衣的女子见他进来,立刻敛衽起身,盈盈下拜,声音柔得似水波荡漾:“见过魏郎君。” 说着,她们莲步轻移,其中两位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还有一个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衣襟。 “郎君~这边坐呀~” 女子们的温声软语像羽毛般搔着心尖,魏初升被半扶半引地带到桌前,她们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着花香,让他一阵心神荡漾。 魏初升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僵直着身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这辈子,除了何晓莲,何曾与别的女子这般亲近过? 其中一个绿衣女子眼波流转,像含着两汪春水,她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发腻: “郎君莫怕,来,奴家陪您喝杯暖酒。” 她的指尖温软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魏初升只觉得浑身一麻,竟忘了挣脱,任由她将酒杯递到唇边。 一杯杯酒下肚,魏初升脑袋渐渐发沉,先前的拘谨和不安也像被酒气冲散了般,渐渐消散。 女子们的软语娇笑在耳边萦绕,酒液的辛辣醇厚在舌尖蔓延,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畅快。 他开始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说自己的才学如何出众,说自己的抱负如何远大,仿佛那些落榜的失意、那些生活的窘迫,都随着酒气蒸腾而去,烟消云散了。 不知喝到了何时,他再也撑不住,“咚”地一声趴在桌上,醉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一早,魏初升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的。 此时房间里已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宿醉的头痛如针扎般袭来,他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坐起来,看着这陌生的房间,昨夜的记忆像破碎的琉璃,一片片涌来。 他猛地想起那两盒金叶子,想起面具男的话,又想起何晓莲在灯下缝补衣物时憔悴的脸。 “不……我不能……”他喃喃自语,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面具男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眼神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考虑得如何了?”面具男的声音依旧粗砺沙哑,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从容。 魏初升看着他,嘴唇嗫嚅着,想说“不”,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迎香楼的奢华景象,昨夜的温香软玉,同窗们鄙夷的眼神,还有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 “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答应你。” 面具男似乎并不意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明智的选择。”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昨夜那位小厮抱着两个木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走了进来,随后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缓缓打开——里面装的正是满满当当、闪着金光的金叶子。 “魏郎君,这些可都是您的了。” “那我妻子……是要我送到这里吗?”魏初升死死盯着那两盒金叶子,眼睛都有些发直,心中却在不断地告诉自己: 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面具男摆了摆手,笑道:“这魏郎君便不必多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见魏初升眼神恍惚,魂不守舍,他又沉声说道:“魏郎君,你我之间的事,还有罗生典当行的事,千万不要向外透露一丝一毫的信息,否则……” 说着,他浑身猛地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像翻涌的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向魏初升。 魏初升顿时觉得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窒息感瞬间袭来,死亡的恐惧也随之攫住了他。 “不要想着侥幸,我们会时刻盯着你,只要敢透露出丝毫消息,你必死无疑!”面具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说着他收敛了身上的威压,而魏初升则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我……我知道了……”他声音发颤,几乎说不成句。 “那么……魏郎君,咱们后会无期吧!” 说完,面具人带着小厮转身离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魏初升一个人瘫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卖掉了那个陪他吃苦、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卖掉了自己的良心。 可事已至此,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他喉咙哽咽,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他支撑着双臂想要从床上下来,却因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而“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摔,似乎让他彻底破了防,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压抑的呜呜哭泣声从臂弯里传来,活像一条丧家之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斯文模样。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抱起那两个沉甸甸的木盒,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他家附近的巷口,魏初升就撞见了来寻他的何晓莲。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裙沾了些尘土,鬓边别着的素银簪子也歪了,见他回来,原本焦灼不安的眉眼瞬间漾开暖意,快步迎了上来: “相公,你昨夜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晚。” 魏初升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木盒往怀里紧了紧,指节都捏白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紧得说不出话。 晨光落在何晓莲脸上,她眼下的青黑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些,眼尾还泛着红,想来是急了一夜没合眼。 “我……我在同窗家住了一夜。”他慌忙垂下眼,不敢看她清澈的眸子,怕那里面映出自己龌龊的心思,让他无地自容。 何晓莲却没起半分疑心,只伸出手,替他轻轻拂去肩头的落尘,柔声说:“回来就好。饿了没?我回家给你熬粥吧。” 家里的饭食自然和迎香楼比不了。 她的指尖带着常年绣活磨出的薄茧,轻轻触在他胳膊上,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得他心口发疼。 “你怀里的是什么?”这时何晓莲终于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木盒,好奇地问了一句。 魏初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用宽大的衣袖将木盒遮得严严实实,“这是……是我和同窗的诗稿。” 何晓莲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样啊~那咱们赶紧回家去吧,孩子们还在汪婶那儿呢,怕是早就饿了。” 汪婶是魏家的邻居,为人和善热心,常帮夫妻俩看顾孩子。 说着何晓莲便率先朝前走去,步履轻快。 魏初升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清瘦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里倔强生长的韧草,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猛地攥紧怀里的木盒,盒子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可眼泪却再也掉不下来了——心已经硬了,又何来泪呢? 回到家,何晓莲很快就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白粥,还就着一小碟自家腌的酱菜。 他坐在桌边,一口口机械地喝着白粥,味同嚼蜡,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何晓莲则坐在对面,拿起他刚脱下的外衫,缝补着他磨破的袖口,针线在布面上灵巧地穿梭,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初升,下次晚归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放心。”她轻声道,语气里满是体贴,“你若是缺钱用,跟我说便是,昨日我刚绣完一幅帕子,换了些碎银,省着点也够用些时日。” “不用!”魏初升猛地打断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不缺钱……暂时用不着银钱。” 何晓莲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随即又笑了笑,没再多问:“好。” 她低下头继续缝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拢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模样安静又美好,美得让他不敢多看。 接下来的三日,魏初升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 他把金叶子藏在床底的木箱里,上了锁,白天假装温书,对着书本发呆,夜里却睁着眼到天明,辗转反侧。 何晓莲依旧每日为他洗衣做饭,替他浆洗旧衣时,还笑着说:“等攒够了钱,给你做件新的锦袍,下次考场上穿也体面些,精神头足。” 他听着这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泡在黄连水里,苦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第三日傍晚,何晓莲正在厨房烧火,魏初升坐在堂屋假装读书,可心里装着事,哪里能读进去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以前这时候,妻子早就已经做好晚膳,笑着招呼他去吃饭了,可今日却迟迟不见动静。 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魏初升起身来到厨房查看情况。 然而等他走进厨房,却发现本该在做饭的妻子早就已经不知所踪,锅里刚煮好的饭还冒着热气,地上掉落着一柄饭勺,像是匆忙间遗落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生。 “晓莲?”他轻声呼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却没得到丝毫回应。 这时他才注意到,灶台上正用陶碗压着一张纸条。 他连忙上前,手指发颤地拿起纸条查看,只见上面写着:魏郎君,银货两讫! 看到这几个字,他脑子“嗡”的一声,一阵踉跄后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灶台才站稳。 自那以后,他便再没有见过妻子,于是便只能谎称妻子身患重病,被送到老家养病去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又谎称妻子病逝,一番披麻戴孝,哭天抢地后,彻底将这个秘密掩埋在了心底。 说完这段过去,魏初升一抬头,便看到元照一行全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脸,他不由呼吸一滞。 就是这种目光,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目光。 可是对上元照一行,他敢怒不敢言。 “那你可知你前妻如今的下落?”元照开口问道。 “不知。”魏初升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那罗生典当行为何要费尽心思将你妻子买了去?”元照又问道,眉头微蹙。 这世上美人多的是,那何晓莲或许当真貌美,但绝不至于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地步,否则她的美名不可能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白鹿城。 那么既不是绝色美人,罗生典当行何至于大费周章? 元照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知。”魏初升依旧摇头,眼神空洞。 青衿见此气愤不已,上前一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怒声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把陪你患难与共的妻子给卖了,当真是畜生不如!” “就是,就是!” 长庚、维夏、启明三个连连点头附和,同样上前一人给了他一脚。 一时间,魏初升脸色扭曲变形,身体蜷缩成了一只虾,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元照想了想,问道:“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可还有关于罗生典当行的细节遗漏?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初升努力回想着,眉头紧锁,可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想起来任何线索。 “没用的东西!”阿青朝他“呸”了一口,满脸不屑。 元照低头沉思着,良久之后抬起头,看向魏初升问道:“会画画吗?” “会……会!”魏初升连忙点头。 元照说道:“那就把你当初见到的那个面具人和帮你引路的小厮的画像给画下来。” “好……好的。”魏初升连忙点头应下,他成日里和人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画画虽不精通,却也略懂一二。 随即他赶紧去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一边认真回想,一边拿着笔在纸上勾勒,。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两幅画像出现在了元照手中。 让她惊讶的是,这魏初升画技竟还不错,两幅人像被画得栩栩如生,细节处也颇为到位。 就是不知道,他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后,元照起身对魏初升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便带着阿青她们走了出去。 她们走到院中的时候,看到乔夫人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眼神茫然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照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抬脚离开了魏家。 走出魏家之后,元照对罗钦说道:“放出消息,就说魏初升向人泄露了罗生典当行的消息。” 罗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板,你是想守株待兔,引蛇出洞?” 元照笑着点头:“正是!” 说完她又看向青衿四个说道:“你们四个去换身衣服,乔装打扮一下,帮我盯着魏家,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青衿四人拱手应声之后,转身离去。 “老板,接下来咱们去哪儿?”罗钦问道。 元照想了想之后说道:“咱们就去那迎香楼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以前或者电视剧的时候,总有女主乔装打扮成男人模样去逛青楼。 终于,她也要体验一回了。 不过打扮成男装就免了,她又不会什么神奇的易容术,就算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了她女子的身份。 除非所有人都眼瞎了。 阿青一听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道:“好耶,我还没去过青楼呢,正好去长长见识!” 元照闻言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门,“好什么好,就我跟罗钦去,没你的份儿。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去什么青楼?!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你若是觉得闲着无聊,就去这白鹿城四处逛逛,要是不想逛,就自己回唐府去。” “哦~”阿青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失落,“那我还是回唐府吧。” 既然姐姐不让去,她就不去吧。 随即三人分开,阿青孤身回了唐府,元照则和罗钦一起往迎香楼走去。 迎香楼作为白鹿城最大的青楼,元照稍一打听便寻到了去处。 望着眼前那座足有多层的高楼,飞檐翘角,朱漆大门外悬着串串红灯笼,风吹过便摇曳出暧昧的光晕,元照不禁在心里暗叹: 不愧是传闻中的销金窟! “走,咱们进去看看。” 元照抬脚便往迎香楼大门走去。 二人刚一靠近,就被门口两个精壮的看守拦住了去路。 “姑娘,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其中一人沉下脸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是把元照当成了来捉奸的小娘子。 然而元照手快如闪电,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点,那看守当即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 “想闹事?”另一个看守见状怒不可遏,攥紧拳头便要上前。 这时元照突然摸出一锭银子,托在掌心递过去,语气平和:“我只是来见见世面的,还望通融一二。” 那看守的拳头顿在半空,盯着银子的眼神几番闪烁,一时竟不知该动手还是该接。 就在这当口,一位身着红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从迎香楼中款步走出。 她上前一把将元照手中的银锭抢了去,掂了掂分量,随即柳眉倒竖,满脸嗔怪地瞪着两个看守: “干什么,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哪有把上门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有你们在,得赶跑我多少生意啊!” 要动手的那看守见了女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躬身行礼:“梅姑!” 原来这位名叫梅姑的女子,便是这迎香楼的老板。 梅姑约莫四十岁年纪,一袭赤红色纱衣披身,肩头、大腿等部位在薄纱掩映下若隐若现,头上缀满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那双眼风眼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这般打扮,着实大胆。 从容貌来看,她年轻时,绝对是位一等一的大美人。 即便是现在,眼角虽已爬满细纹,也丝毫遮挡不住那份久经风月的独特韵味。 “不知姑娘和公子都如何称呼?”梅姑敛了怒容,笑意盈盈地望着元照二人,眼尾的细纹都堆了起来。 “我姓元。” “我姓罗。” 二人都没透露真名,只简单报了个姓氏。 “原来是元姑娘和罗公子,真是有失远迎。”梅姑娇笑着,声音又软又糯,“奴家没在白鹿城见过二位呢,可是刚来这里?” 最近唐都尉过寿,来恭贺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梅姑自然也是知道的。 “确实。”元照点点头,神色平静。 “那就难怪了。”梅姑说着,转头看向那位被点穴的看守,语气软了几分,“这小子不懂事,对姑娘出言不逊,奴家代他赔个罪,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元照笑着抬手,指尖在那看守身上轻轻一点,他顿时浑身一松,踉跄着退了两步,看向元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梅姑给了两个看守一个眼色,二人连忙垂首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姑娘大量,快,随奴家进来!” 说着,梅姑便扭着腰肢,领着元照二人进了迎香楼。 她走在前方,虽刻意摆着柔媚的姿态,脚步却沉稳有力,呼吸丝毫不乱,元照心中顿时一动: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一座销金窟,若是主人家没点真本事,恐怕早就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只是,梅姑虽说是这家迎香楼的老板,到底是不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还未可知。 元照二人刚一进门,几个打扮妖娆的姑娘便立刻缠了上来。 “呦,好生俊俏的公子。”其中一个姑娘说着,便往罗钦怀里倒去,身上的香气直往人鼻息里钻。 “哎哎~姑娘,你陪我可以,但我可没钱啊!”罗钦忙用手中折扇抵住姑娘的额头,脸上摆出一副苦相。 “我呸~竟想白嫖,不要脸!”那姑娘一把拂开罗钦的折扇,满脸不屑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元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转向梅姑说道:“妈妈,叫几个清倌人来给我们唱唱曲儿、弹弹琴便可。” 梅姑立刻心领神会,笑道:“行,姑娘稍等!” 一位小娘子来这里,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那档子事。 这迎香楼能做得这么大,可不仅仅只有皮肉生意。 在这里,皮肉交易反倒是下等风流,那些卖艺不卖身、腹有诗书气、才华横溢的姑娘,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比如这迎香楼的头牌苏绾绾,便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不仅生得极美,更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称为白鹿城第一才女。 白鹿城的达官贵人们,举办宴会之时,都以能请苏绾绾作陪为荣。 也只有这种清倌人,才能真正受到文人才子的追捧。 若是那等已经卖身、做了皮肉生意的,旁人也就不屑一顾了。 当然,像苏绾绾这般既有美貌又有才情的女子,若是迎香楼没有足够的实力,自然也是保不住的。 由此可见,迎香楼背后确实不简单。 不过,可别以为迎香楼护着这些清倌人,就觉得他们是大善人。 他们这般做,仅仅是因为明白,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能勾引人的兴趣,得到人的追捧。 等那些清倌人年老色衰,不再受人追捧之时,一样会沦落为这里最底层的“粉头”。 而那些曾经的头牌,往往会被卖给富商为妻、官宦为妾。 总之,迎香楼是万万吃不了亏的。 随即,元照二人被带进了一间雅间,两个长相极其貌美的姑娘被领了进来,一人抱着琴,一人抱着琵琶,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顺。 “清漪,白柳,好好伺候两位客人,若是怠慢了,仔细你们的皮!”进门之后,梅姑立刻收起笑容,板着脸沉声嘱咐道。 “是,妈妈!”二人齐声应道,声音细细柔柔。 接着,梅姑又满脸堆笑,语气热络:“那二位就请自便吧,有事随时叫奴家,随叫随到。”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元照转身来到桌前,只见上面已经摆满了好酒好菜,荤素搭配得宜,摆盘也精致。 她坐下之后,对着清漪和白柳温和地说道:“二位姑娘,可以开始了。” 那名叫清漪的姑娘抬眼望了望她,轻声问道:“不知客人想听什么?” 元照想了想说道:“就唱你们拿手的吧!” “是!” 二位姑娘躬身行礼之后,在元照对面的凳子上坐下,随即一个拨响琴弦,一个拨动琵琶,优美婉转的曲调随之流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间。 只听那白柳启唇唱道: “一更鼓响烛火悠,贵客入楼情意柔 公子风度真风流,奴家见了喜心头 且把金樽满美酒,与君同饮解千愁 ……” 元照和罗钦相对而坐,一边浅酌着美酒,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 不得不说,这迎香楼的酒香醇清冽,吃食也精致美味。 正好二人在魏家待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这会儿伴着小调,吃得不亦乐乎。 很快一曲唱罢,那位白柳姑娘停下琵琶,抬眼问道:“二位客人可还有想听的?” 元照对二人招招手,笑道:“唱了半天,两位姑娘应该也累了吧,快,过来陪我们吃两口。” 清漪和白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元照见状,笑得更温和了些:“怕什么,过来呀,我一个姑娘家,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至于他……” 说着,元照转头看向罗钦,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别把他当男人就行。” (`⌒メ)罗钦: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听到元照的话,两位姑娘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琴和琵琶,慢悠悠地走过来坐下。 元照一边给二人斟酒,一边随口问道:“二位姑娘多大了?” “奴家和白柳年十六。”清漪小声回答道。 “十六啊……”元照斟酒的动作一顿,随即撤去了二人身前的酒杯,“那酒还是不喝了吧。” 说着,她将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又招呼道:“不喝酒就多吃菜。” “多谢客官。”二人闻言,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元照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放到清漪碗里,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这白鹿城里,数迎香楼最是消息灵通,不知二位姑娘可听过罗生典当行?” “罗生典当行?”清漪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随即摇摇头道,“不曾听说过这个地方。” 白柳也凑过来,疑惑地问道:“白鹿城有这么一家典当行吗?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这名字?” 元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又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也是听一个行脚商人随口提的,说那地方规矩怪得很,不是熟客引荐,连门都摸不着。” 清漪面露惊讶,睁大眼睛道:“竟还有这种古怪的地方,这还如何做生意?” “那许是我弄错了,这样的地方确实很奇怪。”元照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随即从袖中掏出那小厮的画像,展开说道,“二位姑娘,我再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什么人?”白柳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元照缓缓将画像展开,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是这样的,我有一堂哥,小时候因为家贫,不得不将其卖给伢人,如今家里情况好起来了,就想着将他找回来。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在迎香楼有看到过他,就想着来问问。” 她之所以没拿出面具人的画像出来打听,主要是那人太醒目了些,万一罗生典当行真的和迎香楼有关联,容易打草惊蛇。 她直接打听罗生典当行倒没什么,毕竟这典当行的存在虽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但知道的人其实不少,别人只会当他们想进罗生典当行进行交易。 可一旦她拿出面具人的画像,那就不一样了——没接触过罗生典当行的人,如何能得到其内部人员的画像? 虽说小厮也有可能是内部人员,但风险毕竟小些。 清漪和白柳盯着画像仔细看了一阵,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回想,随即同时摇摇头道:“没见过此人哎。” “你们再想想。”元照又追问道。 清漪闻言,肯定地说道:“我们打小就在迎香楼长大,这里有什么人,我们自是一清二楚,确实没这个人。” 第137章 苏绾绾 “不在这儿……”元照脸上浮起一层失望,眉梢微微垂落,“那该是弄错了。”尾音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这副表情当然是装出来的。 “客官,您别灰心,慢慢寻,总能找着的。”白柳声音轻柔,眼含关切地劝慰。 干她们这一行,必须要会给客人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是啊,你说得对。”元照闻言,唇边重新牵起笑意。 等酒足饭饱,元照和罗钦又听了两位姑娘唱了几支曲儿,随即给了打赏,准备离开迎香楼。 二人刚走出雅间,忽然听闻不远处便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只见一位穿宝蓝锦袍的公子猛地将手中折扇往掌心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酒气混着怒气直喷出来: “姓张的,你休要欺人太甚!昨日我已差人跟梅姑递了话,明说要请绾绾姑娘过府,你今日横插一脚算什么道理?” 他身侧的小厮也梗着脖子帮腔,声音里满是愤愤:“就是!我家公子为备这份请帖,连珍藏的端砚都拿出来当贺礼了,轮得到你抢?” 那穿青衫的张公子却慢条斯理抚着袖上暗纹,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兄莫不是喝多了?递句话便算定下了?迎香楼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诚意为先。” 他抬手示意身后仆从呈上锦盒,盒盖开启时,里面的七彩琉璃盏在灯笼光晕下流转着璀璨光华,晃得人眼晕。 “这西域特产的琉璃盏,怕是比你那方破砚台更能表心意吧?”他瞥了眼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绾绾姑娘见了,自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实意。” “你敢辱我藏品!”李公子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扬手便要去揪对方衣襟,“不过是些俗物!绾绾姑娘是清雅之人,岂会看重这些金银俗品?有本事咱们当场赋诗,看谁的才情配得上请她!” 张公子侧身灵巧避开,抬手拂了拂被带乱的衣襟,眼神更冷了几分: “诗词歌赋不过虚文,哪比得上真金白银实在?李兄若输不起,便趁早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你找死!”李公子怒喝一声,挥拳便要上前。 周围看热闹的酒客顿时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喊:“打起来才好看!”也有人扯着嗓子劝:“莫伤了和气,绾绾姑娘知道要不高兴的”。 两个仆从早已抢步护在自家主子身前,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指节都攥得发白,眼看就要动真格。 梅姑这才带着两个壮汉匆匆赶来,一边往中间插身阻挡,一边迭声劝:“哎哟两位爷息怒!都是为绾绾姑娘来的,犯不着动气不是?仔细气坏了身子!” 可两人哪里肯听,依旧互相瞪着,目光像要喷出火来。 李公子喘着粗气骂“小人得志”,张公子冷笑着回“无能狂怒”,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活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兽,只梗着脖子等着谁先松口认怂。 元照离得远,虽听见了二人争执,却不明就里,便疑惑地问清漪和白柳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清漪伸着脖子往那边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说道:“又是两个为绾绾姐争起来的。” 原来这迎香楼的苏绾绾名声太盛,每日想邀请她过府的人不计其数,而她又不可能对谁的邀请都应承,因此每日为了她该去哪家,众人总要吵得不可开交。 而且这争的仅仅还只是邀请权,答不答应,最终还得看苏绾绾的心情。 “看来这苏姑娘果然非同凡响!”元照看着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不禁感叹道。 “是啊,苏姐姐可厉害着呢。”白柳语气里满是对苏绾绾的憧憬。 虽说都是清倌人,但做到苏绾绾那种程度,就算依旧身不由己,也拥有了一部分话语权。 至少面对那些达官显贵的邀请,她若是不想去,梅姑总要再三思量。 若是换作白柳和清漪,不想去?没门!不去也得去。说不定还得挨梅姑一顿打骂。 就在这时,不知谁扬声喊了一句:“苏姑娘回来了!” 元照顺着声音望去,随即便看到楼下有一位带着小丫鬟的女子怀抱古琴,款步而来。 只见她身着月白裙裾,身姿袅袅,如一枝临水照影的玉兰。青丝松松挽着个流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添了几分灵动。眉不描而黛,眼如秋水横波,既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眼底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慧黠。 元照忍不住赞叹一句:“好一个清冷美人。” 哪怕是加上前世,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风姿的女子,不仅长得极美,气质更是出尘绝艳。 她暗自想,若是自己是男子,恐怕也要忍不住为这位苏姑娘和人争上一争。 见苏绾绾回来,那两位张公子和李公子立刻收了怒容,快步凑了上去。 李公子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绾绾姑娘,半月之后,我家举行诗会,届时白鹿城的文人学子都会到场,还望姑娘到时能捧个场。” 张公子闻言,伸手一把推开李公子,急道:“绾绾姑娘,你别听他的,那什么劳什子诗会有什么意思!半月之后,我府中将举办一场饮乐宴,到时这白鹿城的世家子弟都会到场,还望姑娘能去助助兴。” 苏绾绾闻言,眉头忽的一蹙,随即停下脚步,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用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说道:“二位请回吧。” 这竟是一起拒绝了的意思。 “绾绾姑娘……”两位公子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已转身,裙摆轻扫,飘然走远。 元照下楼之时,刚好和这位苏姑娘擦肩而过。 苏绾绾目光在她身上一顿,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来青楼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苏绾绾看着自己,元照对她坦然点头,微微一笑。 元照离开后,梅姑立刻找上了清漪和白柳,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那位姑娘点了你们之后,都要你们做了什么?” “就是听听曲儿,然后向我们问了几句话。”二人哪敢隐瞒,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了。 “哦?问了你们几句话?”梅姑眉头一挑,追问,“都问了些什么?” “她向我们打听一个叫‘罗生典当行’的地方。”清漪回答道。 梅姑闻言,顿时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真是有趣,打听罗生典当行打听到我这儿来了,我还想找罗生典当行呢!” 很显然,这迎香楼和罗生典当行并没有什么关联。 梅姑又问道:“她还打听了什么?” 白柳回答道:“她还打听了她一位堂兄的下落。” “堂兄?”梅姑面露疑惑,“可知他叫什么,又是何模样?” “姓名不知,那客官没说。”清漪摇摇头道,“模样的话……”说着,她便将画像之人的样貌、身形细细描述了一番。 梅姑听完后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想了半天,也没在记忆中搜寻到有这么一个人,于是便没再放在心上,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下去吧!” “是!”清漪和白柳躬了躬身,轻声应道,退了下去。 等清漪和白柳离开后,梅姑这才发现苏绾绾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当即笑盈盈地上前说道:“绾绾啊,你刚回来,怎么不去休息?” 苏绾绾皱眉道:“妈妈,你既然要靠着姐妹们挣钱,那至少对待她们态度好些,不要没事就大声斥责。” 梅姑轻笑道:“哎呀,妈妈下次会注意的,这不是习惯了嘛,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苏绾绾面无表情地说道:“妈妈不要总是嘴上说着‘知道’,却从不往心里去。”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看着苏绾绾纤柔却挺直的背影,梅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口中不禁感叹:“真是长大喽,都开始教我做事了。” 苏绾绾回到房间之后,对着跟在身后的丫鬟说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后,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关好。 苏绾绾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随即上前,“咔哒”一声将门锁闩好,然后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铜镜,怔怔发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那样式,赫然和当初魏初升收到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元照从迎香楼离开后,对罗钦道:“线索又断了,现在只能看魏家那边了。你现在就去,通过百晓门把消息传播出去。”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说着,他便转身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和罗钦分开后,元照直接回了唐府。 她回到在唐府居住的院落时,正见阿青蹲在地上,逗着老狼和雪蕊玩。 “姐姐,你回来啦!事情办完了?青楼好玩吗?”看到元照回来,阿青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带着老狼和雪蕊上前迎接。 “还行吧。”元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道。 站在门口的小厮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啥玩意儿?青楼? 姑娘家家的去青楼,他还是头一遭听说。 这名小厮是唐景行专门安排来供元照她们差使的。 这时,元照看向他,问道:“听竹,我有些事想找你们家少爷,他在府中吗?” 听竹便是这小厮的名字。 听竹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在吧……小的去给您问问?” 元照点点头:“那就有劳了。如果他在府中,麻烦请他过来一趟。” “小的知道了。”说着,听竹便小跑着离开了。 片刻之后,听竹已领着唐景行脚步匆匆地赶来,人刚迈进门,他便扬声朗道: “元姑娘,听说你有事找我?” 元照连忙起身相迎,轻声道:“是有些事想请唐公子帮忙。” 二人各自坐下,唐景行脸上带着爽朗笑意,干脆说道:“元姑娘有事但说无妨,只要唐某派得上用场,一切都好说。” 要知道,像元照这般锻造大师,换作平时,就算让他舅舅亲自去请,人家都未必愿意搭理。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自然得好好巴结。 至于府中那个假货……哼~回头有她好看! 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那假货的身份,现在只等结果。 其实他先前也有调查,只是没查出什么结果罢了。 这次他花了大价钱,委托了天下第一追风楼——七星楼在全江湖帮他调查,他还就不信了,弄不清楚这女人的身份! 元照缓缓从袖中抽出那张小厮的画像,指尖轻捻着纸角,徐徐将其在桌上摊开,轻声道: “我想请唐公子帮我找个人,如果能够找到,我愿意出手帮你量身锻造一件兵器。” 她答应唐景行来唐府,不就是为了借助唐府之手,帮她找到罗生典当行嘛。 唐景行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连忙追问道:“当真?” 元照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点头道:“自然。” 唐景行当即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道:“元姑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这白鹿城还没有我唐家找不到的人。” “那就有劳唐公子了。”元照感激道。 “元姑娘客气了。” 唐景行说着便要伸手去拿那张画像,刚要触到纸边,却被元照抬手轻轻按住,阻止了他。 “唐公子,这副画像我还有用,你不如重新临摹一张。” 她心里已打算让百晓门也帮着查查看,双管齐下。 她直觉想要找到此人恐怕不简单。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来临摹!”唐景行爽快应下,随即转头对不远处的听竹扬声说道,“听竹,去请林先生来!” 这位林先生是唐府的一名画师。 “是,少爷!” 听竹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不多时便领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位林先生画技果然非同一般,手中毛笔三两下起落,便轻松临摹出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画像。 唐景行接过摹本后,兴冲冲地带着画像离开了。 时间转眼过去三日,尽管唐景行已经派人竭力去寻找那名小厮,然而事实却是,他几乎快把白鹿城都翻过来一遍,也始终未曾找到那人的下落。 这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同样,这三日里,元照一行也始终在四处打探罗生典当行的消息,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这罗生典当行简直就像是一则传说,听说过它的人有,但知晓它在哪儿的,却一个都没有。 第138章 身死 这几日,魏初升过得如坐针毡,心头那根弦时刻绷得紧紧的,生怕罗生典当行的人冷不丁就找上门来。 与此同时,他与妻子乔夏的关系也冷到了冰点。 那日他面目狰狞的模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乔夏脑海里,任凭如何都挥之不去。 于是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枕边人——大约是被焦虑与恐惧逼到了极致,魏初升从前那副性情温厚、体贴入微的“好好丈夫”假面,正一点点龟裂、剥落。 他会突然面色阴沉地立在原地出神,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戾气;也会在乔夏递过茶水时,下意识地便疾言厉色,语气里的烦躁与不耐藏都藏不住…… 乔夏性情柔顺,却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性子,瞧着丈夫渐渐暴露的本性,便带着两个孩子一同与他疏远。 孩童的心最是敏感,父亲近日里的暴躁易怒他们都看在眼里。 而青衿、维夏、长庚、启明四人,正依着元照的吩咐,在魏家附近租下一处小院,日夜盯着魏家的风吹草动。 这夜,轮到维夏与启明在外盯梢,青衿和长庚在屋中歇息。 这几日皆是如此,四人两两一组轮流值守白天与黑夜, 就在这时,维夏与启明的目光同时被院墙上一道黑影攫住——那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中,动作轻得连檐角的瓦片都未曾惊动。 “终于有人来了!”维夏压低声音,气息凝在喉间。 启明当即道:“你去叫醒青衿和长庚,我去通知老板。” “好!”维夏颔首,转身便走。 启明纵身一跃,身影如墨点融入夜色,朝着唐府方向疾掠而去。 维夏则以最快速度唤醒青衿与长庚,三人提剑出鞘,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掠向魏家院落。 那黑影裹着一身夜行衣,在院中稍一打量,便推门而入。 因着连日冷战,魏初升与乔夏早已分房而睡:他独卧一间,乔夏则带着两个孩子睡在另一间。 黑影先摸进乔夏屋中,见并非目标,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转而潜入魏初升的卧房。 躲在暗处的青衿三人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维夏微侧过头,低声问:“要出手拦着吗?” 长庚缓缓摇头:“再看看。” 屋内,黑影并未立刻动手,反倒轻轻将魏初升晃醒。后者迷迷糊糊的,还当是乔夏,含混着抱怨: “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 “魏郎君。”黑影开口,声音嘶哑,如同上门索命的厉鬼。 陌生的声线像一道寒流窜过脊背,魏初升猛地惊醒,惊恐地瞪大了眼:“你是谁?想做什么?” 黑影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我是谁,来做什么,魏郎君心里头就没点数?” “你是……罗生典当行的人?”魏初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牙齿都在打颤。 “看来你还没糊涂,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黑影的笑声更冷了。 魏初升慌忙翻身下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角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这不能怪我啊!是她们逼我的!我不说,她们就把我卖妻子的事捅出去,让我没脸见人!” 隔壁屋中,乔夏早已被惊醒,听到“卖妻子”三字,猛地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黑影追问:“谁逼你?” 魏初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她们是谁,总共六女一男……” “给我仔细说说,他们都长什么样!”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魏初升忙不迭地将元照等人的样貌细细描摹了一遍,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黑影听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在脑海里将白鹿城的人物过了一遍,却从未见过这几号人物。 难道是外来的? 这般想着,他摸出匕首,寒光直指魏初升:“你也该上路了。” “不要!求你了!我真的是被逼的,求求你,饶我一命!”魏初升脸上血色尽褪,连连向后缩,直至退到床边,眼神里满是绝望。 “规矩就是规矩,早就警告过你。”黑影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隔壁,两个孩子被动静惊醒,男孩迷迷糊糊地唤了声“娘”。 乔夏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慌忙扑过去捂住孩子的嘴,眼底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片刻后,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魏初升已然殒命。 黑影推门而出,正要纵身遁入夜色,三道身影骤然从暗处暴起,三柄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同时刺向他周身要害。 黑影后颈的寒毛刚竖起来,三道剑光已如骤雨般泼洒而至。 青衿足尖点在廊檐上,身形如柳絮般飞掠,长剑带着锐啸直刺面门。 长庚一脚踏碎院角半块青石板,沉剑如重锤般扫向膝弯,带起一阵劲风。 维夏则借着院墙阴影翻落,短剑贴着地面滑行,斜刺腰侧。 三人身影交错的瞬间,剑势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黑影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 “嗤”的一声裂帛响,黑影猛地拧身,像条离水的泥鳅,硬生生从剑光缝隙里拧出半尺空隙。 “你们是什么人!”他低喝一声,手中的匕首却毫不停歇,反撩的刹那,正磕在青衿的剑脊上。震得她腕间发麻的瞬间,长庚的长剑已如乌云压顶般罩向他左肩,维夏的短剑更是突然变向,绕着他的脚踝转了半圈,直刺迎面骨。 黑影喉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左臂硬生生撞上长庚的剑面,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旋身,右手匕首回撩逼退维夏,同时右脚后勾,靴底带着劲风扫向青衿下盘。 “你们到底是何人?”见青衿三人只管猛攻却不出声,他再次厉声质问。 “拿你的人!”青衿早有预判,低喝一声,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如纸鸢般斜飘出去,长剑却借着这股旋劲,顺着黑影的臂弯滑下,剑锋几乎贴着他的皮肉掠过,逼得他不得不收臂自保。 这刹那的迟滞,恰好给了长庚机会——她手腕翻转,重剑改劈为扫,带着裂风之势擦过黑影的脚踝。他踉跄半步,脚踝处的夜行衣已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在夜色里泛着暗腥。 维夏趁势扑到他右侧,短剑虚晃一招刺向面门,引诱黑影抬臂格挡。 就在这转瞬之间,青衿已绕到黑影背后,长剑如毒蛇出洞般抵上他后心;长庚则弃了剑压,转而用剑柄狠狠砸向他的肘弯。 “咔嚓”一声脆响,黑影的匕首脱手飞出,维夏的短剑已顺势抵住他的咽喉,刃口冰凉。 可这黑影竟是个悍不畏死的,喉头发出一声咆哮,竟用肩膀猛地撞向维夏。 她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手腕一松,短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破绽乍现的瞬间,青衿猛地矮身,长剑从黑影肋下穿过,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长庚则抓住机会,重剑横扫,正拍在黑影的膝盖外侧。 黑影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却借着这一跪的势头,左肘狠狠撞向青衿小腹。她闷哼一声,身形后仰,却在倒下的瞬间,用脚尖死死勾住了黑影的脚踝。 长庚立刻补上,重剑压向他的后颈;维夏也已稳住身形,短剑再次抵上他的咽喉,眼神凌厉如霜。 三人配合得如同一个人,青衿倒地时的牵制,长庚的压制,维夏的致命一击,环环相扣,没有半分迟滞。 黑影被死死钳制,却仍在挣扎,右手挣脱长庚的钳制,猛地抓向青衿的脚踝。 青衿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抽出腰间备用的短剑,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他的手背。 “啊!”黑影痛呼一声,手背上顿时多了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 长庚趁机加重力道,重剑死死压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维夏则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短剑刃口微微用力,割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丝血痕缓缓渗出。 直到这时,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衿从地上爬起来,小腹处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肋下也被黑影刚才的肘击撞得隐隐作痛;长庚的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维夏的胳膊被刚才的冲撞撞得脱力,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抵着对方的咽喉。 黑影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背上的伤口和颈间的刺痛让他再不敢妄动。 这三个女子单打独斗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可配合得太过默契,简直就像是会分身术的同一个人,天衣无缝。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另外两人的剑堵住去路;每一次反击,都会引来更凌厉的夹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与我有何仇怨?为何要抓我?”他用低沉的声音质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然而青衿三人却没有丝毫要回答他的意思。 “把他捆起来!”青衿声音有些发哑,从腰间解下绳索扔给长庚。 长庚接过绳索,三两下便将黑影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维夏则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怀里,以防万一。 这时,房间里的乔夏心惊胆战地推开门,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院中的情景,当即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青衿见此,朝她拱了拱手,语气尽量放缓:“乔夫人不必害怕,歹人已经被我等制服。” 听着这声音,乔夏这才认出青衿三个是前几日来过她家的那几位,她颤着声问道:“我……我相公呢?” 长庚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魏郎君已经遇害了。” 乔夏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其实刚刚在屋里听着隔壁的动静时,她早已隐隐有了猜想,只是不愿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满脸恐惧地问道,“我相公为何会遭此杀身之祸?你们前些日子又为何会找上他?他平日里本本分分,并未与谁结怨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越墙而入,老狼驮着元照稳稳落在了院中。“青衿,你把事情原委告知乔夫人吧。” “是!”青衿点点头,随即条理清晰地将魏初升和罗生典当行的交易,以及他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完之后,乔夫人惊呆了,喃喃自语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原来相公家的钱财,竟是如此得来的。 先前在屋里听到相公说“卖妻子”,她还以为是要卖了自己。 那黑影此时也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这些人是有意引他(罗生典当行的人)前来。 元照对着乔夏说道:“乔夫人,如今魏初升已死,罗生典当行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来,你以后就带着两个孩子好好生活吧。 这些家业都是通过卖他们母亲所得,你得了之后,用它抚养两个孩子无可厚非,将来孩子长大,你也能有个依靠。 以你如今的情况,就算回了娘家,日子也未必会过得更好,还不如留下。” 乔夏闻言,沉默了一瞬后说道:“好,我听姑娘的。” 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离了魏家回娘家,无非是被爹娘兄嫂逼着再嫁一次,倒不如留在魏家守寡,守着两个孩子,再守着这份家业,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这时元照又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抛给她说道:“这些银子就当我们毁坏这座院子的赔偿。” 刚刚青衿三人在打斗的过程中,毁坏了院中不少东西。 乔夏闻言连忙拒绝:“不不不,这我不能收!” 元照道:“收下吧,魏家今日之祸,也有我们的原因,你别怪我们害死你夫君就行。” 乔夏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姑娘的错,是他心术不正,贪心不足,不过是死有余辜罢了!” 她竟和这种人面兽心之辈同床共枕数年,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 “总之银子你收下,不必客气。”元照坚持说道。 “这……”乔夏见元照态度坚决,于是不再拒绝,“那就多谢姑娘了。” 这时元照又提议道:“给你出个主意,你们孤儿寡母守着这些家财,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惦记。 既然如今魏郎君已死,你不妨再利用他一回,就对外说他在外面欠了赌债,被追债的人找上门,一不小心给打死了,家里的钱财都被你拿去还赌债了。 之后你把这座二进的院子卖了,再换一座小点的房子,带着两个孩子低调度日,甚至你还可以回娘家借点钱,说是没钱安葬魏郎君,以后再假装着慢慢还就是。” 乔夫人闻言,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指点。” 接着元照的目光落在了黑影的身上。 接下来,便是审问的时间了。 第139章 线索 元照一步步走到黑影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是罗生典当行的人?” “什么罗生典当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影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 “嘴硬?”元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但愿你能一直嘴硬下去。” 说着,她手腕轻翻,手指如电,快速在黑影身上点了两下。 黑影只觉浑身一麻,随即浑身内力狂暴地逆行起来,剧烈的痛苦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一下下扎着他的经脉,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男子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脸上青筋突突直跳,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什么。”元照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冰冷刺骨,“只是点了你几处死穴罢了。等你内力完全逆转,便会爆体而亡,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黑影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冷笑,“也太小看我了!”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元照轻嗤一声,眼神里添了几分冷冽,“那就看看咱们谁能耗得过谁。” “啊……啊啊……”时间一点点流逝,黑影体内的内力逆行得越来越快,经脉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痛苦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比刚才更甚数倍。 他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哀嚎起来,双眼因剧痛而激凸、充血,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元照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缓缓开口道:“何必这么倔强?只要你肯告诉我罗生典当行在哪儿,就能立刻结束这痛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罗生典当行……”黑影咬紧牙关,声音因剧痛而变得嘶哑,却依旧不肯松口。 “还嘴硬?很好。”元照扭头看向一旁的青衿,吩咐道:“去,把阿青叫过来。” “是!”青衿应声,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闪身消失在了魏家院内。 片刻之后,一阵轻快的低沉的嘶吼由远及近,阿青骑着雪蕊疾驰而至,本随着雪蕊纵身一跃,一人一虎稳稳地停在院中。 “姐姐!”刚一进院,阿青便清脆地呼唤了一声。 元照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黑影,对阿青说道:“阿青,让他尝尝什么叫万虫噬身。” 阿青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脆生生地应道:“好嘞!” 说着,她立刻从腰间解下那支小巧的笛子,放到唇边,呜呜呜地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多时,四周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东西在快速聚拢。 只是天色太暗,众人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不远处的乔夫人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元照瞥见她这副模样,开口说道:“乔夫人,你还是先回屋里去吧。两个孩子要是见不着你,肯定会害怕的。” “好……好……”乔夏如蒙大赦,连忙手忙脚乱地跑进屋里,“砰”的一声将屋门紧紧关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恐怖。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借着清冷皎洁的月光,众人终于看清了聚拢过来的东西——竟是密密麻麻的蜈蚣,一只只在地上快速爬行,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要做什么!”黑影看到这些蜈蚣正朝自己快速爬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下一秒,所有蜈蚣便如潮水般朝他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衣服里。 锋利的虫足、锐利的牙齿,一点点嵌入他的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 黑影急欲运起内力震飞这些蜈蚣,可体内的内力正在疯狂逆行,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蜈蚣在自己身上肆虐。 很快,他的体表便布满了无数青青紫紫的印记和红色划痕。 内力逆行的剧痛与蜈蚣啃噬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模样凄惨至极。 就在这时,元照眉头微蹙,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身形一晃,连忙闪身来到黑影身边,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但显然已经迟了,鲜红的血液正从他口中不断溢出,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竟然自断了心脉。”元照松开手,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晦气的神色,低声说道。 阿青停下吹笛,看着没了声息的黑影,有些不解地问道:“姐姐,那咱们该怎么办?线索又断了。” 元照略一思索,说道:“把尸体带着,交给罗钦。明日送到百晓门,让他们查查,看能不能找到有关此人的线索。” “知道了。”阿青应了一声,走到尸体旁边,毫不费力地拎起他,扔到了雪蕊的背上。 “吼~”雪蕊立刻甩了甩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之色,鼻腔里发出不满的低吼。 “乖啦,回去给你加餐。”阿青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雪蕊的脑袋,柔声哄道。 雪蕊似乎听懂了,打了个满足的呼噜,算是勉强答应下来。 “走,回去!”元照说着,翻身重新骑上了身旁的老狼背,又用混杂着内力的声音对屋里喊道:“乔夫人,我们这就告辞了。今后还望你多多保重。” “多……多谢。”房间里传来乔夫人轻微而又带着颤抖的声音,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随即,元照一行便骑着狼和马,离开了魏家,很快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时间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早晨,元照她们正围坐在桌边吃着早膳,突然,唐景行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元姑娘,元姑娘!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一进门,他便扬声嚷嚷道,语气急切。 元照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问道:“找到什么了?” “就是你让我打听的那个人啊。”唐景行喘了口气,连忙回答道。 元照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快,坐下说。” 唐景行依言坐下,立刻开始讲述自己找到人的经过:“元姑娘,我跟你说啊,这次能找到那个人,全靠运气……” 接着,他便细细讲述起来。 昨日,他受到好友兰亭的邀请,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兰府做客。 说到兰亭此人,他乃是逐鹿郡太守兰序之子,出身世家。不仅长相俊朗不凡,还文采斐然,才情出众,是这白鹿城众多名门闺秀心目中夫婿的最佳人选。 再说到太守兰序,那可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深受百姓的称道和爱戴。 自他上任以来,为逐鹿郡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这种好官,在如今的大梁已经着实不多见了。 当初元照她们刚到逐鹿郡时,便发现这里的百姓过得比别处都要富足和乐,这正是这位兰太守的功劳。 兰亭和唐景行,一个是逐鹿郡一把手的儿子,一个是二把手的儿子,两人从小便相识,一起长大,一直视彼此为最好的至交好友。 昨日,在兰家做客时,他们几个人一时高兴,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反正也不是在别人家,无需拘束,于是他们便直接宿在了兰府。 因为宿醉,今早醒来后,唐景行只觉得头痛欲裂,而且还憋得慌,于是便下床想去茅房小解。 哪成想刚走出房门没几步,就和一个小厮迎面撞了个正着。 他本没当回事,只觉得头晕乎乎的,跌跌撞撞地就要继续往外走。 这时,那小厮见他站都站不稳,于是连忙热情地上前来搀扶。 哪成想,他一抬头看到小厮的那张脸之后,立刻就愣住了——这不就是元姑娘要他找的那人吗? 好家伙,原来藏在兰府当小厮,难怪他之前怎么找都找不着。 他连忙停下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少爷,小的叫沐川。” “沐川啊……”唐景行嘴里念叨了一声,又问道:“你是兰亭院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厮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回答道:“小的只是负责平日里给公子跑跑腿,并不贴身伺候,唐少爷不认识小的也正常。” “这样啊……”唐景行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去了茅房。 等从茅房回来,他立刻回屋里叫醒了兰亭。 “喂~醒醒!”他伸手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兰亭。 “什么事啊?”兰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别看兰亭在外人眼里是个端方雅致、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但其实在唐景行他们这些好朋友面前,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会和他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会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也会和他们一起偷偷研究那些带颜色的画册和书籍…… “什么事啊?”兰亭揉了揉眼睛,又含糊不清地问了一遍。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唐景行说道。 “你说吧。”兰亭毫无形象地揉了揉眼角还挂着眼屎的眼睛,懒洋洋地应道。 “我想跟你讨个人。”唐景行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兰亭闻言,顿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诧异地看着他: “讨人?你该不会……” 因为父亲兰序对他管教极为严厉,担心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所以他的院里只有小厮,没有丫鬟。 这家伙突然要讨个人,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癖好吧? 这样想着,他连忙双手抱胸,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仿佛唐景行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这是什么反应?”唐景行见状,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 “你还说!你看中我院里哪个小厮了?”兰亭又往后面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就是一个叫沐川的。”唐景行回答道。 “沐川?”刚睡醒,兰亭的脑子还有些迟钝,他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沐川这个人。 因为沐川平时存在感太低,也不爱往他身边凑,若不是唐景行提起,他都快忘记自己院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犹豫片刻之后,兰亭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唐景行一听,顿时有些恼怒:“咱俩什么关系,就问你讨个小厮你都不愿意?” 兰亭连忙摇摇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方便。那沐川……是我母亲送来服侍我的。” “啊?闵夫人送你的?”唐景行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那确实不好转手送人了。”他犹豫片刻后,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闵夫人正是太守兰序的妻子,只是她并非兰亭的生母,而是继母。 兰亭的生母袁夫人在他还很年少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而闵夫人原本是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因为办事利索,深受袁夫人的器重。 袁夫人去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兰序能够娶了闵夫人,让闵夫人好好照顾兰亭。 兰序遵循了袁夫人的遗愿,后来便娶了闵夫人为妻。闵夫人也确实如袁夫人要求的那样,这些年把兰亭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太守兰序和闵夫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与其说是相敬如宾,倒不如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因为兰序平时忙于公务,他和闵夫人见面的机会甚至都不多。 同样的,闵夫人虽然这些年将兰亭照顾得无微不至,兰亭也非常尊重她,但或许是因为闵夫人进门时,他都已经十几岁了,早已记事,所以无论如何,与这位继母的关系都亲近不起来,始终隔着一层。 兰亭见唐景行放弃了,便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要不你换一个人?我院里的其他人随你选,你看上哪个,我都给你。” 别选我就行!兰亭在心里暗自嘀咕。 哎~~好好一个都尉府公子,怎么突然有了这爱好……他心里忍不住腹诽。 唐景行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说道:“把我当什么人啦!算了,我回家去了。” 说着,唐景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着好兄弟的背影,兰亭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你能是什么人?沐川那种歪瓜裂枣你都看得上,啧啧啧…… 沐川长得确实不好看,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唐景行还不知道好兄弟在背后蛐蛐他,一路连走带跑地回了唐府,第一时间就赶来向元照报告情况。 听完唐景行的讲述,元照拿着筷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碗中的白粥,低头陷入了沉思。 那小厮在太守府中,那是不是说明太守府和罗生典当行有关? 罗生典当行行踪诡秘,行事隐秘,如果是太守府在背后撑腰,那之前的种种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到底是整个太守府都参与其中,还是只有太守、太守夫人或是太守公子其中一人参与呢?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那位太守夫人的嫌疑最大。 想了想,元照抬起头,问道:“明日就是你父亲的寿辰了吧?” 唐景行点点头,说道:“正是。” “那太守大人和他夫人会来吗?”元照又问道。 唐景行肯定地说道:“当然会来。我父亲和兰大人共事多年,交情深厚,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来。”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唐公子可否答应。” 唐景行爽快地答应道:“元姑娘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元照开口道:“明日我也想凑个热闹,沾沾喜气,不知唐公子可否带我一起参加寿宴?” 唐景行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当然可以!元姑娘你愿意去,是我唐府的荣幸,想必我父亲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那明日就有劳唐公子了。”元照微微一笑,又说道:“对了,既然唐公子已经帮我找到人,那我也应该兑现承诺。你回去好好准备需要锻造的武器,材料和要求都准备好,我随时可以出手。” 唐景行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他正要离开,元照又叫住了他。 “唐公子,慢着。” “还有事?”唐景行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元照。 “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元照说道。 “何事?姑娘请说。”唐景行面露疑惑。 元照回答道:“我想要一份太守府的布局图。” “这……”唐景行面露犹豫。 那是他好兄弟的家,他随意透露出去不太好吧? 元照自然知晓他心中顾虑,于是笑着保证道:“唐公子请放心,我来白鹿城只是想找个人,无意伤害任何人。” “这……好吧。”唐景行犹豫一阵后,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即取来纸笔,给元照画了一副简易的太守府布局图。 “元姑娘,我是信你才给你画的啊,兰亭是我的好兄弟,你可千万别害他。”唐景行再三叮嘱道。 元照笑着点头:“自然,你放心。”只要他和罗生典当行无关。 第140章 强敌 唐景行离开没片刻,罗钦便脚步匆匆地从外赶回,衣襟上沾着些晨露,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老板,那人的身份查到了。”他一进门便喘着粗气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所指自然是昨夜取了魏初升性命的黑衣人。 元照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扬:“这么快?他是什么来头?” 罗钦抹了把额角的汗,答道:“此人名叫程晓东,是城西慈幼院的杂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守兰序任上建了不少慈幼院,专为收留孤儿与孤寡老人,他便在其中一处做事。” “就这些?”元照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就这些。”罗钦点点头,接着介绍道,“这人年幼时是乞丐,长大后在一家酒楼做过伙计,后来遭人诬陷偷东西被赶了出来,之后便一直在慈幼院里当杂工,平日里低调得近乎隐形。” “他平日里行事可有异常?”元照想了想问道。 罗钦摇摇头,“百晓门那边没查出什么异常,此人无亲无故,无朋无友,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孤僻的怪人。” “看来这不过是他的一层伪装。”元照若有所思地搅了搅碗中粥,随即指着唐景行刚坐过的凳子,“还没吃早膳吧?坐下一起吃吧。” “得嘞!跑了大半天,早就饿坏了。”罗钦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时间转眼来到深夜。 元照换妥夜行衣,对阿青道:“阿青,你乖乖在房里修炼,姐姐出去一趟。” 阿青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期待问:“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元照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次不行,太危险了。” 夜探太守府绝非儿戏,阿青终归只有三品修为。 “哦……”阿青没有胡搅蛮缠,只是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失落。 元照见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正要走,老狼与雪蕊却一前一后凑了过来,尾巴摇得欢快,显然是想跟着同去。 她连忙停下脚步:“你们也留下。” 带着这两个显眼的大家伙,跟自报家门有什么两样。 “嗷呜?”老狼愣在原地,耷拉着耳朵,一双狼眼写满不可置信。 连我都不带? 雪蕊则用大脑袋一个劲蹭她的腰,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撒娇声,亲昵得紧。 “撒娇也没用。”元照按住雪蕊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 雪蕊“呜”了一声,干脆趴在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安抚好两个大家伙,元照出了房门,刚走到院门口,便见罗钦也换了夜行衣,正屏息等候在那里。 “出发。”元照低声说了句,纵身跃出墙头,罗钦紧随其后,两道身影瞬间融入沉沉夜色。 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太守府外。 他们如此轻车熟路,只因白日里早已踩好了点。 比起唐都尉那座富丽堂皇、占地广阔的府邸,太守府其实并不算大,约莫只有都尉府的一半,毕竟唐都尉背后有个在江湖上声望显赫又家底殷实的岳家。 “进去。”元照对罗钦低语一声,率先纵身越过院墙,身形轻盈如蝶。 虽是深夜,府内仍有巡夜的下人提着灯笼往来,光线在回廊间忽明忽暗。 两人屏住气息,借着廊柱与花丛的阴影巧妙避开巡逻队,依照唐景行画的布局图,很快寻到了兰亭居住的院落。 院子里一片漆黑,唯有一个小厮提着灯笼坐在门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灯笼在手中晃悠。 元照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颈后,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灯笼“咚”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灭掉。 两人在院中快速搜寻,很快找到了下人居住的房间。 别看兰亭只是个公子,身边伺候的下人倒不少,足有十几个,分住三间并排的屋子,每间住四人。 “分头找。”元照压低声音对罗钦道。 “好。”罗钦应声,推门进了最左边的房间,动作轻得像猫。 元照则进了中间那间。 房里的人睡得正沉,鼾声此起彼伏,唯有靠近窗边的那人警觉异常——她刚推门,对方就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谁?” 如此警觉,不是元照要找的沐川还能有谁? 这一声正好省了她挨个查看的功夫。 元照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到对方床前,指尖疾点,瞬间封了对方周身穴道。 那人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中满是惊惶。 元照二话不说,扛起人便往外走。 刚出房门,就见罗钦也从另一间房里出来,她立刻低呼:“找到了,走!” 罗钦点头跟上,两人纵身跃出院子,在夜色中疾奔,足尖点过青石板,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眼看就要冲出太守府,前方屋顶上突然凭空多出一道黑影,如钉在那里一般。 那人一袭黑衣,脸上罩着鬼面,正是魏初升在迎香楼见过的神秘人。 “擅闯太守府,找死!”那人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在夜空中回荡。 元照心头一凛——这人内力深不可测。她当即把肩上的人抛给罗钦: “你带他先走,这人我来应付。” “是!”罗钦稳稳接住人,头也不回地冲向府门。 面具人见状,纵身便要追,却被元照拦住去路。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飘出,天拂手顺势拍出,掌风带着凌厉的劲道,刮得空气“嘶嘶”作响。 面具人不敢怠慢,抽身回防,双掌相交,“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手臂皆是一阵发麻,暗自心惊对方的力道。 下一秒,元照已抽出腰间的天蛇刀。 雪蟒獠牙锻造的刀身泛着青幽冷光,仿佛有活物在刃上流转,刚一出鞘,便带起刺骨的寒意,周遭空气都似凝了霜。 面具人也抽出长剑,那剑金光闪闪,即便在黑夜中也难掩锋芒,剑身在月光下流转,显然是一柄神兵。 竟有神兵在手,此人到底是谁? 只可惜元照见识有限,加上夜色昏暗,看得不真切,无法断定那到底是何种神兵。 刀剑尚未相交,两股气势已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元照足尖猛地踏碎檐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对方,天蛇刀裹挟着森寒之气劈落,竟将半空掠过的夜鸟震得坠落在地,羽毛混着碎瓦簌簌飘落。 面具人金剑斜挑,剑脊撞上刀身的刹那,“锵”的一声巨响如惊雷滚过,震得周遭窗棂嗡嗡作响,檐下灯笼“啪”地炸开,火星溅了满地,如散落的星子。 两人各退三步,元照借势旋身,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天蛇刀横扫而出,刀势如怒涛拍岸,竟将身旁一棵碗口粗的石榴树拦腰斩断,断口处凝结起一层白霜——那是雪蟒獠牙自带的寒冰之气。 面具人足尖点地腾起丈高,金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元照面门,剑风过处,青砖地面被犁出三道深沟,沟中尘土尚未落地,已被剑劲搅成粉末。 “铛!铛!铛!” 兵刃交击声密集如爆豆,几乎要将夜空敲碎。 元照的刀招愈发刚猛,天蛇刀时而化作横扫千军的巨斧,劈得假山石屑纷飞,鱼池里的清水被刀风掀起丈高,如瀑布般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时而变作穿花蝴蝶,刀锋贴着对方剑光游走,每一次擦过都带起一串火星,将回廊栏杆劈得木屑四溅。 面具人却丝毫不落下风,金剑忽左忽右,明明是刺向心口,中途却陡然变向,剑脊磕在天蛇刀背上,借着反弹之力旋身飞踢,靴底带着劲风扫向元照面门,逼得她后仰闪避,发髻被踢散,青丝混着汗珠贴在额角,眼神却愈发锐利。 两人一边交手,一边暗自心惊——对方的身手,放在江湖上已是顶尖之列,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在庭院中腾挪缠斗,时而跃上丈高的回廊飞檐,脚踩之处青瓦尽碎,哗啦啦坠落如急雨,砸在下方的水缸上,“哐当”一声裂成数片;时而滚落在地,内力相撞处,方圆丈许的青砖尽数碎裂,露出底下的黄土。 元照一记竖刀劈下,面具人横剑相挡,刀与剑死死抵住,两人臂上青筋暴起,脚下地面竟被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坑,周遭的花盆、石凳被外泄的内劲震得粉碎,陶片瓷渣混着泥土漫天飞舞。 面具人实力已臻超一品,而元照修炼灵力,日夜苦修下早已无限接近这一境界,双方实力不相上下。 这般顶尖高手对决,破坏力超乎想象。 惊天动地的动静很快惊醒了太守府上下。 兰序刚披上外袍,就听得院外一声巨响,窗纸“哗啦”一声被震得粉碎。 他猛地推开门,正见一道青光与一道金光在院中碰撞,假山被劈掉半角,飞石擦着他的鬓角砸在门柱上,木屑溅了他一脸,惊得他后退半步。 “来人,快去护住夫人和公子!”兰序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话音未落,就见妻子闵氏扶着儿子兰亭跌跌撞撞跑出来。 闵夫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攥着兰亭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兰亭手里的灯笼早被震落在地,火光舔着廊柱烧起一小片火焰,他却浑然不觉,只瞪大眼睛望着院中缠斗的两人,嘴巴微张,满脸惊惶。 青幽幽的刀光扫过,竟将旁边的葡萄架连根除起,带着满架青藤砸向鱼池,激起的水花混着鱼群跃出水面。 金剑挥出时,廊下的石狮子被剑风削掉一只耳朵,碎石弹在兰序脚边,惊得他踉跄后退,险些绊倒。 “快!快叫护卫!”闵夫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躲在兰序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双眼,却会发现她的眼眸中并未染上一丝慌乱。 混乱中,元照被面具人一脚踹中肩头,闷哼一声,撞在院墙上,那面丈许宽的影壁“轰隆”一声塌了半边,烟尘弥漫中。 她却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刀劈向对方小腹,刀风将烟尘劈成两半,青光直逼对方面门,势如破竹。 面具人旋身避过,金剑反撩,剑刃擦过天蛇刀身,带起一串火星落在干草堆上,“腾”地燃起大火,火苗蹿起数尺高。 火势借着夜风蔓延,很快烧到旁边的柴房,浓烟滚滚直冲夜空,将半边天都染得通红。 护卫们终于举着刀枪冲进来,却被两人缠斗的劲风逼在三丈外,稍有靠近便被飞溅的碎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再不敢上前。 兰序看着塌掉的影壁、燃烧的柴房、满地的断瓦碎砖,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攥着袖袍的手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爹!你看!”兰亭忽然指着天空,声音发颤。 只见元照与面具人斗到癫狂处,竟同时跃起两丈高,在半空中刀剑相交,“铮”的一声锐鸣刺得人耳膜生疼,两人各被震得喷出一口血气——却不是受伤,而是内力激荡到极致的反噬,染红了半空。 血珠在空中溅落,元照借着反震之力翻身落在柴房顶,瓦片在她脚下“咔嚓”作响,天蛇刀劈向追来的面具人,刀光如练。 面具人紧随而至,金剑直刺,两人在倾斜的屋顶上再次交手,瓦片被踩得粉碎,整座柴房在重压下“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坍塌。 面具人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冲向院墙,金剑劈断栏杆借力,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墙头。元照岂能放过,足尖踢起一团燃烧的柴草砸向对方,同时提气疾追,天蛇刀带着青芒扫向对方后心,势要留下对方。 “拦住他们!”护卫统领嘶吼着带人扑向院墙,却被元照反手一刀逼退,刀风扫过,数杆长枪的枪头齐崭崭断裂,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护卫们连连后退。 此时两人都明白,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且动静已闹得太大。 他们手持刀剑对峙片刻,眼中皆闪过一丝权衡。 随即面具人忽然转身翻过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元照瞥了眼身后熊熊燃烧的柴房与惊慌失措的众人,足尖点过一名护卫的肩头,身形如青烟般掠出墙外,只留下满院火光与一片狼藉。 “咳……咳咳……”兰序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望着烧得越来越旺的柴房,又看了看满地的断壁残垣,突然一跺脚,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震怒: “查!给我彻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闯府的狂徒找出来!” 闵夫人扶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哽咽:“老爷,咱们这到底是招惹了什么煞星啊……” 昏暗的夜色下,谁也没注意到,她望着元照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转瞬即逝。 兰亭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刚才那青幽幽的刀光与金剑碰撞的巨响还在脑海里回荡,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第141章 审问 从兰府离开后,元照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轻烟,以最快的速度掠回了唐府。 此时罗钦已然顺利归来,那个名叫沐川的小厮正软瘫在院子的地上,一动不动。 见元照翩然落入院中,罗钦立刻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询问:“老板,您没事吧?” 元照抬手扯下脸上面巾,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无事,只是未曾料到,那罗生典当行的背后,竟然藏着一位超一品高手。” “超一品高手?”罗钦闻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江湖上的超一品高手本就屈指可数,就连他们百晓门,也只有九长老一位而已。 “可看出那人的身份?”罗钦连忙地追问。 元照再次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知。你也清楚,我的江湖阅历太浅,他又戴着面具,我实在难以从他的武功路数判断其身份。不过……” “不过什么?”罗钦面露疑惑,紧盯着元照。 元照眉头紧蹙,语气郑重:“他手中握着一把金剑,竟是一柄神兵,威力非凡。若非我有天蛇刀在手,今日怕是真难敌过他。” “金剑神兵?”罗钦眉头也紧紧皱起,沉吟道,“据我所知,江湖上有名声的金剑神兵仅有一件,那便是大梁的镇国神兵,江湖兵器榜排名第六的天龙剑。” 天龙剑?元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微微收紧——就是这把剑,害得元家家破人亡,按理说早已失踪于塞外…… 罗钦急忙道:“老板,您快跟我说说你与那人的打斗过程,我瞧瞧能不能判断出那把剑的身份。” 元照点了点头,随即细细描述起与面具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听完之后,罗钦低头沉思片刻,而后抬头肯定地说:“那恐怕还真就是天龙剑。” “当真?”元照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失踪于塞外的天龙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把剑,从始至终就未曾消失过? “应该不会有错。”罗钦语气笃定,“天龙剑这等神兵太过有名,你有所不知,当年它可是天龙山庄的镇庄之宝。” 他道出了一个元照不曾知晓的秘辛。 “天龙剑竟然原本属于天龙山庄?”元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罗钦颔首:“正是!老板,您难道没留意到天龙剑与天龙山庄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联吗?” 元照点头道:“留意到了,原本以为不过是巧合罢了。” 罗钦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接着,他便向元照细细说起天龙剑如何从天龙山庄的镇庄之宝,变成大梁的镇国之宝。 这事,还要从一场当年名震江湖的对决说起。 那场对决的双方,正是大梁的先帝,与如今四绝之一的剑绝——天龙老人。 当年的大梁先帝,可是一位天纵奇才的高手。他的年纪虽比当时的天龙老人小上许多,但二人却几乎是同时跻身于绝顶高手之列。 彼时江湖上正在评定新的四绝,同样擅长用剑的大梁先帝与天龙老人,同时成了剑绝候选。 在江湖上行走,名声至关重要,因此当时的天龙老人对此事极为看重,于是便向大梁先帝发出了战帖。 然而大梁先帝身为一国之君,对江湖名声并不在意,加之国事繁忙,便果断拒绝了天龙老人的挑战。 这天龙老人自然不乐意,于是便提出以天龙山庄的镇庄之宝天龙剑为赌注,再次邀战大梁先帝。 对于天龙剑,大梁先帝自然是垂涎不已,当即答应了决斗。 后来,二人在上京城的郊外,于众多武林高手的见证下,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那场对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终天龙老人以一招之差败给了大梁先帝。 从此,天龙剑易主,剑绝的名号也落到了大梁先帝的头上。 那一战之后,江湖上人人都以为天龙老人会记恨大梁先帝,可事实并非如此。 天龙老人不仅没有怨恨大梁先帝,二人甚至还成了至交好友。 即便到了如今,大梁与天龙山庄之间,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但百晓门却是知晓的。 只是大梁先帝福薄命短,早已过世多年,最终剑绝这个称号,才又回到了天龙老人的身上。 元照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这里面竟还有这般故事。大梁竟与天下第一庄关系密切。” 罗钦笑道:“当年那场对决在江湖上,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还时常被拿出来为人所津津乐道呢!” 元照垂下眼帘,低头沉思起来:莫非那面具人,是天龙山庄的庄主蒋不疑? 蒋不疑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超一品高手之一,且同样擅长使剑。 罗钦望着陷入沉思的元照,开口道:“若是那神兵真的是天龙剑,那么罗生典当行,就极有可能与大梁皇室或是天龙山庄有关联。” 元照抬眼点头,她心中亦是这般想法。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沐川,说道:“还是先审审这个人,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些线索。” 说着,她便要上前解开对方的穴道,可脚步刚动,又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罗钦道:“去搜搜他身上有没有藏毒药,免得待会儿他服毒自杀。” 先前已经有一个黑衣杀手自杀了,这个可不能再出意外。 他全身的穴位已被元照封住,这会儿即便想自断心脉也做不到,就怕他身上藏着毒药。 “好嘞~”罗钦应了一声,立刻上前在沐川身上仔细搜查起来。还别说,竟真的从他嘴里搜出了毒药。 这人藏毒的手段着实不一般,竟是将一颗牙齿掏空,再把毒药封在里面,寻常人还真难发现。 好在罗钦曾是百晓门弟子,见多识广,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沐川那颗藏毒的牙给敲了下来。 取出他口中的毒药后,元照上前,伸手解开了他的哑穴。 穴道刚一解开,沐川便立刻换上一脸惶恐害怕的神情,颤声问道:“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只是兰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是罗生典当行的人。” “什么罗生典当行?我不知道啊!”沐川使劲摇着头,脸上满是无辜,“我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小厮而已。” “普通小厮?”罗钦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怒声道,“普通小厮会在嘴里藏毒?还藏得这么隐秘?” 沐川却依旧竭力狡辩:“那不是毒!我从小患有心疾,那是治疗心疾的药。因为药材难得,我才小心地藏起来,只等心疾发作时再服用,绝不是什么毒药。” “你还敢跟我胡扯?”罗钦又狠狠踢了他一脚,“既然不是毒药,要不要我找只鸡来试试?” 说着,罗钦一把掐住他的脉门,稍一感知,立刻便察觉到他体内存有内力,当即冷笑道: “瞧瞧,还会武功!那兰大人一家,主子们没一个会武功的,你一个做奴才的反倒会,这合理吗?” 沐川闻言,脸色一白,顿时不再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唇。 元照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只要你肯老实交代,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沐川依旧闭口不言,眼帘低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他是作为死士被培养出来的,岂会轻易怕死。 “当真不说?”元照眉头微蹙,眼神渐冷。 这时,元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随即对罗钦吩咐道:“去取一盆水和一些纸来。” “水和纸?”罗钦面露疑惑,挠了挠头,“要来做什么?” 元照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没好气道:“让你去你就去,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这就去!这就去!” 罗钦不敢再多问,连忙跑进屋里,不一会儿便拿着一迭纸、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元照指了指水和纸,对罗钦说道:“把纸蘸湿,然后一张一张盖到他的脸上。” 她要施行的,是她前世所知的一种刑罚,名叫贴加官,也称为“开加官”。 这种刑罚的操作方式通常是:将桑皮纸等纸张蘸水后,一张一张地覆盖在犯人的脸上。 由于纸张受潮后会紧紧贴在面部,逐渐导致犯人呼吸困难,过程中犯人难以挣扎,最终因窒息而亡。 这种刑罚手段隐蔽,不会在犯人身体上留下明显伤痕,多被用于逼供或秘密处决,正好适合此时用。 “好嘞~”罗钦虽仍有疑惑,却还是立刻按照元照的吩咐操作起来。 第一张湿纸刚贴上沐川的脸,他便猛地一颤,喉咙里立刻发出“嗬嗬”的闷响。 奈何穴道被封,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吸气。 那层薄薄的湿纸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起伏,但始终不破,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一点点收紧,剥夺着他呼吸的空间。 罗钦见他挣扎,手上的动作反而更稳了些,又取过一张纸蘸了水,稳稳地迭在第一层之上。 这下,沐川的胸口起伏明显急促起来,原本还想咬紧牙关硬撑,可鼻腔里涌入的湿气混杂着纸张的涩味,连张开嘴透气都成了奢望——湿纸会顺着唇缝紧紧贴上来,堵得更加严实。 “说不说?”元照缓缓蹲下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才两张,你现在还有机会。等迭到第五张,你便是想开口,也没力气了。” 沐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屈服,只因无法顺畅呼吸,他的脖子已涨得又红又粗,青筋隐隐暴起。 罗钦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不停,第三张湿纸落下,彻底封住了他视线里的所有光线。 屋内微弱的烛光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那光影随着他越来越剧烈的呼吸不停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般脆弱。 到第四张时,沐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的声音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带着浓浓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正一点点被抽离,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死亡的阴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威胁,而是化作这层层迭迭的湿纸,沉甸甸地压在脸上,压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种被窒息包裹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恐惧了。 “老板,他……他是不是快不行了……”罗钦看着那层层湿纸下剧烈起伏的胸膛,有些犹豫地停下了手。 他实在想不通,老板是怎么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法子的,真是太恐怖了。 元照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沐川剧烈起伏的胸口上,语气淡漠:“再等一等。” 不过片刻功夫,沐川的挣扎幅度突然小了下去,脸色涨得青紫,嘴唇微微哆嗦着,伸手胡乱地抓向旁边的罗钦,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元照朝罗钦递了个眼色,罗钦立刻会意,伸手抽走了他脸上的湿纸。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鼻腔,沐川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涎水混着湿气顺着嘴角不住流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硬气。 他确实不怕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晓恐惧。 这种被死亡一点一点逼近,却又无力挣扎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足以摧毁最坚韧的意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元照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终于再也撑不住,哑着嗓子喊道: “我说……我说!” 元照示意罗钦把他脸上剩下的纸也取下来,语气依旧冰冷:“最好老实交代,别耍什么花样。” 沐川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确实是罗生典当行的人,但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外围人员,知道的东西真的不多……”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说罗生典当行的幕后主事从不轻易露面,只通过密信传达指令,他们这些底下人只知道要绝对服从,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至于罗生典当行是否和大梁皇室或天龙山庄有关系,他更是半点都不知道。 他进入兰府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至于兰府是否有人和罗生典当行有关联,他同样不清楚。 虽说他明面上是闵夫人的人,但他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罗生典当行的主事秘密打通了闵夫人的关系,安排了这件事,还是闵夫人本就和罗生典当行有关。 在兰家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没有接到过任何具体指令,只是听闵夫人的吩咐,多盯着点兰亭少爷罢了。 罗钦听完,转头看向元照,低声道:“老板,他说的,倒像是真话。” 元照盯着沐川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贴加官带来的痛苦足以让人生不如死,既然对方已经松口,想来也不敢再有所隐瞒。 “那你可知,罗生典当行的秘密据点在哪儿?”元照抬眼,再次问道,目光锐利。 沐川急忙说道:“这小的哪儿知道,我的职责便是罗生典当行院中客人后,替主事和客人安排见面地点。” 第142章 寿宴 元照闻言,眸光微沉:“再仔细回想,莫要漏了什么。” 沐川额角渗出细汗,绞尽脑汁思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急声道:“对了!近日被选中的客人,正是迎香楼的苏绾绾姑娘!” 元照眉峰轻挑,似有些意外:苏绾绾?随即追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沐川脸色涨红,苦思冥想许久,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再无半分头绪。 元照静静盯着他,目光如淬了冰,片刻后,手腕轻翻,腰间天蛇刀已然出鞘,寒光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沐川脖颈间骤然一凉,他难以置信地捂住颈子,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嘴唇翕动着: “你……不是……说……”话未说完,身子忽然一软,重重倒在地上,眼瞳里的光彻底熄灭。 元照瞥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冰冷道:“我只说会考虑饶你不死,现在考虑完了——你可以死了。” 说罢,她指尖微动,一团赤色火焰飞射而出,落在沐川身上,不过瞬息功夫,便将尸身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罗钦站在一旁,垂着眼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次日。 今日是唐都尉的寿辰宴,天还未亮透,唐府的下人便已穿梭忙碌起来,扫地的、摆盆的、备菜的,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整个府邸都浸在喧闹的喜气里。 元照她们却似与外界隔绝,在自己的小院里安安静静用着早膳。 早膳刚毕,元照放下碗筷,对青衿四人吩咐道:“青衿、长庚、启明、维夏,你们即刻去迎香楼附近寻个隐蔽处藏好,替我盯着苏绾绾,她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来报我。” “是,老板!”四人齐声应道。 元照又叮嘱:“尽快动身,谨防有变。” 四人点头应是,略一收拾,提剑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唐府。 日头渐渐爬高,临近午时,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登门,唐府的气氛愈发沸腾起来。 只见府门外,一条喜庆的红色毡毯从街口一直铺到仪门,像一条赤色的长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分立的家丁,个个穿着簇新的青衫,腰间系着鲜艳的红绸带,见有宾客临门,便齐齐躬身唱喏,声音洪亮得震得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都微微摇晃,映得红绸更显鲜亮。 今日天公也格外作美,晴空万里,惠风和畅,阳光暖洋洋洒下来,让人浑身舒泰。 日头刚过辰时,街口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先是浣花宫的女弟子们款款而来,为首的掌事师姐身着一袭水绿罗裙,身后跟着八位捧着礼盒的少女,个个梳着俏皮的双环髻,腰间悬着小巧的银铃,走在红毡上,铃音清脆悦耳,混着少女们娇柔的笑语,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浣花宫弟子,特来贺寿,恭贺唐都尉福寿绵长!”掌事师姐盈盈一礼,身姿曼妙。 身后的弟子们连忙将礼盒呈上——盒中是精心炮制的养颜香膏,琉璃瓶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作为唐都尉唯一的儿子,唐景行此时正站在门口,代替父亲迎宾。 他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容愈发俊朗,举止得体,见了浣花宫众人,忙拱手还礼: “多谢浣花宫各位仙子,快快里面请,家父稍后便到。” 话音未落,街面上传来一阵马蹄踏碎青石的脆响,五骑黑马疾驰而至,带起一阵尘土。 马上骑士皆穿着玄色劲装,背后交叉着两柄短斧,正是黑石堡的人。 为首的黑石堡堡主之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往旁边家丁手中一递,朗声道:“这是我黑石堡给唐都尉的贺礼,祝唐都尉松鹤延年!” 铁盒落在家丁手中,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显是分量不轻,不知里面装着什么重物。 唐府的家丁们见状,连忙上前合力抬起铁盒,一个个被压得面红耳赤。 唐景行笑着拱手道:“文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黑石堡少主仰头大笑道:“唐兄亦是红光满面,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次虽是唐都尉过寿,但唐景行这做儿子的,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接踵而至的是穿杏黄衣衫的丹霞派,掌门亲自带着弟子前来,肩上扛着一柄用红绸裹住的长剑,说是托了九鼎山高徒新铸的剑,名唤“赤霞”。 至于请九鼎山那位熔炉大师亲铸,丹霞派还没那般面子,能请动他的弟子已是不易。 紧接着,穿青灰道袍的青云观道士们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背着剑匣,为首的道长手持拂尘,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盒中装的是他们观主亲手绘制的《松鹤延年图》。 “快请,各位道长快里面请。”唐景行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硬了。 正说着,街角传来一阵铜铃脆响,只见“风铃谷”的弟子们踏着轻快的步子而来。 谷主女儿一身粉裙,像朵盛开的桃花,发间系着银丝铃,走一步响一声。 她身后弟子捧着个竹篮,里面是谷中特有的“醉春风”花酿,坛口封着红布,隐隐有醇厚的酒香飘出,勾得人馋虫乱动。 风铃谷本就是擅长酿酒的门派,他们酿出的酒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往往是千金难求。 “这酒是我祖父埋在地窖里的三十年陈酿,祝唐都尉日日春风满面!”少女声音娇俏,像山涧的清泉,引得唐景行朗声一笑。 “哈哈哈,那就借风姑娘吉言,快请,里面请。” 随后赶到的是“铁爪门”,门主亲自带队来贺寿。 那门主揣着个黑布包裹,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对寒光闪闪的精铁爪套,爪尖镶着月牙形的利刃,一看便知锋利无比。 “虽说唐都尉不缺这么一件武器,但这‘裂山爪’能断金裂石,还算能派得上用场,希望唐都尉能喜欢。” 唐都尉擅长使用的武器正是铁爪,这礼物送得倒是合心意。 唐景行拱手道:“世叔有心了,您能亲自来,我父亲就已经足够高兴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队人马快步到来,正是太守兰序携着妻子闵夫人和儿子兰亭到场。 看到兰亭的身影,唐景行眼睛一亮,激动地挥手大喊:“阿亭!” 兰亭见状,也连忙挥手回应,脸上带着笑意。 等兰家人来到门口,唐景行连忙朝着兰序和闵夫人行礼:“兰叔、兰婶!” 兰亭见唐景行将宾客招呼得井井有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唐景行的肩膀:“你小子终于也能独当一面了,不错!不错!” “嘿嘿,让兰叔您见笑了。”唐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从前本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别人眼里,和兰亭简直是两个极端,这还是兰序第一次夸奖他呢。 “对了,兰叔,听说你们家昨晚遭贼了?没出什么事吧?”这时唐景行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兰序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哎,也不知哪来的贼子,昨夜跑到我府中闹事,搅得鸡犬不宁,幸好府中没有人员伤亡,就是丢了一个下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听着兰序的讲述,唐景行心里一阵心虚,他几乎可以肯定,昨晚去兰府的一定是元姑娘。 “不知丢了哪个下人,我认识吗?”唐景行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他时常去兰府玩耍,认识兰府不少下人,故才有此一问。 兰亭在一旁插嘴道:“就是我院里的沐川,你之前还跟我讨要过他呢。” 他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好兄弟,这让唐景行心里更加虚了。 唐景行打了个哈哈,掩饰着心虚:“原来是他啊,真是可怜见的。” “好了,不多说了,兰叔、兰婶,阿亭,你们快进去吧,马上就要开宴了。”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将兰家人送进门之后,唐景行长舒了一口气。 兰家人到达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十来个门派登门道贺,唐景行都周到地接待了。 等人都差不多到齐后,他才转身回到府中,直奔元照她们所在的院落。 一进门,他就大声嚷嚷道:“元姑娘,宴会快开始了,你跟我一起入席吧!” “好,那就有劳唐公子带路了。” 今日元照特意换了一身盛装,还梳了精致的新发型,戴上了漂亮的首饰。 毕竟是人家重要的宴会,她若是穿得太随便,未免不给主人家面子。 平日里她打扮得都很素净,基本就是一身干练的练功服,也不怎么戴首饰,头发都是简单地扎成马尾束在身后。 不仅是她,阿青、罗钦和庄妍心也都盛装打扮了一番,换上了崭新的华服。 “这么穿还有点不习惯呢。”阿青轻轻提着裙摆,小声嘀咕道,脚步都有些不自在。 她平日里打扮得虽然不像元照那么素净,但也基本以简单便于活动为主,好看华贵的衣裳她并非没有,只是都不怎么穿。 别看她平日里穿的乍一看不怎么样,内里却都是用浮光锦裁剪的衣物,价值不菲。 唐景行笑嘻嘻地打量着她们,说道:“元姑娘和阿青姑娘这么穿,真是好看。” 至于庄妍心,长得太像男人,穿着女装违和感满满,唐景行实在没法违心夸赞。 “那就多谢唐公子夸赞了。”元照笑着说道,“咱们走吧。” 随即四人在唐景行的带领下来到了寿宴举办的地方。 今日来贺寿的客人实在太多,所以寿宴并未安排在室内,而是设在了花园里。 只见群芳争艳的花园里,百余张梨花木桌沿着石板路依次排开,桌上铺着暗纹锦缎桌布,摆着青瓷描金的碗碟,每只碟边都码着三枚莹白的莲子,旁边放着小巧的银质酒壶,壶身上刻着“福寿”二字,精致又应景。 主位设在花园中央的高台上,一张紫檀木长案后摆着铺了虎皮垫的太师椅,案上供着一尊鎏金寿星像,像前燃着三炷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带着淡淡的异香。 高台两侧搭着戏台,左侧戏班正调试琴弦,胡琴咿呀声混着锣鼓试音的脆响,热热闹闹;右侧则立着数名乐师,手持箫笛琵琶,指尖轻捻便有清越乐声流淌而出,悦耳动听。 一个个穿着喜庆红衣的婢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往来,托盘里是堆迭如山的蜜饯果子,还有刚出锅的芙蓉糕,热气腾腾地腾起白雾,与满园的花香、醇厚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便觉舒心。 元照她们到的时候,宴席上已经高朋满座,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相互攀谈着,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今日前来贺寿的,都是与天龙山庄交好的门派势力,彼此多是相识,因此气氛一派和乐。 当然,也有格格不入的存在,那便是那位假大师。 只见她孤身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神情倨傲,下巴微抬,几个侍女垂手站在一旁,殷勤地服侍着她,添酒布菜,不敢有丝毫怠慢。 有的门派弟子得知她的身份之后,想要上前跟她套近乎,却全都被她冷冽如冰的目光所逼退,讪讪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元照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跟在唐景行身后来到宴席上,立刻引起了诸多宾客的注意,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只见黑石堡的少主率先迎上来,目光在元照身上转了一圈,问道:“唐兄,这位姑娘是?” 还不等唐景行回答,黑石堡少主眼睛忽的一亮,带着几分戏谑道:“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唐景行一听,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我哪配得上元姑娘啊!” 唐景行这急切否认的态度,让黑石堡少主觉得十分奇怪,这姑娘莫非有什么大来头,连天龙山庄的外孙都自认配不上。 不仅仅是黑石堡少主,其他客人也都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开始好奇元照的身份。 “唐兄,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姑娘吗?”黑石堡少主越发好奇,追问道。 唐景行笑着卖了个关子:“就先不介绍了,待会儿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这番话,让宾客们的好奇心更甚,目光频频落在元照身上,猜想着她的来历。 “元姑娘,我们入座吧。”唐景行恭敬地说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照点点头,随即在唐景行的指引下落座。 坐下之后,她的目光快速在宴席上扫过,搜寻着本次来的目标。 很快,她就锁定了对面的那张桌子。 虽然昨夜她看得不太清楚,但还是能够分辨出对面坐着的正是兰太守一家。 目光在兰序和兰亭的身上粗粗扫过之后,元照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闵夫人的身上。 闵夫人长得很漂亮,气质端庄大气,个子也非常高挑,和兰序、兰亭父子俩坐在一起,竟没有比他们矮上多少。 而且她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略显女生男相,有点类似元照前世的一位明星王祖贤,只是不及王祖贤那般惊艳。 就在这时,闵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元照的目光,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与元照交汇在一处,还朝着元照温婉地笑了笑。 第143章 揭穿 元照见此情景,亦朝着对方轻轻颔首示意。 那闵夫人瞧着,分明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太太,眉眼间带着几分居家妇人的温婉,半点看不出会与罗生典当行那等地方有所牵扯的模样。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锦缎华服的男女,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女仆簇拥下款款步入席间,径直走向了中央那座铺着红毯的高台。 周遭宾客交头接耳的私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元照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男女,正是今日这场寿宴的正主——唐都尉唐善文,及他那位声名在外的夫人蒋不悔。 不料二人刚一站定,身旁的阿青忽然低低地“呀”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元照、罗钦、庄妍心和唐景行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她,目光里都带着几分疑惑。 他们几个是作为唐景行的朋友前来赴宴的,自然与他同坐一桌,而唐景行身为唐善文的独子,因此位置离主桌本极近。 “怎么了,阿青?”元照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阿青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臭女人的情夫!” 她口中的“他”,明晃晃指的便是高台上那位气度雍容的唐都尉——唐善文。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唐景行的反应堪称剧烈,他“噌”地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攥紧成拳,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可能!” 他这一声怒喝配上突兀的动作,立刻像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引得主桌上唐善文和蒋不悔齐齐侧目望了过来。 只见唐善文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行儿这是怎么了?为父刚到,你就这般激动?” 他虽已人过中年,鬓角微霜,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丝毫不见寻常中年男子的发福与油腻,虽是武将出身,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与唐景行的眉眼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 “没……没什么。” 唐景行被众人目光一聚,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薄怒对阿青说道: “阿青姑娘,就算你是元姑娘的妹妹,也不能这般毫无根据地污蔑我父亲。” 整个白鹿城谁不知道,唐都尉与蒋夫人夫妻恩爱,是逐鹿郡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 在唐景行心里,这个和乐美满的家庭,这对恩爱的父母,一直是他心底最骄傲的存在。 父亲自与母亲相识以来,眼里心里便只有母亲一人,从不曾纳过妾室,哪怕母亲多年来只给他添了这一个子嗣,父亲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如今竟有人说他最敬重的父亲在外与人偷情,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阿青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说句实话都不行吗?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呀。” 元照眉心蹙得更紧了些,追问:“阿青,你确定看清楚了?” 在白鹿城这些时日,有关唐都尉与蒋不悔夫妻恩爱的佳话,她也断断续续听过不少。 “当然看清楚了,我怎么可能看错。”阿青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这不可能,不可能……” 唐景行瞬间失了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元照倒是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妹妹的话。 此时,作为今日的寿星,唐都尉整了整衣襟,缓缓起身,对着在场众人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沉稳,带着武将特有的穿透力: “诸位亲朋好友,同僚故旧,今日承蒙大家拨冗前来,为老夫贺寿,唐某心中实在感激不尽。” 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当年老夫初入军营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已是鬓角染霜。能有今日,离不开在座各位的扶持与厚爱,更离不开内子这些年的相伴与操劳。”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蒋不悔身上,眼底的温和化作真切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内子,风风雨雨陪我走过这些年,操持家事,教养孩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今日这寿宴,与其说是为我庆生,不如说是借此机会,向她说声:多谢,夫人。为夫三生有幸,才能得此贤妻。” 说着,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蒋不悔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里满是珍视。 “夫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蒋不悔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顺着眼角滑落,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显然被这番话感动得不行。 丈夫能看到自己的辛苦与不易,她这些年的苦也算没白吃。 只是这对夫妻间浓情蜜意的互动,看在云沐雅眼里,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头,格外刺眼。 云沐雅,便是那位假大师的真实姓名。 只见她端着酒杯,突然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对着唐善文和蒋不悔夫妻遥遥一敬: “来,我敬唐都尉和蒋夫人一杯,二位伉俪情深,真是叫人心生羡慕啊,不知我何时才能寻觅到如此一位良人。” 此时她看向唐善文的目光,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缱绻与深意。 旁人并未留意这细微的眼神,唐景行却因阿青的话,心里早已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死死地盯着云沐雅那张故作姿态的脸,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发现让唐景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像坠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蒋不悔连忙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回应云沐雅:“元大师可是锻造宗师,这天下的好男儿,还不是任您挑选。” 然而云沐雅却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怅惘:“可惜啊,真正的好男儿却早就名草有主了。” 唐景行本就对这位来路不明的假大师没什么好感,此刻听她这话,只觉得意有所指,顿时心头火起,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怎么,元大师这是看上哪家有妇之夫了?这就有点不要脸了吧?” 这话瞬间让云沐雅脸色铁青。 唐善文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当即沉声呵斥:“行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能跟元大师这么说话?” 蒋不悔也连忙打圆场:“是啊,行儿,元大师可是我们府中的贵客。” 看着母亲依旧维护对方的样子,唐景行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外祖母当初曾告诉他,母亲年轻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快意恩仇,意气风发,一身武功更是一等一的厉害,虽说没像舅舅那般登临超一品,却也是堂堂一品高手。 可自从嫁给父亲之后,她便收敛起一身锋芒,安心在内宅相夫教子,将偌大的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家能有今日的气派,少不了天龙山庄在背后的运作。 旁人不知道,他作为天龙山庄的外孙却清楚,天龙山庄与大梁皇室关系密切,想要提拔唐家,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如今父亲竟然和这样一个女人……这将母亲置于何地? 不过他此刻理智尚存,心里依旧觉得不能平白冤枉了父亲,事实到底如何,总得拿出证据来验证一番! 这样想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再次站起身,伸手指着云沐雅,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贵客?就她也配?” 蒋不悔闻言,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行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景行深吸一口气,朝着母亲拱了拱手,“母亲,您和父亲都被骗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元大师,而是假冒的!” 听到这话,唐善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怒意:“行儿,你放肆!是不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竟敢如此诋毁元大师!” 蒋不悔脸上则闪过一丝迟疑,轻声劝道:“行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元大师的锻造本领,我是亲眼见到的,确实不凡。” “母亲,那只能证明她懂得锻造,并不能证明她就是元大师。”唐景行朗声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元大师出身塞外,确实鲜少有和她有关的确切信息传到大梁,但她有两个称号是众所周知的,‘天狱刀’和‘御狼女’。 ‘御狼女’这个称号咱们先不说,这女人说她把狼留在了塞外,那么‘天狱刀’呢?她总不能把自己随身的武器也留在塞外吧?” 这江湖上的武者们,随身的武器往往就像是他们的第二条命,试问,谁会让自己的第二条命离身? 听到唐景行这番有理有据的质问,宴席上的其他人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谁也没想到,这寿宴才刚开始,就有这么一场好戏可看。 唐善文脸上的怒意稍敛,强压着不快,对儿子解释道:“行儿,这你就误会了,元大师的天狱刀并非未随身携带,而是拿去重铸了,前些日子,元大师刚得了一块好材料,这件事,为父也是知道的。” 听着父亲还在不断为那个女人辩解,唐景行心中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长。 云沐雅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装腔作势道:“就是,你这小辈空口白牙毁我名声,看来这唐府,我是待不下去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元大师!”唐善文连忙出声挽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元大师能来唐府,是我唐府三生有幸,犬子无状,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云沐雅见好就收,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看在唐都尉的份上,唐公子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老女人,你的脸还真大!”唐景行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还真装上了!” 说着,他飞快地看了元照一眼,见元照对着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这才稍稍定了些,随即满脸嘲讽地看着云沐雅道: “你以为在场没人真见过元大师,你就可以瞒天过海了?真是不巧,我把真的元大师请来了,看你如何狡辩!” 听到这话,下面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愈发激烈了。 这时,铁爪门的门主捋着胡须,扬声笑道:“唐世侄,你该不会说坐在你身旁的那两个小姑娘是元大师吧?” 他伸手指了指元照和阿青,语气里满是戏谑。 至于庄妍心,哪怕她穿着女装,铁爪门门主也下意识忽略了她女子的身份。 “哈哈哈~~”众人一听,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与调侃。 满场笑声中,唯有兰家一家三口和唐府的表小姐蒋玉璋,神色平静,没有跟着发笑。 众人都只把铁爪门门主的话当作一句玩笑,却不想唐景行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世叔说的不错,这位正是塞外异界山庄的庄主,也是名动江湖的‘天狱刀’——元照元大师!” 唐景行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哄笑。 “唐世侄啊,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能锻造出神兵的大宗师。”一个络腮胡大汉打趣道,“还是说,你见这丫头生的貌美,被美色迷惑了心智?”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说道:“毕竟是唐公子,年少风流,被美色所惑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般大话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落人口实。” 唐景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唐善文猛地一拍桌子,眉头紧锁,厉声怒斥道: “够了,行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平日在家里闹一闹也就算了,如今是为父的寿宴,你非要这般搅闹不休吗?” 就连蒋不悔也柔声声劝道:“是啊,行儿,今日是你父亲五十大寿,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别在这儿闹了。”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唐景行看着众人或嘲讽或质疑的目光,不停地摇头,“各位,谁定的规矩?大师就必须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或是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说到“老太婆”三个字,唐景行特意加重了语气,还不偏不倚地瞥了云沐雅一眼,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云沐雅被这两个字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她是老太婆?她哪里像老太婆? 为了保持这张年轻貌美的脸蛋,她不知花了多少金钱,费了多少功夫,还特意重金购置了百花谷的玉蜂蜜来服用,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叫作老太婆!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将唐景行烧成灰烬。——不愧是贱人生的贱种! 唐景行却没理会她的怒火,接着说道:“想要证实元大师的身份很简单,这老女人不是说她的狼被留在了塞外吗?那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元大师的狼是什么样子!” 阿青闻言,立刻心领神会,随手从一旁的盆栽上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优雅地放到唇边。 悠扬婉转的叶笛声随之响起,笛声未落,一声悠长而高昂的狼嚎声突然从唐府的一角传来,穿透力极强:“嗷呜~~~” “真的有狼!” “难道唐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这这……不会吧?” 一时间,宾客们面露震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云沐雅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紧接着,不过片刻功夫,一只体型如同成年马匹般巨大的黑狼,矫健地纵身跃入宴席中间,稳稳落地,随即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嚎:“嗷呜~~”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伴随着嚎叫声向四周扩散出去,不少胆小的宾客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看到这一幕,唐善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而云沐雅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诸位,如何?”唐景行满脸得意地问道。 云沐雅见情况不对,当即梗着脖子喊道:“好好好,为了冒充我,还特意找了这么一只狼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着她满脸怒火地看着唐景行道:“唐公子,我到底与你有何仇怨,你要以这种方式来害我?”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元照突然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嘴硬。” 说着她目光冷冽地射向云沐雅,语气冰冷地说道:“冒充我,可是会死的,你真的做好了准备?” 对上元照那副如同看死人的目光,云沐雅心脏猛然一缩,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心里不禁惊恐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她真的会杀了我!!! 第144章 鞭打 见云沐雅惊得脸色煞白,唐善文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怒意。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在老夫府上竟口出伤人之言,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元照斜眼睇着唐善文,语气同样冷得像淬了冰:“唐都尉,唐景行曾多次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容你几分,否则,轮不到你在此倚老卖老。” “你……”唐善文气得脸皮涨成紫红,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满口狂言!今日老夫便替你父母好生教训教训你!”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腾起,掌风带着凌厉之势直扑元照。 在场宾客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就连蒋不悔也惊得眉峰一蹙,夫君素日性情温和,今日怎会如此暴躁易怒? 然而面对袭来的唐善文,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缓缓抬手,掌锋朝前一推,“天拂手”已然发动,一张由灵力凝聚的透明巨手陡然浮现在半空,重重拍在唐善文肩头。 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正正撞在他与蒋不悔所坐的主桌上,那张雕花梨木桌瞬间碎成齑粉。 “爹!!!” “夫君!” 唐景行与蒋不悔同时失声惊呼。 旁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内力外放,那可是一品高手的铁证!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元照,这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竟是一品高手? 难道唐景行说的都是真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元大师? 闵夫人见元照出手,双眸猛地一眯,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精光。 望着唐景行满脸焦灼的模样,元照面无表情地开口:“放心,死不了。” 若非念及唐景行曾帮过自己大忙,唐善文此刻早已是一具尸首。 唐景行闻言松了口气,随即一脸悲愤地瞪着唐善文质问:“爹,你亲眼所见,这才是真正的元大师!你为何偏要护着那妇人?莫非你真与她有不清不楚?” 蒋不悔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声音都发了颤:“行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唐景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对母亲说:“娘,有人亲眼瞧见父亲……与那女人在一处厮混!” 这话一出,唐善文与云沐雅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唐善文更是急得连连摆手:“夫人,你千万别听行儿胡说!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有了你,我怎会再招惹旁人?” 说着,他又怒视唐景行,破口大骂,“你这逆子!搅乱为父寿宴还不够,竟还敢污蔑为父清白!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让你如此怨恨?” 蒋不悔静静地望着丈夫,眸中情绪翻涌如浪,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选择相信儿子——儿子没必要骗自己,不是吗? “好,要我信你,可以?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冒牌的元大师!”她伸手指向云沐雅,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此刻她已全然相信元照才是真的元大师,一品高手,根本犯不着冒充他人。 云沐雅与唐善文皆是一惊,万没想到蒋不悔会用这招逼他们反目。 唐善文连连摇头:“不不不,夫人,那位才是真的元大师啊!你千万别被行儿蛊惑,他定是被这黄毛丫头的美色迷了心窍,早已不分是非,夫人你可不能也这般糊涂!” 蒋不悔眼神幽幽,语气带着几分冰冷:“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性子是不着调,平日里也爱胡闹,却绝非会被美色迷惑的蠢人,更不会不分是非、空口白牙污蔑自己的父亲。行儿平日里有多敬重你这个父亲,你该心知肚明。” 蒋不悔越说,唐善文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去,夫君,只要你杀了那冒牌货,我便信你!”蒋不悔语气添了几分狠厉,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年她相夫教子,却不代表真没脾气。若真是个软柿子,又如何能管好偌大的唐家?真当内宅妇人便无需手段与力气? 见唐善文神色迟疑,蒋不悔语气愈发冰冷:“你不愿意?” “夫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何故要伤人性命啊!” 夫妻多年,唐善文自然知晓蒋不悔已动了杀心,只得弓着身子极力安抚。 见他这般模样,蒋不悔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断了,她惨然一笑:“好,很好!真是好得很啊,唐善文!” 她怒极反笑,声音都变了调,“我自打嫁你,可有半分对不住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哪一样我做得不好?我辛辛苦苦、一心一意待你,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望着怒不可遏的蒋不悔,唐善文是又怕又急,额上冷汗涔涔。 他心里确实恋着云沐雅,却也离不开蒋不悔——没了天龙山庄的支持,他的权势地位皆会化为乌有。 他不过是二品武者,若非有天龙山庄撑腰,怎会坐上都尉之位,今日又怎会有这么多江湖门派来为他贺寿? “夫人,你千万莫要误会!我与元大师真是清白的,我对夫人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他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还在嘴硬!”蒋不悔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唐善文脸上。 她乃一品高手,这含怒一巴掌力道十足,唐善文脸颊当即高高肿起,五道指痕清晰可见。 多年来,夫人从未对他动过手。唐善文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蒋不悔,“夫人,你……打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回头再收拾你。”蒋不悔脸色冰寒如霜,转向云沐雅,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不肯杀她,那就由我动手,也好让她知晓,旁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碰的!” 说罢,她“唰”地抽出腰间软鞭,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直抽云沐雅。 与继承了天龙山庄祖传剑法的蒋不疑不同,蒋不悔所学,是母亲传下的鞭法,灵动狠辣。 乌黑鞭身缠着细密银线,甫一出手便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云沐雅面门。 “蒋夫人,你莫要听信小人谗言,我与唐都尉当真是清白的!”云沐雅仍在辩解,瞳孔骤缩间,身子猛地向后折腰,软鞭擦着鼻尖扫过,劲风掀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未等站稳,她足尖在身后酒桌边缘一点,借力旋身避开接踵而至的第二鞭,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三寸短匕已然入手,寒光凛冽如霜。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怪,你还是头一个!”蒋不悔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如电。 软鞭如灵蛇摆尾,缠向云沐雅持匕的手腕。 云沐雅手腕急转,短匕顺着鞭身滑下,逼得蒋不悔不得不撤鞭变招,鞭梢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趁此时机,她左脚猛地踹翻身旁案几,杯盘碗碟“哐当”碎裂一地,汤汁溅得周围宾客狼狈躲闪。 她借势矮身,如狸猫般窜向右侧,反握短匕直刺蒋不悔腰侧,动作快如闪电。 可蒋不悔哪是她能伤到的。 “倒还有几分能耐。”蒋不悔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成掌拍向云沐雅胸口,掌风凌厉,右手软鞭同时回卷,如影随形。 云沐雅见状,只得收招后跃,后背却重重撞上身后的半大柳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断。 她踩着断裂的树干借力跃起,避开软鞭横扫,短匕脱手飞出,带着呼啸之声直取蒋不悔面门。 这云沐雅实力着实不弱,虽未及一品,却也是二品中的顶尖高手,否则哪配跟蒋不悔纠缠。 这让旁观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揣测起她的身份。 蒋不悔头微微一偏,短匕擦着耳际钉入后方凉亭柱子,深没至柄,尾端还在嗡嗡作响。 她手腕一抖,软鞭如长蛇出洞,卷向半空中的云沐雅脚踝。 云沐雅在空中猛地拧身,硬生生扭转半寸,软鞭卷了个空。 云沐雅落地时踉跄半步,裙摆被地上碎瓷划破,露出的小腿已添了道血痕,鲜血顺着小腿蜿蜒流下。 她顾不上疼痛,俯身抄起一条长凳,迎着再次袭来的软鞭狠狠砸去。 “啪”的一声脆响,软鞭缠上凳腿,蒋不悔用力回拉,长凳脱手飞出,“轰隆”一声撞翻了另一张酒桌,酒水菜肴泼洒得遍地都是,香气混着狼狈弥漫开来。 云沐雅趁机欺近,双拳紧握,拳风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蒋不悔心口,招式狠辣。 蒋不悔以左脚为轴,旋身避开,软鞭自腋下穿出,“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云沐雅后背。 云沐雅闷哼一声,身形向前踉跄,撞翻了旁边的酒坛,醇香的酒水“哗啦”一声漫了一地,脚下顿时湿滑不堪。 她反手一肘撞向身后,逼得蒋不悔撤鞭,自己却因脚下湿滑险些摔倒,只能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立柱,发髻散乱,鬓角汗水混着灰尘流下,一张脸沾满污渍,狼狈不堪。 其实蒋不悔要杀云沐雅易如反掌,只是此刻心中怒气难平,想在她身上出这口恶气罢了。 至于唐善文,她自然也绝不会轻饶。 蒋不悔攻势不减,软鞭如影随形,时而如灵蛇吐信,快如闪电,时而如银龙摆尾,势大力沉,将云沐雅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云沐雅虽能勉强招架,却始终处于下风,每一次躲闪都伴随着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声响。 整个宴席现场早已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碎片与食物残渣遍地都是,宾客们早已躲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场声势浩大的寿宴,此刻彻底沦为一场闹剧。 终于,蒋不悔心中怒意稍减,一鞭将云沐雅抽翻在地,鞭梢带着破空声划过。 此时的云沐雅浑身布满血淋淋的鞭痕,衣衫被抽成布条,嘴角淌着血,凄惨至极。 只听蒋不悔扬鞭道:“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云沐雅闻言惊恐万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尖声大叫:“唐郎,救我!” 唐善文心中着实恋着云沐雅,怎舍得她被杀? 在蒋不悔挥鞭的瞬间,他猛地扑上前,死死拉住她的手腕。 “夫人,饶她一命吧!为夫知错了,饶她一命吧,只要你肯饶她,我立刻就送她离开白鹿城,永世不再回来!” 蒋不悔闻言,怒火“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为我考虑?” 说罢,她用力一甩,将唐善文甩到云沐雅身边,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我本还想着回头再慢慢收拾你这负心汉,没想到你竟如此迫不及待!既然这样,你便陪她一起!” 说着,她的鞭子狠狠挥下,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两人身上,鞭梢带着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贱人!什么男人不好找,偏要勾引有妇之夫,下贱!” “狗男人!老娘对你不好吗?你能有今日,靠的是谁?” …… 她一边打一边骂,声音嘶哑,将两人打得鲜血淋漓,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叫声此起彼伏。 “夫人饶命,我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唐都尉,此时被打的像条狗一般满地打滚。 可看着这对凄惨的狗男女,蒋不悔心中丝毫不觉得解气,都怪她看花了眼,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了这狗男人的身上, 从前她一直以有这样一位夫君而自得,长相英俊、温婉风趣、用情专一、上进努力,顾家爱家…… 如今呢? 一切都是假象。 从前的回忆有多好,她现在被欺骗的屈辱感就越强烈。 这一切好像都在赤裸裸地讽刺她眼瞎,识人不明。 就在蒋不悔竭力发泄着心中的怨气时,被打的受不了的云沐雅突然满脸怨恨地大叫道: “住手,蒋不悔,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与唐郎?明明是我和唐郎认识在先,是你,是你拆散了我们,你才是破坏了我们之间感情的第三者!” 听到这话,围观众人的耳朵纷纷一竖,啥?竟然还有瓜? 蒋不悔闻言抽人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向唐善文问道:“她什么意思?” 第145章 下场 唐善文喉结紧滚了两下,嘴唇嗫嚅着,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往旁躲闪。 云沐雅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心头火气更盛,猛地伸手推在他肩头,力道重得让他踉跄了半步,她眼底淬着怒意,咬牙道: “你不敢说,我来说!” 众人屏息听着,才从云沐雅的讲述里弄清原委。 原来她与唐善文本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少时相伴的时光里,两人情窦初开,悄悄互许心意,对着星月立下山盟海誓,早早就约定了将来要结为夫妻。 可就在两人谈婚论嫁的前夕,云沐雅家中突遭横祸,一夜之间家道中落。 唐善文的父母见云家失了势,当即翻了脸,态度坚决地要拆散这对恋人。 后来蒋不悔看中了唐善文,唐家父母更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逼着唐善文跟云沐雅断了所有往来。 被拆散后,云沐雅心灰意冷地远走他乡,却意外得了些奇遇,练就了如今一身锻造本事。 近来她起了贪念,冒用“元照”的名号四处坑蒙拐骗,机缘巧合下来到白鹿城,竟与昔日的恋人唐善文偶然巧遇。 起初唐善文压根没认出她,直到她当众展露了一手精妙的锻造术,才真把她当成了那位名满江湖的锻造大师元照。 可唐善文终究不算愚笨,相处几日便察觉出诸多破绽,疑心起了她的身份,当即就变了脸,抬手就要对她下杀手。 云沐雅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二人就此相认。 这些年,云沐雅从未放下过唐善文,而唐善文也对她存着旧情。 久别重逢的两人,心底的情愫瞬间复燃,没几日便偷偷纠缠在了一起。 之后,云沐雅便借着“元照”的身份住进了唐家,明面上被唐家上下奉为贵宾,暗地里却正好方便她与唐善文私会。 有唐善文在一旁打掩护、遮耳目,府中竟没人识破她这个“锻造大师”是冒牌货。 更何况唐家父母早已过世多年,再也没人能拦着他们私相授受。 讲完这段过往,云沐雅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怨毒地剜向蒋不悔,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恨意:“蒋不悔,都是你!当年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与唐郎怎会落到这般境地?唐郎心里从来只有我一个,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虚与委蛇——若不是你天龙山庄势大,他早便一纸休书将你赶出门了!”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蒋不悔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待笑声歇止,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唐善文。 “唐善文,我与你同床共枕近三十年,今日才彻底看清你原来竟如此虚伪!你就是这么跟别的女人编排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 没错,当年是我主动开口追的你,可你何曾跟我说过你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又可曾拒绝过我一次? 若早知你心里藏着这么个‘心肝’,我蒋不悔犯得着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况且还是棵歪脖子树。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我何苦委屈自己!当初明明是你攥着我的手,说要娶我为妻,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如今倒好,全成了我逼你的不成?” 唐善文被蒋不悔的话戳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能狼狈地垂着头。 蒋不悔的目光又转向云沐雅,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也真是蠢得可怜,竟会信他这些哄骗人的鬼话!他若真把你放在心尖上,当年怎会轻易听了父母的话,跟你断得干干净净?” 话刚说完,她突然惨然一笑,眼底泛起水光,“我倒好意思说你蠢,我自己又何尝不蠢?竟被这么个男人蒙在鼓里,骗了整整二十多年……哈哈哈……” 见她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栽倒,唐景行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心疼:“娘,您没事吧?” 蒋不悔缓缓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幸亏娘还有你……”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唐善文,眼神里只剩彻骨的决绝,“看在行儿的份上,我今日不杀你,但你也别想好过。这些年,你靠着我天龙山庄的势,快活够了,往后就做好余生生不如死的准备——你和这个贱人,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生不如死”四个字,唐善文瞬间被恐惧攫住,浑身发起抖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蒋不悔脚边,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腿,脑袋在地上不停磕着,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夫人,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往后我只守着您一个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半步!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不悔只觉得一阵恶心,抬脚狠狠将他踢开,唐善文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她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也配?看看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跟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唐善文还想往前爬,继续求饶,云沐雅却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眼眶通红,伸手想去拉他,“唐郎,咱们不要求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总好过受她的羞辱!” “滚开!谁要跟你一起死!我还有大好前程等着我呢!”唐善文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云沐雅踉跄着撞到一旁的翻倒的桌子上。 他指着云沐雅,满脸狰狞地怒吼,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都怪你!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勾引我,我怎会犯下这种错?都是你的错!” 说着,他又连滚带爬地扑回蒋不悔脚边,哭得涕泗横流,“夫人,都是她!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以前咱们那么恩爱,以后也一定可以的……” 蒋不悔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沐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看吧,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念着的‘有情郎’。就算当年没有我,他也绝不会娶你——他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只有权势富贵!你以为他现在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旧情?错了!他不过是看重你那点锻造手艺,想把你当成替他谋利的工具罢了!” 云沐雅怔怔地看着唐善文,像是还没从他方才的怒吼中回过神,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发颤:“唐郎……你怎么会这样对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蒋不悔懒得再与这两人纠缠,胸中的怒火与失望让她只想尽快了结此事,她扬高声音,朝暗处冷喝: “来人!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拖下去,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她的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廊柱后闪出,动作利落得不含一丝拖泥带水,瞬间便制住了还在挣扎的唐善文与云沐雅。 这两人,本是当年蒋不悔嫁入唐家时,她母亲特意为她挑选的陪嫁护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些年一直暗中跟着她,护她周全。 “夫人!咱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情分,你怎能说断就断?你不能这么对我!”唐善文被架着胳膊,仍在拼命挣扎,嘶吼声里满是绝望。 云沐雅也慌了神,急得眼泪直流,朝着蒋不悔大喊:“蒋不悔,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九鼎山的弟子,熔炉大师是我师父!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宾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难怪她能懂锻造术,原来是九鼎山的人! 就连被架着的唐善文也满脸惊讶地看向云沐雅,显然这事连他都不知情。 他心里念头急转:原来小雅这些年,是在九鼎山修行?难怪她的锻造术这么厉害!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忙朝着蒋不悔喊道:“对!蒋不悔,小雅是熔炉大师的亲传弟子!江湖上谁不知道熔炉大师最护短?你要是伤了她一根头发,大师绝不会饶你的!” 蒋不悔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熔炉大师的亲传弟子又如何?我天龙山庄在江湖上立足多年,难道还怕了一个九鼎山?况且她说自己是就是?先前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元大师呢!简直可笑——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我真的是九鼎山弟子!熔炉大师真的是我师父!你们放开我!我师父知道了,绝不会饶了你们的!”云沐雅拼命扭动着身子,声音里满是恐慌,可终究敌不过那两位护卫的力道,还是被拖拽着,与唐善文一同往地牢的方向去了。 这时,蒋玉璋快步走到蒋不悔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姑姑,别往心里去。男人大多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看我爹就知道了——像祖父那样专情的好男儿,本就凤毛麟角。” 天龙山庄老庄主与老夫人当年的爱情佳话,曾传遍江湖,人人称羡,只可惜老庄主英年早逝。 而现任庄主,也就是蒋玉璋的父亲、蒋不悔的哥哥蒋不疑,同样是个出了名的花心人,府中姬妾成群,从不安分。 蒋玉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姑姑要是还念着他那点旧情,大不了把他关起来,锁起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要是彻底不喜欢了,回头我给你找几个年轻俊朗的,个个比这老家伙强百倍,保准让你舒心!” 其实她早就看不上这个姑父了,整日靠着姑姑的势力作威作福,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少胡说!”蒋不悔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纵使她恨极了唐善文,也不愿侄女当着儿子的面,这般诋毁他的父亲——这对唐景行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蒋玉璋撇了撇嘴,知道姑姑的心思,便不再多言,乖乖站在一旁。 蒋不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而看向在场的宾客,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歉意,声音平静却清晰: “今日让诸位看笑话了。家中出了这等糟心事,搅了大家的雅兴,我先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 她说着,抬手略一欠身,先前的激动与悲戚已淡去大半,只剩一份利落的冷静。 “今日的寿宴,本该热热闹闹才是,却让大家见了这等不堪的场面,是我待客不周。后续的宴席怕是办不下去了,改日我再另选吉日,备下薄礼,逐一向各位致歉。眼下我还有些俗务要处理,便不多留各位了。行儿,你替我送送各位宾客。” “知道了,娘,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唐景行点头应下,转身面向宾客,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引导宾客离场。 虽说寿宴没吃成,可在场的宾客却吃足了这场“大瓜”,心里都暗自觉得:这趟唐府之行,倒也不算白来。 就在宾客们陆续走出唐府大门时,闵夫人缓步走到了元照身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语气亲切: “元大师,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没想到您竟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真是令人意外。那冒牌货还像假借您的身份,当真是可笑至极。” 元照有些惊讶地抬眸,问道:“夫人平日里也关注江湖上的事?” “我们这些常年待在内宅的妇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偶尔听听江湖上的传闻,权当解闷儿了。”闵夫人笑着解释,语气自然。 元照轻轻笑了笑,语气谦逊:“若我的这点虚名,能博夫人一笑,也是我的荣幸。” “元大师可真会说话,难怪名声这么好。”闵夫人被逗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可话锋却突然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对了,我先前听闻元大师最擅长刀法,还得了‘天狱刀’的称号,今日怎不见您用刀,反倒用了手法?” 她说着,余光悄悄扫过元照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佩刀的痕迹。 元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闵夫人竟能分清手法与掌法的区别,真是好见识!” 这话让闵夫人微微一怔——她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功的内宅妇人,怎会知道“手法”与“掌法”的不同? 这确实容易引人怀疑。就在她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回应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兰序的声音:“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来了!”闵夫人连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元照时,脸上带着歉意,微微欠身道:“元大师,实在抱歉,失陪了,外子在唤我,我得过去了。” “夫人请便。”元照点头,目送着闵夫人快步小跑着,奔向等候在不远处的兰亭与兰序。 看着闵夫人的背影,元照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位闵夫人,必定与罗生典当行有着牵扯。 既然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唐府后,元照一行人也回到了唐府为她们安排的住处。 可她们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蒋不悔带着唐景行与蒋玉璋走了进来。 “夫人。”元照起身,朝着蒋不悔微微点头示意。 “元大师。”蒋不悔也朝着元照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今日多亏了大师,才能及时拆穿那冒牌货的身份,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没好好谢过您。” 元照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夫人不必多礼。有人顶着我的名字在外坑蒙拐骗,坏我的名声,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蒋不悔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无论如何,大师都是我的恩人。您在白鹿城的这段时间,尽管安心住在唐家,想住多久都可以,府中一应事务,您尽管吩咐。若是有需要唐家帮忙的地方,您也尽管开口——只要唐家能办到,定不会有半分推辞。” 元照闻言,双手抱拳,朝蒋不悔行了一礼,语气感激:“那就多谢夫人的关照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夫人接下来有何打算?是打算回天龙山庄,还是继续留在白鹿城?” 蒋不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自然是留在白鹿城。我在唐家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怎能将这一切拱手相让,便宜了那些唐家人?他们想得也太美了!” 回了天龙山庄,她不过是个外嫁的姑奶奶,做什么都要顾及规矩,束手束脚;留在这儿,她就能自己当家做主,掌控一切。 她本就是一品武者,这般实力,无论到哪儿都能立足。 就算她不回天龙山庄,天龙山庄难道还敢不认她?量她哥哥也不敢! 她母亲还在世呢!再不济,祖父也会为她撑腰,没人敢对她不敬。 第146章 链剑 与元照闲聊数语,充分将感激之情道尽后,蒋不悔便起身预备告辞。 “元大师,府中尚有诸多要务待处理,我便不在此多扰叨扰您了。”说罢,她目光转向唐景行与蒋玉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叮嘱,“你们年轻人正好多亲近,行儿、玉璋,切记莫要怠慢了元大师。” “是,娘。” “放心吧,姑姑。” 唐景行与蒋玉璋齐声应下。 蒋不悔不再多言,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唐家突逢变故,府中确实有不少事务需要她处理。 待蒋不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唐景行才敛去脸上的拘谨,眉头紧锁着转向元照,语气里满是歉意: “元姑娘,实在对不住。今日本想邀您凑个热闹,没成想反倒让您看了一场难堪的笑话。” 元照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无妨,家家皆有难念的经。” 见他仍垂着眼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元照略一思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对了,此前答应为你量身锻造兵器,需用的材料和场所你可都准备好了了?若是齐备,我此刻便可动手。” 这话稍稍吹散了唐景行心头的阴霾。他眼中重新亮起光来,忙不迭点头:“都备齐了!我正琢磨着该何时向您开口提及,没成想您倒先提了。” 一旁的蒋玉璋听见这话,眼眸顿时微微一动——她今日特意跟着前来,本就存着趁机请元大师为自己锻造兵器的心思。 此刻见机会难得,连忙上前半步:“元大师,不知我可否在旁观摩学习一番?” 元照爽快点头,语气干脆:“自然可以,咱们这就动身吧。” “元姑娘请随我来。”唐景行立刻起身引路,元照随即跟上,蒋玉璋也快步紧随其后,一行人离开了院子。 阿青对观看锻造兴致寥寥,目送姐姐的身影走远后,便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专心照料她那枚泛着微光的虫卵。 庄妍心也没同行,正蹲在院子里陪她的那只小狗——大壮玩耍。 这只小狗长得极快,经庄妍心一路精心喂养,如今已壮实了不少。 她总指着不远处的老狼,对大壮念叨:“快些吃,快些长,将来要跟老狼一样厉害!” 每每这时,大壮总会颠颠地凑到老狼身边,却次次被老狼一脸嫌弃地挥爪推开,惹得庄妍心笑个不停。 如此一来,跟在元照身后的,便只剩罗钦一人。 循着唐景行的指引,几人很快来到唐府深处的一处锻造庐。 唐景行望着庐内崭新的陈设,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这处锻造庐,本是父亲为那女人准备的,可她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来过。” 元照抬眼细细打量,只见庐内器具一应俱全,无论是炭火、火炉,还是锻造台、锻锤,皆是上等品相,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力与银钱。 “既然东西都已齐备,唐公子,咱们这就开始吧。” 唐景行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迭得整齐的图纸,双手捧着递到元照面前:“元姑娘,这便是我想打造的兵器图样。” 元照接过图纸缓缓展开,目光扫过的瞬间,不由微露讶异——唐景行想要的,竟是一把链剑。 这链剑又称“伸缩剑”“链形剑”,常态下是规整的长剑模样,触发机关后,剑身便能拆分为带着衔接结构的链条,既可如长剑般迅猛刺击,又能如长鞭般灵活缠绕抽打。 这般兵器的锻造难度,远胜寻常刀剑,不仅要融入机关之术,每一节链环都需单独锻打,再逐一精准拼接。 而唐景行既学过天龙山庄的精妙剑术,又习过母亲与外祖母的灵动鞭法,才会想着打造这样一柄“合则为剑,分则为鞭”的特殊兵器,好将两种武艺融会贯通。 见元照盯着图纸许久未语,唐景行心中难免有些忐忑,试探着问道:“元姑娘,莫非……这件兵器锻造有难度?” 元照收回目光,轻轻摇头:“问题不大。” 唐景行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从旁取出早已备好的材料。 元照打开盛放材料的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乌金。” 她此前为百晓门三长老打造曜阳剑,用的材料是乌金髓。 而乌金髓正是乌金历经岁月蜕变后的珍品。 乌金虽不及乌金髓稀有,却也是一等一的上好锻造材料。 接过乌金,元照迈步走进锻造庐,转头对罗钦喊道:“罗钦,过来拉风箱。” “得嘞!”罗钦立刻应声跟上,脚步轻快,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想我这般翩翩浊世佳公子,如今竟成了烧火师傅,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元照走到火炉前,将炭石满满填入炉膛,随手一挥,一簇火焰便窜起,迅速将炭石引燃。 罗钦见状,立刻卖力地拉起风箱,风助火势,炉膛内的火焰瞬间变得炽烈,不过片刻,整个锻造庐便被灼热的温度笼罩。 元照也随之开始了锻造。她先将块状乌金稳稳放入火炉中央,赤红的火焰瞬间将金属包裹,乌金表面的暗沉迅速褪去,渐渐透出冷冽的银亮光泽。 此时日头正盛,阳光透过锻造庐的木窗洒入,落在元照专注的侧脸上,连飞溅的火星,都显得格外耀眼。 她不时抬手拨弄炭火,指尖掠过高温火焰,却不见丝毫灼痕。 罗钦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偷眼观察,心中暗叹:老板对火焰的把控,真是越发精湛了! 待乌金烧至通体透红、软如韧棉,元照才拎起长柄铁钳,稳稳夹住滚烫的金属块,缓缓移到锻造台上。 她反手握住重型锻锤,手臂微沉,锤头落下时,力道收放自如。 第一锤精准砸在乌金中央,将块状金属压成狭长的坯料。 第二锤顺着坯料边缘轻轻敲击,把不规则的边角敲得齐整。 第三锤力道陡然变轻,在坯料表面敲出细密的浅痕——那正是链剑剑身分节的初步印记。 乌金密度极高,需反复锻打才能排净内部杂质,否则链环衔接时极易卡顿。 元照头也不抬,手中锻锤接连落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火星溅落在青石台上,噼啪作响,格外清脆。 唐景行与蒋玉璋站在庐外,透过木缝看得专注。 蒋玉璋望着元照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低声惊叹:“原来每一节链环,都要从整块乌金上一点一点锻出来。” “不错。”唐景行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看元姑娘锻造,我竟觉得像是在看一门高深的艺术。” 明明他并不懂锻造,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却觉得元照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明觉厉。 蒋玉璋深以为然,眼中满是敬佩:“这才是大宗师的水准啊,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先前竟还有人想假冒元大师的身份,真是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锻造大宗师”的含金量。 日头渐渐西斜,锻造庐外的光影从明亮转为昏黄,元照依旧在反复重复“烧火—锻打—淬火”的流程,动作未有半分懈怠。 待乌金坯料在火焰中烧得发白透亮,她换了一把指尖大小的錾子,左手持钳牢牢固定坯料,右手握錾子轻轻一旋,錾子便在红热的金属上划出精准的弧度——先刻出链环的内环轮廓,再在外侧錾出卡槽,每个卡槽的深度、宽度都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细细量过一般。 “罗钦,火势再加大些,这道淬水要快!” “好!”元照话音刚落,罗钦便加快了拉风箱的速度,手臂用力,脸颊因发力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瞬间便被炉边的高温蒸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元照迅速夹起坯料,转身快步投入旁侧的冷水桶中,“滋啦”一声,白雾瞬间蒸腾而起,弥漫在空气中,乌金坯料瞬间冷却,原本柔软的金属变得坚硬,链环的雏形彻底定形。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唐府的下人送来几盏油灯,灯芯燃得明亮,将锻造庐照得如同白昼。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断传来。 很快时间又来到了深夜,偶尔能听见巡夜家丁的脚步声,轻缓而有节奏,炉中的炭火却依旧旺盛,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 此时元照已将坯料拆成数十个独立的链环,她取来细钢砂,借着油灯的光,指尖翻飞间,将每个链环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无刺,触感细腻;又用特制的小锉刀,在每个链环内侧细细锉出微小的凹点——这正是衔接机关的关键槽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唐景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忍不住开口:“元姑娘,都快子时了,要不先歇半个时辰,缓一缓再继续?” 元照摇摇头,指了指桌上排列整齐的链环,头也不抬地说道:“趁热调试机关最好,一旦凉透,金属会变硬,衔接处很容易出现偏差。到时候除非重新铸造,否则这把剑就算废了。”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唐景行闻言,再不敢多言,只静静在旁等候,目光落在元照的动作上,满是敬佩。 罗钦早已累得胳膊发酸,只能换着手臂轮流拉风箱,炉中的炭火不知添了多少回,原本块状的乌金,此刻只剩一小部分留作剑柄。 元照将剩余的乌金投入火炉,待其烧软,迅速拿起锻锤,手法娴熟地锻造成缠纹剑柄,纹路清晰,还特意在剑柄末端留出机关凹槽,与链环的凹点精准对应,严丝合缝。 她拿起链环,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套在剑柄芯轴上,指尖轻拨机关,仔细调试松紧——太紧则链条难以顺畅展开,太松则剑身容易晃动不稳。 每调试好一个,她便用小锤轻轻敲打链环卡槽,力度轻柔却精准。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未影响她半分动作,依旧专注认真。 直到深夜过半,炉边的炭灰已堆起厚厚一层,元照才终于停下动作。 她将整把链剑放在小火上微微加热,取来干净的棉布,反复擦拭剑身,除去锻打残留的铁屑,让乌金本身的冷光在油灯下愈发明显,泛着莹润的光泽。 此时窗外静得只剩虫鸣,细微而清脆,锻造庐内的高温渐渐散去,空气也变得凉爽了些。 元照将链剑递给唐景行,指尖沾着些许炭灰,眼底虽带着淡淡的疲惫,却难掩完成作品后内心的喜悦和充足的成就感。 “唐公子,你试试手感,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趁现在还能改。” 唐景行握住剑柄,只觉轻重恰到好处,贴合掌心,握感舒适。 他快步走到庐外的空地上,借着清冷的月光按动剑柄上的暗扣,链条瞬间展开,灵活地缠绕向旁边的树干,精准缠住后轻轻一拉,树干上竟被勒出一道浅痕;再推机关,链条又迅速收回,重新拼接成长剑形态,流畅无滞。 他挥剑斩向空气,风声凌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阻碍。 望着手中泛着冷光的链剑,唐景行心中满是喜爱,忍不住笑道:“元姑娘不愧是锻造大宗师!这把链剑,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实在太合我心意了。” 元照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精益求精:“可惜没能铸成神兵,终归还是有瑕疵。” “元姑娘您太苛刻了。”唐景行笑着轻抚剑身,指腹划过冰凉的金属,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能有这样一把兵器,我已经心满意足,哪还敢奢求神兵?若是再挑剔,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你喜欢就好。”元照见他真心满意,脸上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蒋玉璋望着唐景行手中的链剑,眼中满是羡慕,忍不住感叹:“若是我也能得到一件元大师亲手锻造的兵器,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元照闻言,转头看向她,语气平和:“只要蒋少主能拿出我看得上眼的东西,让我出手又有何不可?” 蒋玉璋眼中瞬间亮起,惊喜地追问道:“您说的是真的?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元照点头,语气坦诚。 她现在并不缺钱用,既然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那不如借此收集一些宝贝,如果能有助于她修炼的,那就更好了。 “我明白了!”蒋玉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第147章 埋伏 “对了,这把剑还没取名字吧?”蒋玉璋忽然开口,打破了铸剑庐内残留着铁屑热气。 “元姑娘眼光独到,不如劳烦为它取个名字?”唐景行双手托着长剑递到元照面前,烛火映在剑身上,漾开一层冷冽的银光,他眸中带着几分期许,指尖还残留着铸剑时的薄茧。 元照闻言,抬眼望向窗外——夜空如墨,一轮残月正如害羞的少女一般躲在云层后,清辉浅浅洒在檐角的铜铃上,她眸光微凝,轻声道: “便叫‘残月’吧。” “残月剑……”唐景行接过剑,指腹贴着冰凉的剑身缓缓摩挲,语气郑重得似在立誓,“从今日起,你便叫残月了。”他指尖划过剑脊,仿佛在与这柄新剑定下羁绊。 蒋玉璋见铸剑炉的余温渐渐散去,窗外夜色已浓,便上前一步提议:“时候不早了,元大师为铸剑劳心费神,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她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元照略带倦色的眉眼。 “表姐说得是。”唐景行立刻点头附和,转向元照时,语气又添了几分客气与歉意,“元姑娘辛苦了,还是早些回房休息为好。”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铸剑庐。 夜色中,铸剑庐的火光渐渐隐去,三人身影在岔路口分向不同方向,各自踏着石板路返回住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时光倏忽而过,两日后的白鹿城里,唐家寿宴上的闹剧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茶肆酒楼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将“深情都尉唐某背信弃义”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满座听众听得咋舌,昔日人人称羡的姻缘,竟成了一场荒唐骗局,满城百姓都惊得议论纷纷。 而元照并未分心关注这些流言,她连日来都在暗中追查罗生典当行的踪迹。 原本她已计划再探一次太守府,会一会那位举止怪异的闵夫人,可转念一想,前次夜探已闹得满城皆知,若再兴师动众,不仅太过张扬,更可能暴露身份。 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决定暂缓行动。 这日午后,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雅致。 元照与庄妍心相对坐在石桌旁,手中青瓷茶盏飘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花香漫在空气中。 不远处,阿青与罗钦正持剑切磋,剑光交错间,兵刃相撞的脆响不时传来,两人身形腾挪,招式间透着几分凌厉。 就在这时,青衿脚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 他快步走到元照身侧,气息微促,低声说道:“老板,苏绾绾有行动了。” 元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茶盏在石桌上轻轻一放,随即起身,眸色沉了沉:“走,去看看。” 庄妍心立刻放下茶杯,起身伸手想拦,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元照,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份照应,万一有危险……” 前日元照和超一品高手交手之事,她已知晓。 元照摇头,目光扫过仍在切磋的阿青与罗钦,“人数不宜过多,你们留在院里,莫要轻举妄动。” 一旁的老狼刚从廊下的软垫上起身,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凑到元照脚边,吐着舌头想跟上去,却见元照转头看它,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和雪蕊也留下。” “哼——”老狼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硕大的脑袋扭向一旁,转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元照,气呼呼地趴回廊下的软垫上,爪子还不忘扒拉两下地砖,耳朵却悄悄竖着,听着院外的动静。 最近每次有行动都不带它,主人果然是不喜欢它了!它兀自生着闷气,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想要引起元照的注意。 事不宜迟,元照没工夫安抚闹脾气的老狼,只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便与青衿一同快步离开庭院。 就在老狼回头想要看看主人有没有改变主意使,却惊愕地发现主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老狼的心顿时碎了一地。 元照两人离开唐府后,两人穿过几条僻静小巷,很快来到一处墙体斑驳的暗巷。 长庚、维夏与启明早已等候在此,见元照来了,长庚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指向巷外的大街:“老板,您看,那就是苏绾绾的马车。” 元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青布马车正缓缓在街面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启明在旁补充道:“我们查过,苏绾绾今日本该去城西福员外家赴宴,可她没带随从,只带了个贴身丫鬟,绕路往城南来了,行踪很是可疑。” 元照点点头,指尖轻轻捻着袖角,目光沉了沉:“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罗生典当行有超一品高手,若对方现身,她恐怕护不住青衿四个。 “是!”青衿四人齐声应下,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暗巷深处。 只余下元照一人,借着巷口的阴影,像一道影子般,默默跟在马车后方。 马车行驶得极慢,仿佛在刻意避开人流,一路穿过城南的热闹街区,渐渐驶离白鹿城,最终停在了城外一座破庙前。 庙门残破,院墙倒塌了大半,院里长满了齐腰的杂草,透着几分荒凉。 苏绾绾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裙摆扫过地上的杂草,带起几片枯叶,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径直朝着破庙大门走去。 刚踏入庙门,她便看见残破的神像下,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鬼面人,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苏姑娘,倒是准时。”听到脚步声,鬼面人缓缓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绾绾蹙紧眉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们真能帮我?” “自然。”鬼面人抬手理了理衣袖,动作缓慢却透着压迫感,“我们既主动找你,自然是为了帮你达成所愿,否则何必费这功夫?” “好。”苏绾绾不再犹豫,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 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将怀中抱着的木箱举到身前,手臂紧绷,显然箱子分量不轻。 苏绾绾伸手打开箱盖,霎时间,满箱的奇珍异宝透出耀眼的金光,翡翠、珍珠、玛瑙堆迭在一起,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给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毁了迎香楼。” 鬼面人轻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破庙里回荡,:“看来苏姑娘这些年在迎香楼,倒是攒了不少家底,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遗憾,“迎香楼是魅影门的产业。苏姑娘这点报酬,还不够让我们得罪那样的大宗门。” 魅影门是江湖中有名的魔道门派,与浣花宫、戮天宫一样只收女弟子,门中弟子行事狠辣,无所顾忌,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苏绾绾闻言,神色微微一怔——她虽然在迎香楼长大,却从不知晓迎香楼背后竟是这样的靠山。 就在这时,鬼面人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像毒蛇吐信:“不过,若是苏姑娘愿意将自己卖给我们,我们倒不介意出手,帮你毁了迎香楼。” “我拒绝!”苏绾绾想也不想便开口。 她若是答应了,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不定新火坑还不如旧火坑。 “啧啧,真是可惜。”鬼面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们主人可是很欣赏苏姑娘,这才愿意给你机会。” 苏绾绾垂眸沉默了一瞬后说道:“那我们换个交易——我要一本武功秘籍。”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那就由自己亲手打破这牢笼吧? 鬼面人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外:“苏姑娘果然聪明,难怪主人会看重你。好,这个交易,我们答应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秘籍,指尖一弹,秘籍便朝着苏绾绾飞去。 苏绾绾伸手接住秘籍,快速翻了几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武功心法后,对着鬼面人微微躬身:“多谢,告辞。” 说完,她将秘籍紧紧抱在怀中,让丫鬟把木箱递给鬼面人,便转身快步走出破庙,重新登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驶离破庙,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鬼面人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刚要转身离开,破庙的屋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瓦片纷飞间,一个蒙面人影从天而降,身形如鹰隼般迅猛,手中天蛇刀泛着森寒的光,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斩鬼面人的脖颈。 这蒙面人自然是一路跟随苏绾绾而来的元照。 元照本以为这是那晚那名超一品高手,因此出手便用了十足力道,可刀锋落下时,她却只觉手感轻飘飘的。 下一秒,鬼面人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神像前布满灰尘的供桌。 超一品高手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元照心中骤然一警,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果然,还没等她收刀,破庙的梁柱后、门后、神像两侧突然涌出十几个蒙面人,人人手持淬毒的匕首,寒光闪闪,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朝着元照扑来,匕首直指她周身要害。 原来,罗生典当行在沐川被掳后,便猜到元照会追查苏绾绾这条线,特意设下这出戏,用一个替身引出元照,再派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埋伏。 而苏绾绾,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引诱元照的诱饵。 屋顶的碎瓦还在簌簌坠落,元照反应极快,手中天蛇刀立刻横扫,刀风裹挟着内力,直斩最先袭来的黑衣人。 刀锋擦过对方脖颈,一颗头颅瞬间高高抛起,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她的衣袖上,带着刺鼻的腥气。 可不等她喘息,左右两侧已各有三道匕首刺来,刀刃直指她的心口、腰侧与脚踝,角度刁钻得封死了所有闪避的余地。 元照足尖在满地碎石上猛地一点,青砖应声崩裂,碎石飞溅,身形借势向后急退,天蛇刀横挡在身前,“铛铛铛”三声脆响,火星溅落间,三把匕首被同时磕开,震得她手腕微微发麻。 身后又有劲风袭来,两名黑衣人踩着同伴的肩头跃起,身形如壁虎般灵活,匕首反握,直刺她的后心。 而方才被格挡的三人竟不退反进,匕首回收后再度递出,依旧是三路夹击的架势,连出刀的弧度、速度都分毫不差,显然是练过多年的合击之术,配合得密不透风。 元照旋身避开身后的刺杀,腰间发力,身形如陀螺般转开,天蛇刀顺势反撩,刀锋擦过左侧黑衣人的小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对方的衣袖。 可那人竟像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着伤口的刺激加快了出刀速度,眼神里满是疯狂;右侧的同伴则立刻补位,匕首直刺元照持械的手腕,招式狠辣。 元照连忙沉腕避开,手肘却不慎撞上身后残破的神台,“哗啦”一声,神台上的陶碗摔落在地,碎成满地瓷片,尖锐的瓷茬溅起,恰好划伤了一名黑衣人的脚踝,可他只是闷哼一声,依旧向前扑来。 更多黑衣人从梁上、神像后涌出来,十二人很快结成一个环形阵,将元照困在中间,阵型紧密,没有半分空隙。 四人在前交替出刀牵制,刀锋不断划过空气,制造压迫感;四人分从左右两侧绕后,脚步轻盈,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剩下四人竟搬起庙角的断柱与石墩,手臂青筋暴起,朝着元照狠狠砸来。 断柱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向神台,元照侧身避开,天蛇刀竖劈而下,刀光闪过,碗口粗的断柱被生生劈成两半,断裂的木茬飞溅,其中一块重重砸在一名黑衣人的肩头。 那人闷哼着踉跄两步,却立刻被身旁的同伴扶住,另一人无缝衔接补上他的位置,匕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攻击节奏,没有半分紊乱。 元照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突然撞上斑驳的庙墙,“轰隆”一声,墙皮簌簌剥落,一块土墙轰然塌下,扬起漫天尘土,迷了众人的眼。 她趁机弯腰抄起半块断墙砖石,手腕发力,反手掷向最前方的黑衣人。 砖石精准砸中对方心口,那人身形一滞,脸色瞬间苍白,元照已借势欺近,天蛇刀横斩,将其脖颈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溅在神像的残臂上,顺着斑驳的泥胎缓缓流下。 可右侧两名黑衣人立刻左右夹击,匕首分别刺向她的腰侧与咽喉,速度快得惊人;同时身后传来铁链破空的锐响——一根带着倒钩的铁链直缠她的脚踝,寒光闪烁,显然淬了毒。 元照猛地提腿避开,脚踝擦着铁链划过,天蛇刀回斩,斩断左侧匕首的同时,刀背重重砸在右侧黑衣人的肘间,清晰的骨裂声混着闷哼一同响起,那人手臂无力地垂下,却依旧用另一只手掏出短刃,继续进攻。 那铁链却没落空,“咔啦”一声缠住了旁边的立柱,硬生生勒出一道深痕,木屑簌簌掉落,整根立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 剩余的黑衣人见状,竟合力上前,双手推着立柱朝着元照砸来,眼神里满是决绝,想要将她困在墙下,同归于尽。 元照瞳孔微缩,不敢大意,足尖在摇晃的立柱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踩着立柱跃至半空,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在半空中拧身,调整好姿势,天蛇刀朝下劈出一道凌厉的刀风,刀风扫过,三名黑衣人手中的匕首被齐齐斩断,断刃飞溅间,又有两人被划伤。 可他们依旧不肯退,握着断刃继续向前扑来,像不知疼痛的机器。 元照落地时,天蛇刀已重新握稳,她不再留手,刀身舞出一片银弧,刀风裹挟着内力,每一刀都带着破风的锐响,招招直指要害。 先是劈开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鲜血瞬间涌出;再借着转身的力道,刀背砸向另一人的后脑,那人应声倒地,再无动静;可旁边两人立刻分向左右,一人接下刀势,另一人直扑她的空当,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配合得如同一体。 元照早有预料,左脚向后一勾,将地上的断刃踢向扑来的黑衣人,打乱对方的攻势;同时天蛇刀横斩,精准切断了接刀者的手腕,断手与匕首一同落地,鲜血喷溅。断腕的黑衣人闷哼着后退,却从怀中摸出短刃,不顾流血的伤口,眼神疯狂,继续向前冲来,仿佛要将元照撕碎。 其余黑衣人也愈发疯狂,甚至有人故意用身体挡刀,为同伴创造进攻机会,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元照的身法愈发迅捷,身形如鬼魅般在黑衣人之间穿梭,天蛇刀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时而竖劈,时而横斩,时而点刺,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庙内的残破神像被刀风扫中,头颅“轰隆”一声砸落在地,碎裂成几块;地上的砖石被刀锋劈开,碎成更小的石块;连屋顶的破洞都被刀风扩大,更多的天光涌入,照亮满地飞溅的鲜血与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同伴接连倒下,依旧不肯退缩,眼中满是死志。 他将匕首咬在口中,双手各持一枚淬毒的飞镖,手臂紧绷,朝着元照狠狠掷来,飞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指她的面门。元照侧身避开,飞镖“噗”地钉入庙墙,留下两个深孔,青黑色的毒液顺着墙皮缓缓流淌,腐蚀出细小的痕迹。 元照趁机欺近,脚步轻盈却带着力量,天蛇刀贴着对方手腕划过,匕首“哐当”落地。 不等对方反应,刀锋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稍一用力,鲜血便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瓦,那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战斗终于结束,破庙内一片死寂。 神像倒塌,立柱断裂,墙皮剥落,满地都是碎砖、断木、瓷片与黑衣人的尸体,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条暗红的溪流。 元照持刀而立,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动,刚触到刀尖,便在天蛇刀自带的寒冰之力的作用下凝成细小的冰珠,“嗒”地砸在碎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黑衣人的配合太过默契,出手狠辣,悍不畏死,简直像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武功也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难怪会被派来埋伏她。 元照抬手擦去脸颊上的血渍,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可惜,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她的实力。 第148章 想法 击杀所有埋伏者之后,元照又在四周仔细探查了一番,锐利目光扫过每一处隐蔽角落,却始终没再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只得按捺下心中疑虑,无奈转身返回。 然而刚走出破庙没多远,元照脚步忽然一顿,眼角余光瞥见道旁异样。 本该离去的苏绾绾竟未曾动身,她那辆青篷马车静静停靠在老槐树下,苏绾绾身着素雅衣裙,正踮着脚、伸着脖子朝破庙方向张望,眉梢间满是探究,显然是先前破庙内传出的打斗动静引来了她的注意。 毕竟方才元照与黑衣人交手时,刀剑碰撞的脆响、重物倒地的闷声接连不断,动静确实不小。 元照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径直离去,可脚步刚抬,心中忽然冒出个不成熟的念头。 她略一思索,身形骤然一晃,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在苏绾绾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可把苏绾绾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迅速按向袖中藏着的短簪,一双美眸警惕地盯着元照,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你是谁?” 元照脸上此时仍覆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苏绾绾自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元照唇边勾起一抹轻笑,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苏姑娘,你连罗生典当行都敢打交道,现在见了我,反倒怕了这可不像你啊!” 方才苏绾绾与假鬼面人的对话,元照在破庙暗处听得一字不落。 听到元照的话,苏绾绾眸光微微一动,闪烁间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定了定神,缓声开口:“姑娘特意现身,恐怕不是为了关心我的胆子大不大吧?” 苏绾绾本就生得极美,此刻语气平静,婉转动听的声音里更添了几分清冷。 “自然不是。”元照笑着点头,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不如苏姑娘先告诉我,既然交易已经结束,为何迟迟不肯离开?你该知道,江湖之中,有些事、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苏绾绾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抿着唇并不说话——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只是她在迎香楼身不由己多年,能与江湖人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此番留下来观望,不过是想为自己多挣些筹码。 哪怕这机会背后藏着极大危险,她也不愿轻易放弃。 她并不是害怕冒险的性子。 而刚刚破庙里传出的动静,让她隐约觉得,或许这便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见苏绾绾沉默不语,元照了然一笑:“看来苏姑娘确实是个不甘平凡。” 说着,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绾绾,“那么,不如我们也来一场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苏绾绾猛地抬头看向元照,双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大的兴趣。 直觉清晰地告诉她,眼前这位蒙面人绝非寻常之辈,这场交易或许是她的机遇。 元照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定定地看着苏绾绾,缓声问道:“苏姑娘,你是想毁掉迎香楼,对吗?” 苏绾绾的目光再次闪烁了几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坚定:“不错。” 既然对方已然知晓,她便不再遮遮掩掩,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然而元照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中肯:“苏姑娘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迎香楼既是魅影门的产业,必然盘根错节,仅凭姑娘一己之力,恐怕很难撼动它分毫,即便你习了武功,结果也未必会有不同。” 苏绾绾紧盯着元照,眼神里满是疑惑:“姑娘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我想给苏姑娘一个提议。”元照唇边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什么提议?”苏绾绾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显然十分在意。 元照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苏姑娘与其费尽心机毁掉迎香楼,不如将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 迎香楼中,想必还有很多像你一样身不由己的姑娘吧?若是迎香楼真的消失了,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既然如此,姑娘不如亲自掌控迎香楼,既能给那些姐妹提供庇护,也能为自己多添一份安身立命的筹码。” 元照这番提议,让苏绾绾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脸上也泛起几分激动的红晕。 这个想法她从未敢深思,可此刻听来,却让她心动不已,只是理智又告诉她,想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她定了定神,看着元照,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姑娘应该清楚,掌控迎香楼,可比毁掉迎香楼要难得多。” 元照闻言笑了,眼中满是了然:“所以我才说,要跟你做交易啊——我可以帮你!” 苏绾绾脸上露出不解之色,眉头微微蹙起:“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为何要帮我?” 元照坦然回答:“自然是各取所需。” 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她常年居于塞外,对大梁境内的消息本就不够敏锐,所以这才想着在大梁建立一个情报机构。 这个想法,正是在看到苏绾绾之后突然冒出来的。 这姑娘有胆识、有魄力,做事敢想敢干,若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她能成功拿下迎香楼,再以迎香楼为根基建立情报据点,无疑是绝佳的选择。 况且白鹿城地处幽州,离大梁都城上京距离极近,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她身边还有个擅长收集情报的罗钦,若让罗钦与苏绾绾联手,一个在大梁境内,一个在塞外之地,互相沟通,岂不正是如虎添翼? “我可以给苏姑娘提供财力、人手,还有……”元照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绾绾脸上,“苏姑娘和罗生典当行交换到了武功心法,手里应该还没有配套的招式绝学吧?这些,我也可以一并提供!” “姑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元照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苏绾绾听得心潮澎湃,却仍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沉声问道。 “我自然是看中了苏姑娘你这人。”元照语气真诚地说道。 听到这话,苏绾绾脸色忽的一变,瞬间沉了下来,面上一片铁青——显然,她误会了元照的意思,将对方当成了和罗生典当行一路觊觎自己美色的货色。 也难怪她会如此,作为迎香楼的头牌,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对她的容貌垂涎三尺,她早已对此形成了本能的应激反应。 见苏绾绾骤然变了脸色,元照立刻猜到她是误会了自己,连忙摆手解释道:“苏姑娘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看中的是姑娘的能力与身份,想要请姑娘为我所用,绝不是看中你的身体和美色。” 听到这番解释,苏绾绾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重新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一丝歉意。 元照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苏姑娘,像你这样有胆识、有想法的人,我想应该不会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困在迎香楼里吧?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我一起,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呢?” 苏绾绾心中确实心动万分,她定定地看着元照,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姑娘想要与我合作,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苏姑娘还真是谨慎。”元照笑了笑,心中也明白,既然要合作,便该拿出诚意、摆出态度,“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苏姑娘,不如我们上车,边走边说?” 苏绾绾轻轻点头,侧身指着自己的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元照颔首应下,随即与苏绾绾一同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摇摇晃晃地朝城里赶去。 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绾绾随身带着的小丫鬟。 这小丫鬟名叫丁香,是当年苏绾绾无意中救下的孤女,虽说长得相貌普通,却比旁人多了一把子力气,性子更是憨厚老实,也是苏绾绾在迎香楼中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 上车之后,元照便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巾。 “苏姑娘,郑重向你自我介绍一番,鄙人姓元名照,出身塞外。论实力,还算过得去,至少魅影门还入不了我的眼;论江湖名声,也有几分薄名;钱财方面更无需顾虑。只要姑娘愿意跟我合作,想要掌控迎香楼,不过是指日可待之事。” 苏绾绾看着元照的面容,眼中满是惊讶——她没想到眼前之人竟如此年轻,眉宇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那天去迎香楼的姑娘!” “正是!”元照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苏姑娘竟然还记得我。” 苏绾绾心中暗自腹诽——女子逛青楼本就是稀罕事,她还是头一次见,印象自然深刻得很! “元姑娘,你当真是诚心诚意要与我合作?”苏绾绾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 “自然。”元照点点头,眼神真挚,“若非诚心,我又何必特意现身,与姑娘说这些话呢?” 苏绾绾闻言,低头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元照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她的答复。 很快,马车便行驶到了城门口,苏绾绾终于抬起头,眼中没了犹豫,只剩下坚定,她看着元照,清晰地说道:“好,我答应和元姑娘合作。” 无论如何,她必须赌这一把——否则就像元照说的那样,即便自己学了武功,想要推倒迎香楼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况且,若是真能成功,她也确实想帮帮迎香楼里那些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姐妹。 “明智的选择。”元照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赞许地说道。 苏绾绾神色郑重,微微欠身:“那么从今日起,姑娘便是绾绾的主子了。只要主子能帮助绾绾夺得迎香楼,不让绾绾和楼里的姑娘们再出卖身体与色相,绾绾愿以主子马首是瞻,绝不背叛。” “那么,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后续的具体事宜,我会再约你详谈,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元照说罢,不等苏绾绾回应,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风般闪身离开了马车。 苏绾绾望着元照消失的方向,愣了片刻,才吩咐丁香继续赶路,晃晃悠悠地乘着马车返回迎香楼。 她刚抵达迎香楼门口,便见梅姑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 看到苏绾绾从马车上下来,梅姑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怒意难掩,一把抓住苏绾绾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迎香楼里走。 她倒也顾及着苏绾绾是迎香楼的排面,没在外面当众训斥,给她留了几分面子。 梅姑一路强硬地扯着苏绾绾回了她的房间,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苏绾绾只觉得骨头都快要被捏碎,疼得指尖微微泛白。 进了房间,梅姑用力一甩,将苏绾绾狠狠地推倒在地,随即“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转过身,用低沉却充满怒火的声音质问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去福员外家赴宴?你可知福员外为此发了多大的脾气?” 苏绾绾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揉了揉被捏得青青紫紫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没心情,出去散了散心。” 梅姑闻言,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苏绾绾!你要记住,你是我迎香楼的人,一时是,一生都是!你的一举一动,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别以为仗着有几个人追捧,就能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我迎香楼能把你捧成头牌,也能亲手毁了你!” 她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苏绾绾:“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你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想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里是青楼,不是行善事的慈幼院!若是再敢有下次,你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我知道了,妈妈。”苏绾绾缓缓站直身子,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静,“我累了,想休息会儿,您先出去吧。” “你!!”梅姑被她这副波澜不惊、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半死,指着苏绾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说完,便转身摔门而去。 梅姑离开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绾绾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前方的铜镜默默发呆,镜中的女子眉眼间满是倔强。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心中掌控迎香楼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另一边,元照在返回白鹿城后,先是回了一趟唐家,找到了阿青,随即又带着阿青出了门。 元照在街上找路人一番打听,问清了城东贫民窟的方向,便带着阿青径直赶了过去。 这片贫民窟里,房屋低矮破败,四处堆满了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居住的大多是贫苦不堪的百姓和无家可归的乞丐。 元照带着阿青在这片贫民窟里仔细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草棚门口。 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喊人,元照转头对阿青吩咐了一句“你在门口等着”,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元照便看到一个穿着破洞短打的懒汉,正躺在铺着稻草的土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混吃等死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元照走到床边,清了清嗓子,清晰地呼喊了一个名字:“佟四海!” 听到这个名字,刚刚还在呼呼大睡的懒汉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射向元照,身上的慵懒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迅速从身下的稻草中抽出一把缠着黑布的长刀,手腕一扬,黑布碎裂纷飞,雪白的刀身泛着寒光,径直朝着元照面门劈去。 那刀带着破风的厉啸,速度快得惊人,连他躺了半宿的稻草都被刀风卷得漫天飞散,草屑中还混着几根被斩断的枯草茎,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元照脚步丝毫未动,只微微偏头,刀刃擦着她的耳侧掠过,“咔嚓”一声重重劈在身后的土墙上。 那土墙本就破败不堪,经此一刀,竟被劈出一道半指深的裂痕,泥块簌簌往下掉,在地面堆起一小堆。 佟四海得势不饶人,手腕迅速翻转,长刀顺势横斩,目标直指元照腰肋,刀风凌厉,扫过旁边的矮脚木桌时,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当啷”一声被削去半边,断面齐整如切,连一点毛边都没有。 元照终于动了,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地向后飘出三尺,恰好避开这记致命横斩。 可佟四海的刀势却丝毫未停,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身子跟着快速旋拧,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擦着地面划过,带起一串火星,直逼元照下盘。 这招“地滚刀”是他当年赖以成名的绝技,专破对手的闪避身法,锋利的刀尖甚至在草棚地面的硬泥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不慌不忙。 她右脚尖巧妙地勾住地上的稻草席一角,猛地向上一扯,整张稻草席如一张大网般朝着佟四海罩去。 佟四海冷哼一声,手腕发力,长刀竖劈而下,稻草席瞬间被劈成两半,可就是这眨眼间的耽搁,元照已身形一闪,欺至他身前,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拍向他握刀的手腕。 佟四海只觉手腕一阵发麻,握刀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却依旧不肯弃刀,左手猛地成拳,带着劲风直捣元照心口,想逼她回防自保。 元照却不闪不避,左肘顺势撞向他的拳面,“嘭”的一声闷响,佟四海只觉拳头像是砸在了坚硬的铁块上,指骨隐隐作痛,手臂都微微发麻。 与此同时,元照右掌的力道陡然加重,佟四海握刀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插进旁边的稻草堆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没了刀,佟四海的攻势却愈发凶狠。他身子一矮,肩膀顶着元照的胳膊便狠狠撞了过去,想借蛮力将元照撞翻在地。 元照借力向后一仰,腰身弯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轻松避开这一撞的同时,右脚尖精准地踢在佟四海膝盖弯处。 佟四海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在身体即将落地的瞬间猛地转身,手肘向后狠狠一顶,目标正是元照的小腹,竟是同归于尽般的打法。 草棚里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梁,被两人激烈的动作带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落。 元照手腕疾翻,精准扣住他的手肘,顺势向后一拉——佟四海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去,恰好撞在那张早已被劈成两半的木桌上。 “哗啦”一声脆响,木桌彻底散架,桌腿、木板碎了一地,其中一块尖锐的木板弹起来,重重砸在他的后背。 可佟四海像是毫无痛感,借着这股冲劲,反手就想抓住元照的衣袖,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摆。 元照脚步轻点,如蝶翼般从散落的木板间掠过,眨眼间便绕到佟四海身后。 她左手紧扣他的后衣领,右手掌心稳稳抵住他的后心,指尖微微用力,精准按在他背上一处穴位——这正是她所习“天拂手”中的点穴之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佟四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原本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连挣扎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最后只能无力地垂着手臂。 元照缓缓松开手,从容退到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佟四海踉跄着转过身,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不敢贸然动手。 他方才招招致命,刀刀狠辣,可对方始终应对得游刃有余,连衣角都没被他碰到分毫。 再低头看自己,不过是后背被木板蹭得发红,手腕被拍的地方有些发麻,竟是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显然,对方从始至终都留了余地。 若是对方有意要他性命,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盯着元照的脸,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149章 追踪 “你不必管我是谁,只需我知道你是谁就行。 佟四海,修为一品,轮回组织金牌杀手,代号夜枭,年四十有二,平日里化身陈大懒游荡于白鹿城……” 元照如数家珍地将眼前之人的信息掀了个底朝天,佟四海的脸上顿时了惊恐之色。 他的身份信息属于绝密,只有首领知道,眼前这小丫头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还有活路吗? 见佟四海露出了一脸惊骇的表情,元照笑道:“不必露出如此表情,我来找你,并非是想害你性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佟四海盯着元照问道。 “我要你为我所用!”元照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可能!”佟四海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的身体里有首领下的毒,如果背叛,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如果你是担心你身体里的三尸蛊,我可以帮你解决。”元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三尸蛊?”佟四海闻言面露疑惑。 元照解释道:“忘了,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中的是毒?错,你们组织首领给你们下的是蛊,而非毒!这种蛊已经失传,除了我恐怕没人能解得了。” 佟四海闻言越发疑惑元照的身份,她到底是谁?为何对组织的事知晓的如此清楚? “你当真能解我身上的蛊?” 他倒是没怀疑元照的话,这点似乎没有骗人的必要,他中的是蛊还是毒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自己都没办法解决。 “试试不就知道了。”元照笑着说道。 随即元照将阿青唤了进来,非常顺利地替佟四海解除了轮回组织首领的三尸蛊,然后又给他种下了新的三尸蛊。 “你们……卑鄙!!” 得知自己又被种了新的蛊虫,佟四海脸色铁青。 元照笑道:“别这么激动嘛,跟着谁不是跟呢?至少跟着我,我并不会用蛊虫折磨你,它的存在只是起到一个保障的作用,只要你不背叛我,你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在元照的威逼加利诱下,佟四海最终只能选择投诚。 轮回组织总共只有五位一品高手,这样元照就掌控了其中两位(另一位是代号火猴的陈冕,详情请参考第108章),差不多有一半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一步步蚕食掉轮回。 接着元照又以同样的方式,收服了白鹿城中的另外两个轮回组织杀手。 第一个名叫顾剑平,28岁,二品修为,轮回组织银牌杀手,代号飞蓬,平日里化身成一个名叫黄四郎的货郎在白鹿城走街串巷。 第二个名叫吕清逸,19岁,三品修为,轮回组织黑铁级杀手,代号血如意,平日里化身一个名叫沙沙儿的乞丐头子,带着一帮乞丐在白鹿城四处乞讨。 将三人全部聚集到佟四海家的破草棚之后,元照对他们说道: “你们三个找机会混入迎香楼,当打手也好,当龟公也好……总之潜伏下来,暗中帮助迎香楼头牌苏绾绾掌控迎香楼。” “是!”三人齐声应道。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此时苏绾绾正盘腿坐在床上尝试修炼,可她努力了半天,始终不得其法。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她房中,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垂帘轻合目,松肩坠肘柔。 鼻吸纳清气,沉至丹田守。 杂念如曾落,呼气带浊走。 气定如磐石,意守莫旁漏。 ……” 在这道声音的指点下,苏绾绾很快找到了窍门。 良久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元照正坐在不远处喝茶。 她连忙起身下床,对着元照微微欠身:“多谢主子指点。” “小事。”元照放下手中的茶杯后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过些日子,会有三个人进入迎香楼,他们名字分别叫陈大懒、黄四郎和沙沙儿,他们会暗中助你,有什么事你不方便做,可以交代他们去做。” 就算是专业杀手,想要不被怀疑地混入迎香楼,也是需要时间准备的。 苏绾绾闻言面露惊喜,“多谢主子!” 不是单打独斗,这让苏绾绾心里安定不少,至少证明她的这位主子是真的有在帮助她,而不是只是单纯画饼。 元照继续说道:“另外,我放了一笔钱财在陈大懒那里,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他要,他们三个将会完全听从你的指令行事。” 考虑到苏绾绾现在在迎香楼无法保住什么秘密,所以钱财元照就没交给她保管。 “是!”苏绾绾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现在人有了,钱也有了,她感到干劲满满,信心十足。 “哦,对了,如果你有修炼上的问题,也可以找他们请教,以他们的实力,指点你绰绰有余。”说着元照又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到桌上,“这上面记录了一种绝学,名为拈花指,你可以试着练练。” 这是她先前的承诺。 苏绾绾闻言面露惊喜地将册子拿起,“多谢主子!”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好好修炼吧!” 说着元照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苏绾绾的房间里。 看着来无影去无踪的主子,苏绾绾心潮澎湃,心中满是向往。 她也多么希望能成为像主子这样翻云覆雨、运筹帷幄的人。 这样想着,她快速浏览起了主子刚刚给的册子,等将其中的内容全部记下之后,便直接一把火给烧了。 先前罗生典当行交易给她的心法,她也是这么处理的。 她在梅姑那里是没有隐私的,如果不尽快销毁,很容易会被发现。 好在苏绾绾有个天赋,那就是记忆力非常出众,不说过目不忘吧,但也差不离。 也正是因为凭借这个天赋,她才能轻易做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过她平日里有所保留,所以梅姑并未发现她的这个天赋。 元照这边,从迎香楼悄然离开后,她便径直回了唐府。 只是她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门口,就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支飞镖激射而来,扎在了门口的门框上。 飞镖的尾部还系着一张纸条。 元照狐疑地取下飞镖,打开纸条查看其中内容,借着门口灯笼传出的烛光,只见上面写着:三更天,城外破庙一见!——罗生典当行。 看着纸条,元照陷入了沉思。 看来罗生典当行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知晓了夜闯太守府的人就是她。 果然,那位闵夫人有问题!应该就是她通过得知自己擅长使用刀法,而判断出来的。 元照:白天的埋伏没能奈何得了自己,现在相约的目的是?和解?还是继续想杀她? 不管是哪种情况,元照还是决定去看看再说。 回到院中,元照看到老狼正趴在门口翘首以盼,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只是看到元照身影的瞬间,它立刻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元照。 “老狼,我回来了。”元照呼唤一声。 只是老狼摇着尾巴,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肯回。 “老狼,我回来了呀。”元照见状又唤了一声。 老狼尾巴摇的更快了,但还是不回头。 于是元照走到正面笑着问道:“还在为白天我不肯带你出去生气?” “嗷呜~~”见元照突然凑过来,老狼挪了挪头和两只前爪,一脸生气地扭过头去。 元照解释道:“哎呀,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带你出去的,只是因为不方便。” 哼~借口!都是借口!渣女!老狼打了个呼噜,不愿意拿正脸瞧元照。 “老狼,你就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元照轻声哄着它。 别以为道个歉就能把我哄好,我老狼不是那么好哄的狼!老狼扬着下巴,一脸的傲娇。 就在它等着主人继续哄它的时候,雪蕊突然一脸兴奋地从屋里窜了出来,用两只前肢将元照抱进了怀里,用那颗毛绒绒的大脑袋在元照身上蹭来蹭去。 “哈哈哈~~”元照被蹭的脖子痒痒的,忍不住哈哈大笑,于是雪蕊蹭的更欢了。 元照伸手揉着雪蕊的脖子,脸上满是享受。 老狼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3它瞬间就怒了。 说好的哄我呢?呸,渣女! 随即它又把目光放到雪蕊身上。 你这只臭猫,敢跟我抢主人?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这样想着,它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挤开雪蕊,自己占据了雪蕊刚刚的位置,一脸得意的把大脑袋伸进元照怀里。 哼!主人只能摸我! (°°)雪蕊被它撞的摔了个屁股蹲,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狼:好好的又发什么癫?真是搞不懂你们狼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老狼,今晚跟我出去一趟啊。”元照用力揉着老狼的头顶说道。 “嗷呜?”真的? 老狼闻言眼睛一亮。 “不愿意?”元照问道。 愿意!愿意!老狼连连点头,那眉开眼笑的模样,哪还记得刚刚那股子气劲儿。 雪蕊一脸无语:呸,不值钱的玩意儿! 时间转眼来到快三更的时候,元照见时间不早了,于是便带着老狼出发,踏着夜色朝着纸条上约定的地点赶去。 等到了破庙前,元照果然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接着皎洁的月光,勉强能看到那人的装扮,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鬼面,腰间斜挎着那柄神兵——天龙剑。 不是那晚和她交过手的面具人还有谁? “元大师,你来了!”看到元照,鬼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约我来此何事?”元照沉声问道。 面具人没有回答元照的话,而是用惊讶的语气说道:“真是让人意外,没想到一直找我们罗生典当行麻烦的,竟是大名鼎鼎的天狱刀元大师! 更没想到,元大师年纪轻轻,竟已经有了超一品的战力,你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废话少说,约我来此到底为什么?”元照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元大师先回答我,你和我们罗生典当行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何一直缠着我们不放?”面具人疑惑地问道。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招惹元照这样一个强敌,除又除不掉,甩也甩不脱,实在是麻烦。 “并无仇怨。”元照回答。 “那为何?”面具人不解,随即语气古怪地说道,“难道是看不过眼我们罗生典当行的行事,想要除恶正道?” 这位元大师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吧? 元照冷笑:“除恶正道?看来你们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不过,我也并没有那个闲工夫,我找你们,只是想从你们手里要个人。” 如果罗生典当行愿意主动交出晓空空,她其实也并不想多纠缠。 面具人诚心实意地说道:“不知大师想要谁?我们双手奉上,只求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我要晓空空!”元照说道。 晓空空?听到这个名字,面具人微微一怔,随即用遗憾地语气说道:“大师不如换个人?他,我做不了主。” 晓空空是那个人的人,那人留他还有大用,是不可能交出去的。 “那就是谈不拢咯?”元照问道。 “元大师当真不肯善罢甘休?”面具人的声音逐渐变冷。 元照:“是又如何?” 面具人轻声道:“那就只能请大师去死一死了!” 话音未落,他便抽出腰间金龙剑攻向元照。 元照同样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天蛇刀迎了上去。 面具人天龙剑出鞘的刹那,金龙纹在月光下迸出三尺寒芒,剑锋未到,凌厉的剑气已先割得元照鬓发微扬。 元照手中天蛇刀在手中旋出半轮弧光,“铛”的一声脆响震得空气都在颤,刀剑相击处火星四溅。 接着她手腕翻转,刀身贴着天龙剑刃滑过,刀刃带起的劲风刮得面具人长发翻飞。 她趁势沉肩前冲,天蛇刀直刺对方心口,却见面具人手腕急旋,天龙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拦,同时左腿屈膝弹出,靴底带着破空声踢向元照腰侧。 元照瞳孔微缩,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后背几乎贴到地面,刀锋擦着面具人衣摆划过,将其黑衣下摆削去半截,露出的内衬上竟也绣着暗金龙纹。 未等元照起身,面具人已旋身落地,天龙剑横扫而出,剑风裹挟着碎石断木,如潮水般涌向元照。 她脚尖点地向后疾退,每退一步,脚下青石板便被剑风劈出一道深沟。 退至破庙残柱旁时,元照突然变招,天蛇刀反握于手,刀刃贴着柱身滑行,木屑纷飞间,她借力腾空跃起,刀身自上而下劈落,刀势如惊雷坠地,直压面具人顶门。 面具人见状,双臂交叉举剑格挡,“轰”的一声巨响,天龙剑被震得微微弯曲,他双腿深陷地面半寸,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 但他反应极快,趁元照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左手成掌拍向剑身,天龙剑突然弹起,剑尖直刺元照咽喉。 元照仰头避开,发丝却被剑尖削断数缕,她不等身形稳住,左手猛地拍向地面,借力在空中旋身,右腿带着千钧之力踢向面具人持剑的手腕。 面具人被迫撤剑回防,手腕被踢中时,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天龙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两步,目光凝重地盯着元照,突然将剑一挽,剑花错落间,数十道剑影同时罩向元照周身大穴。 元照眼神一凛,天蛇刀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刀幕,“叮叮当当”的交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单纯就战力而言,二人不相上下。 激战间,元照突然虚晃一招,天蛇刀看似攻向对方左肩,实则手腕一沉,刀刃直劈面具人下盘。 面具人反应极快,纵身跃起避开,却不料元照早有预判,左脚猛地跺向地面,一块巨大土块被她生生震起,她一脚踢向土块,朝着面具人后背狠狠砸去。 “嘭”的一声闷响,土块碎裂四溅,面具人虽及时转身用天龙剑格挡,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不等面具人喘息,元照已如影随形般欺近,天蛇刀舞出阵阵刀风,刀势愈发迅猛。 她时而横劈竖砍,时而贴身短打,每一刀都直指面具人破绽。 面具人亦不甘示弱,天龙剑或刺或挑,剑招诡谲多变。 两人身影在破庙外快速交错,时而撞碎残垣,时而踏碎地砖,月光下,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寒光,连周遭的夜风都似被这股凌厉的气劲逼得不敢靠近。 面具人突然一声低喝,天龙剑上金芒暴涨,他双手握剑,朝着元照狠狠劈下,一道巨大的剑气如利刃般划破夜空,直劈元照面门。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也将内力催至极致,天蛇刀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银芒,她双手握刀,迎着剑气悍然斩出——“轰!” 两股气劲在破庙中央相撞,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残破的庙门掀飞,屋顶的瓦片簌簌坠落,地面裂开一道数尺深的沟壑。 气劲消散后,元照与面具人皆后退数步,两人胸口都在微微起伏,呼吸粗重。 元照的衣袖被剑气划破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一丝血迹。 面具人的面具也出现了一道裂纹,嘴角隐隐有血迹溢出。 元照透过夜色看着对方,心道:这样果然奈何不得对方。 短暂的僵持不过瞬息,面具人眼中厉色一闪,天龙剑再度卷起金芒,剑招比先前更急三分,剑尖直指元照心口要害。 元照看似仍以天蛇刀正面迎敌,手腕翻转间却暗运灵力,指尖掠过空气时,周遭霜气骤然凝聚——三枚手臂粗细的冰锥突然从半空凝聚,冰棱寒光凛冽,直刺其膝盖与后腰。 面具人惊觉前方异动,仓促间旋身避开,天龙剑的攻势却因此滞涩半分。 元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天蛇刀如银龙出海,刀身贴着剑刃滑过,刀刃带起的劲风直逼面具人咽喉。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挥,两道火舌突然从两侧墙壁窜出,灼热的气浪将面具人退路封死,逼得他只能纵身向后跃起。 未等面具人落地,元照已再度催动内力,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一根根粗壮的土刺拔地而起,猝不及防地刺向面具人。 面具人连忙挥剑劈砍,铛铛”几声将土刺劈碎,却见元照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天蛇刀横劈而出,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黑衣瞬间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当即渗出。 天蛇刀自带的寒毒悄无声息地顺着伤口钻入对方体内。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会如此……妖术!”面具人惊怒交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等手段他简直闻所未闻。 “妖术你奶奶个腿!姑奶奶这是仙术,不识货的狗东西!”说着元照攻势愈发迅猛。 她左手不断凝聚冰锥与火焰,时而用冰锥封锁面具人走位,时而用火焰干扰其视线。 右手天蛇刀则招招狠辣,刀风裹挟着内力,每一次劈砍都让面具人倍感压力。 面具人虽竭力抵挡,却渐渐左支右绌——他既要应对正面的刀光,又要防备周遭突如其来的术法攻击,内力消耗愈发剧烈,剑招也渐渐露出破绽。 同时,天蛇刀的寒毒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激战中,元照突然虚晃一刀,看似攻向面具人左肩,实则右手手腕一沉,天蛇刀直劈其下盘。 面具人下意识提剑格挡,却没注意到元照左手已凝聚出十数枚细小冰锥,趁其分心之际,冰锥如暴雨般射向他的胸口与小腹。 “噗嗤!”数枚冰锥应声入体,面具人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 他踉跄后退,气息骤然紊乱,手中天龙剑也开始微微颤抖。 元照怎会放过如此良机,她纵身跃起,内力尽数灌注于天蛇刀,刀身泛起刺眼银芒,朝着面具人头顶狠狠劈下。 “轰!”面具人仓促举剑格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天龙剑脱手飞出,重重钉在远处的残柱上。 “噗——”面具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脸上的鬼面也因这一击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无再战之力,若不逃,今日必死于此地。 不等元照再出刀,面具人突然从怀中掏出数枚飞镖投掷向元照。 当当当~~ 元照立刻挥刀抵挡,却见面具人已趁机踉跄着冲向庙外,身形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道血痕。 虽然痛打落水狗的道理元照她懂,但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并未立刻去追。 她是故意放走面具人的,否则在他中了寒毒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跑得了? 随即元照又看向钉在残柱上的天龙剑,随即收起天蛇刀,走到残柱旁拔出天龙剑,指尖拂过剑身上的金龙纹,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把剑……终归还是回到了元家人的手里。 “老狼!”将剑收好后,元照突然对着黑暗中喊了一声。 “嗷呜~~”老狼当即从夜色中一跃而出。 “那人应该跑出一段距离了,咱们追!”元照笑着说道。 这便是她带老狼来的原因。 她想通过老狼的嗅觉,追踪面具人的逃跑路线,进而找到他们的老巢,这样或许能直接找到晓空空。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当即轻耸着鼻子闻了起来。 那面具人受了伤,空气中的血腥味对老狼来说可太明显了。 确定了面具人的逃跑方向后,元照翻身骑到老狼背上,老狼当即迈开爪子一路狂奔。 面具人在夜色中一路狼狈逃窜,每跑一步,胸口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不时回头张望,见元照始终没追上来,心中满是疑惑——以元照的实力,绝不可能追不上受伤的自己,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出于警惕,他没敢直接回罗生典当行的老巢,反而在荒山中绕了好几个圈子,故意踩碎沿途的痕迹,试图甩开可能存在的追踪。 可没跑多久,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身体越来越冷,血液仿佛要凝固成冰,丹田内的内力更是滞涩得如同生锈的齿轮,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中毒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元照的刀上有毒。 真是卑鄙!堂堂一位锻造宗师,超一品高手,竟然还用毒! 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面具人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去解毒,否则他很快就会死去。 面具人咬着牙,不再犹豫,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调转方向朝着老巢狂奔。 罗生典当行的老巢藏在白鹿城外的苍茫荒山深处,整座山被生生挖空,内部建造成庞大的地宫,入口隐蔽在茂密的藤蔓后,若非知晓内情,根本无法发现。 等他踉跄着赶到山壁前时,眉毛、睫毛上已结满白霜,嘴唇青紫得像冻住的茄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来……来人!!”面具人扶着山壁轻声呼唤。 下一秒,两个守卫从青色的藤蔓后面钻了出来。 他们见面具人模样狼狈,连忙上前搀扶,惊呼道:“樊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快……带、带去找司徒大夫……晚了……就来不及了!”面具人死死抓着一个守卫的胳膊,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 守卫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架着他钻进藤蔓后的石门。 地宫内通道纵横交错,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昏黄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材味。 穿过数条通道后,他们终于抵达一间巨大的密室。 这里摆满了药柜、药罐和熬药的灶台,几十个穿着灰袍的人正忙碌着,有老有少,有的在捣药、有的在翻书、有的在记录……俨然一处专业的制药基地。 “司徒大夫!司徒大夫!” 一进入这里,那名守卫就开始焦急地大喊。 “来了,来了,谁在叫唤!” 很快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便慌慌张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 “叫魂呢,没见老夫正忙着呢!” “司徒大夫,您快给樊大人看看吧。”守卫连忙说道。 老头这才注意到被搀扶着的面具人,他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樊大人这是怎么了?” 守卫摇摇头:“不知道,大人一回来就这样了。” “快,快扶着大人过来!”司徒大夫连忙引着两个守卫扶着面具人往里走,直到来到一张石床前。 “快,快把大人放上去。” 两个守卫忙将已经奄奄一息的面具人放到床上,面具人虚弱地说道:“司徒大夫,快……看……看看我中了什么毒。” 司徒大夫赶紧抓住面具人的手腕替他把脉,把脉结束后,又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眼睛和嘴唇,还刺破他的手指取了血。 “怎……怎么样了?”面具人焦急地询问。 “完了呀,你完了呀,樊大人。”司徒大夫急的团团转,“你是怎么中的如此猛烈的寒毒?若非你内力深厚,此刻恐怕已经毙命!” “可……可有解救之法?”面具人询问。 司徒大夫摇摇头:“老夫无能为力,恕老夫直言,除非把百花谷的百花仙子请来,否则大人必死无疑!” 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挺自信的,自问如果他都解不了的毒,当今天下,就只有百花仙子才有办法。 听闻司徒大夫的话,面具人心生绝望,忍不住痛呼:“好生……歹毒的丫头!!!” 而此时元照跟随老狼的追踪,已经顺利来到了罗生典当行的老巢的门口。 老狼在山壁前嗅了嗅,随即用爪子用力一扒,一道石门便出现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原来隐藏在这里,难怪没人能找得到。 因为两个守卫扶着面具人进了地宫内,所以站在门口空无一人。 元照在周围一阵摸索之后,始终没能找到机关打开石门。 既然这样……元照拔刀出鞘,一刀劈砍在石门上,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石门轰然倒塌,一道长长的石廊出现在元照面前。 “老狼,走,咱们进去。”说着元照率先抬脚走进地宫入口。 “嗷呜~”老狼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第150章 面具人的身份 晓空空的下落 一人一狼刚进入地宫没走两步,就被人发现了。 “什么人?”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说着他立刻带人将元照和老狼包围了起来。 元照并不回答,只自顾自地带着老狼继续往前走,吓得包围她们的人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 见元照始终不出声,领头那人当即大喝一声,“上,杀了她!” 一时间十来个人朝着元照和老狼蜂蛹而上。 “嗷呜!!”老狼仰天长啸一声,一个纵身扑向其中一人,张嘴咬向他,一个照面便将其拦腰咬成两截。 接着又一个尾巴横扫,瞬间将又一人狠狠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顷刻间粉身碎骨。 连杀两人后,老狼喉间滚出震耳的低吼,浑身黑毛根根倒竖,一双狼眼在昏暗的地宫中泛着冷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剩余的人继续朝它攻来,最先冲来的人举刀直劈它脊背,老狼却猛地侧身,前爪如铁钩般探出,精准拍在刀背上。 巨大的力道让那人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向石壁,“当啷”一声钉在石缝里。 不等他回神,老狼长尾已横扫而至,重重抽在他腰侧,那人惨叫着蜷成一团,滚倒在地。 右侧两人见状,双刀交叉着砍向老狼四肢,试图限制它的动作。 老狼却骤然下沉身躯,同时后爪蹬向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避开刀锋的瞬间,前爪狠狠踩在其中一人肩头。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肩骨碎裂,惨叫着跪倒,老狼顺势低头,巨口咬住他持刀的手腕,狼齿发力,直接将整只手连刀一同撕下,鲜血喷溅满地。 剩下的人被血腥气逼得心头发颤,却仍咬牙举刀刺向老狼腹部。 老狼头颅一偏,避开刀尖,同时脖颈猛地一甩,坚硬的狼头直接撞在那人面门。 那人鼻骨当场断裂,鲜血顺着鼻腔涌出,踉跄着后退时,老狼已转身咬住他后腰衣甲,将人整个提离地面,狠狠掼向对面石壁。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人软倒在地,手中钢刀滑落,再无动静。 最后两人吓得脸色惨白,双刀乱舞着不敢上前。 老狼却主动发起攻势,猛地冲向左侧那人,在对方挥刀的瞬间,突然侧身,巨口叼住刀身,狼齿死死咬住。 那人拼命往后拽,却被老狼猛地甩头,连人带刀一同扯倒。 老狼随即上前,前爪按住他胸口,锋利的爪尖直接穿透衣甲,刺入皮肉,那人痛得浑身抽搐,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另一侧的人见同伴濒死,转身就要逃,同时口中尖啸道:“敌袭!!敌袭!!!” 他的话音刚落,老狼后爪蹬地加速,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人撞翻,随即巨口对准他后颈,锋利的獠牙瞬间咬断气管。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不再动弹。 仅仅只是片刻,十几个人就被老狼杀的一个不剩。 因为它表现得太过勇猛,那些人甚至都没来得及顾得上跟在老狼身后的元照。 杀完人之后,一人一狼继续往地宫深处走去,但因为刚刚那人的一声尖啸,此时大量的罗生典当行成员从地宫深处涌出,并很快找到元照和老狼的位置。 “擅闯此地者死!!!”只听领头之人眼神冰冷地说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老狼就直接扑上去咬断了他的脖子。 老狼的行动就像是导火索,瞬间引发了新的战斗,一时间所有人全部朝元照和老狼杀来。 这次人数太多,就算是老狼再勇猛无双,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干净,于是元照不得不抽刀加入战团。 元照天狱刀出鞘的瞬间,寒光已劈开涌来的人潮。 数十名罗生典当行成员如蜂群般扑上,刀剑密不透风地封向她周身要害,元照却身姿轻旋,长刀在手中划出圆融弧光。 “铮!铮!铮!”三声脆响,正面劈来的三把刀竟被她一一弹开,力道之猛让持械者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不等众人回神,元照已踏步向前,长刀斜斩,刀刃精准划过三人脖颈,鲜血同步喷涌,三人直挺挺倒地,连惨叫都未发出。 另一侧,老狼同样同时被十几个人所包围,长刀从四面八方刺向它胸腹、咽喉。 老狼却毫无惧色,浑身鬃毛倒竖,庞大身躯骤然旋转,长尾如钢鞭横扫。 “咔嚓!咔嚓!”接连几声脆响,近十人的腿骨被抽断,惨叫着摔在地上。 未等倒地者爬起,老狼已纵身跃起,巨口直取最前排一人的头颅,獠牙轻易穿透颅骨,随即头颅一甩,将尸体砸向身后人群,当场撞翻五六人。 一名成员趁乱从背后偷袭元照,长刀直刺她后心。 元照似背后长眼,左脚尖点地旋身,长刀反手后送,精准挑飞对方兵器,同时手肘后顶,重重撞在其胸口。 那人胸骨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两人一同滚倒。 元照落地瞬间,长刀已顺势前挥,将面前两人的刀刃格挡开来,随即刀锋陡变,直取其中一人心口,另一人慌忙后退,却被元照甩出的刀鞘砸中太阳穴,当场昏死。 围攻老狼的成员见同伴接连毙命,仍不死心,十几人举刀形成包围圈,试图将它困死。 老狼却猛地压低身躯,后爪蹬地加速,庞大身躯如利箭般冲向人群薄弱处。前爪一抬便拍飞两把刀,巨口同时咬住一人腰腹,狼齿发力,当场将人撕成两半。 鲜血溅满狼身,它却毫不在意,转身又扑向另一人,前爪按住其肩膀,獠牙直接咬断咽喉,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两人一狼配合无间,元照如游龙穿梭在人群中,长刀所至之处,要么兵器被挑飞,要么性命被收割,没有一人能近她身三尺之内。 老狼则如凶兽过境,每一次扑咬、甩尾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即便长刀劈来,也只能在它厚实的鬃毛上划出道白光,连油皮都伤不了分毫。 后续涌来的成员越来越多,却始终无法突破两人一狼的防线。 元照长刀连挥,刀刃在半空织成一张防护网,将所有攻来的刀一一挡开,随即刀锋翻转,又有三人应声倒地。 老狼则凭借蛮力冲撞,硬生生在人潮中撕开缺口,长尾横扫间,又是一片人惨叫着倒下。 地宫通道内,尸体越堆越高,已经到了血流成河的地步。 两人一狼踏着满地狼藉,依旧身姿挺拔、气息平稳,一步步朝着地宫深处推进,宛如绝世杀神,浑身笼罩着血腥和杀气,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那边的医药室里,司徒大夫正在竭力帮助面具人压制寒毒。 他虽然不能解毒,但却能够暂时压制毒素一段时间,不让它继续侵蚀鬼面人的身体。 司徒大夫非常擅长针灸之法,因此此时面具人的身上已经被插满了银针,他还继续在插着。 没办法,寒毒太猛了。不下狠手是压制不住的。 司徒大夫非常好奇,这种程度的猛烈寒毒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有人杀进来了!” 这时一位魁梧大汉怒气冲冲地问道:“是谁?谁这么大胆,敢来我们罗生典当行的地盘闹事!” 这大汉是目前地宫里除面具人外,实力最强的人,一品高手,同时也是这地宫里所有会武功的罗生典当行成员的总教习。 那些悍不畏死的打手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是一个带着一只巨狼的姑娘!”通报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好大胆,都跟我走,去会会那人!”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得到面具人受伤的消息之后,地宫里实力最强的几人都汇聚在了这里。 就在几人打算去会会元照时,面具人虚弱地开口:“不……不要去,你们……不……不是她的对手,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樊大人,莫非您的伤势就是她……” 面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惊骇不已,樊大人可是超一品高手啊,竟有人能伤他至此,莫非那人是绝顶高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了去迎敌的勇气,他们打算立刻就逃离这里。 至于这里的东西,那就只能舍弃了,太多了,根本带不走。 只是这间药室里的东西必须带走,罗生典当行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这间药室,如果这里的东西丢了,他们就算逃出生天,他们背后的主子也不可能饶得了他们。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元照和老狼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快,药室里的东西连一半都没收拾完呢,一人一狼就浑身浴血地出现在了药室的门口。 这一路杀来,元照已经抓了不少人询问这座地宫的情况,以及晓空空的下落。 然而这里的人全都经过特殊的培训,悍不畏死,宁愿被杀也不肯透露一丝情报,所以元照只好成全他们,送他们去见阎王。 找遍地宫其他地方,杀光所有人之后,元照找到了这里。 站在药室门口,元照一脸笑意地看向正在忙着收拾东西的众人道:“诸位好啊,这是在收拾东西要去哪儿?难道是逃命?这我恐怕不能让你如愿!” 那位一品高手大汉当即带着几个手下拦在元照和老狼身前。 只听大汉用带着威胁地语气说道:“你可知道罗生典当行背后站着的是谁?你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吗?” “我还真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元照眯着眼睛问道,正好此时一滴先前溅落在她脸上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莫名给她增添了一丝压迫感。 那一瞬间,大汉恍惚间在元照的身后看到了尸山血海,他赶紧摇摇头,驱散出现的幻觉,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过他并未回答元照的问题,而是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对着手下们吩咐道:“一起上!” 元照已经堵住了他们逃生的路,现在除了拼命,他们别无他法。 大汉话音未落,已率先挥刀劈向元照面门,刀锋裹挟着一品高手的内劲,在昏暗药室里划出刺耳破空声。 元照却不闪不避,天狱刀微微上扬,“铛”的一声脆响,竟硬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大汉只觉虎口剧震,内劲被震得倒灌而回,踉跄着后退半步,满眼皆是惊骇——他可是一品高手,竟连这人轻飘飘的一刀都接不住? 其余几名手下见状,虽心头发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前。 两人持刀攻向元照两侧,另外三人则扑向老狼,试图牵制这头凶兽。 老狼喉间低吼一声,不待刀锋近身,庞大身躯已猛地跃起,前爪如铁爪般拍向最前一人。 那人仓促举刀格挡,却被拍得刀身弯曲,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药架上的陶罐,药粉洋洋洒洒泼了满地。 元照侧身避开左侧刀锋,同时手腕翻转,天狱刀斜斩而下,刀刃精准切过那人持刀的手腕,那人顿时连手带刀齐腕而断。 鲜血喷涌间,元照已旋身到右侧那人背后,长刀反手刺入其背心,干脆利落地抽刀,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心口剧痛,直挺挺倒在药粉之中,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大汉稳住身形,见手下转瞬倒下两人,怒吼一声再次冲来,刀势比先前更猛,刀风扫得满地药草纷飞。 元照眼神一凝,脚下踏起诡谲步法,身影如鬼魅般绕到大汉身侧,长刀直刺其腰肋。 大汉慌忙回刀格挡,却不料元照这一击竟是虚招,刀锋陡变,直挑他握刀的手腕。 大汉惊出一身冷汗,急忙缩手,刀身却已被天狱刀削去一角,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老狼已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围攻它的三人。 哼~一群臭鱼烂虾,还想杀你狼爷爷,也不撒泡尿照照! 它巨口叼着一人的尸体,猛地甩向剩下的两名手下,两人被砸得踉跄倒地,不等爬起,老狼已纵身扑上,獠牙瞬间咬断一人脖颈,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狼尾抽中后脑,当场脑瓜崩裂。 药室内的高手此时仅剩大汉一人还站着,他看着满地尸体,再看向步步逼近的元照,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元照手中天狱刀滴血未沾,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冰:“刚刚不是还用罗生典当行背后的人威胁我吗?你倒是说啊,说说罗生典当行的背后到底是谁,若是我认识,兴许能饶你一命。” 大汉牙关紧咬,猛地将刀横在胸前:“废话少说,受死!” 说罢,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身内劲劈出一刀,刀风裹挟着药粉,试图遮挡元照视线。 元照却似早有预料,左脚尖点地腾空,避开刀锋的同时,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如流星般直落而下。 大汉只觉头顶一凉,随即脖颈剧痛,视线瞬间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元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噗通”一声,大汉的头颅滚落在地,尸体缓缓倒下。 元照收刀而立,目光扫过药室内惊慌失措的司徒大夫等一众医者、学徒,以及奄奄一息的面具人。 “我们又见面了。”元照笑着对他说道,“阁下果然实力不凡,中了我的寒毒,竟到现在还没死。” 面具人咬牙切齿,“妖女!” “我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元照收敛脸上的笑容,不过突然她又扬起笑意,“算了,那不重要,现在我倒是非常好奇你的身份。都快死了,脸上的面具也不愿意摘下。” 在吩咐老狼守好药室大门,不要让任何人离开后,她一步步走向了面具人。 站在面具人身旁的司徒大夫被吓得连忙躲到一边。 他只是个大夫,武功低微,犯不着为了别人拼命,再说他们的交情也没到能为彼此拼命的地步。 元照走到石床边,将手伸向面具人的的面具,面具人想躲,可他身体寒毒影响,根本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照取下了他的面具。 随着面具被摘下,面具人的阵容终于暴露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这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的中年男性,面容有些粗犷,浓眉大眼,面容深邃,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拇指长短的疤痕。 当然,元照并不认识这个人。 见面具人自己没有表明身份的打算,元照看向司徒大夫道:“来,你跟我说说他的身份。” “老夫……老夫不知道啊。”司徒大夫瑟瑟发抖,眼前的姑娘满身是血,一身煞气,宛如一位杀神,简直吓死个人,“老夫只知道他叫樊章,平时我们都叫他樊大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原本是大梁各地名声在外的医者,有一天突然就被掳到了这里,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这间药室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药物和医学,哪儿也不准去,对这里的情况一知半解。 然而在听到面具人的名字之后,元照微微一愣,随即语气突然变冷。 “你说他叫什么?” 司徒大夫结结巴巴地回答:“樊……樊章啊!” 元照眼神冰冷地就像是淬了毒一般,低头看向樊章:“你是当年大梁边境二十万大军的总帅樊章?” 这下轮到樊章愣住了,“你认识我?” “哈哈哈~~”元照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你竟然没死?你不是该死在和大萧边境总元帅的对决中吗?为何你没死?” “你……到底是谁?”樊章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时元照想到了那柄本该由元家护着送到樊章手里的天龙剑,心中突然明悟过来。 “所以你是诈死,杀死威远镖局众人,秘密夺走天龙剑的也是你!!!” 樊章闻言更加疑惑了,“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元照死死盯着他说道:“你看清楚,想没想起来我是谁?” 樊章闻言不由更加仔细地看着元照的脸庞,不得不说,先前没细看,现在一看,确实有些眼熟。 可他绞尽脑汁,依旧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哪里见过元照。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元照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也对,你当年随手杀死的人,现在自然记不清了。” 沉默片刻,元照出声道:“你听好了,我本名元明珠,本是威远镖局大小姐,也是元家二爷元宗泽之女,更是当年你夺取天龙剑时,被你杀死的威远镖局众人之一!” 听到元照的话,樊章瞳孔一阵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是……镇国公府的人?!!” 元照厉喝道:“你还敢提镇国公府!正是因为你,镇国公府满门被抄斩,如今家破人亡!” 樊章闻言面露愧疚地低垂下了眼眸。 如果说他这辈子对谁有亏欠,那么就只有镇国公府一家了。 这几乎成了他的噩梦,夜夜搅得他不得安宁,无法入眠。 “对……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元照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如今再说这话,你不觉得迟了?元家人几乎已经死绝,你说这话还有什么意义?” 樊章闻言沉默不语。 “这一切都是狗皇帝让你做的?”元照质问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樊章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年他困在一品巅峰迟迟不能突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突然有一天,陛下派人找到了他,并带来了一颗药丸,声称可以帮助他突破,但是需要他帮陛下做一件事。 那就是铲除镇国公府。 尽管内心非常犹豫,但面对突破至超一品的诱惑,樊章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后来他便根据佑祯皇帝提供的情报,成功找到了威远镖局真正负责押送天龙剑的队伍,将威远镖局众人屠戮一空,然后带走了天龙剑。 为了造成天龙剑失踪,或者说被元家人出卖给了大萧的假象,之后天龙剑就一直被佑祯皇帝放在了樊章这里,交于他使用。 同时假死后的樊章被佑祯皇帝安排到了白鹿城,辅助晓空空的师父姚圣,也就是现在的罗生典当行老板——晓行舟。 没错,实际上,晓行舟也是佑祯皇帝的人。 樊章说完这些秘密,心里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自打帮助佑祯皇帝陷害了镇国公府一门之后,他日日受心魔折磨,这些年不管怎么修炼,却始终不得寸进。 “能死在元家人的手里,看来也是我的报应。”此时此刻,樊章反而像是得到了解脱,已经不那么在乎生死了。 “死?”元照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轻易让你死去的,我要你生不如死!” 不忙着处理樊章,元照问道:“晓空空现在身处何处?” 如果是别人问,樊章肯定不会说,但身为元家人的元照一问,樊章没有丝毫犹豫便说道: “司徒大夫,你带元姑娘去找晓空空吧!” “是,樊大人。”司徒大夫答应道,“姑娘随老夫来!” 随即元照出手将药室里这百十来号人全部点穴,再吩咐老狼看好他们之后之后,在司徒大夫的带领下离开了药室。 在一阵七拐八拐之后,元照被带着来到了一面石墙之前。 只见司徒大夫在石墙上的砖石上,按照一定规律地按了几下之后,石墙顿时轰隆隆地向上打开。 原来这堵墙的背后竟还别有洞天,难怪她找遍整个地宫也没找到晓空空的下落。 石墙打开之后,一条向下的石梯随之出现,元照跟在司徒大夫的后面,一步步朝着下方走去。 元照边走边问道:“我听樊章叫你司徒大夫,你是个大夫?” 司徒大夫长叹一口气说道:“是啊,不仅我是,药室里那百十来号人曾经都是大梁名震一时的大夫和他们的徒弟。” 元照疑惑地问道:“罗生典当行聚拢你们这么多大夫想要做什么?” 司徒大夫犹豫了一下后回答道:“其实老夫也不太确定,不过我们这里头有一位是从宫里出来的太医,他偷偷告诉我们,罗生典当行其实是皇帝陛下偷偷成立的,目的便是为了收集财富,然后将这些财富投入到我们的研究之中,为皇帝谋求长生之法。” 元照闻言恍然大悟,难怪罗生典当行四处收集财富,也难怪樊章这种高手会被派到这里来,原来其背后竟有这种目的。 哼~那狗皇帝野心倒是不小,竟还想着长生不老。 在司徒大夫的带领下,元照一行很快就来到了密室底部,到了地方她才知道,原来这竟是座地牢,里面关押着许许多多人。 不过他们并不是罪犯,而是用来提供给大夫们研究长生之法的药人。 元照一一扫过这些被关在牢中的人,发现他们大多形容枯槁,已经被药物折磨的不成人形,有的甚至已经浑身溃烂,散发着莫名的恶臭。 司徒大夫解释道:“他们大多都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自愿卖身给罗生典当行的贫苦人。” 就在这时,其中一座地牢中的人引起了元照的注意。 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人问道:“那也是你们的药人?” 这人之所以会引起元照的注意,是因为他的模样和她曾经遇到过的活尸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外面那些活尸之案都是罗生典当行的手笔?如果真是这样,那位狗皇帝真是罪该万死! 司徒大夫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顺着元照的目光看去,在思索了一阵后才回答道: “他啊……他原本是墨大夫的人,后来墨大夫逃走了,他就被留在了这里。” 原来罗生典当行药室原来的总负责人并非司徒大夫,而是一位姓墨的大夫,他精通蛊毒之术,对蛊虫非常有研究。 他手里掌握的蛊虫中就有失传已久的活尸之蛊。 活尸之蛊很特殊,它能赋予中蛊之人很强的身体能力和恢复能力,因此墨大夫觉得一定能通过它研究出长生之法。 为此罗生典当行曾拨出大量钱财供他研究。 可墨大夫跟他们这些普通大夫不同,他的武功非常高强,虽不如樊章和晓行舟,但一般人并不是他的对手。 在被抓到这里之后,墨大夫一直偷偷隐藏实力,还借助罗生典当行的财力明目张胆地搞自己的蛊毒研究,狠狠地占了罗生典当行一个大便宜。 在觉得罗生典当行没有利用价值后,他果断选择跑路,让樊章和晓行舟跌了个大跟头。 如今墨大夫已经下落不明,罗生门典当行一直在找他,可到如今也找到人影。 听完司徒大夫的讲述,元照低头陷入了沉思。 看来外面那些活尸之案,跟这位墨大夫脱不了关系。 了解到了一点和活尸有关的线索之后,元照被司徒大夫带着继续往地牢内部走去,在地牢的最深,她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晓空空。 在看到他的瞬间,元照被惊呆了,她没想到,姚圣竟会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徒弟。 地牢的最深处有一座水牢,晓空空就被关押在这里。 他披头散发着,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过去,下半身浸泡在污水中,上半身赤裸着着,浑身都是鞭痕,伤口已经腐烂,甚至隐隐能看到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 他的双手被锁链锁着,高高地挂在墙壁上,肩后的琵琶骨被两根巨大的铁爪穿透,伤口鲜血淋淋,这也是他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原因。 太狠了! 这是一个师父能干出来的事?说是仇人也不为过吧。 晓空空迷迷糊糊的,意识并不清醒,他早就已经麻木了,甚至想早点死去。 可是师父不允许。 他的师父将他锁在这里,目的是为了用他练功,还差最后一步,在没有完成之前,师父是不会让他死的。 说来也是可笑,直到师父对他露出獠牙,他才知道,原来……真是荒谬!太荒谬了! 啊~~真的好怀念在天门镇的日子啊! 除了小时候和罗钦度过的那段乞讨生活,就数在天门镇的那段时间让他最开心,最自由了。 或许他当初真的不该回来,不该知道这残酷的真相,更不该对师父还抱有幻想…… “晓空空!!!”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晓空空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老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151章 姚圣 晓行舟 闵夫人 “晓空空!” “晓空空!” …… 随着元照一遍遍地呼唤,晓空空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元照,试探地喊了一句: “老板?” “不是我还会有谁!”说着元照挥刀砍断了铐在他双手上的锁链。 “真的是老板……”此时晓空空终于确定是老板来救自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照回答道:“还不是你的好兄弟,是他求我来救你的。” “罗钦?”他就只有这一个好兄弟。 “是他。”元照点点头。 晓空空闻言顿时感动不已,此生能有这么一个兄弟,夫复何求? “废话少说,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元照看着晓空空肩膀上的铁爪有点犯愁。 这东西牢牢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一不小心,晓空空可就废了。 “司徒大夫,你来看看怎么取下身上的这对铁爪!”元照扭头看向司徒大夫说道。 “哎~来了,姑娘!”司徒大夫连忙跳进了水池里,一路来到元照和晓空空的身边。 在司徒大夫的帮助下,晓空空身上的那对铁爪很快被顺利取下。 只是没了支撑,伤势过重,浑身无力的晓空空当即就要倒下,幸好元照及时扶住了他。 随即她抱着晓空空回到药室,让司徒大夫帮晓空空处理一下外伤。 药室里,晓空空躺在一张石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伤,司徒大夫先是将他的伤口清洗了一遍,接着又给他上了药,最后又开始实施针灸。 幸好这药室里存储了大量的药材和医疗器具,暂时处理一下晓空空的伤势完全没问题。 至于他身体上的亏空,恐怕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得过来的了,需要慢慢的、好好的调理才行。 “你怎么伤成这样?”元照皱眉问道。 晓空空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元照冷声道,他这窝囊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晓空空苦中作乐,长叹一口气后,笑着向元照解释了原因。 当初晓空空离开天门镇回到白鹿城,其实就是想跟他师父做个了断,他已经不想再替师父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这些年,晓空空偷盗来的财物,全都被晓行舟用来维持罗生典当行的运转。 可以说,罗生典当行能够发展起来,晓空空功不可没,建立罗生典当行的启动资金里,有一大部分来自于晓空空。 然而当晓空空回到白鹿城,重新见到自己师父之后,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师父模样大变,已经完全没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说实在的,他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师父了,这些年他偷盗的财物都是通过追风楼送回白鹿城的,他自己几乎很少回来。 而且就算他回来,他师父也不会现身来见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师父在得知晓空空要脱离他之后,勃然大怒,直接出手囚禁了晓空空。 后来晓空空才知道,原来他师父之所以会模样大变,是因为修炼了一种功法名叫《姹女神功》。 这种功法非常神奇,它能够让人返老还童,并且随着修炼层数的不断突破,修炼者的容貌会变得越来越娇艳,不管男女。 女的修炼会越来越美,越来越年轻;男的修炼则会越来越女性化,直至生理构造完全变成女性。 晓空空再见到师父的时候,发现师父已经从一位迈入花甲之年的老者,变成一位容貌美丽的妇人。 这不单单是容貌的改变,也是身体的改变。 当然,这功法并非没有缺点。 其一,修炼此功,每年都会散功一次,持续七日,期间内力全无。 其二,这功法想要修炼到最高层,必须要用子孙后代的心头血为引进行突破,分三个阶段。 也正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师父当初收养他,并不是因为觉得他合眼缘,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他师父的亲儿子。 也就是说,姚圣,或者说晓行舟不仅是他的师父,更是他的生父。 原来他师父年轻的时候曾和一位姑娘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可姚圣当时在江湖上和现在的晓空空一样,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于是只和那姑娘短暂的相处之后便悄然离去。 后来那姑娘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她深爱着姚圣,于是便将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出生后,她日日期盼着有一天姚圣会回来寻她,带她和孩子走。 可是姚圣没有。 姑娘把眼泪都哭干了,也始终没见到姚圣回来,反而自己因为郁郁寡欢而病痛缠身。 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在这个世道会遭受多么大的流言蜚语可想而知;一对孤儿寡母在这个世道想要生存有多么困难同样可以预想得到。 最终那个姑娘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孩子流落街头,成为了一个小乞丐。 那个孩子就是晓空空! 晓空空和晓行舟的“晓”,都来自于晓空空母亲的姓氏。 当年姚圣心血来潮,故地重游,在街上遇到晓空空后,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因为小时候的晓空空,和姚圣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姚圣带走了晓空空,将他抚养长大,传授他武艺和轻功,但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晓空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十几年后的今天,晓空空突然被告知,他以为恩重如山的师父,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更是害得他母亲年华早逝、半生孤苦的罪魁祸首。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而如今,他的这位生父还要用他来练功! 其实姚圣本不想修炼《姹女神功》,只是早年他受过重伤,眼看如今大限将至,如果不修炼,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所以他只得修炼《姹女神功》保命。 之后,被囚禁的晓空空便沦为了姚圣修炼的工具。 修炼《姹女神功》需要取血亲三次的心头血来修炼,第一次三滴,第二次五滴,第三次十滴。 要知道心头血可是关系着人体本源,基本第三次取完,一个人也就油尽灯枯了。 而晓空空已经被取过两次心头血,这就是为什么他看上去一脸虚弱的原因。 只要再取一次,他便会命丧黄泉。 听完晓空空的讲述,元照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你师父该不会就是现在的太守夫人——闵夫人吧?” 晓空空闻言一愣,“老板见过我师父。” 元照点点头,一脸敬佩地说道:“你师父够厉害的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为太守夫人,演上了贤妻良母的戏码。 我听说他待兰太守之子如亲生,将他的饮食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是人人夸赞的贤良典范,可对你这亲子却如此狠辣,当真是一朵奇葩啊!” 元照这些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句句扎心,让晓空空脸色难堪。 旁边的司徒大夫一边给晓空空扎针,一边竖着耳朵听二人谈话,心里直呼:卧槽! 他们罗生典当行的老板原来竟是个男人吗?他还一直以为晓行舟本来就是女人呢! 还有,晓行舟身为男儿身,竟然还成了太守夫人,太劲爆了! 他一直被关在地宫里,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原本并不知道太守夫人是谁。 不仅司徒大夫竖着耳朵在听,其他人也纷纷侧着耳朵倾听着,虽然他们被元照点了穴道,但并不能阻止他们吃瓜的心。 见晓空空的脸色越来越白,元照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安心养伤吧,别多想了。” 这时元照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罗生典当行既然收敛了大量财富用于帮助佑祯皇帝研究长生之术,那不可能所有钱财都用光了吧? 于是她看向司徒大夫问道:“司徒大夫,你知道这里的藏宝室在哪儿吗?” 司徒大夫遗憾地摇摇头,“老夫只是个受制于人的大夫,这种重要的地方,哪是我有资格知道的呀!现在知道的恐怕就只有……” 说着他看向躺在另一张石床上的樊章。 罗生典当行正儿八经的成员,都已经被元照杀了个精光,唯二的幸存者就只剩下不在场的晓行舟和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樊章了。 樊章自然听到了元照的询问,他语气虚弱地说道:“我……可……可以告诉你。” 罗生典当行俨然已经被剿灭,既然元家人想要这笔财富,那就给她吧,这样,他心里的愧疚也能稍稍减轻一点。 说着他就将藏宝室的位置和开启的方法告诉了元照。 元照听完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吩咐老狼道:“老狼,你看着这里,我去去就来。” “嗷呜~”老狼点头答应。 随即元照按照樊章的指示,果然顺利地找到了藏宝室的位置。 藏宝室的机关设置和地牢的差不多,入口都隐藏在一面墙壁之后,需要按照一定顺序按压上面的砖块才能开启。 顺利打开藏宝室的大门,元照顺着长长的石梯一步步往下走去。 这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却并不影响视物,因为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正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夜明珠。 这些夜明珠虽谈不上价值连城吧,但放到外面绝对都是稀罕物。 石梯的尽头便是藏宝室了,只见偌大的地下室里,摆满了一个个一米多高的木箱。 元照随手打开一个,只见里面摆放着满满的银锭子。 她再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一例外,全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银锭子,成色十成十。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得有30万两。 发财了呀,她这是! 元照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这里除了银子好像没别的。 她觉得有点奇怪,罗生典当行既然是干典当生意的,那么藏宝室里就不应该只有银子才对啊! 只是她找了半天,确实没有找到其他宝物。 总不会被晓行舟藏在太守府了吧? 既然没找到别的,元照也没太纠结,随即转身出了藏宝室。 回到药室之后,她对老狼说道:“老狼,我能拜托你给我送个信吗?” “嗷呜~”当然可以! 老狼点点头。 元照在药室里找到笔墨,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老狼,“你回去唐府,把这封信交给罗钦。” 说着她将信用绳子绑在了老狼脖颈处蓬松的毛发里。 “嗷呜~”老狼嚎叫一声后,迅速离开了地宫,一路朝着白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老狼带着罗钦和十几辆大辎重的马车来到了地宫入口处,又在老狼的带领下进入地宫见到了元照。 同来的还有阿青、青衿、启明、长庚、维夏、庄妍心和雪蕊。 一进入药室,罗钦就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的晓空空。 看他浑身是伤、凄惨无比的模样,罗钦心疼不已,但他还是一脸庆幸地说道:“你小子,幸亏还活着,迟迟见不到你人,我一直担心你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呢!” 晓空空一脸虚弱地说道:“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请了老板来救我,我恐怕不多久之后真的就只剩一具尸骨了。” 罗钦没好气地说道:“少说傻话,谁敢害老子兄弟,看老子不弄死他!” 见晓空空还想说什么,罗钦连忙阻止:“好了,好了,快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晓空空伤的太重,身体亏损严重,现在说太多话对他来说负担太重。 晓空空闻言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在罗钦和晓空空庆幸着重逢的时候,元照正和庄妍心说着话。 元照:“庄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庄妍心爽快地说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当得知元照来信让她们趁黑收拾东西离开唐府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元照肯定有事。 元照一脸郑重地说道:“我想拜托你帮我护送地宫里的这批东西去天门镇!” 既然晓空空已经找到,那么她们也是时候离开白鹿城了。 不过她打算返回天门镇前,顺道去一趟上京城看看,那就不方便带着这些东西了,所以只能委托庄妍心提前将其送走。 这也是她让罗钦找唐家借来十几辆大辎重马车的原因。 这些马车能够在夜里出城,也要多亏唐家从中帮忙。 元照对唐家有恩,虽然蒋不悔很疑惑元照这大半夜的要干啥,但却并未多问,而是统统照做。 庄妍心闻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正想去塞外见识见识呢,放心吧,保证把东西给你平平安安送到。” “那就有劳了。”元照感激地说道, “瞧,又跟我客气。”庄妍心动作豪迈地拍了拍元照肩膀,“你要是真想谢我,那就回头把我的这两把锤子重铸一番。”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的两把卧瓜锤。 “行,等我回了天门镇,立刻就帮你重铸!”元照爽快地答应。 “那我可是占了大便宜!”庄妍心激动地说道,“能让锻造大宗师给我重铸武器,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接着元照又对青衿四个说道:“青衿、长庚、启明、维夏,你们还有老狼也一起陪庄姑娘走一趟。” “是!”青衿四个拱手应道。 “嗷呜?”老狼却愣在了原地,我也去?主人不要我啦? 元照见此安抚老狼道:“老狼,这次需要运送的东西太过贵重,如果你不跟走一趟,我会不放心的,除了你,我谁都信不过!” 本来老狼还满心的不情愿,一听到元照这话,顿时骄傲地抬起下巴。 *(ˊˋ*)*我就知道,主人最信任的果然是我! “嗷呜~”主人,你就放心吧,有我老狼在,谁都动不了你的东西。 见老狼答应了下来,元照揉揉他的脖子说道:“那就交给你了!不愧是我家老狼,实在太可靠了。” (w)老狼一听,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随即元照带着庄妍心等人去了藏宝室,一起将那些银子一箱一箱地往马车上搬,就连墙上的夜明珠都一颗没放过。 等搬完银子回到药室,只见阿青一脸激动地凑过来说道:“姐姐,这间药室里的东西我可以都带走吗?” 这里给她的惊喜太大了,不仅仅有许许多多珍贵的药材(灵芝、人参、首乌、冬虫夏草等等,应有尽有),还有从各地网罗而来的珍贵医书和医药器具。 这些对阿青来说,比那30万两的银子可值钱多了。 “当然!”元照笑着点头。 事实上,就算阿青不说,她也打算把药室里的东西都带走。 一来,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二来,她打算用这些东西掩人耳目,让庄妍心她们伪装运送药材的队伍,来掩盖马车里的那30万两银子。 “太好了,姐姐,你真好!”阿青激动地都快要跳了起来。 随即众人又开始搬运药室里的东西,药材、医书、器具……包括这群大夫关于“长生之术”的研究资料,全都被打包带走。 等东西都装上马车之后,元照又看向那些被点穴的医者们。 这些可都是稀缺资源啊,是罗生典当行从各地搜罗来的医师圣手。 都杀了吧,有点浪费,她舍不得。 都放了吧,又担心他们说出去点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元照对他们说道:“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我直接杀了你们永绝后患。二,你们臣服于我,不过为了防止你们背叛,我会让我妹妹在你们体内种下蛊虫。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背叛我,蛊虫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危害。同样,我也不会像罗生典当行这样,一直把你们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让你们没日没夜的进行着研究。 跟了我,我会送你们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们可以像普通的人一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生活;也可以像普通大夫一样,治病救人,行医济世。” 这时司徒大夫立马表态道:“姑娘,老头子同意啊,老头子我同意!”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必要吗?好死不如赖活着啊,况且能够离开地宫,就算被种上蛊虫又如何? 这地方他真是待够了!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司徒大夫,明智之选!” 有了司徒大夫带头,其他大夫和他们的学徒也都陆陆续续答应。 元照见此又对庄妍心说道:“庄姑娘,那这些大夫也麻烦你一起送去天门镇了。” “没问题!”庄妍心点头答应。 随后阿青给这百十来号人全部种上了三尸蛊。 幸好她的那只三尸蛊母蛊受灵气影响发生了变异,非常能生,换作寻常三尸蛊的母蛊,就算把肠子都拉出来,也生不了这么多子蛊给阿青用。 等给大夫们种好三尸蛊后,元照将他们送到了地宫外面。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 元照嘱咐庄妍心道:“庄姑娘,你们现在就出发吧,不然等天完全亮了,这么多马车从荒山里驶出,恐怕会引人注意。” “好!”庄妍心朝着拱拱手道,“那元照、阿青,咱们天门镇再见。” “天门镇见。”元照同样拱手道。 “庄姐姐,再见!”阿青挥手说道,“记得替我向凌霄姐姐和蝉衣姐姐报平安,还有扶苏姐姐!” “知道啦,放心吧!”庄妍心笑着说道,随即坐上最前面的那辆马车,喊了一声,“出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长长的车队缓缓向前移动。 “嗷呜~”老狼用脑袋蹭了蹭元照之后,纵身一跃跑到了车队的最前方保驾护航,它现在感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都是主人给的信任啊! 是甜蜜的负担。 看着老狼摇来摇去的屁股,雪蕊心里暗暗得意,那家伙终于走了,以后主人就是我的了! 这样想着,它往元照身边靠了靠,将硕大的脑袋拱进元照怀里。元照顺势揉了揉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幸亏老狼现在背对着她们,不然非得返回来给雪蕊一个大逼斗。 青衿四个站在后面的马车上,一脸不舍地朝元照她们拱手,“老板,小老板,保重!” 元照和阿青齐声说道:“保重!!”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元照才带着阿青和雪蕊返回地宫。 此时晓空空的伤势在司徒大夫的治疗下终于稳定。 其他医师都跟着庄妍心走了,只有司徒大夫被元照留了下来,继续负责晓空空的后续治疗,毕竟阿青在调养身体亏空这方面并不擅长。 因为太过疲惫,此时晓空空已经睡了过去。 罗钦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竟然受了这么多苦,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来救他的,他的那个师父,简直不是人!” 说到晓行舟,罗钦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这可是他的亲儿子啊!怎么下得去手? “放心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元照声音幽幽地说道。 这时阿青看着躺在那里的樊章,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姐姐,你不是说想要这个人生不如死吗?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元照疑惑地问道。 阿青问道:“姐姐,你还记得当年毒医曼黎是怎么控制明叔的吗?” 元照面露惊讶道:“你是说天魁术?” 阿青笑着点头:“没错,天魁术出自《百虫邪典》,我也研究过,当初那曼黎学艺不精,根本没学到精髓,通过毒针入脑的法子才控制住了明叔。 事实上,这门绝学是以虫控人最佳!如果我们以天魁术控制这人,不仅能达到让他生不如死的效果,还能得到一个强大的打手,何乐而不为呢?” 元照略一沉思之后笑道:“不愧是我的妹妹,聪明,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得到姐姐的夸奖,阿青高兴极了,眼睛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儿,“放心吧,姐姐,交给阿青!” 说着她走到樊章跟前,“先给他压制一下寒毒,不然死了就没用了!” 天蛇刀的寒毒,就算是阿青也解不了,只能暂时压制,只有等到回天门镇,通过朱睛冰蟾才能解。 虽然司徒大夫已经帮助樊章压制过毒素,但他初次接触寒毒,对寒毒不够了解,所以压制的不够彻底。 阿青先托姐姐利用天拂手点了樊章的穴道。虽然她也会天拂手,但以她的内力修为,是制服不了樊章这位超一品高手的。 接着她很顺利帮助樊章压制了毒素。 最后阿青便开始着手制作用来施展天魁术的蛊虫。 她刚刚从药室里留了一些药材在身上,再加上她在来白鹿城这一路上收集到的各种虫子,足够制作出施展天魁术的蛊虫。 与此同时,太守府里,闵夫人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他和兰序的关系一直是“相敬如冰”,兰序基本不会歇在他的院子里,就算偶尔来,也不会碰他。 说起来,他会来到兰家也是巧合。 当年他修炼《姹女神功》,不巧在散功之日遭到了几个地痞的欺负。 要是一般的地痞,他就算散功了,对付起来也是轻而易举,毕竟就算没内力,他的身体素质也摆在那儿。 可这几个地痞竟懂得点拳脚功夫,这就让他为难了。 这时兰序的妻子袁夫人正好路过,于是出手救下了他。 在得知袁夫人是太守夫人之后,他便提出想要报恩,顺势留在了袁夫人身边,借助太守府掩饰身份。 后来因着他能力出众,被袁夫人看重,成了袁夫人的得力助手。 再后来,他发现,借助太守府的势力,能够更好地掩护他经营罗生典当行,于是便有了除掉袁夫人的心思。 他深受袁夫人器重,想要做到这点自然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他确实这样做了,还做的很成功,所有人都以为袁夫人是病死的,事实上不是。 在袁夫人病重之际,他利用《姹女神功》上记载的一门蛊惑人心的绝学,控制了袁夫人,要她将自己许给兰太守,从而占据太守夫人的身份,以更好的掩饰身份。 事实证明,他再次很成功的做到了。 这些年,通过太守夫人的身份,无人发现他是曾经的盗圣,更无人发现他是罗生典当行的老板。 但此时他的心里感到非常慌张。 不对劲!不对劲! 昨夜他让樊章去和那位元大师谈判,若是谈不拢,就直接除之而后快。 这时候,樊大人应该回来向他复命才对啊!怎么到现在还迟迟不见踪影? 眼看天色已经大亮,他终于坐不住,起身就快步朝屋外走去。 有丫鬟见此连忙上前要跟着,只听他冷声说道:“不必跟着!” 丫鬟脚步一顿,微微有些发愣,刚刚夫人怎么用那种语气说话?这从来没有过呀! 肯定是我的错觉!夫人最温柔不过了,怎么可能有那种冰冷的语气? 闵夫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兰亭迎面走来,“母亲,你脚步匆匆,这是要去哪儿?” 兰亭很敬重闵夫人,每日都会准时过来请安。 “是亭儿啊!”闵夫人面露笑容,“我有事急着出去一趟,你回头跟父亲说一声。” “是!”兰亭点头称道。 看着母亲急匆匆的背影,他不禁心生疑惑:母亲这是怎么了?从没见她这么急切过! 闵夫人离开太守府之后,去了他在白鹿城的另一个隐秘住处,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之后,直奔罗生典当行的老巢掠去。 很快他就抵达了目的地。 只是当看到门户大开的地宫入口时,他心里凉了半截。 他一路走进地宫,走了没两步,便看到前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红的血液沾满了墙壁,到处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尸体越来越多,脚下全是粘稠,甚至已经干涸的血液。 有的尸体已经只剩残肢,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一般。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天在唐家寿宴上看到的那只黑色巨狼。 果然是她吗? 越往里走,他的心就越凉。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她斜靠在墙上,面带笑容道:“闵夫人,我们又见面了,我该叫你盗圣姚圣,还是罗生典当行的老板呢?” 第152章 下场 晓行舟并没有回答元照的话,而是眯着眼睛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正是。”元照大大方方地承认。 晓行舟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怒意:“我们罗生典当行到底和你有何仇怨,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元照轻笑一声:“姚老先生这话说的就有些好笑了,你三番两次派人去杀我?这不是仇,不是怨?” 听到元照叫他姚老先生,还特意在“老”上面加了重音,晓行舟脑门一阵突突,这仿佛在有意羞辱他由男变女的事情。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闵夫人”和“晓行舟”的身份,姚圣那个名字,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每提及一次,都会让他想起他身份的转变,让他觉得屈辱。 “是你纠缠我们罗生典当行在先,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派人去杀你?” “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元照就已经拔出腰间天狱刀杀向晓行舟。 她答应了晓空空,帮他抓住晓行舟。 晓行舟心里一惊,连忙闪身躲避,他虽是樊章的上司,但实力却并不如樊章,内力等级也未到超一品。 原本如果这次他能顺利取完晓空空的三次心头血,完成《姹女神功》的最后一重修炼,是有机会突破到超一品的。 可惜……元照来了,一切功亏一篑。 晓行舟是晓空空的的师父,轻功自然不弱,因此很轻松的躲过了元照的一击。 可不等他稍有喘息,元照便再次攻来。 只见元照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鞋尖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右脚随即贴地滑出半尺,整个人如拉满的劲弓骤然绷直,腰间天狱刀脱鞘的瞬间,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刀锋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晓行舟面门。 那刀势之猛,竟将晓行舟周身五尺内的空气都压得凝滞,鬓边垂落的发丝被刀风刮得向后倒竖,衣袂更是被激得猎猎作响。 晓行舟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迟疑,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柳絮般向后飘掠三尺,同时右手疾探腰间,软剑“铮”地出鞘,剑身瞬间被内力灌注,泛起点点淡青色光晕。 他手腕急转,剑脊斜斜上挑,精准地抵在天狱刀的刀刃侧面。 “铛——”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震颤。 晓行舟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手腕,腕骨“咯吱”作响,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手中软剑,只见剑脊上已被天狱刀劈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白痕。 这软剑虽不是神兵,却也是一把一等一的好剑,寻常兵刃根本无法留下痕迹,此刻却被劈出印记,足见元照这一刀力道之沉。 晓行舟心头一沉,深知自己若被对方掌控节奏必败无疑,当即咬咬牙,足尖再次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欺了上去。 软剑在他手中瞬间舞成一片青影,剑招忽快忽慢,变幻莫测:时而如毒蛇吐信,剑尖带着凛冽寒气直刺元照心口、咽喉等要害;时而又如流水绕指,剑身柔韧缠绕天狱刀,试图借力卸去对方力道;偶尔还会突然变招,剑势陡然放缓,却在毫厘之间突然加速,专挑元照招式间的空隙递出。 剑风过处,脚下青石板竟出现道道细细密密的剑痕,错落有致,犹如雕花,可见其剑招之精妙。 元照见他剑招刁钻,却丝毫不慌。 左脚稳稳扎根在青石板上,如老树盘根般纹丝不动,右脚则随着晓行舟的剑势不断微调步伐,每一步都踏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恰好避开软剑的锋芒。 天狱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斩竖劈,用刀锋硬接软剑;时而竖握刀柄,用刀背格挡,避开软剑的柔韧缠绕;每当刀刃与软剑碰撞的瞬间,她总能借着碰撞的力道顺势翻转手腕,让天狱刀的刀锋贴着软剑剑脊滑过,每一次擦过都发出刺耳的“嘶啦”声,仿佛要将软剑生生锯断。 几十个回合下来,晓行舟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呼吸也渐渐急促。 他能清晰感觉到,元照的招式看似简单,却大巧若拙,无论自己如何变招,都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好高深的刀法!他内心惊叹。 情急之下,晓行舟剑招骤然加快,软剑如暴雨般朝着元照周身要害刺去,可慌乱间,剑招之间竟露出了几分明显的破绽。 元照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收回天狱刀。 左手迅速成掌,天拂手发动,掌心瞬间泛起淡淡的灵光,灼热的气浪从掌心扩散开来,竟将晓行舟剑上的冷冽驱散了几分。 她手臂一振,左掌带着雷霆之势,直拍晓行舟持剑的手腕。 这一掌速度快到极致,晓行舟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避。 只听“啪”的一声,元照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手腕上。一股灼热的力道如同岩浆般,顺着晓行舟的手腕疯狂涌入经脉,与他体内原本流转的内力瞬间相撞。 两种力道在经脉中剧烈冲撞,晓行舟只觉腕骨仿佛要碎裂一般,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啊——!”晓行舟痛呼一声,手中软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插在青石板上,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剑身上的淡青色光晕也随之消散。 他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却被元照顺势上前一步,右手持着天狱刀,稳稳地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冰凉的刀锋贴在颈间皮肤上,晓行舟瞬间打了个寒颤,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那股森冷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自己的喉咙。 他急忙想运转内力反击,可刚一凝神,就发现体内的内力竟被元照方才注入的力道死死压制,如同被冰封的河流般难以流动。 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元照目光冷冽,手腕微微下沉,天狱刀的刀锋瞬间划破晓行舟颈间的皮肤,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那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晓行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绝望。 体内的内力还在与外来力道冲撞,经脉的剧痛越来越烈,颈间的冰凉感也渐渐加深。 晓行舟试图挣扎,可下一秒,元照伸手快速在他身上连点数下,他的身体立刻完全不听使唤。 元照见此收刀而立,口中发出一声轻笑道:“姚老先生,看来是晚辈技高一筹,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说着元照一手拔出晓行舟脱飞出去的那柄软剑,再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一路向药室走去。 此时药室里,晓空空已然在睡了一会儿后,又重新苏醒,正被罗钦搀扶着坐起来。 看到师父被老板像条死狗一般拖进来,他微微一愣。 他还从未见到过师父如此狼狈的模样。 看到晓空空的瞬间,晓行舟瞬间明白,原来元照会跟他们罗生典当行死磕,都是为了晓空空。 “你这孽徒,是要欺师灭祖吗?”他一脸愤恨地说道。 听到这话,晓空空惨然一笑,“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到底该叫你一声师父,还是叫你一声父亲。难道你觉得你要杀我,我就该乖乖站在原地不动,等你来杀吗?” 晓行舟道:“我抚养你长到这么大,传你武功,不过是取你几滴血,你至于找人来杀我,还毁了我辛辛苦苦建立的罗生典当行?” 晓空空低下头来,“师父,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我并不欠你的。若非是你,我母亲怎么怎会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她本该和其他普通的女子一样,嫁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但又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可是因为你的出现,她的一生都毁了!你既然没法对她负责,那又何故招惹她? 况且这些年,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还不够偿还你的养育之恩?所以我并不欠你!” 晓行舟闻言声嘶力竭地吼道:“是我给了你生命,你就该听我的,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是我的!我是你师父,一时是,就一辈子都是,你想摆脱我,绝对不可能!” 晓空空怜悯地看着他:“可是现在的你做不到,你掌控不了我的人生。你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保不住自己的基业,也保不住你的徒弟和儿子;而我,会离开这里,去过我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不可能!我不允许!!”晓行舟愤怒到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可因为被元照点了穴道,所以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 “这可由不得你。”晓空空幽幽的说道。 这时元照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晓空空盯着晓行舟这张美丽的脸呆愣了半晌,随即开口道:“老板,你废了他的武功,封住他全身穴道,然后让他离去吧!” 这对晓行舟来说,将会是会让他最痛苦的惩罚。 元照点点头,理解晓空空的做法,到底是他的生父,在这个世界,弑父会遭到人们的唾弃,也被认为会遭到天谴。 不过对晓行舟来说,恐怕狼狈的活着,确实比让他死还难受。 只见元照抬手一掌拍向他的丹田,下一秒,晓行舟目眦欲裂,他浑身内力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转眼间流失的一干二净,他多年的苦修就这么付之一炬。 不仅如此,随着内力的消失,他修炼的《姹女神功》破功,他美丽的脸庞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从原来美貌的少妇形象,变成了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 “不!!不!!!”晓行舟惊恐地尖叫着,可惜对于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 他现在的样子,比他实际年龄看着都要衰老许多,就算元照不杀他,他恐怕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接着元照又伸手在他身上轻点数下,封住了他全身的穴位。 武功废了还有恢复的可能,可如果被元照点了穴,那他就真的再无恢复的可能了,除非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和元照一样,修炼了灵气,否则贸然给他解穴,只会让他爆体而亡。 不过在点穴的过程中,元照在晓行舟的身上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玉牌,瞧着价值不菲,于是随手摘了下来揣进了兜里。 看着满脸惊慌的晓行舟,晓空空犹豫片刻又说道:“老板,割了他的舌头吧!” 元照点点头,一把捏住晓行舟的下巴,手起刀落,一条鲜红的舌头便被割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晓空空对晓行舟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随即元照解开了让晓行舟不能行动的穴道,带着晓空空、罗钦、阿青、司徒大夫和雪蕊离开了地宫。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晓行舟双目通红,恨不得豪饮他们的血,生啖他们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着地宫外面走去。 他的这副身体太衰老了,就连呼吸都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好不容易回到白鹿城,他已经变得狼狈不堪,宛如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他想回太守府,可是刚到门口,就被守卫给赶了出来,还因为对方推搡的太过用力,让他摔折了一条腿。 他的骨头现在太脆了,经不起一点摔。 幸好他在白鹿城还有其他住所,所以只能先去那里。 只是他想不到,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孤身的老头子,他很快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那些人观察了他一阵,确定了他只是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头之后,便上门抢了他的房子和银钱,把他赶到了大街上,他根本无力抵抗,最终只能流落街头成为乞丐。 就这样苟活了两年多,在一个寒冷的雪天夜里,他被活活冻死在平民窟的一个草棚里。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被冻死在街边的老乞丐,竟会是当年声名赫赫的盗圣姚圣,也是神秘莫测的罗生典当行老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53章 铸剑 养蛊 离去 另一边,元照她们这边在离开罗生典当行的地宫之后,又重新返回了唐府。 虽然她让庄妍心几个先行离开了,但她自己却不好连面都不露一下就直接离开。 好歹借住了这么久,人家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样做,也太失礼了。 所以她打算正式告别之后再走。 元照她们刚一进唐府,就见蒋玉璋迎面走来。 看到元照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亮,当即快步迎上来,“元大师,我正要去找你呢!” “蒋少主找我?”元照面露疑惑。 “是啊!”蒋玉璋激动地点头,“您不是说只要我找到让您感兴趣的宝物,您就愿意帮我打造兵器吗?我今日正好得到一宝贝,您给掌掌眼如何?” 元照来了兴趣,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那大师请随我来吧。”蒋玉璋说道。 元照点点头,随即转身让罗钦和司徒大夫带着晓空空先回她们暂住的院子。 看着被罗钦和司徒大夫二人用担架抬着的晓空空,蒋玉璋面露惊讶:“那位是……千千圣手晓空空?” “正是。”元照点点头承认,“蒋少主好见识!” 蒋玉璋一脸敬佩道:“元大师果然交友广阔。” 虽然晓空空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但跟他们天龙山庄却是没有仇怨的,蒋玉璋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到对晓空空喊打喊杀。 “蒋少主过誉了。”元照摇摇头说道。 蒋玉璋接着说道:“那大师和阿青姑娘就请随我来吧!” 随即元照和阿青一起在蒋玉璋的带领下,来到了她居住的院子。 进屋之后,她先是让侍女给元照和阿青泡了茶,随即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就见她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绿色锦盒走了出来。 “元大师,请看!”蒋玉璋将锦盒放到元照面前,缓缓将其打开。 只见锦盒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体。 晶体颜色暗沉,但是在光线的照射下又隐隐有透明之感。 “这是……”虽然这玩意儿看着很是不凡,但奈何元照见识有限,实在不认得。 这时一旁的阿青突然眼睛瞪圆道:“莫非……这是龙血树的血精?” 蒋玉璋笑着点点头:“不错,阿青姑娘好见识,这正是龙血树的血精,而且还是千年龙血树的血精。” 元照面露迷茫,她前世知道有一种植物就叫龙血树,但应该和阿青、蒋玉璋口中的不是一回事。 阿青见姐姐没听说过龙血树,于是便向元照介绍起此树来。 这个世界的龙血树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材地宝,只生于人迹罕至、天灵地秀的深山老林之中,吸收日月之精华才能长成,其通体赤红如血,从树根、树干到树枝、树叶皆是如此。 龙血树之所以叫龙血树,不仅仅是因为它颜色通红如血,更是因为它内部孕育着一种名为血精的宝物。 这种宝物乃是龙血树的精华,一旦失去,龙血树立刻就会枯死。 据说如果能够服用龙血树的血精,便能够百病消除,无厄无灾。 事实上服用血精是否真的能百病消除,无厄无灾不好说,但能够增强体质却是真的。 如果一个人在很小的时候能够服用龙血树的血精,那么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名武学天才! 听完之后元照面露惊讶:“原来竟是这等宝物,蒋少主当真要用它来换取我为你铸造兵器的机会。” 蒋玉璋肯定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这龙血树的血精以幼童时服用最佳,我都这个年纪了,要它何用?” 元照心想:那我这把年纪了,要了也没太大作用啊。 这时她注意到阿青正一脸渴求地看着那块血精,于是便问道:“阿青,你想要?” 阿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元照闻言笑着说道:“行,那么这块血精我便收下了!” 蒋玉璋闻言惊喜道:“那就有劳元大师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元照。 “这就是我想要大师帮我铸造的兵器。” 图纸上画的是一柄长剑,让元照惊讶的是,这剑竟和天龙剑有几分相似。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天龙山庄弟子最擅长使用的便是剑法,而天龙剑原本又是天龙山庄所有。 元照将图纸收好之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如果蒋少主已经准备好了铸剑的材料,那么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正好她也想把刚刚到手的天龙剑重铸一番,免得以后带来麻烦。 她打算把天龙剑重铸之后给朗明月用,而朗明月的剑法以轻盈灵动著称,适合使用细剑,现在的天龙剑虽不是重剑,但却也和细剑扯不上关系。 听到元照的话,蒋玉璋当即惊喜道:“自然准备好了,那就劳烦元大师了。我这就去取铸剑要用的材料。” 说着她又再次跑进了里间,又捧着一个更大的原色木盒走了出来。 打开木盒之后,元照认出了装在其中的材料,是紫云铁,这是一种和乌金不相上下的锻造材料,通体深紫色,带有云纹,故得名紫云铁。 乌金的优点是具有很强的韧性,而紫云铁的特点便是铸造出的兵器异常锋利。 接着元照、阿青和蒋玉璋一起来到了唐府那座锻造庐,开始着手给蒋玉璋铸剑。 罗钦不在,元照就让阿青给她烧火、拉风箱。 伴随着灵火被点燃,紫云铁被丢进火炉之中,在火舌的舔舐下一点一点被融化。 紧接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锻造庐中回荡起来。 比起唐景行的链剑,蒋玉璋的剑要好铸造的多,毕竟样式简单。 元照从白天一直敲打到深夜,终于在午夜时分,将那把剑铸好。 将手中的长剑递给蒋玉璋,元照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蒋少主,你试试看趁不趁手。” 这剑通体淡紫色,剑刃泛白,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看着极为不凡。 “好,多谢大师!”蒋玉璋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剑,入手的瞬间她就明白,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武器。 她持剑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耍了一套天龙山庄的祖传剑法,只见道道剑光在她周身闪烁,顷刻间,地面上就被剑光划出一道道错落有致的划痕,就像是精心雕琢的花纹一般。 舞剑结束,她收剑而立,忍不住赞叹一句道:“好剑!”同时忍不住心想:不愧是锻造大宗师,竟将她心目中的武器完美的复刻了出来! “多谢大师!”她朝着元照躬身拱手说道。 元照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蒋少主不必言谢,只是可惜,这次依旧没能铸成神兵。” 蒋玉璋摇摇头道:“想要铸成神兵,那是需要机缘的,大师能为我铸造出如此一柄利器,我已经心满意足,我瞧着这把剑比我父亲的龙吟剑都要高出一筹呢!” 龙吟剑是天龙山庄庄主蒋不疑的贴身武器,虽不是神兵,但因其主人的缘故,在江湖上颇有名声。 元照笑道:“蒋少主喜欢就好,也不枉它来这世上走一遭。” “喜欢,喜欢,怎会不喜欢!”蒋玉璋一脸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剑身,“大师为这把剑取个名字如何?” 元照笑着说道:“既然是蒋少主的剑,那就由蒋少主自己取名吧!”她实在懒得费脑子。 蒋玉璋闻言面露欣喜,能够自己给自己的剑取名,她当然求之不得。 趁势片刻后她开口道:“那就叫紫极剑吧!” 就这样,这把刚出炉的剑名字被定了下来。 接着两人聊了几句之后,蒋玉璋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等蒋玉璋离开,元照拿起了被自己放在一旁的一个长条状物体,物体被布帛牢牢包裹着,打开之后,露出了一柄金剑——正是天龙剑。 “阿青,继续烧火。”元照拿着剑走到了火炉边。 “哦~”阿青应了一声后,继续哼哧哼哧地开始拉风箱。 元照将天龙剑丢进火炉中,开始对它进行重铸。 天龙剑本就是神兵,材质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元照还是有信心在重铸之后让它依旧保持神兵品质的。 随着风箱被阿青拉动,第一股风灌入炉中,炉心残留的炭火“噼啪”一声亮起橘红火星。 第二股风推去,火焰窜起半尺高,渐渐染上青蓝色。 …… 等拉到第五股风,炉内火舌已涨到近丈高,火焰的颜色已经转变成了蓝白色。 蓝白色的火苗舔着炉口,将整个锻造庐烘得燥热。 在火舌的舔舐下,天龙剑开始一点一点融化,剑身上原本镌刻的繁复龙纹在高温下渐渐模糊,泛出一层暗金色的熔融光泽。 元照手持玄铁钳,稳稳夹住剑柄,将剑身反复翻转,让每一寸金属都均匀受热——这柄曾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神兵,此刻在烈火中却温顺得像待塑的软玉,唯有偶尔迸发的火星,还隐约透着昔日的锋芒。 待剑身彻底化作赤红色的铁坯,元照猛地将其从火炉中抽出,“嗞啦”一声,赤热的剑身在冷水桶中激起漫天白雾。 白雾散去时,剑身已褪去旧貌,变得光滑如镜,却比先前纤细了近半。 她不等剑身完全冷却,便抡起三十斤重的玄铁大锤,朝着剑坯狠狠砸下。 “叮——当——” 锤声比先前铸紫云铁剑时更沉、更密,每一次落下都精准砸在剑身中线,将宽剑的轮廓一点点往细剑的形制收拢。 元照的手臂绷起紧实的线条,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铁砧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阿青看得屏息,风箱拉得愈发卖力,炉火光映得她眼底满是亮闪闪的光——她虽不懂铸剑,却能看出姐姐每一击都藏着章法,仿佛在给这柄神兵“重塑筋骨”。 这般敲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天龙剑的雏形终于显现:剑身细而狭长,仅一指宽,剑脊处却留着一道暗纹,是元照特意保留的“龙脊”痕迹,既不减其韧性,又暗合朗明月灵动的剑法。 接着,她开始调动周围的天地之力,打算将其融入到剑身之中,以此来提升天龙剑的品质。 这铸剑庐中,最容易被调动的天地之力自然是火属性。 在元照的操控下,滚滚热浪化作了漩涡聚拢向天龙剑,甚至在铸剑庐中刮起了一股狂风。 阿青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椭圆:姐姐铸剑弄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叮当~叮当~ 伴随着元照有节奏、有规律的敲击,火属性的天地之力渐渐被熔铸到了剑身之中,原本银白的剑脊顿时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赤红纹路,如游龙吐息般流转。 元照再将剑身回火三次,每一次都会操控灵力调整泉水水温,水温的温度一次比一次低。 待最后一次淬火完成,天龙剑已经完全大变样,由原来的金色转变成了被染红的银色。 重铸之后,新剑不出意外依旧保持着神兵的品质,并且让元照惊喜的是,在融入天地之力后,这剑的品质竟提升了不少。 她提着新铸的细剑对准天空的明月。 月光透过屋檐映照在剑身上,银白剑刃泛着冷冽的光,剑脊的赤红纹路在暗处微微发亮,竟似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她轻轻挥动剑身,没有丝毫破空之声,唯有一缕清风掠过剑尖——这正是朗明月剑法最需要的“轻、快、隐”。 “姐姐,这剑也太好看了吧!”阿青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碰,但又害怕被剑身溢出的锋锐之气伤到。 “这剑以后就叫明月剑吧!等回去之后送给明叔用。”元照笑着用布帛将剑裹好。 阿青砸吧着嘴说道:“明叔一定会高兴坏了的。”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元照说道:“走,咱们回去吧,也是时候向唐都告辞了。” 随即二人结伴返回了暂住的院落。 回去之后,二人发现罗钦他他们已经歇下,于是便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门,雪蕊就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元照揉了揉它的脑袋后对阿青说道:“咱们也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阿青却说道:“姐姐,你先歇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行,你不要忙的太晚。”说着元照回到床上打坐修炼,雪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在修炼之前,她取出了那块从晓行舟身上得到的红色玉牌。 仔细观察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这块玉牌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着细小的文字。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上面刻的竟然正是晓行舟所修炼的《姹女神功》! 思索片刻之后,她打算回头问问庄妍心要不要修炼这部功法! 虽然庄妍心性格大大咧咧,每每别人说她是男人的时候,她也都用嬉笑怒骂糊弄了过去,但元照其实能看出来,她挺在意别人说她的长相的。 谁不喜欢自己美美的,漂漂亮亮的呢? 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只是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奈罢了。 这部《姹女神功》男人修炼起来副作用极大,但女人修炼起来就没那么大的副作用了,无非是没有至亲心头血的辅助,修炼不到最高境界。 但如果只把它当做辅助功法修炼,练不到最高境界好像也没什么。 晓行舟也没修炼到最高境界啊,可他一个老头子都把自己修炼成了美貌少妇。 就是有一点,每年会有七日的散功期,这就看庄妍心愿不愿意为了变美而付出这份代价了。 将玉牌收好之后,元照开始打坐修炼。 而阿青这边,她出了房门之后,拿着一堆柴火和一个陶罐来到了院子里,随即取出了姐姐刚刚帮她得到的宝贝——龙血树血精。 她要这东西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颗活尸之蛊的卵。 只见她取出血精之后,将其放入陶罐中,接着生火对其进行熬煮,随着温度的升高,那块血精竟然开始一点一点融化。 等到血精彻底融化,阿青将其从柴火上取下,然后将火灭掉。 待到血精溶液温度冷却,阿青将那颗虫卵取出放入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陶罐中的红色溶液快速减少,等到天微微亮时,里面已经一滴不剩,全都被虫卵吸收殆尽。 阿青将虫卵从陶罐中取出,随即惊喜地发现,虫卵外壳已经完全变得透明,隐隐能看到在里面蠕动的小虫子,显然距离孵化已经不远。 将虫卵收好之后,阿青转身回了屋里。 等到天完全亮了之后,元照她们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唐府。 她们往马车上放了好几床厚厚的被子,然后将晓空空放了进去,这样可以防止路上太过颠簸而加重他的伤势。 就在众人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蒋不悔带着唐景行和蒋玉璋来了。 看到元照从屋里走出来,蒋不悔迎上前说道:“元大师,不在府中多住些时日?” 元照摇摇头说道:“不了,多谢夫人好意,我们已经在府中叨扰多日,不好再继续待下去了。” 蒋不悔连忙说道:“大师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只要您想,这唐府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求之不得呢!” 元照替唐景行和蒋玉璋锻造的两把剑她都看了,虽不是神兵,但却都是足以传世的级别,这让她对元照心悦诚服。 元照摇摇头:“夫人的盛情我心领了,只是我们还有事在身,没法在白鹿城长时间逗留。” 蒋不悔面露遗憾道:“那就太可惜了。” 这时元照又说道:“不过有件事我想请夫人帮忙。” 蒋不悔道:“元大师但说无妨。” 元照道:“我与迎香楼那位苏绾绾姑娘有些故旧,若苏姑娘有朝一日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还请夫人能帮扶一把。” “原来是这事,没问题,我记下了,元大师请放心。”蒋不悔爽快地答应。 几人一阵寒暄之后,罗钦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于是她们一行被一路送到唐府大门口。 元照朝着蒋不悔三人拱手道:“那么元某就此告辞了,诸位保重。” 蒋不悔也拱手说道:“元大师保重,祝您一路顺风。” “元大师保重!” “元姑娘,后会有期!” 蒋玉璋和唐景行同样拱手说道。 随即在蒋不悔三人的目送下,元照她们驾着马车一路驶出了白鹿城。 因为晓空空的伤势很重,不能颠簸,所以一路上元照她们不能走的太快。 眨眼时间来到三日后,元照她们已经离开了白鹿城所在的逐鹿郡的范围。 这日傍晚,元照她们行至了一座村子附近。 这村子看着挺大的,元照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这么大的村落。 这个时代生产力落后,人口想要繁衍起来非常困难,所以大部分村子人口都非常稀少,有的小村落不过十来户人家,人口数量连一百都不到。 而这座村落的人口差不多得在八百往上。 “老板,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暂住一晚吧!”在前方驾车的罗钦扭头朝着元照问道。 “好,那就暂住一晚!”元照骑在雪蕊身上点头答应。 “好嘞~”罗钦当即驱车往村子里驶去。 村口处有十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耍,当看到元照他们的马车驶过来后,纷纷停下动作,伸着脖子用好奇的目光观望着。 当看到马车后面的大白虎之后,孩子们当即被被吓得哇哇大叫。 “有大虫!有大虫!” “大虫进村啦!大虫进村啦!” “大虫来吃人啦!大虫来吃人啦!” …… 十几个孩童眨眼间四散奔逃。 片刻之后,只见一群村民拿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赶来。 “大虫在哪儿呢?大虫在哪儿呢!” 罗钦见状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上前拱手解释道:“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要在贵村借住一宿,那白虎是我家主人所养,性情温顺,不会伤人的。” 村民们狐疑地看了看雪蕊和骑在它背上的元照。 “真的不咬人?” “真的,真的!”罗钦连连说道。 见雪蕊果然一脸温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暴起伤人的迹象,村民们这才纷纷松气。 “你们要在村里借宿?”有人问道。 “正是!”罗钦点点头,“不知是否方便?” 刚刚问话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罗钦,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元照,随即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多谢!”罗钦朝着对方拱手道。 随即元照她们在那人的带领下缓缓朝村子深处进发,至于其他人,见只是个误会,就各自散开了。 经过交谈罗钦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叫洪铁牛,是这个村子村长的儿子。 洪铁牛大概二十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 他现在就是要带元照去见他家。 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有道人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把拉住罗钦的胳膊。 “妞妞~你看到我的妞妞了吗?我的妞妞不见了。”女人一脸慌张地说道,她的力气特别大,把罗钦胳膊抓的生疼。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男人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女人,“你看你,又乱跑,说过多少次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要给家里人添麻烦,我这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回来还要伺候你,你能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男人扯着女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洪铁牛一脸同情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对罗钦说道:“那是狗蛋跟他媳妇,自打狗蛋家妞妞掉河里淹死之后,狗蛋媳妇就疯了,成日里到处找妞妞。” “原来如此。”罗钦恍然大悟。 随即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洪铁牛家门口。 “娘!”洪铁牛扯着嗓子往院子里喊了一声。 “咋了?”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将脑袋伸出院子,当看到元照他们的马车之后,她面露惊讶,“这是打哪儿来的客人?” 洪铁牛回答道:“白鹿城那边来的,说是要在咱们这儿借住一宿。” 老婆婆闻言立刻跑出院子,可当看到元照身下的雪蕊后,她立刻被吓得屁股尿流,摔在地上扑腾半天也没能成功爬起来,口中不断嚷嚷着: “哎呦喂~我滴个娘哎!大虫!好大一只大虫!铁牛啊,快跑!快跑!” 洪铁牛连忙上前去搀扶老婆婆:“娘,您别怕,那大虫是人家养的,不伤人的。” 在儿子的搀扶下,老婆婆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她心有余悸地问道:“真不伤人?” “婆婆,真不伤人。”罗钦连忙说道。 老婆婆依旧满脸不信,瑟瑟发抖地看着雪蕊道:“真是稀罕事,竟有人养大虫,吓死个人嘞。” 等确定了雪蕊真的不伤人之后,老婆婆才招呼道:“那……快进来吧!”说着她招呼着元照她们进院子。 罗钦见状连忙牵着马车跟在洪铁牛和他娘身后。 将马车停好之后,阿青从车里跳下来,而晓空空和司徒大夫则依旧留在车里。 等元照也从雪蕊背上下来之后,洪铁牛她娘顿时一脸热情地上前握住姐妹二人的手,“我滴个乖乖,这么标志的姑娘竟然有两个,当真是不得了!快,快进屋,我给你们泡茶。” 元照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那就有劳婆婆了。” 洪铁牛他娘眉开眼笑道:“哎呦喂,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闺女,你叫我洪奶奶就行!” 洪奶奶之所叫元照叫她洪奶奶,不是因为她夫家姓洪,而是因为她本身姓洪。 原来这个村子叫洪家村,整个村子几乎都姓洪,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祖宗。 洪奶奶和她老伴儿其实算同族,只是早就已经出了五服。 在洪奶奶的热情招待下,元照她们进了屋。 经过这一路观察,元照发现洪家村的村民生活过得都很富裕,屋子大多都是青砖瓦房,不像别处,只有茅屋和草屋。 元照她们进屋没多久,就见院子里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 “娘,家里来客人了?” 洪奶奶一听,立马高兴地和元照解释:“是我大儿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元照他们就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妻领着两个少年进了门。 经过洪奶奶的介绍,元照他们得知,洪奶奶和洪爷爷共养育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就是刚刚进门的中年男人,名叫洪铁铲,娶妻宋秀秀,育有一儿一女,就是刚刚进门的两个少年,儿子居长,名叫洪天阳;女儿居幼,名叫洪小兰,兄妹俩只差一岁。 他们家二儿子名叫洪铁刀,在外当官不在家,至于在当什么官,洪奶奶没说,但官职应该不小,洪家村能过得这么富裕,正是洪铁刀的功劳。 当年洪家村的村长并不是洪爷爷,他儿子当了官之后,他才当上村长这个职位,不仅如此,他还是现在洪氏一族的族长。 而他们的小儿子就是洪铁牛了,目前尚未娶妻生子。 二十岁了还没能娶上媳妇,这可把洪爷爷和洪奶奶老两口给愁坏了。 “娘,家里有客人,那我就去做饭了。” 说话的是洪奶奶的大儿媳,她性格看上去有些怯懦,说话细声细气的。 “去吧,去吧!”洪奶奶朝她挥挥手。 宋秀秀闻言立刻走出堂屋朝厨房走去。 洪小兰见状连忙跟上去:“娘,我陪你一起。” 至于洪天阳,正朝着罗钦问东问西。 宋秀秀刚走到门口,就听洪奶奶喊了一声:“杀只鸡给客人炖上,莫怠慢了客人。” “哎,知道了,娘!” 元照见状忙说道:“洪奶奶,不必这么客气,做些普通的饭菜就行了。” 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杀鸡,她哪愿意让别人破费。 洪奶奶当即板着脸道:“那哪成,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的,粗茶淡饭可不适合你们!” 元照想了想取出一吊铜板放到桌子上说道:“那这就当是我们今晚的住宿费了。” 一吊钱够买好些只鸡了,洪奶奶看的眼睛都直了。 别看洪家次子在外当大官,但洪家人出身不好,所以即便后来家里情况好起来了,他们平日里也还是扣扣搜搜,在吃穿用度上和从前差别并不大。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老婆子我不能收。”洪奶奶连忙把钱推了回去。 元照笑着说道:“您就收下吧,明早您在给我们备些好吃的就行。” “那……老婆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洪奶奶顿时面露喜色地说道。 等到天差不多黑了的时候,在外闲逛的洪爷爷回来了,一家人和元照她们一起围坐在桌前开始用餐。 第154章 匪村 “来来来,喝汤,姑娘们,喝汤!” 洪奶奶热情地给元照和阿青各盛了一碗鸡汤。 “多谢!” “谢谢洪奶奶!” 二人忙出声道谢。 洪奶奶笑眯眯地说道:“不谢,快趁热喝吧,我家老大媳妇别的本事没有,这炖汤的手艺还不错。” 都是十几年的时间里练出来的。 听到这话,阿青疑惑地问道:“宋嫂子呢?怎么不见她过来吃饭?还有小兰也是!” 听到这话,洪爷爷板着脸敲了敲手里的烟斗说道:“女人家家的,在底下随便对付两口就成了,哪有上桌吃饭的道理。” 元照和阿青闻言动作齐齐一顿。 洪奶奶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说道:“别听这个老东西胡咧咧,我们家桌子小,坐不下许多人,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客人在底下吃饭吧,所以就只能委屈秀秀和小兰了,你们看,我不也是女人嘛,还不是在桌上吃饭?” 元照和阿青对视一眼后没有多说话,而是打算继续吃饭。 然而阿青刚端起盛汤的碗放到嘴边就发现了不对劲,竟然有人给她下毒? 不对,准确来说,是蒙汗药。 她给姐姐使了个眼色,元照立刻默契地心领神会。 姐妹俩不动声色地喝了汤,然后和洪家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不一会儿,阿青和元照装作晕晕乎乎的模样,然后相继倒在了桌子上。 看到这一幕,洪爷爷和洪奶奶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了笑意。 只听洪奶奶说道:“鸡没白杀,这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肥羊。” 原来先前宋秀秀进厨房做饭前,她喊那一嗓子,提醒宋秀秀杀鸡,其实是提醒她不要忘记下药。 家里来客人杀鸡,已经成了他们家,或者说整个洪家村的一种暗语。 原来整个洪家村其实就是靠打劫路人而发家致富的。 别人打劫靠武力,他们打劫靠的是“热情好客”,这种特殊的打劫方式,往往比用武力打劫更加行之有效。 洪爷爷家二儿子确实在外当大官,可是仔细想想,读书是一件非常费钱的事,出身普通的洪家二郎想要出人头地,何其困难? 他能有钱读书,然后一路高中,靠的就是整个洪家村的支持。 即便后来洪二郎当了官,洪家村也没有中止打劫这份行当。 你以为读书要钱,当官就不要钱了? 以如今大梁的官场情况,没有银钱上下打点,你想往上爬?痴人说梦! 如今洪二郎能当着大官,靠的就是洪家村提供的银钱帮他上下打点。 洪家村出钱帮他往上爬,他官职做大了再反过来给洪家村提供庇护。 这个世界可不像元照前世,这里交通不发达,信息传播速度慢,外出失踪几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很多时候根本无从查起。 如果再有人帮忙遮掩,那调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这便是洪家村日益发展壮大的原因。 洪铁牛此时一脸激动地看着元照和阿青说道:“娘,说好了,这两个姑娘就给我做媳妇。” “好好好!”洪奶奶满口答应,上下打量几眼“昏迷”的元照和阿青说道,“长得还算标志,勉强能给我洪家传宗接代吧!” 洪家看似洪爷爷是一家之主,但实际上当家人却是洪奶奶。 不仅是洪家,整个洪家村都是如此,他们都在洪奶奶的领导下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年,他们哄骗进村里的人里有不少姑娘,大多都被他们留下给村里没娶媳妇的小子们当婆娘了。 洪铁牛这么大的年纪还没娶媳妇,不是他娶不到,而是他眼光高。洪奶奶以前给他挑了好几个他都没看上。 洪爷爷问道:“外面那几个男的倒下了没?” 洪奶奶自信地说道:“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我的药失灵过?” 原来那下在饭菜里的药是洪奶奶家祖传的,有奇效,便是有些内力的江湖人士都扛不住。 这些年不是没有江湖人士路过洪家村,但一样都被放倒了。 “那赶紧的吧,把那几个男的都宰了,省的出岔子。”洪老大说着就要去拿刀宰人,看动作就知道以前没少干。 然而他刚抬起,就见罗钦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好啊,你们竟然敢给你爷爷下药!” 洪家人看到这一幕,魂都快要吓飞了。 没药倒? 当然不可能药倒啦,元照身边有阿青,罗钦和晓空空身边也有司徒大夫啊! 司徒大夫可是罗生典当行从各地掳来的大夫中,最出色的一个,洪奶奶的蒙汗药固然厉害,可怎么瞒得过他的法眼。 只是罗钦就没元照和阿青这么默契了,发现不对劲后,因为担心姐妹两个,直接就冲了进来。 看到元照和阿青趴在桌子上,他关心则乱,还以为姐妹俩中招了呢。 洪家人在短暂震惊之后,脸上又重新恢复镇定。 只听洪铁牛说道:“没想到竟然没药倒你,既然这样,那就……” 话音未落,他便挥拳砸向了罗钦。 原来洪家二郎在当上大官之后,特地利用自己的权力搞来了武功秘籍送回洪家村,所以洪家村不少青壮都是懂些拳脚的。 洪铁牛的武功只是照着秘籍自学的,毫无技巧性可言,这一拳带着股蛮力,拳风刚扫到罗钦面门,却见罗钦身形未动,只微微偏头便轻松避开。 那拳风擦着他耳际掠过,打了个空。 洪铁牛一愣,随即怒吼着挥出左拳,拳势比刚才更猛,像是要把罗钦砸进地里。 罗钦依旧不慌,待拳头近身时,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扣住洪铁牛的手腕。 他指力刚劲,洪铁牛只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疼得“嗷”一声惨叫。 没等洪铁牛挣扎,罗钦手腕轻轻一拧,顺势往前一推。 这一推看似随意,却带着巧劲,正好卸了洪铁牛全身力气。 洪铁牛站立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膝盖“咚”地砸在地上,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看到这一幕,洪奶奶满脸心疼地大喊:“哎呀~我的儿啊,快松手,快松手啊,你个杀千刀的,怎么敢的啊!” “哼~”罗钦冷哼一声,完全没把洪奶奶的话当回事,仍扣洪铁牛他的手腕,脚下轻轻一勾,便勾住洪铁牛的脚踝。 洪铁牛重心全无,整个人“啪”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凉硬的地面,动弹不得。 “啊啊啊!疼疼疼!松手,快给老子松手!”洪铁牛还看不清形式,嚣张地怒吼着。 “给老子去死!”洪老大见自己弟弟被欺负,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把柴刀,举起来就砍向罗钦。 可他连武功都不会,还没靠近罗钦,就被罗钦一脚踢中手腕。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洪老大手里的柴刀脱手而出,正好崩到了洪奶奶的脚下,吓得洪奶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做局做到你爷爷头上,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罗钦冷着脸说道。 意识到这次遇到了硬茬子,洪家人一时间被吓得瑟瑟发抖。 罗钦顾不上管他们,连忙跑到元照和阿青面前呼唤道:“老板?小老板?” 他刚出声呼唤了一句,就见阿青和元照一脸无奈地睁开了眼。 元照白了他一眼:“罗钦,你真的很扫兴你知道吗?” 她们本来还想装晕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呢,没想到罗钦一跳出来就破坏了她们的计划。 罗钦见状顿时愣在原地,“老板,小老板,你们没事啊?” 就连洪家人都愣住了,搞了半天,他们一个人都没药倒? 阿青闻言道:“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罗钦这才想起来阿青擅长毒术这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给急忘了嘛!” 元照摆摆手道:“行了,把这些人都给捆起来,看看他们给我们下药想干什么?” “好嘞!”罗钦应了一声后,开始在罗家翻箱倒柜起来,很快就找了一堆麻绳将洪家一家子全部绑的严严实实。 “说吧,为什么给我们下药?”元照坐在几人对面问道,“你们家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啊,何至于干起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洪家人对着元照怒目而视,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快说!”罗钦见此狠狠踹了洪铁牛一脚。 洪铁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脸上满是仇恨,始终一言不发。 洪奶奶心疼儿子想要开口,却被洪铁牛一个眼神制止,他绝不会允许因为自己而牵连到二哥。 二哥是他们全村的希望,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秀秀开口道:“我愿意说,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和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洪家其他人顿时对她怒目而视,包括她的儿子。 “贱人,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要你命!”洪老大红眼瞪着宋秀秀,说着就要用身体去撞她。 “在你爷爷我跟前还敢逞凶,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罗钦见此狠狠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 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洪老大瘫倒在地,口中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老大!!!”洪爷爷失声惊呼,脸上满是心疼。 “我的儿,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洪奶奶说着就要用头去撞罗钦,同样被罗钦一脚踢倒在地。 这时元照看着宋秀秀说道:“你可以说了。” 宋秀秀看了洪家人一眼,随后把洪家的老底子都给揭开了。 听完宋秀秀的讲述,元照她们这才知道,原来宋秀秀竟也是和他们一样被骗进村里的。 二十多年前,宋秀秀才十几岁的时候,跟着爹娘还有弟弟回老家探亲,途径洪家村的时候,受到了洪家人热情地招待。 谁曾想,洪家备下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她们一家四口全部被放倒。 等她醒了之口,发现爹娘和弟弟已经不知所踪,而她则衣衫尽除地和洪老大睡在了一起。 自此以后,她成了洪家的大儿媳妇。 她试着逃跑过,可整个洪家村都是他们的帮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没跑到村口就被逮了回来。 然后她就被狠狠打了一顿,肋骨都被打断了一根。 后来她又试着逃跑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然而次次都被抓了回来,每回都被打的遍体鳞伤。 后来她就想着自杀,可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有了孩子之后,她就彻底被洪家人拿捏在了手里。 她生了两个孩子,儿子是洪家全家人的心头宝,千娇万宠着,女儿则成了洪家人拿捏她的工具。 只要她稍稍有些让他们不如意的地方,他们就会对她的女儿洪小兰拳打脚踢,她就再不敢对洪家人阳奉阴违,只能对他们言听计从。 后来他们甚至叫她帮着一起给被骗进村里的路人下药。 女儿的命被人拿捏在手里,她不得不配合。 这么多年了,她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喝了她熬的鸡汤而命丧洪家人手里。 渐渐的,她的心彻底麻木。 但今天元照她们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摆脱洪家人控制的希望,所以她才会鼓足勇气主动提出交代洪家人的底细。 听完宋秀秀的话,罗钦满脸怒容,忍不住又挨个踢了洪家人一人一脚。 “畜生!都是畜生!为了你们儿子的前程,竟然害了这么多人!” 洪家人被踹的一脸痛苦,可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悔改,满脸愤怒和仇恨地瞪着元照一行。恨不得将元照她们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元照疑惑地看向宋秀秀问道:“我很好奇,洪家二郎到底是个什么官。” 宋秀秀回答道:“是上京城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元照面露惊讶,“那还真是一个大官啊,真是山窝窝里飞出金龙了。” 大梁的大理寺是个负责审理中央百官及京师徒刑以上的案件的机构,上京城的百官犯了事,上京城的百姓犯了大事,或者地方上有人犯了死罪,都统归大理寺判决。 大理寺的最高长官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而副长官就是大理寺少卿了,正四品的官职。 得知一切,元照直接对罗钦说道:“都杀了吧!” 这些人渣留在世上只会浪费空气。 听到这话,洪家人终于面露恐惧,可不等他们开口求饶,就见罗钦已经取出别在腰间的折扇。 啪~折扇被打开,锋利的扇面划过洪家人的脖子,洪爷爷、洪奶奶、洪老大和洪铁牛顷刻间全部身死。 看到这一幕,宋秀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爹,娘,弟弟,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当年她没找到爹娘、弟弟的尸骨,但不必说,他们肯定都遇害了。 可还不等她高兴三秒,就见元照看着她说道:“你和你的女儿可以活命,但你的儿子必须死!” 听到这话,宋秀秀脸色大变,当即用身体挡在自己儿子面前,“不要,求您,您答应放过我和我的孩子的!” 元照看着她说道:“你的儿子并不感激你救了他,反而在恨你!” 宋秀秀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果然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了刻骨的仇恨,不仅有对元照一行的,还有对她这个当娘的。 可是他面上却装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娘,我不恨您,您保住了我的性命,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可他到底年纪太小,就是装可怜也装的不像。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你就算求你娘也没用,因为能决定你生死的只有我,我要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听了元照的话,少年的脸色立刻绷不住了,但他依旧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向元照求饶道: “大人,求您不要杀我,我爹和我大伯他们做的事,都和我无关的,我和我娘亲、妹妹一样,都是被逼的! 如果您杀了我,我娘亲和我妹妹以后该怎么办啊?她们两个弱女子会被人欺负死的!” 然而元照却面容冷酷道:“多说无用,你在洪家千娇百宠,和你娘、你妹妹的处境截然不同,我杀了疼爱你的祖父祖母、爹爹和大伯,你心里一定狠毒了我吧?就连揭了你家老底的你娘,你心里也一定会恨极了。” 宋秀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说道:“阳儿,不是的对不对?你不会恨娘的,你祖父祖母和你爹、你大伯都是魔鬼,娘是在救你和小兰啊!没了他们,以后我们就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了。” 洪天阳立刻点头赞同:“是的,娘,您说的没错,祖父祖父,还有爹和大伯都是罪有应得,我的心里只有娘和妹妹才是亲人!我怎么可能恨您,您生养了我,我对你只有感激。” “多说无益,罗钦,动手!”然而元照却铁了心要杀他。 “是!”罗钦应了一声后,当即挥动手中折扇划向洪天阳地脖子。 “阳儿,不要!!!”宋秀秀失声尖叫。 不过罗钦这一击却落了个空,因为这洪天阳竟也是个会武功的,甚至比他三叔洪铁牛还厉害些。 罗钦完全没想到这点,一时不察,被他躲了过去。 眼看眼前这些人执意要置于自己死地,洪天阳终于开始暴露真面目,只见他面目狰狞地朝着宋秀秀怒吼道: “贱女人,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求情啊,没看到我就要死了吗?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多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秀秀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叫自己“贱女人”。 这么多年,她在这个家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可现在她换来了什么? 元照说道:“看到了吧,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你回想一下看看就知道了,当你和你的女儿在这个家饱受折磨时,他有没有哪怕一次为你们求过情?” 宋秀秀愣住了,她绞尽脑汁地回想,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了,没有!一次都没有! 当她和小兰被打的半死,被饿的半死,没饭吃的时候,她的儿子没有一次站在过她这边。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猛然发现,每每那个时候,儿子总是在冷眼旁观,这个发现让她备受打击、不寒而栗。 不再犹豫,罗钦再次挥扇攻向洪天阳,洪天阳大急,声嘶力竭地喊道:“贱女人,救我!救我!” 说着他还想往宋秀秀的身后躲,想用宋秀秀给他当挡箭牌。 然而已经失手过一次的罗钦怎么可能再允许自己失手第二次,洪天阳刚有动作,就被他割断了喉咙。 洪天阳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因为双手被绑着,连捂着伤口都做不到,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元照这个下令杀他的“罪魁祸首”。 宋秀秀傻傻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一脸心痛地蹲下身子痛苦的呼喊:“阳儿,阳儿!” 元照见此说道:“你应该感激我,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在世上,你将来的日子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这时洪小兰走到宋秀秀跟前低声说道:“娘,这位姐姐说的没错,哥哥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她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从来没在哥哥身上付出过一丝感情。 随即在洪小兰和宋秀秀震惊的目光中,元照打出几团灵火,将洪家人烧的连渣都不剩。 “好了,咱们还是歇着吧,明早还得继续赶路呢!”元照起身说道。 之后元照一行便在洪家歇了下来,只有宋秀秀和洪小兰母女俩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晨起来,宋秀秀起来给元照她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 看来昨晚她已经想通了。 吃完早餐之后,元照问道:“宋嫂子,你知道洪家村害死的那些人都被藏在了哪儿吗?” “知道!”宋秀秀犹豫了一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你带我们走一趟了。” 随即元照和阿青在宋秀秀的带领下,朝着洪家村埋尸的地方走去。 然而他们刚走出洪家门口没几步,就被一群洪家村人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们昨日是亲眼看着元照一行进入村长家的,按理说,今日她们应该已经变成了尸体。 可现在她们却活的好好的,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 第155章 恶行 看着这些气势汹汹的村民,元照皱眉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他们并未回答元照的问题,而是看向宋秀秀问道:“铁铲媳妇,你公爹呢?平时这会儿他应该吃完早食出门溜达了,今日怎么不见人影。” 宋秀秀有些害怕地说道:“公爹他……他昨晚摔了腿,这会儿躺在床上没起呢!”这些人有多凶神恶煞,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洪家所在的方向,跑来一个脚步匆匆的青年,只见他对其他村民说道:“不在家,村长爷爷、村长奶奶、铁铲大伯、铁牛,还有小阳都不在家,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听到这话,所有村民对元照她们怒目而视,领头的那个表情严肃地质问道:“铁铲媳妇,说!你们把你公爹他们弄哪儿去了!要是不老实交代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们想对我们怎么个不客气法?”元照面露好奇地问道。 这时其中一人说道:“别跟她们废话,先抓起来再说。” 说着一群人就要对元照她们动手,宋秀秀害怕极了,过去不好的记忆像是潮水一般从她的记忆深处涌来,她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当初她逃跑的时候,这些人就是这么张牙舞爪地来抓她的。 这时阿青主动站起来说道:“姐,这些人全都交给我吧!” 元照笑着点了点头。 阿青当即从腰间掏出玄蛇刀,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阿青的玄蛇刀平时很少出鞘,毕竟刀上带着恐怖的寒毒,一般人触之即死。 不过今日面对这些人,阿青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只见她看向这群人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村民中当即有十几个青壮走了出来,将阿青团团包围。 他们举着锄头、柴刀围上来,为首汉子的柴刀刚劈到半空,阿青突然矮身滑步,玄蛇刀贴着他的裤腿掠过,刀刃在他小腿上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口子。 汉子只觉得腿上一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见阿青已飘到另一人的身后,刀光再闪,又一人的小臂被划开道血痕。 “毛丫头就会耍阴的!”有人怒吼着挥锄头砸向阿青面门。 阿青侧身避开,玄蛇刀反手挑向他的手腕,刀刃擦着皮肤划过,只留下道浅浅的血印。 那汉子骂骂咧咧地收回手,刚想再冲,突然觉得手腕发麻,紧接着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窜,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围上来的青壮们渐渐发现不对——被刀划伤的人,先是伤口处泛出蓝白冰霜,接着浑身发冷,牙齿不停打颤,连握武器的力气都没了。 有个汉子刚被划中肩胛,还想硬撑着往前冲,没走两步就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肩膀不停哆嗦,嘴唇发紫,眼神里满是惊恐:“好……好冷……” 阿青握着玄蛇刀,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每一刀都只划开寸许长的小口子,不致命,却刚好能让寒毒顺着伤口往五脏六腑里钻。 有人想逃,阿青脚尖勾住地上的柴刀,踢向他的脚踝,趁他踉跄时,玄蛇刀已在他大腿上添了道新伤。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围上来的青壮们全倒在地上,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抓着伤口惨叫,伤口处的蓝白色的冰霜不断蔓延,脸色越来越惨白。 阿青收刀而立,看着地上挣扎的众人,脸上依旧笑意盈盈。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杀了他们,想看看他们被寒毒折磨的样子。 元照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渐无力气挣扎的村民,眼底没什么波澜。 宋秀秀攥着衣角,看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在地上痛苦扭动,浑身的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些人作恶时的凶狠,此刻全变成了求饶的哭喊。 这些人虽都练了拳脚功夫,但到底还是普通人,哪能扛得住玄蛇刀所带的寒毒,不过片刻,最先受伤的那人便浑身血液都被冻结,变得像个冰人一般,满脸痛苦的死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而那些没有围上来的年长村民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面露惊恐,他们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当即有人颤声喊道: “妖……妖术!有妖怪啊,她们是妖怪!” 说完他掉头就跑。 其他村民闻言同样纷纷转身逃命。 然而元照只是轻轻抬脚往地上一跺,刹那间,地面一阵激荡,那些想要逃跑的村民纷纷发现,他们的双脚不知何时竟深陷进了泥土里,任由他们怎么使劲都拔不出来。 “妖怪!真的有妖怪!”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更加惊恐了,这种莫名的手段,除了妖怪,还有谁能使出来? 就连宋秀秀都有些惊恐地看向元照。 而阿青就不干了,当即双手掐腰破口大骂:“放屁,一群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我姐姐是神仙,你们这群狗东西作恶太甚,上天特意派我姐姐来惩治你们!” 听到这话,村民们的神情更加恐惧。 妖怪他们怕,可神仙他们也怕啊! 他们到底作了多少恶,害了多少人,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听说神仙要来惩奸除恶,他们能不害怕吗? 显然,因为心里有鬼,加上元照展露的神妙手段,已经让他们彻底相信了阿青的话。 同样相信阿青的话的还有宋秀秀,此时她看向元照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丝敬畏。 她回想起了跟在元照身边的白虎,那可是瑞兽,如果不是神仙,谁能降伏得了瑞兽当坐骑呢? 说实在的,本来对于元照杀了她儿子,她心里其实有些耿耿于怀的,虽说不至于怨恨,但芥蒂肯定是有的。 但现在,仅剩的一丝芥蒂已经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有崇敬和感激。 既然是神仙娘娘做的决定,那一定有她的道理,神仙肯定是看出了,她的儿子流着洪家的血,骨子里就是坏的!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定是神仙看到了这些年她所受的苦楚,这才特意下凡来拯救她的。 看着那些奋力挣扎的村民,元照突然觉得,既然要杀,那就杀了个干净吧,省的以后麻烦。 于是她看向宋秀秀道:“宋嫂子,你去通知村里所有人,就说村长有事找他们,让他们来这里集合。” “哎~神仙娘娘,我这就去!”宋秀秀欢快地应了一声,感觉肩上像是背负了什么重大的使命。 这可是神仙娘娘交代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得好好好完成才行,一时间她浑身都是干劲,能给神仙效劳,那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 而元照在听到她的称呼时却愣住了,神仙娘娘?这是什么称呼? 不等元照反应,宋秀秀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有村长当幌子,不一会儿,村民们便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了一起,只是当看到满地死相惨烈的那些人之后,他们立刻想要质问元照和阿青这两个生人。 只是没等他们开口,元照便再度故技重施,将他们一个个全都困住。 至于先前被困住的人,此时他们正一脸害怕地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在念叨着: “神仙娘娘,小人知道错了,求神仙娘娘开恩,求神仙娘娘饶命!” 他们就算平日里再豪横,面对“仙人”,那也只有畏惧的份。 人差不多都到齐之后,元照对宋秀秀说道:“你把知道的作过恶的人都指出来。” “是,神仙娘娘!”宋秀秀一脸喜色,丝毫没了先前的怯懦,她现在可是在帮神仙娘娘惩治恶人! “洪二狗、洪大山、洪小树……” 随着她将一个个人名念出来,被念到的人顿时一脸绝望。 这个村子里有不少人和宋秀秀一样,都是被骗进来的,比如元照她们刚进村时遇到的那个狗蛋媳妇。 她本名计小棠,她之所以会疯,并不是因为她的女儿失足落水被淹死,而是因为她的女儿是被婆家活活溺死的。 她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都是刚出生就被她婆婆和丈夫嫌弃是女娃而给溺死了。 而第三个,在她拼命护着的情况下,才勉强活到五岁。 可她婆婆有天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个迷信,说计小棠的女儿会阻碍她孙子出生,于是她趁着计小棠不注意,将亲孙女带到河边,推进河里淹死了,而后欺骗计小棠,说是她女儿贪玩,自己失足落水淹死的。 计小棠对这件事一直存疑,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很乖巧,知道奶奶和爹都不喜欢她,所以从来都不会乱跑,怎么可能去河边玩耍呢? 果然,有一天计小棠偷听丈夫和婆婆说话,终于得知了事情真相。她愤怒至极,拿刀想要和那对母子拼命。 可她每天连饭都吃不饱,面黄肌瘦,哪是一个成年青壮男子的对手,因此不仅没能报仇,反而挨了一顿毒打。 再来后,计小棠就疯了。 可哪怕计小棠已经疯了,她的丈夫还是想要她生个儿子,而现在计小棠正怀着孕,已经两个月了。 听完宋秀秀介绍完计小棠的情况,元照的目光落在了洪狗蛋和他那个老娘的身上。 洪狗蛋爹死的早,所以他是他娘一把拉扯大的,所以对他娘非常孝顺。 当元照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洪狗蛋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当即一脸哀求道:“神仙娘娘,都是我的错,跟我娘无关,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我愿意承担一切。” 她娘哪舍得让自己儿子死,当即同样满脸哀求:“神仙娘娘,不关狗蛋的事啊,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是这个老婆子作孽!您要杀就杀我,放过我家狗蛋,他还年轻,不能死啊!” 她本想给元照磕头,可因为双脚深陷在泥土里,根本跪不下来,因此只能痛哭流涕。 元照轻笑一声道:“你们的罪孽,一个人是承担不了的,所以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轻轻跺脚,下一秒,在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中,母子二人脚下的泥土竟然开始顺着他们的双腿往上爬,最终将他们包裹成了两尊泥人,让他们在痛苦的窒息中慢慢死亡。 神仙!真的是神仙! 神仙真的来惩罚(拯救)他们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元照是神仙,作恶的洪家村人满脸恐惧,被骗进来饱受折磨的人则心生希望。 接着,宋秀秀就像是倒豆子一般,将洪家村每家每户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她来到洪家村二十多年了,这里哪家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作恶,她一清二楚。 大半天之后,大半洪家村的人都变成了泥人像,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些泥像,只会赞叹塑造他们的人手艺出众,绝不会想到里面封着真人。 剩下的,基本都是被骗进来而困住不得离去的人,她们大多是女子,而且很多都身有残疾,那是她们逃跑被抓回来后,遭到殴打所致。 元照想了想说道:“宋嫂子,你带人去把村里搜查一遍,两各家各户的钱财找出来,然后平分给大家吧。” “哎~~好好好!”宋秀秀一脸激动,说着便带人匆匆离开。 很快他们就把洪家村所有的钱财都聚拢到了一起,然后按人头给平分了。 等分完钱之后,元照对他们说道:“拿了钱,你们就离开洪家村吧,否则等那在京城当官的洪家二郎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这话,刚刚还高高兴兴分钱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 离开这里…… 可离开这里她们能去哪儿呢?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无家可归,比如宋秀秀这样的。 她们求助似的看向元照,元照却说道:“我能帮得了你们一时,帮不了你们一世,你们得自己心里有打算才行。”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了脑袋。 “你们先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元照带着阿青和宋秀秀离开,按照刚开始的计划去寻找洪家村人埋尸的地方。 洪家村的北面有一座矮山,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安葬先人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们杀人埋尸的地方。 宋秀秀只知道洪家村人把尸体都送到了这里,但具体埋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否则她当年也不至于连自己爹娘和弟弟的尸体都没找到。 三人在山上转了一圈,始终没能找到埋尸之地。 先前审判那些人花的时间太久,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元照看了看天色,于是便说道:“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本来也不是非找不可,咱们回去吧。” 宋秀秀闻言有些失落,她本来还想跟着神仙娘娘找到她爹娘和弟弟的尸骨,然后好好安葬呢。 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她也不强求,于是点点头道:“是,神仙娘娘。” 就在她们打算离开时,阿青的目光突然被远处的一处花丛所吸引。 “咦?” 元照疑惑地问道:“怎么了,阿青!” 阿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面露惊喜地说道:“姐姐,我好像找到了!” 说着她便一脸激动地朝那片花丛跑去。 元照和宋秀秀见状连忙跟上。 等到了花丛边上,元照这才发现这是一丛怪模怪样的花,花有五瓣,通体瓷白,花蕊是星星点点的血红色,不过并不显眼,根茎同样是白色的,带有细细的绒毛,但却没有叶子。 “阿青,你认得这种花?”元照问道。 阿青一脸欣喜地说道:“姐姐,这些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没想到这里竟然生长了这么多。” “这花跟洪家村的埋尸之地有关系?”元照问道。 阿青点点头:“没错,这花……” 经过阿青的介绍,元照这才知道,这些花名叫“白骨生肉花”,属于非常稀有的天材地宝,传说它具备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这种传言肯定是夸张了的,不过它确实是疗伤的圣药,效果比元照当年在玉连山得到的千年雪参都不遑多让。 但它有个很苛刻的生长条件,那就是必须得由尸山所孕育。 据说这种花第一次被发现,就是在一片曾经发生过惨烈厮杀的战场上。 当然,也有在深山老林里发现过的记录,当一个地方汇聚了大量动物尸骨,同样有可能孕育出这种花朵。 既然这里生长了这么一大片的白骨生肉花,那么洪家村的埋尸之地极大概率就是这里了。 元照说道:“是不是,挖开就知道了。” 阿青连忙说道:“姐姐,等我先把这些白骨生肉花采摘了再说。” 说着她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来。 元照见状蹲下身子想要帮忙,却被阿青出声阻止,“姐姐,我自己来就行!采摘白骨生肉花是需要特殊手法的,不然很容易因为采坏而损失药性。” 无奈元照只能作罢。 阿青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所有白骨生肉花给采摘完毕,足足有一捆,把她高兴的眉开眼笑。 这些花对她有大用! “既然摘完了,那我就开挖了。” 说着元照轻轻跺脚,刚刚生长白骨生肉花的那块土地上的泥土,便自动缓缓朝着两边分开。 看到这一幕,宋秀秀在心里直呼“神迹”,更加确信了元照就是神仙。 随着泥土分开,累累的白骨渐渐显露出来,直到所有的白骨显露,元照才停止动作,此时她们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将近十米的深坑,里面堆积的全是白骨,至少得有上千具。 也就是说,二十多年里,洪家村足足害了上千人,难怪这里能长出白骨生肉花。 元照控制着泥土升起,不多时,那些白骨便一具具被送了出来,有的甚至已经凌乱地交错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根骨头属于哪一具尸体。 同样的,宋秀秀想要在这些尸骨里找到她爹娘和弟弟也成了奢望。 她本来想凭借着爹娘和弟弟当时穿的衣服来辨认,可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爹娘和弟弟的衣服早就已经腐坏。 她家当年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穿的衣服质量非常普通,那经得住岁月的侵蚀。 接着元照她们将能分开的尸骨分开,不能分开的就放到一起,然后将他们重新安葬,并控制泥土在这些坟包前方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文字,里面详细的描述了洪家村犯下的累累罪行。 等她们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等她们回到村长家的时候,发现洪家村幸存的那些人都聚集在了村长家门口,她们的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看到元照她们回来,一众人纷纷围上来给元照磕头,原来经过一夜的考虑,她们已经做好决定,下决心要离开洪家村。 至于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好在她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笔钱,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只要省吃俭用一些,短时间内是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 给元照磕完头之后,众人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这时元照注意到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计小棠还没走,于是疑惑地问道:“你们还有事?” 只见那妇人拉着计小棠走到元照面前跪下说道:“神仙娘娘,小妇人有件事想求求您。” 元照:“什么事,但说无妨。” 那妇人看了一眼痴痴傻傻的计小棠道:“小妇人求您拿掉小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没想到她说的竟是这件事。 只听那妇人继续说道:“小棠嫂子还未痴傻前便与小妇人关系亲近,如今她无依无靠,小妇人愿意带她一起生活,从此二人相依为命。 可若是让我带着她的孩儿一起,那是万万不能够的,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在这世道求生存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带这个孩子。 小妇知道这个要求很残忍,可我也……别无他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元照便出声道:“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她能理解妇人的做法,怀孕不是把孩子揣进肚子里,时间一到生下来就了事了,如今二人要背井离乡,计小棠若是挺着个大肚子,不知道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况且孩子生下来还要养,她们两个妇人带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处境只怕难上加难。 “阿青,交给你可以吗?”元照转头看向阿青问道。 “放心吧,姐姐,保证没问题。”说着阿青看向那妇人道,“这位嫂子,你且稍等。” 说着她便跑进了村长家的院子里。 元照见此对妇人说道:“咱们进去等吧。” “多谢神仙娘娘!多谢神仙娘娘!”说着妇人便起身拉着计小棠跟在了元照和宋秀秀身后。 阿青回到村长家的院子里之后,便从马车上抱出一些药材,然后坐在门口制作药丸子。 司徒大夫见状便上前一起帮忙,这一老一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之后,终于制作出两瓶药丸子。 阿青拿着两瓶药来到那妇人面前说道:“这白色瓶子里的是落胎药,青色瓶子里的是调理身体的药,你先让那位嫂子吃落胎药,一日一粒,连服七日,可以把落胎给身体带来的损伤降到最小,然后再服用调理身体的药,同样一日一粒,直到把药吃完。” 说着她把两瓶药递给了妇人。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说道:“多谢玉女姑娘,多谢玉女姑娘!” 她们把元照当成神仙,就把阿青当作跟在神仙身边侍奉的“金童玉女”中的玉女。 道谢之后,妇人便带着计小棠离开了洪家村。 等她们走后,元照看向宋秀秀说道:“其他人都走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宋秀秀犹豫了一瞬后说道:“我打算带小兰回我爹的老家。虽说老家应该也没什么亲戚了,但宋家族人应该还在,说不定能得到几分照顾。” 元照闻言点点头,随即朝着不远处的罗钦示意了一下,就见罗钦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元照,元照又将其递给了宋秀秀。 “这是从洪家搜到的一本秘籍,就赠与你吧,你可以让你女儿修炼。” 宋秀秀闻言一愣,“给我?” 元照点点头:“不是什么厉害的秘籍,练不练随你们自己。” “练!练!多谢神仙娘娘!多谢神仙娘娘!”宋秀秀立马接过秘籍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对着元照纳头就拜。 她心里非常清楚,有了这本秘籍,她和女儿就有了立足的根本,以后有人想欺负他们母女就不容易了。 “对了,你们识字吗?”元照又问道。 不识字就没法阅读秘籍了。 “识字,我和小兰都识字的。”宋秀秀连忙说道。 其实她爹就是个读书人,虽然没读出什么名堂,但她从小就跟着她爹读书写字,自然是识字的。 后来她又偷偷教了女儿识字。不过因为条件有限,她女儿识字不多。 “那就好。”元照点点头,“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你们好好保重。” “是!”宋秀秀再度朝着元照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随后,宋秀秀目送着元照她们的马车驶离了洪家村,等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收拾好行李,带着女儿洪小兰……不,应该是宋小兰,离开了洪家村。 她决心给女儿改姓,从此她们和洪家就再也没关系了。 元照不知道的是,后来宋秀秀和宋小兰回到老家之后,用木头雕刻了一尊她的雕像,每日三炷香,日日参拜。 第156章 上京 眨眼半个多月过去。 这日元照她们终于抵达了上京城,马车停在城门口,等待着排队入城。 上京城的城门很高,有着层层的守卫把守,和元照她们沿途遇到的其他城池完全不一样。 很快就轮到了元照她们,守卫一脸严肃地伸手说道:“路引!” 罗钦连忙将准备好的路引递了上去。 守卫翻看着路引,对照着核实罗钦几人的身份,当看到元照她们是来自塞外来,他诧异地问道:“你们千里迢迢从塞外来上京城做什么?” 罗钦连忙笑呵呵地回答道:“求医,我家兄弟从小体弱,咱们上京城遍地名医,所以就想着带他来看看。” 说着他掀开车帘,露出了躺在里面的晓空空。 经过司徒大夫这半个多月的调理,晓空空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和正常人相比,脸色还是惨白的过分。 守卫打量了车里的几人一眼,随即轻轻地点点头。 这时守卫突然注意到了旁边骑着雪蕊的元照,被吓了一大跳。 “白……白虎??” 白虎可是瑞兽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钦见状连忙解释:“这白虎是我家小姐的坐骑,从小养到大,不伤人的,还请官爷多多担待。” 那守卫闻言眉头紧锁:“这等凶兽可不能随意放进城,出了事谁负责?这样吧,你们把这白虎寄放在我这儿,等你们离开上京城时再找我讨要。” 如果能把这瑞兽献给圣上,那好处肯定会少不了。 至于等这些人来讨要,那不可能,谁能证明他收了他们的白虎? 罗钦听了他的话,心里白眼都快翻上了天:给你?给你还能要的回来? 他悄悄地朝守卫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官爷,您就行个方便,我们家这虎真的不伤人。” 守卫看了罗钦一眼,掂了掂手里银子的分量,权衡利弊后挥挥手道:“好了好了,过去吧!” 他仔细一想,虽然白虎是个宝贝,可他真要是往上献,功劳不一定会落到他身上,他那上官说不定还可能会为了独占功劳而打压他。 所以还是银子保险。 “多谢官爷!”罗钦道谢之后,连忙驾着马车往城里赶去。 等进了城之后他才小声抱怨道:“这上京城就是不一样,连敲诈勒索都这么明目张胆。” 元照摇摇头道:“能破财免灾就行,不过是一点银子罢了。”总不能真跟人在城门口打起来吧。 “哎~~”罗钦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这上京城不愧是大梁的都城,到处热闹非凡。 街边酒旗招展,胭脂铺的香气混着旁边糖炒栗子的焦甜飘进车厢,挑着货担的小贩高声吆喝着,绸缎庄前几位贵女正对着橱窗里的云锦低声说笑,连墙角晒太阳的老妪,手里都捻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眼神里满是都城特有的富贵。 阿青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脸上满是新奇的神色,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元照的衣袖: “姐姐,你看那捏面人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正捏出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粉白的面胚在他手里转了两转,便添上了雪色的皮毛,竟有几分雪蕊的模样。 雪蕊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首朝那面人摊轻吼一声,惹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元照连忙伸手抚了抚它的鬃毛,低声安抚:“这里人多,别乱叫,会引起骚乱的。” 雪蕊眼神里闪过一丝灵动,蹭了蹭她的手心后,才乖乖垂下脑袋,只是尾巴尖还在轻轻晃动,引得路过的孩童驻足,怯生生地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挪步。 白虎多么威风啊! 罗钦勒住缰绳,转头对车厢里的几人说:“老板,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而过,马蹄踏得石板溅起细碎的石子,街边行人慌忙避让,原本热闹的大街瞬间安静下来,连叫卖声都低了几分。 元照眉头微蹙,看着那些锦衣卫腰间的长刀,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罗钦也收了笑意,低声道:“老板,是锦衣卫,这么急,应该是有要事,看来这上京城表面热闹,底下却不太平。” 元照的将目光从那队渐行渐远的锦衣卫身上收回目光后,对罗钦说道:“不关咱们的事,先去找住处吧!” “是。”罗钦点点头。 元照此时还不知道,刚刚从他们旁边疾驰而过的一队锦衣卫,打头的就是她曾经的邻居关小牛,也是现在东厂现任督主冯保宝的义子冯天赐。 现如今的冯天赐不仅是冯保宝的义子,同时也是锦衣卫的一名镇抚使。 其实大梁早些年东厂和锦衣卫是两个职能并不相同的机构。 二者虽然都是直接听命于皇帝,但东厂的主要职责是“监察与情报”,核心任务是侦查百官言行、监控社会动向等等,最高长官由皇帝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依附于内廷的官宦系统。 这是佑祯皇帝自己设立的机构。 而锦衣卫则主要负责缉捕和捉拿,拥有独立监狱“诏狱”,可直接奉诏逮捕、审讯人犯,领头的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员锦衣卫指挥使。 这是大梁继承前朝就有的机构。 到了佑祯皇帝掌权后期,因为他过度信任冯保宝,导致如今的锦衣卫完全成了东厂的一部分,锦衣卫在冯保宝的蚕食下,内部重要职位都被替换成了他手下的官宦。 而且他培养冯天赐的目的也并不简单,是想要等冯天赐成长起来后,将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取而代之。 这冯天赐也确实争气,武学天赋不错,短短数年便已经成为了三品高手,为人行事狠辣,很受冯保宝器重。 现在他是正五品锦衣卫的镇抚使,再往上就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和锦衣卫最高领导——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 冯天赐这边,在一路策马疾驰之后,最终停在了一座宅邸门口,只见宅邸门头的牌匾上写着“钱府”两个字。 冯天赐盯着牌匾看了一会儿之后,声音冷酷地说道:“围起来!” “是!”他身后的一众锦衣卫立刻听命将钱府团团包围。 随后冯天赐带人大跨步走进钱府,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如果许红芍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剑乃是当初君子剑薛怀砚的随身佩剑,也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96的神兵利器。 原来当年薛怀砚被冯保宝所杀之后,他断成两截的佩剑君子剑便落入了冯保宝的手中,后冯保宝找人修复了君子剑,又将其赏赐给了义子冯天赐。 一进门冯天赐就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坐在院子里,一副好像早就在等他的样子。 “你们这群冯阉狗的走狗终于来了!”看见冯天赐带人闯进府中之后,中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天早朝他骂了皇帝之后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所以他提前将妻儿遣送走,还遣散了家中仆人。 现在整个钱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冯天赐走到中年男子对面,将一沓写满文字的纸甩到他身上之后说道:“钱大人,经东厂查明,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陛下下令,由锦衣卫将你满门就地格杀!” 这位钱大人全名钱进,乃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近年来,佑祯皇帝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今日早朝,钱进终于忍无可忍,将皇帝连同东厂提督冯保宝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钱进看都没看冯保宝甩过来的那些东西,只是满脸嘲讽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多废话。” 这时其他锦衣卫成员在钱府中搜了一圈后来到冯天赐跟前报告:“大人,没发现钱府其他人。” 冯天赐冷笑一声道:“钱大人,你以为把妻儿提前送走就万事大吉了?我锦衣卫想杀的人,还没人能逃的脱。” 钱大人闻言脸色骤变,当即破口大骂: “冯天赐!你这阉竖养的野种!靠着吮舐冯保宝那老阉狗的残羹冷炙爬上来,也配在本官面前饶舌?我呸! 还有冯保宝那阉人,靠着谄媚惑主,把持朝政,纵容手下谋害忠良、滥杀无辜!早晚会遭报应的。 不就是一死吗?我钱进且先去地府等着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钱进的咒骂让冯天赐脸色阴沉如水,他当即拔出腰间的君子剑,“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便挥剑抹向钱进的脖颈。 说来也是讽刺,有“君子”之称的高洁之器,如今却成了滥杀无辜的工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冯天赐手中君子剑被弹开。 冯天赐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阻拦自己的是一位同样身穿飞鱼服的女子,女子的飞鱼服和他的颜色不同,他的是鲜红色,而对方的则是靛蓝色。 那女子俏脸寒霜,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中长刀只微微一闪便又重新归鞘,只是可惜的是,她原本俏丽的脸庞上有一道半个巴掌大小的巨大伤痕。 “梁不凡,又是你!”冯天赐眯着眼睛说道,“你是想妨碍公务吗?” 只听那女子说道:“你在办公,我也在办公,我还说你是在妨碍我办公呢!” 原来这名叫梁不凡的女子正是当初差点被冯天赐害死的红娃儿。 虽然当初红娃儿一直是以男孩子的形象示人,但事实上,她是个女孩子,只是为了不被人欺负才假扮男孩子的。 她是被家人卖给人伢子的,如果她是男孩子,根本不会被卖。 当初她在濒死之际被安宁公主梁琪玉所救,后来安宁公主给她赐了名字,不仅教她读书写字,练功习武,还安排她进了锦衣卫任职。 自从进了锦衣卫,她就一直和冯天赐别着苗头。 锦衣卫一共有南北两位镇抚使,统领着锦衣卫下面设置的十数个千户所。 北镇抚使是冯天赐,南镇抚使便是梁不凡。 冯天赐有冯保宝在背后支持,梁不凡的背后也有锦衣卫指挥使在扶持。 虽说现在锦衣卫几乎已经成了东厂的下属机构,但身为锦衣卫的最高长官——锦衣卫指挥使依旧默默在和冯保宝打擂台。 这其实也是佑祯皇帝乐意看到的,否则以冯保宝的权势,锦衣卫指挥使早就形同虚设。 所以现如今的锦衣卫内部有代表冯保宝的红衣锦衣卫和代表指挥使的蓝衣锦衣卫两派,虽说红衣锦衣卫一直占据上风,但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压倒蓝衣锦衣卫。 只听梁不凡说道:“钱大人所犯罪名尚未查清,指挥使大人命我将其暂时收监,冯天赐,你想违令吗?”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喽?”冯天赐冷声说道。 “我只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梁不凡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个奉命行事,好个公事公办!”冯天赐冷笑,“既然如此,咱们就凭本事说话吧!” 说着他便持剑攻向梁不凡。 只见冯天赐腕力一沉,君子剑带着破空锐啸直刺梁不凡心口,剑尖寒芒如星,竟是毫无试探的杀招。 梁不凡眸光一凛,不退反进,腰间长刀“呛啷”出鞘,刀身映着庭院里的梧桐日光,划出一道半圆银弧,精准撞向剑身。 “当——”金石交鸣之声震得院角铜铃轻颤,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烫出点点黑斑。 两人手臂同时发麻,各自借势后跃:冯天赐足尖踏碎一片落叶,身形旋起时剑招已变,君子剑斜挑而上,剑尖擦着梁不凡耳边掠过,削断她鬓边一缕发丝;梁不凡则旋身拧腰,长刀反撩,刀风扫向冯天赐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又是一声脆响,两人兵器再度相抵,刀身与剑身紧紧咬合,彼此掌心的力道都在寸寸加重,手臂青筋隐现。 冯天赐是三品高手,梁不凡近年勤修不辍,修为与他几乎持平,此刻竟是分毫不让的僵持。 “你的刀,还是慢了半分。”冯天赐嘴角勾起冷笑,左手突然成爪,直取梁不凡握刀的手背,招式阴狠。 “你的剑也不见得有多快!”梁不凡早有防备,左手闪电般拍出,掌风与冯天赐的爪风相撞,两人各退三步。 她甫一落地,长刀便贴地横扫,刀芒如练,直削冯天赐下盘。 冯天赐脚尖点地跃起,身形在空中翻转,君子剑自上而下劈落,剑势如泰山压顶,连庭院里的梧桐叶都被剑风卷得纷飞。 梁不凡仰头看剑,瞳孔中映出剑尖寒芒,却不慌不忙——她猛地旋身,长刀在手中转出一圈银花,“叮叮叮”三声连响,竟将冯天赐势大力沉的剑招层层拆解。 每一次碰撞,她都借着反作用力往后滑出半尺,青砖地面被她的靴底磨出浅痕,直到退至廊柱前,她突然借力弹起,长刀直刺冯天赐心口,招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冯天赐瞳孔骤缩,急忙侧身闪避,剑刃擦着梁不凡的刀身划过,却还是被刀风扫中肩头,飞鱼服的绸缎裂开一道长口,鲜血渗出。 “你敢伤我!”他怒喝一声,剑招愈发凌厉,君子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招招都奔着梁不凡的要害而去。 梁不凡则稳扎稳打,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墙,将冯天赐的剑势尽数挡在体外,偶尔还能抓住破绽反击,逼得冯天赐连连后退。 其实单从战力上看,梁不凡是强于冯天赐的,否则冯天赐手持神兵,梁不凡手中的长刀早就报废。 她的这把刀是安宁公主所赐,虽不是神兵,但却同样不是凡品,否则哪怕梁不凡武艺高强,长刀也经不住和神兵交锋。 此时钱府之外的两拨锦衣卫早已剑拔弩张:红衣锦衣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蓝衣锦衣卫;蓝衣锦衣卫则列成阵型,长刀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战。 钱进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庭院中激战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锦衣卫内斗的焦点。 庭院内,冯天赐与梁不凡已交手数十回合,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气息却依旧平稳。 冯天赐一剑刺空,被梁不凡抓住破绽,长刀直劈他面门。 他仓促间后仰,长发被刀风削断数缕,险之又险避开后,他猛地旋身,剑刃贴着重刀滑过,直取梁不凡脸上的疤痕。 “你这道疤,今日该再添一道了!”冯天赐的声音带着恶意。 “呵~就凭你?”梁不凡眼神一厉,却没被激怒——她手腕翻转,长刀突然变劈为削,直斩冯天赐握剑的手腕。 冯天赐惊觉不对,急忙收剑,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背被刀芒划开一道血口,君子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看着梁不凡步步紧逼的身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红娃儿,你当真要违背督主大人的命令?” 梁不凡冷声道:“我是锦衣卫的镇抚使,自然是听指挥使大人的!”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在府外响起。 “都给本公主住手!!” 原来是安宁公主亲自赶来了。 公主亲临,两拨锦衣卫自然不敢再放肆,于是纷纷收刀而立。 紧接着安宁公主走入钱府,对着冯天赐说道:“冯大人,本公主已经跟父皇求情,父皇答应了暂时将钱大人收监。” 听到这话,冯天赐眼中暗光闪烁。 又是这位公主,这位公主仗着皇帝陛下的宠爱,屡次帮着梁不凡坏他好事,他对这位公主早就不满了。 只是人家是公主,地位崇高,他便是再不满也无可奈何。 沉默半晌之后,冯天赐朝着安宁公主拱手道:“既然是陛下的命令,臣自然不敢不从,既然如此,那么钱大人就交给梁大人吧!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招呼一声道:“我们走!” 话毕,在场所有的红衣锦衣卫便呼啦啦地跟着冯天赐离开了。 等到冯天赐彻底消失,安宁公主这才对梁不凡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轻易跟那冯天赐对上,你就是不听!冯天赐背后站着冯保宝,而冯保宝深受父皇信任,权势滔天,你斗不过他的。” 梁不凡无奈道:“殿下,我既然在锦衣卫任职,那么有些事就不得不做。” “哎~~”安宁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说你呢!” 接着梁不凡对着不远处的钱大人拱拱手道:“钱大人,您受惊了。” 钱进摇摇头道:“无妨,还要多亏梁大人的救命之恩。” “都是我应该做的,接下来就要请钱大人去我们锦衣卫的诏狱待上一阵了。”梁不凡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钱进。 “无妨。”钱大人点点头。 “我们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梁不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对钱进说道,“对了,钱大人,您妻儿的安全不必忧心,我们指挥使大人已经找到他们,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当真?”钱进闻言面露欣喜,“真是多谢指挥使大人了。”他之前还在担心妻儿被红衣锦衣卫给找到呢。 “那……钱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随即钱进被梁不凡和一众蓝衣锦衣卫带着离开了钱府。 另一边,元照她们还在四处打听哪里有客栈可以投宿。 她们中没人对上京城熟悉,因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在元照的不远处响起。 “元姑娘?” 元照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莫元帅!”元照同样面露惊讶,“没想到竟能他乡遇故知。” 刚刚出声的正是当初的黑石城大元帅莫关山。 莫关山惊喜地走上前问道:“元姑娘,你怎么会在上京城?” 元照笑着回答道:“有事来大梁,途径上京城,便想着来见识见识。” “原来如此。”莫关山恍然大悟,“你们何时到的?” “刚到。”元照回答。 莫关山略一沉思后问道:“莫非你们在寻找住处?” 元照点点头:“正是!” 莫关山闻言一拍手掌道:“那正好,如果诸位不嫌弃的话,去老夫府上暂住如何?咱们这也算是久别重逢了,正好可以聚聚。” “这……方便吗?”元照面露犹豫。 “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这么决定了。”莫关山大手一挥道。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元照朝着莫关山拱拱手道。 随即众人在莫关山的带领下,朝着他的府邸走去。 路上莫关山一脸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元照座下的白虎。 “元姑娘,老夫记得你的坐骑不是一只狼吗?怎么又变成白虎了?” 元照笑道:“一位长辈所赠。” 莫关山闻言惊讶道:“姑娘的长辈可真是大方!” 他要是有这么一只神异的奇珍异兽,自己宝贝还来不及呢,哪舍得送人。 这时元照问道:“对了,莫元帅如今是长居上京城了?” “是啊!”莫关山点了点头,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元姑娘还是别再叫我元帅,如今老夫已经不是什么元帅了。” 原来自打被调回上京城,他就被撤去了元帅的职位,而被任命为了金吾卫上将军,从二品的官职。 虽然官职品阶没变,但实际权利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原来的元帅职位有实实在在的兵权,但现在的上将军只是个无权闲职。 金吾卫只是皇帝的仪仗队伍,里面的成员大多是勋贵子弟,进去只是为了镀个金,而他这个上将军平日里就只能和那些纨绔子弟面面相觑,想训练他们吧,他们又不听;想管他们吧,他们又不理,所以现在他自己也开始摆烂,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要别少了他的俸禄就行。 听完莫关山的话,元照惊讶异常,“莫将军,您可是一品高手,那狗……皇帝竟然只让您担一个闲职,岂不是暴殄天物?” 莫关山苦笑一声道:“可能是因为我当年跟镇国公府走的太近了吧。” 其实他想过辞官,也付诸过行动,但皇帝没同意。 不过很快莫关山脸上又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不过都无所谓啦,老夫现在衣食无忧,又没烦心事,平日里去宫里点个卯就直接回家,陛下并不会因此责备老夫,回家之后,要么逗逗孙儿,要么出门闲逛,日子轻松自在。” 元照闻言笑道:“将军能想得开就好。” 很快元照她们便抵达了莫将军府。 莫关山的府邸不算气派,甚至远不如白鹿城的唐家,不过他们一家子住着足够了,而且莫关山也不想在上京城太高调。 他当年毕竟是亲近镇国公府一派的人,如今镇国公府遭难,他要是太高调,指不定就会被什么人盯上。 “老爷,您回来啦?”几人刚到门口,就见门房迎上来问安。 “去通知管家,说家里来客人了,让他安排几间客房。”莫关山吩咐道。 “好的,老爷!”那门房应了一声后便飞速跑开了。 第157章 蛊虫孵化 莫关山和门房说完话,就见阿青率先跳下马车,紧接着罗钦和司徒大夫搀扶着晓空空走下来。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脸上带着面具的高大男人。 看到此人,莫关山微微一愣:“这位是?” 莫关山根本没发现马车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先前阿青几个都在马车里和他打过招呼了,唯有此人没有,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元照看了那人一眼之后说道:“他啊,是我家阿青的护卫,名叫阿樊。” 此人自然就是被阿青用天魁术控制了的樊章,如今他和一具傀儡没有任何区别,没有痛感,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打手。 “原来如此。”莫关山恍然大悟,只是心里不禁疑惑,有元姑娘在,阿青姑娘还需要护卫? 不过疑惑归疑惑,但他却不好直接问出来。 随即元照一行跟在莫关山的身后进了将军府,而他们的马车则被赶来的下人拉去安置。 元照她们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将军府的情况,发现这座府邸不仅面积不大,就连内部的布置都非常朴素。 脚下青石板路缝里嵌着细草,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不见半点裂纹,显然是日常打理得仔细。 沿路由东向西走,左侧是片半人高的菜畦,种着青嫩的白菜与萝卜,畦边立着两根竹杆,晾着几匹洗得发白的粗布,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右侧院墙是普通青砖砌成,没做任何雕花修饰,只在墙根处摆着几口陶缸,缸里盛着雨水,水面漂着几片落叶,想来是用来浇灌菜畦的。 看到这些,元照有些惊讶,不由地看向了莫关山。 莫关山自然知道元照在惊讶什么,于是笑着解释道:“那都是家中老妻的主意,反正平日里闲着没事,她就在府中和下人们一起侍弄了这些。” 元照笑着说道:“将军夫人还真是与众不同,这样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前院。 院中没有名贵花木,只在四角各栽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舒展,树下摆着四张青石板凳,凳面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常有人坐。 正对着月亮门的是三间正房,门窗皆是原木色,没刷漆,门框上挂着两串风干的红辣椒,透着几分生活气。 院院子中央则设置了一个布置简单的练武场。 将军府一家子都是习武之人,自然不可能没有练武场。 众人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一声带着惊喜的清脆呼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爷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童正一脸惊喜地朝这边跑来,小童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个打扮朴素的女子,一个年龄稍大,眼角已经爬满细细密密的皱纹;还有一个比较年轻,大概二十来岁出头。 那小童径直冲向莫关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哎呦~爷爷的乖孙!”莫关山一脸高兴地将小童抱起,随即向元照她们介绍,“这是老夫的孙儿炎武。” 莫炎武疑惑地问道:“爷爷,他们是谁?” 莫关山笑着回答:“这是爷爷的朋友,快跟叔叔姐姐们问好。” 莫炎武闻言立刻脆生生地说道:“叔叔姐姐们好!” 元照笑道:“莫小公子也好。” 莫炎武一脸疑惑地问道:“莫小公子是在说我吗?” 元照点点头:“是啊!” 莫炎武又一脸疑惑地问道:“爷爷,我是莫小公子吗?我不是叫莫炎武吗?” “哈哈哈~~”莫关山被孙子充满童趣的询问逗得哈哈大笑,不过内心也不免闪过一丝酸涩。 自从他们定居上京城之后,因为平日里处事低调,所以基本不怎么跟其他官员和他们的家眷打交道,而他们也不乐意和莫关山这么一个闲散的上将军打交道,因此平日里莫炎武也没什么朋友。 当然,莫关山也知道,别人不乐意和莫家打交道的更深层次原因是,莫家曾经是镇国公府的故旧,并且陛下不喜欢他。 这时那两个女子也走了过来,经过莫关山介绍,元照她们这才知道,她们分别是莫关山的妻子宣文君和儿媳韩梦玲。 莫关山只有一独子,名唤莫云庭,从前跟着他爹在军营里当差,后来他爹调回上京城之后,他就直接辞官了。 他的官职本来就小,根本没人在意他辞不辞官。 现在莫云庭比他爹还清闲,每日不是去茶楼喝茶,就是去戏院听曲,有时还把老婆儿子带着一起,总之就是玩儿。 莫家虽平日里低调,家里布置的也简单朴素,但其实家底还算殷实,只要不骄奢淫逸,根本不必为生计发愁。 莫关山也乐得他儿子清闲,他儿子要是太上进,他们那位陛下恐怕就要不放心了。 大家互相认识之后,元照她们便在管家的安排下,在客房里安顿了下来,莫家可不像唐家那样,有专门待客的院子里。 等安顿好之后,元照她们就和宣文君和韩梦玲坐在院子里闲聊,而莫关山则带着莫炎武在练武场上玩耍。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带着一老者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青年的脚步太快太急,那老头子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 青年人未到,声先至,“爹,听说那位元姑娘来家里了?” 来人正是莫关山的儿子莫云庭。 莫关山闻言站起来说道:“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 莫云庭理直气壮道:“我能不着急吗?闻名江湖的锻造大宗师来我家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因为曜阳剑的缘故,元照如今的名声在江湖上愈发响亮,莫云庭自然有所耳闻。 此时他已经注意到了正坐在母亲和妻子旁边的元照,于是不再理会父亲,快步朝着元照走去,一脸激动地朝元照拱手: “想必这位就是元姑娘吧?” 在黑石城时,他就常听父亲提起元照。 元照起身拱拱手道:“莫公子!” 莫云庭当即一脸惶恐,“元姑娘,别别别,我可不敢受您的礼,快请坐,快请坐!” 元照点点头,重新坐下。 这时跟在莫云庭身后的老者走过来朝着元照拱拱手道:“元姑娘,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胡大夫,近来可好?”元照笑着对老者说道。 原来老者正是当初治疗了朗明月的胡大夫,也是阿青学习医术的引路人。 “好好好!”胡大夫笑着点头,“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元姑娘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 元照摇摇头:“都只是些虚名罢了!” 接着胡大夫又看向了一旁的阿青,“阿青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女大十八变,阿青如今已经15岁,和当初自然大不相同。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胡大夫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老当益壮。” “哈哈哈~”胡大夫轻抚胡须仰头大笑,“阿青姑娘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原本在房间里照顾晓空空的司徒大夫走了出来。 胡大夫无意中瞥到他的身影,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师兄?” 听到声音的司徒大夫也终于注意到了胡大夫,眼睛同样不可置信地瞪大:“师弟?” 听到二人的惊呼,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胡大夫,你和司徒大夫认识?”元照问道。 胡大夫连连点头:“认识,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啊!” 他的师兄失踪多年,这些年他一直在四处寻找,也正是在寻找师兄的过程中结识了莫关山,这才一直追随在莫关山身边。 多年寻找无果,他还以为师兄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今日竟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说着两人已经满脸激动地抱到一起。 胡大夫用力拍打着司徒大夫的后背,“师兄啊,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我找遍大江南北也没能找到你!” 司徒大夫热泪盈眶,“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啊!” 司徒大夫和胡大夫师承于几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神医——鬼谷子,他们从小被鬼谷子收养,跟随鬼谷子游历四方,行医救人。 鬼谷子去世后,师兄弟二人便相依为命,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多年前,二人为磨砺医术,便决定分头行动,最后在江南重聚。 可谁曾想,这一分别竟是多年。 当年大梁国兖州一带出现瘟疫,心地善良的司徒大夫得知情况后,便立刻赶往那里辅助当地官府控制疫情。 在司徒大夫和一众其他大夫的共同努力之下,瘟疫被控制,司徒大夫也因此名扬天下。 瘟疫结束后,他便打算前往江南与师弟汇合,谁曾想刚出兖州便被佑祯皇帝派去的人掳走,然后送到了白鹿城的罗生典当行囚禁起来,逼迫他和一众其他大夫共同研究长生之法。 胡大夫在江南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等意识到不对劲,他便开始四处寻人,可寻遍各地,也只打听到了师兄行医时留下的各种事迹,却始终不见师兄人影。 其实也多亏了这些年胡大夫忙着寻找师兄,没怎么留下什么名声,否则说不定也被佑祯皇帝派人给掳走了。 虽说这样就能和司徒大夫重逢,可多年的囚禁生涯可不好过,这点司徒大夫深有体会。 成天待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每日除了研究,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因此被逼疯的大夫可不止一个。 “不管怎样,师兄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呀!”胡大夫擦着眼泪说道。 阿青看着痛哭流涕的两个老大夫,一脸了然地说道:“原来司徒大夫和胡大夫师出同门啊,怪不得我觉得他们俩的治病手法那么像呢!”尤其是给人调理身体的手法。 元照笑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胡大夫和司徒大夫久别重逢,这让莫家和乐的气氛又多了一层。 晚上,莫家准备了丰盛的晚膳招待了元照一行。 餐桌上,元照边吃边向莫关山打听道:“莫将军,不知您是否知道昔日的镇国公府在什么位置?” 莫关山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诧异地盯着元照,“元姑娘,你打听镇国公府的位置是为了……” “只是想去看看……”元照声音悠悠地说道。 莫关山盯着元照的脸看了半晌才开口道:“元姑娘,你当真和镇国公府没关系?” 这张脸,还有姓氏,再加上如今打听镇国公府位置的行为……他不相信元照和镇国公府无关。 当年他就曾问过元照这个问题,但当时元照否认了。 元照犹豫片刻后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莫将军,我本名元明珠,乃是国公府二爷元宗泽独女。” 莫将军闻言非常激动,“果然,我就知道,你和你父亲的眉眼太相似了。” 接着莫关山又面露疑惑,“你既然是二爷的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国公府的位置?” 元照无奈地解释:“当年我在塞外出事,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还是在遇到明玥姐姐和明煊之后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莫关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当年你会否认。” 不过很快他又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要去看到过去的国公府,恐怕要失望了。” 原来元家被抄家之后,原来的国公府便被佑祯皇帝赏赐给了其他官员,现在恐怕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 听了莫关山的解释,元照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说道:“不管怎样,去看看吧。” 莫关山点点头:“那行,明日就让云庭带你去吧。” 莫云庭闻言道:“没问题!” 说完他还一脸感慨道:“没想到元姑娘竟然是二爷的女儿,当年我和我爹还在国公府抱过刚出生的你呢!没想到当年的小娃娃眨眼间已经长成名震江湖的大人物了。” 晚饭过后,众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元照她们房门口,樊章双手抱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充当守卫。 房间里,元照和阿青并排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修炼,雪蕊卧在床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眨眼来到深夜。 突然间,阿青放在床头的竹篓里突然传来动静,下一秒,大白蛾和金环鬼面蛛飞速从里面爬(飞)了出来,一个在空中慌乱地飞来飞去,一个在地上焦躁地爬来爬去。 紧接着,黑色玉蜂也慌张地飞到半空。 不仅如此,将军府的马厩里,阿青放置在马车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剧烈晃动起来,装在里面的毒虫焦躁不安。 阿青和元照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怎么回事?”元照睁眼皱眉地看着空中乱窜的大白蛾和黑玉蜂。 阿青看着自己的三只宝贝若有所思,突然间,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于是赶紧从怀里掏出装着活尸之蛊虫卵的锦盒。 这盒子她一直贴身携带着。 阿青打开盒子一看,果然发现虫卵上面多出了几条细细的裂纹。 “姐姐,它要孵化了!”阿青面露惊喜地说道。 元照伸着脖子凑过去,果然看到那枚虫卵上的裂纹正在快速扩大。 随着里面的蛊虫即将诞生,大白蛾、黑色玉蜂和金环鬼面蛛变得愈发焦躁。 “姐姐,要不你喂它一点内力。”阿青突然说道。 “好!”元照点点头,动作熟练地凝出一团灵力送到虫卵跟前。 仅仅只是一瞬,那团灵力便被即将孵化的蛊虫吸收,下一秒,一只造型奇特的小虫从虫卵中破壳而出。 它只有小拇指大小,通体玉色,仿佛是真正的美玉所雕琢,身体细长,头上有两根尖尖的小角,整体竟形似传说中的蛟龙。 只不过是迷你版的。 当然,它是虫子,所以体表没有鳞片,而是节肢状的甲壳。 这只虫子出现的瞬间,大白蛾、黑玉蜂和金环鬼面蛛顿时像是受到了刺激,发出了带着恐惧的尖锐嘶鸣。 同时元照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附近所有的虫子,蜈蚣、蚂蚁、蝎子、蜘蛛……正像是潮水一般在朝将军府附近汇聚。 幸亏现在已经是深夜,否则这样一副场景,肯定会把人吓尿的。 与此同时,上京城朱雀大街上的一座府邸里,正有阵阵悠扬笛声回荡在其中。 朱雀大街是上京城高官和勋贵住宅的聚集区,能住在这里的人无不身份显赫。 其中有这样一座府邸,它辉煌气派,一砖一瓦都造价不菲,平日里还会有专人来打扫管理,但却并没有主人。 深夜里,它宛如一只吃人的巨兽卧伏在那里。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座府邸中央的花园里,一个美丽的姑娘正站在花丛中吹奏着一支玉笛。 伴随着悠扬的笛声,一只只美丽的蓝色蝴蝶振动着翅膀环绕在她身边翩翩起舞,这些蝴蝶身上散发着蓝莹莹的光芒,不似凡间之物。 突然间,蝴蝶们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不再随着笛声起舞,而是慌乱地在空中乱窜。 吹笛的女子停止吹奏,皱眉露出了疑惑之色。 冰魔幻蝶这是怎么了?她从来没见过冰魔幻蝶出现这种情况。 突然间,蝴蝶们开始调转方向,朝着府邸之外飞去。 女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脚尖轻点追了上去。 元照她们这边。 阿青手中的小虫突然对着正到处乱窜的大白蛾、黑玉蜂和金环鬼面蛛嘶鸣一声,三只虫子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动弹,大白蛾和黑玉蜂甚至直接从空中降落,匍匐在地上,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同时,外面正快速聚集的虫群全部停在了将军府的院墙外,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这时阿青对元照说道:“姐姐,我要修炼,能麻烦你给我护法吗?” 虽然不知道阿青要修炼什么,但元照并未多问,而是点点头说道:“好!” 得到元照的同意后,阿青快速准备了一些东西,然后盘腿在床上坐好,开始正式修炼夜蛊离所创的终极蛊术——人蛊合一。 只见她抬起手来,将那只白色小虫送到唇边,然后张开嘴巴,那虫子竟直接蠕动着身体爬进了她的嘴里。 看到这一幕,元照眉头一皱,她怎么感觉阿青这修炼之法有点邪门呢? 只是她并不懂蛊术,也知道阿青正处在关键时刻,所以并未贸然出声打扰。 此刻阿青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蛊虫正在她体内快速游动。 突然之间,她感到一阵剧痛从体内传来,她知道,这时蛊虫进入她的经脉了,于是她赶紧运转内力,牵引着蛊虫在她的经脉里游走。 凡是被蛊虫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它分泌出的一种无色透明的特殊液体,这种液体一出现,就会立刻被阿青的身体所吸收,不断地改造着阿青的身体,提高着阿青的肉身强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蛊虫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阿青吸收的也越来越多。 然而元照就惊讶地发现,阿青的脸色开始不对劲,渐渐变得无比惨白,毫无血色,就像是……一具尸体般。 看到这一幕,她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阿青练的到底是什么蛊术? 很快,不仅仅是脸色,元照发现阿青其他部位也开始变色,一根根青色的经络从她皮肤下面浮现出来。 这……看着怎么越来越像活尸? 元照心里充满了疑惑。 只是活尸的肤色会呈现出乌青、黑紫,而不像阿青这种惨白,而且活尸的体表会出现大面积的腐烂、脓肿,而阿青则没有。 其他症状,真的和活尸一模一样。 此时阿青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 她牵引着蛊虫在身体里游走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最终牵引着它来到了丹田。 扑通一声,蛊虫像是掉入了湖泊里的一条鱼,在阿青丹田里积累的内力里欢乐地游来游去。 游了一圈之后,它突然张开嘴巴一阵猛吸,阿青的内力顿时像是倒灌的水流一般被它吸入口中。 旁边护法的元照此时发现,阿青的修为正在倒退,并且倒退的速度非常快,几乎眨眼间就跌落了三品,并在继续往下跌。 终于,蛊虫吞尽丹田最后一丝内力的瞬间,开始发狂。 阿青只觉小腹里像是闯进了一头失控的野兽,那玉色小虫猛地弓起身子,细长的节肢狠狠扎向丹田壁。 剧痛顺着经脉往上窜,阿青只觉眼前骤然发黑,猛地攥紧床单,指节泛得发白,指腹下的棉线都被绞得变了形。 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沾到下颌就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喉间发紧,强压下涌到嘴边的腥甜,脑子里飞速回想夜蛊离典籍里的字句——“蛊虫入体,性烈如火,遇强则更刚,需以柔化之,以力养之”。 这样想着,阿青取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后,将里面的药丸不要钱一般全部倒进嘴里。 随着药丸被吞入腹中,一股暖流从阿青的四肢百骸中涌出,化作内力流进丹田里。 这些药丸是她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借着这股内力,阿青开始镇压暴乱的蛊虫。 可这股新力刚触到蛊虫,那小虫便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调转方向,张开针尖大的口器,对着暖流狠狠咬下。 阿青浑身一颤,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挑了经脉,疼得她瞬间弓起背,肩胛骨都绷得凸起。 她能清晰感觉到内力在快速流失,比刚才被吞噬时还要迅猛,青色的经络顺着脖颈往上爬,转眼就蔓延到了下颌,连嘴唇都泛起一层青灰。 房间里的金环鬼面蛛吓得缩成一团,黑色玉蜂更是慌得撞起了窗纸,“嗡嗡”的振翅声混着院墙外突然炸响的虫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阿青死死咬着下唇,借着唇齿间的刺痛保持清明。 她试着放缓内力流动的速度,不再像刚才那样硬顶着往丹田冲,反而顺着蛊虫吞噬的方向,将暖流拆成细细的几缕,像流水绕石般轻轻裹住蛊虫的身体。 这法子刚用出来,蛊虫的动作就顿了顿。 它原本咬向丹田壁的节肢收了收,转而对着缠上来的内力小口啃咬,虽依旧带着凶性,却没了之前的暴烈。 阿青心头一松,却不敢大意,继续将内力拆得更细,绕着蛊虫缓缓打转。 每一缕内力都带着药丸的温性,像是在蛊虫身上裹了一层软绒,几次冲撞下来,蛊虫的动作越来越慢,连玉色甲壳上的冷光都淡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蛊虫突然猛地一挣,竟挣脱了内力的包裹,直冲向丹田深处。 阿青脸色骤变,丹田深处连着心脉,若是被它闯进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难保。 她急中生智,猛地将所有内力往丹田中央聚去,形成一道不算厚实的气墙。 “砰”的一声闷响,蛊虫撞在气墙上,阿青只觉心口一窒,一大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床褥上,鲜红刺目。 但这一撞,也让蛊虫的凶性泄了大半。它晃了晃细长的身子,竟没有再冲撞,反而停在气墙前,小口小口地舔舐着气墙上的内力。 阿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加快药丸药力的吸收,更多暖流涌进丹田,这一次,她不再刻意引导,只是让内力自然地在丹田中循环,像一条温和的溪流,将蛊虫轻轻裹在中央。 蛊虫似乎被这股温和的气息安抚,渐渐不再啃咬,而是跟着内力的循环缓缓游动。 阿青能感觉到,蛊虫的身体慢慢变得温热,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刺骨,它划过经脉时留下的透明液体,也开始与她的气血交融,原本紧绷的经络渐渐舒缓,连之前被冲撞的丹田壁都不再作痛。 青色的纹路从下颌开始慢慢消退,先是脖颈,再是手腕,最后彻底隐没在皮肤下。 阿青的脸色也从惨白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她缓缓调整呼吸,让内力的循环越来越稳,而那只活尸之蛊,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蜷缩在丹田中央,像一颗被内力滋养的玉龙,随着她的内力的流动轻轻起伏。 不过很快,蛊虫又开始吞食阿青剩余的内力,但阿青此时已经和它心意相通,知道它并不是在害自己,于是便任由它吞食。 终于,阿青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被吞尽,此时她浑身气势完全消失,仿佛成了一个普通人。 第158章 实力大增 但紧接着下一秒,它又张嘴开始往外吐出丝丝缕缕蓝白色能量。 如果此刻元照能看清阿青体内的情况,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活尸之蛊此时吐出的赫然就是灵力。 原来这只活尸之蛊经过元照灵力的滋养之后,发生了变异,拥有了吞吐内力,再将其转化成灵力的能力。 现在它就相当于阿青体内的一个能量转化器,将阿青修炼出的内力转化成灵力。 当然,活尸之蛊转化出的灵力并不像元照体内的灵力那么精纯正统,硬要说的话,它是介于内力和灵力之间的一种特殊力量,比内力高级,又比真正的灵力低级。 因为不够精纯正统,所以阿青也就没法像元照那样操控天地五行之力。 随着活尸之蛊吐出的灵力越来越多,阿青的丹田渐渐被灵力所充盈,气势也在飞快地往前攀升,几乎眨眼间就又重新回到了三品,并还在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攀升。 此时元照正死死地盯着阿青。 刚刚阿青突然口吐鲜血,并且气息快速衰弱下去,最后竟变得如同一个死人、一具尸体,差点把元照的魂都吓飞了。 幸好紧接着阿青的气息又恢复了过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增强着,否则她就要直接上前查看阿青的情况了。 眼看着阿青就要突破三品,元照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于是她连忙走出房间查看情况。 “雪蕊,你帮我看着阿青。”出门前她嘱咐雪蕊道。 “吼~”雪蕊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起身站到阿青前方。 元照走出房间一看,只见夜色之中,樊章正手持明月剑和一个女子交手着。 那女子脸上带着面纱,加上又处于夜色之中,故元照并不能看清她的面容,但却能看到她的武器是一对虎头银钩。 不仅如此,她的周身还飞舞着十几只美丽的蓝色蝴蝶。 樊章单手持剑,明月剑的剑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肩背绷得笔直,周身的气流都似被这股沉凝的气势搅动。 虽说明月剑是元照替朗明月所铸,但现在暂时被交由了樊章使用。 而对面女子双脚微分,双钩在掌心快速旋转,烂银(形容色泽银白光亮)虎头钩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嘶”声,钩尖的寒光几乎要刺破夜色。 下一秒,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樊章长剑直刺,剑尖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女子的耳畔掠过,将她鬓边的发丝斩断几缕。 女子侧身避开的瞬间,左钩猛地向上一挑,“铮”的一声狠狠撞在剑脊上,巨大的力道让樊章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借势旋身,剑刃横扫,直逼女子的腰腹,女子却不闪不避,右钩向下一压,硬生生架住长剑,双钩与长剑绞在一起,二人的力气都灌注在兵器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庭院。 激斗瞬间升级。 此时莫关山和莫云庭也听到了屋外的打斗声,连忙披着外衣出来查看情况。 当看到半空中交手的樊章和神秘女子之时,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超一品高手?”莫关山惊呼。 他也是一品高手,自然瞬间就判断出了交手二人的实力。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元照,没想到跟在元照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面具人,竟然是一位超一品高手。 “元照,这是发生了什么?”莫关山表情严肃地问道。 自从得知元照是元家二爷之女后,莫关山一家对待元照态度就更加亲近,就连称呼都改变了。 元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和阿樊打起来。”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此人恐怕是为了阿青的蛊虫而来。 那蛊虫刚刚孵化之时,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会引来他人觊觎一点都不奇怪。 打斗还在继续。 只见樊章足尖踏碎青砖,身形跃起,长剑从空中劈下,剑风裹挟着碎石,砸得地面簌簌作响。 女子双钩交叉上举,“铛”的一声巨响,她被这股力道震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上,裂开一道细纹。 可她手腕猛然翻转,双钩顺着剑刃滑下,钩尖直刺樊章的手掌。 樊章急忙撤剑,掌心却还是被钩尖擦过,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剑身上,顺着剑刃往下淌。 两人落地后,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樊章的剑招又快又狠,每一次刺、劈都带着破风锐响,剑刃扫过院中的老槐树,碗口粗的树枝应声断裂。 女子的双钩更显刁钻,钩头时而锁住剑身,猛地向后一扯,逼得樊章身形前倾;时而绕到樊章身后,钩尾的尖刺对着他后心猛戳。 有好几次,樊章都靠着极快的反应堪堪避开,衣袍却被钩尖划开一道道大口子,鲜血浸透布料,在夜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半炷香过去,樊章额角的汗混着血水往下淌,砸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猛地提气,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重了数倍,剑风甚至将周围的落叶卷起,凝成一道旋转的风柱。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双钩舞动的速度也快了几分,钩身与剑刃相撞的频率越来越高,“铮、铮、铮”的脆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两人脚下的青砖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随着每一次碰撞四处飞溅。 她擅长的是毒术和蛊术,但却在和樊章的对决中一次都没用过。 她之所以会对樊章出手,是因为发现这里可能诞生了传说中的“圣蛊”。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蛊虫,据记载,此蛊一出,万蛊臣服。 因为从来没出现过,所以古籍对它的记载只是寥寥片语。 她的冰魔幻蝶是蛊王,万蛊之王,除了传说中的圣蛊,她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存在能让它们感到害怕和焦躁。 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贸然使用蛊术,担心被圣蛊反制。 她本想抢走圣蛊,却不想这里竟然有一位超一品高手守护。 就在樊章准备趁势逼近,长剑直指女子面门时,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是天蛇刀的寒毒发作了,他方才过度使用内力,所以引动了体内被阿青暂时压制住的寒毒。 寒意顺着经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樊章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冰水浇透,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长剑的攻势骤然滞涩。 女子瞬间捕捉到这丝破绽,眼中闪过冷光。她左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钩带着风声直取樊章持剑的手腕,钩尖的寒光几乎要映进他的瞳孔。 樊章仓促间想旋身避开,可经脉被寒毒冻得僵硬,动作慢了半拍,“嗤啦”一声,钩尖划破他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砖上,瞬间凝成细小的血珠。 寒毒越发作祟,樊章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慢,剑风弱了大半,女子的双钩却愈发凌厉。钩身一次次狠狠撞在剑脊上,震得樊章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染红了他的手背。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碰撞后,樊章手臂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廊柱上,剑身弯曲,剧烈震颤着,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 没了兵器的樊章更显狼狈。他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试图运气抵挡,可内力在经脉里像是被冻住的水流,根本运转不畅。 女子步步紧逼,左钩突然横扫,狠狠砸在樊章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廊柱上,震得头顶的瓦片簌簌掉落。 不等樊章起身,女子已欺至近前。 就在她打算了结樊章之时,一道身影突然闪现拦在樊章前方,手中长刀和她的银钩撞击在一起,火花迸射。 当看清元照面容之后,女子心里大惊:明珠表妹!!! 原来此人正是五毒神教教主——蓝思思,曾和元照在玉连山有过一面之缘。 先前她忙着应付樊章,故并未分心查看院内情况,这才没能发现元照的到来。 认出元照身份之后,蓝思思脚尖轻旋,眨眼间和元照拉开了距离,纵身一跃跳到了远处的院墙上。 “阁下是谁?为何无缘无故出手伤人?”元照出声质问。 蓝思思盯着元照看了一会儿之后,轻声说道:“只是误会,我认错人了,以为那人是我的仇家,故才莽撞出手,抱歉!” 既然圣蛊是明珠表妹的东西,那她就不好出手抢夺了。 “告辞!” 丢下这句话之后,蓝思思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中,留下元照她们一头雾水。 这就走了? 等到蓝思思离开,元照看向莫关山道:“莫伯伯,你可知刚刚那人是何身份?” 不仅莫家对元照的称呼变了,元照对莫关山的称呼也变了。 莫关山闻言沉思片刻后回答道:“超一品高手,武器又是一对银钩的,江湖上恐怕就只有五毒神教那位教主——蓝思思了。” 蓝思思的那对银钩名为烂银虎头钩,江湖兵器榜排名第11,同时也是五毒神教的镇教之宝之一。 “蓝思思?”元照闻言眉头轻皱,原来是五毒神教的人,难怪能察觉阿青那只蛊虫的存在。 只是若她是为了蛊虫而来,怎么突然又变卦离开了呢?元照百思不得其解。 莫关山同样面露疑惑:“五毒神教的人一向避世于南疆,怎么会出现在上京城?” 实在想不明白,元照和莫关山只能作罢。 只听莫关山说道:“好了,既然没事,大家就都回房间休息吧!” 说着他便和莫云庭各自回了房间。 而元照在取下被插在廊柱上的明月剑之后,也搀扶着寒毒发作的樊章进了屋。 此时樊章浑身冷若寒冰,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同时房间里,阿青的突破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她的修为已然来到了二品中期。 当活尸之蛊将最后一丝灵力吐出,阿青的境界正式步入二品后期。 随着阿青突破结束,活尸之蛊在她的丹田中陷入沉寂,于是聚集在莫家院子外面的无数虫子立刻像潮水一般退去,大白蛾、金环鬼面蛛和黑玉蜂也重新恢复安静,老老实实地爬回阿青的竹篓里。 突破结束,阿青睁开双眼,满脸喜悦地翻身下床。 只是她刚一落地,地面就被她不小心踩出了道道裂纹。 ()???阿青看着脚下的裂纹,脸上全是茫然。 啥情况? 这时元照带着樊章推门而入,见阿青已经毫发无损地下了床,她高兴地问道:“修炼结束了?” “嗯,姐姐,我突破到二品了!”阿青一脸欣喜地说道,她刚想抬脚走向元照,却不小心再度将地上踩出一个坑。 很快阿青就明白了过来,她这是因为实力增幅过大,暂时没法很好地控制自身力量所致。 阿青增长的可不仅仅是境界,还有活尸之蛊带给她的肉身力量增幅。 吞吐内力转化成灵力是活尸之蛊变异之后得到的能力,而大幅度增加中蛊者肉身力量才是它本来的能力。 人蛊合一之后,阿青得到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大幅度增加,还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和防御能力。 “姐姐你看,我变强了!” 说着阿青取出一把匕首,用力地划在自己的皮肤上,下一秒,一道深深的伤口便出现在了她的胳膊上,血液哗啦啦地往外流,将她的衣袖染的一片通红。 阿青愣住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本来是想向姐姐展示一下自己出色的防御力的,却忘记自己现在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导致用力过猛,把自己给划伤了。 “哈哈……哈……姐姐,这是意外。”阿青随手把匕首往一旁扔去,却不想再次因为用力过猛,而把桌子给扎穿了。 看到这一幕,阿青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元照惊呼一声:“阿青,你的胳膊?” 阿青低头看向自己胳膊的伤口,发现伤口已经停止流血,甚至已经开始结痂。 这就是活尸之蛊带给阿青的强大恢复能力,这么长的一道伤口,恐怕到不了明天就会完全恢复。 看到这一幕之后,元照并没有展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皱眉问道:“阿青,你到底修炼了什么?” 她自然看出了阿青的异常是实力增强过猛而无法控制导致的,因此才有此一问,这实力增长的过快了一般修炼方法可做不到。 能如此快速增强实力的修炼方法,她担心有什么副作用。 阿青支支吾吾道:“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元照一听就知道这死丫头肯定偷偷瞒着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深吸一口气后,点点头道: “行,我保证不生气!” 说着她走到那张被阿青扎穿了的桌子前面坐下,一副“你说我听”的表情。 于是阿青就把自己偷偷修炼了夜蛊离的《人蛊合一》一事老实交代给了元照。 元照听完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咬牙切齿道:“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敢一个人决定,一点不跟我商量?” 阿青嘟囔道:“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元照闻言用力一拍桌子,桌子瞬间粉身碎骨,“你还知道我不会同意?看来你很清楚修炼那篇蛊术的凶险啊!” 阿青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声提醒道:“姐,桌子是莫伯伯家的,坏了要赔的。” 元照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你还有心思关心桌子?” 阿青缩着脑袋一脸心虚地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等你有事还来得及吗?”元照又想拍桌子,可刚一抬手才意识到,桌子刚刚已经被她拍碎了。 见阿青低着脑袋不说话,元照继续说道:“你有想过我刚刚看到你浑身发白,还有口吐鲜血时的心情吗?” 听到这话,阿青心里立刻涌出一股愧疚之情,“对不起,姐姐,是我太鲁莽了。” 《人蛊合一》的修炼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凶险的多,她差一点点就因为控制不住蛊虫而变成真正的活尸了。 现在回想起来,阵阵后怕随之诞生。 想到这里,阿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就是想快点变强,我也想像姐姐保护我那样保护姐姐……” 说着说着,阿青便小声抽泣了起来。 听到这话,元照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瞬间被触碰到,眼睛里也不由多出了一丝湿意。 是啊,阿青还小,她才刚刚满15岁,放到她的前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 她会修炼如此凶险的蛊术,不过是因为有着对自己的一片赤忱之心。 她起身走到阿青身边,伸手将其揽到怀里,轻声对她说道:“阿青,你还小,可以理直气壮地躲在姐姐的庇护下慢慢成长,不需要急于求成,姐姐保护妹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再说,阿青一直有在帮姐姐的忙啊,你的医术帮姐姐救了很多人,你的蛊术帮姐姐控制了轮回的杀手,姐姐一直都非常为你感到骄傲,哪家15岁的小姑娘有我们阿青能干?在姐姐心里,阿青一直都很厉害。” “真的吗?”阿青抬头看着元照,眼眶里还有泪珠在打转。 “当然!”元照点头,“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姐姐还生我气吗?”阿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生气了。”元照笑着摇摇头,不过很快又板着脸说道,“但是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么重要的事,一定要事先和姐姐商量,不能再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知道吗?” “嗯~”阿青用力地点点头,“我以后不会了!”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随即对她说道:“来,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尽管阿青已经说她已经修炼成功了《人蛊合一》,但元照还是觉得不放心。 “嗯~”阿青点点头,跟着元照来到了床边,这次她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床也给弄塌了。 坐到床上之后,元照将手搭到阿青的手腕上,灵力顺着她的经脉进入她的身体里。 很快元照就惊讶地发现,阿青的内力竟然被转化成了灵力,虽然不那么正宗,但已经远非一般内力可比。 而活尸之蛊也非常老实地在她的丹田里游来游去。 见阿青真的没事,元照终于松了口气。 那夜蛊离确实了不得,这《人蛊合一》的蛊术虽然修炼时极为凶险,但如果修炼成功之后,倒是没什么副作用。 人蛊合一之后,蛊虫和修炼者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像三尸蛊和中蛊者,双方的精气神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却又不会像三尸蛊那样会吸食中蛊者的精气神,最终导致中蛊者精力衰竭而亡,反而是互相成就,一起成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收回手之后,元照笑道:“没事就好,你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在元照看来,阿青能成功修炼《人蛊合一》,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 人家夜蛊离有特殊体质——五毒之体,修炼蛊术事半功倍,你阿青有什么? ps:阿青(理直气壮脸):我有姐姐啊! “嘿嘿~”阿青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这时元照才突然想起来,樊章的寒毒还没处理呢。 “快,樊章的寒毒发作了,你给他处理一下。” 此时樊章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嘴唇发紫,皮肤发白,一副马上就要被冻死的样子。 阿青闻言却面露难色道:“姐姐,我现在还没法很好控制力量,没法给他处理。” 这时她突然灵机一动,“姐,你去把司徒大夫叫来,我指点司徒大夫,让他出手压制寒毒。” 元照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很快睡眼朦胧的司徒大夫便被请了过来,由阿青指导着,顺利帮助樊章压制住了寒毒,也顺带将他的伤势给处理了一番。 元照摇头叹气说道:“看来还是得尽早回天门镇,用朱睛冰蟾帮他解毒,不然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这么好的一个打手,废了就可惜了。 隔天清晨,莫家的演武场上,阿青正和莫云庭切磋着。 莫云庭手持阔背钢刀,刀身沉凝,刀锋带着破风的沉响直压阿青头顶。 同是二品修为,他知晓阿青昨晚才刚刚突破,却不知其肉身力量已远超同阶,只当是寻常境界提升,故而出手留了三分力,免得伤了她。 阿青握着长刀,见刀锋逼近,竟不闪不避。 她手腕微沉,长刀自下而上斜撩,“铛”的一声脆响,两刀相撞的瞬间,莫云庭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骤然发麻,阔背钢刀险些脱手。 他惊得瞳孔微缩,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青砖被踩得深陷半寸,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阿青,你这力气……” 阿青也有些发愣,她明明已经收了三分力,却还是震退了莫云庭。 因为肉身力量的增加,从前阿青无法发挥全部力量的天狱刀法,如今被她耍的虎虎生风、得心应手。 不过阿青强大的力量却激发了莫云庭的斗志。 “阿青,咱们再来!” 不等阿青细想,莫云庭已再度攻来,钢刀横斩,直取她腰侧,招式比先前快了数倍,显然是收起了轻视之心。 “云庭大哥,尽管放马过来吧!”阿青脚下轻点,身法燕影掠波发动,轻松避开刀锋之后,手中长刀顺势划过,刀背轻拍在莫云庭的刀背上。 这一拍看似轻柔,实际上因为阿青无法完全控制新获得的力量,力道十足,莫云庭只觉手臂一酸,钢刀轨迹瞬间偏移。 他急忙旋身变招,刀风扫向阿青下盘,阿青却借着拍刀的力道跃起,脚尖在演武场的木桩上一点,身影如蝶燕般掠过,长刀直指莫云庭后心。 “好快的身法!”莫云庭心头一凛,急忙回身格挡,“铛铛”两声,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因为无法完全控制力道的缘故,所以阿青使出的刀招绝对称不上是精妙,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可每一刀都裹挟着惊人的力量,刀身相撞时,莫云庭的手臂便会泛起一阵酸麻。 天狱刀法本就是大开大合的刀法,阿青的用法反而契合了这门刀法的真意。 更让莫云庭心惊的是阿青的反应——无论他的刀招多刁钻,阿青总能凭借极快的本能避开,偶尔被刀锋擦到衣袍,皮肤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活尸之蛊给她带来的防御力此刻显露无疑。 又过十余招,莫云庭已是额头见汗。 他深一口气,猛地提气,钢刀骤然爆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内力气晕,“接我这招‘金刀斩浪’!” 话毕,只见他刀锋横扫,气浪如潮,将演武场上的碎石尽数卷起,直逼阿青面门。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不再留力,双手握刀,体内刚稳定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长刀,刀身泛起淡淡的蓝白色光晕。 她迎着气浪纵身跃起,长刀劈下的瞬间,竟将那层金色气浪劈出一道缺口:“呀——” “哐!” 两刀再次相撞,这一次,莫云庭再也撑不住,钢刀脱手飞出,重重插在演武场的围墙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阿青的眼神满是震惊:“你这力量……算得是哪门子二品?难道我二品的修为是假的?” 阿青挠了挠头,收刀时又没控制好力道,长刀“噗”的一声插进地面,刀身随着震颤一阵摇晃。 她嘿嘿一笑:“我还在练怎么控力呢,云庭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莫云庭苦笑着摇头,“再打下去,我这把刀都要被你震碎了。” 阿青重新将刀拔起来,随手挥了挥,“感觉和云庭大哥你切磋一番,我的控制力稍稍提升了一些。” 不远处,坐在槐树下观战的莫关山一脸艳羡地说道:“阿青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实力,颇有元照你的风范,假以时日,成就绝顶之境也不是不可能啊!” 坐在一旁的元照笑着说道:“都是她自己争气。” 可不是够争气嘛,差点就把自己变活尸了。 就在这时韩梦玲过来说道:“爹、夫君,元照,阿青,早膳做好了。” 于是几人便结伴一起去用了早膳。 早膳过后,元照和阿青便由莫云庭带着朝从前国公府的位置走去,而罗钦和司徒大夫则留在将军府照看晓空空。 至于雪蕊,它太过显眼,同样被留在了莫家。 不过即便如此,麻烦还是因为雪蕊而找上门。 元照她们才刚走到半路,突然就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昨日那个收了元照她们钱财的城门守卫。 “大人,就是她们,她们身边昨日跟了一只白虎瑞兽!”只听那城门守卫满脸殷勤地对着一位中年男子说道。 那男子上前一步朝着元照拱手道:“这位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子有着一副温文尔雅的面相,举手投足间进退有度。 “这位老爷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在没弄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元照倒也没冷脸。 男子点点头道:“我听闻姑娘身边跟着一只白虎,不知是否为真?” 元照闻言看了一眼那个城门守卫,把对方吓得心里一突,但一想到自己身边有大人在,顿时又昂首挺胸起来。 “是又如何?”元照脸色已经没了先前那么温和。 只听那男子说道:“姑娘,不如将那白虎卖与我如何?此等瑞兽,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只有皇家浩荡才能承接瑞兽的福气。” 元照冷冷地说道:“不卖!” 说着她便打算越过男子直接离去。 男子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元照:“姑娘,先莫急着走,咱们有事好商量,只要你肯将那瑞兽卖与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元照还没说话,莫云庭便闪身挡在了她的跟前,并朝着那中年男子拱手行礼道:“洪大人!” 男子微微一愣,“你认识本官?” 同样,元照在听到“洪”这个姓氏时也愣了一下,无他,只因洪家村洪家二郎——洪铁刀就在上京城任大理寺少卿。 第159章 太子 莫云庭缓缓颔首,语气沉稳:“自然认得。在下莫云庭,家父正是莫关山。” 男子听罢恍然大悟,眼神在莫云庭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拱手道: “原来是莫将军家的公子,倒是在下失敬了。莫公子与这位小娘子相识?” 莫云庭颔首应道:“这两个孩子是莫家的远房亲戚,此番是来上京城做客的。若是方才无意间得罪了洪大人,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与小辈计较。” 洪姓男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绽开喜色,连忙说道:“既是将军府的亲戚,那这事就好商量了!莫公子快劝劝这位小娘子,让她把瑞**出来,也好让本官献给陛下,为将军府也添份功劳。” 莫云庭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洪大人莫不是哪里弄错了?在下从未听闻什么瑞兽,何来‘交瑞兽’一说?” “怎么没有瑞兽!”一旁的城门守卫突然梗着脖子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急辩,“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当时在场的人多着呢,您去街上随便打听,见过的人绝对不少……” 莫云庭听到这话,目光骤然转向那守卫,一双虎目瞬间迸出冷厉的光,直直盯在守卫脸上。 守卫原本还想接着说,被这眼神一慑,顿时浑身冒起冷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慑住守卫后,莫云庭才收敛了脸上的冷意,重新转向洪姓男子,拱手笑道:“洪大人,想必是底下人看错了。瑞兽乃是世间奇珍,怎会平白出现在两个小丫头手中?定是一场误会。” 洪姓男子脸上的笑容与和善瞬间褪去,语气沉了几分:“莫公子,你们将军府这是不愿将瑞兽献与陛下,想私藏不成?” 莫云庭依旧维持着笑意,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洪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将军府一心为朝廷,若真有瑞兽,怎会私藏?实在是没有,全是误会。” “有没有误会,莫公子带本官去将军府看一看,不就清楚了?”洪姓男子步步紧逼,不肯退让。 听到这话,方才还面带笑容的莫云庭,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也冷了下来:“洪大人这是打算要搜查将军府?” 洪姓男子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莫公子若是要这么理解,倒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镇国公府的关系,陛下对将军府什么态度,朝堂上谁人不知?所以他一点也没把将军府放在眼里。 莫云庭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手指直指洪姓男子的脸,厉声骂道:“搜查将军府?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配吗!我爹是金吾卫上将军,堂堂一品高手,更是朝廷在册的二品命官,当年戍守边关,为大梁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蝇营狗苟、只会曲意逢迎的小人,也敢妄言搜查将军府!” 洪姓男子被骂得脸色涨成猪肝红,手指着莫云庭,气得声音发颤:“你……你……你竟敢辱骂朝廷命官,真是好大的胆子!” “便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这番话!”莫云庭理直气壮,丝毫不让,“你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竟敢口出狂言要搜查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是谁给你的权力?又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你……你!”洪姓男子被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莫云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手道:“还有事吗?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我们的时间。” “好!好!好!”洪姓男子怒极反笑,眼神阴鸷,“你爹虽是上将军,但你不过是一介白身,竟敢如此辱骂朝廷官员!此事本官定要奏明陛下,求陛下为我做主!我还要告你将军府私藏瑞兽,意图谋反!” 莫云庭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呵~谋反?好大的一顶帽子。我倒要看看,我爹为大梁征战一生,忠心耿耿,陛下会不会因为你一个奸佞小人,就怀疑我们将军府!” “你且等着!”洪姓男子放下一句狠话,便带着满肚子怒气,拂袖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元照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莫云庭,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云庭大哥,我们今日这么做,是不是给将军府惹麻烦了?” 莫云庭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无妨。不过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难道我将军府还会怕他不成?” 大理寺少卿?元照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还真是那洪家二郎!果然是洪家村出来的畜生,惯会投机取巧,踩着别人往上爬。 她压低声音,又添了句担忧:“怕就怕他真的跑到那狗皇帝面前告状……” 听闻元照直呼陛下为“狗皇帝”,莫云庭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但转念一想,国公府被陛下满门抄斩,元照有这般情绪也正常,便也压低声音安抚道: “咱们那位陛下虽说昏庸,但并不糊涂,不会因为那等小人就猜忌将军府,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元照心想:那可不一定。 随后,三人便继续朝着原本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镇国公府原是在上京城最富贵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几人绕了几条街,七拐八拐后,终于停在了一座恢宏气派的宅邸门口。 虽说这是元照第一次来,但看着眼前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不禁暗自思索:难道自己真的不是魂穿,而是胎穿后失忆了? 可当她抬头看向门楣上的牌匾时,却发现上面早已不是“镇国公府”四个字,而是换成了“安亲王府”。 安亲王,正是当今佑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莫云庭在一旁低声解释道:“镇国公府被抄家之后,这座宅邸就被陛下赏给安亲王了。” 元照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牌匾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安亲王府门口的守卫注意到了他们,见元照三人一直对着王府大门“东张西望”,当即满脸怒意地快步上前驱赶: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亲王府也是你们这些身份卑贱的人能随便靠近的吗?赶紧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其中一个守卫还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身映着日光,带着几分威吓之意,直指元照三人。 元照见此情景,转头对莫云庭和阿青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走吧。” 阿青和莫云庭闻言,都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元照转身离开。 只是阿青在转身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口出不逊的守卫,眼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危险光芒。 在“驱赶”走元照几人后,那两个守卫便回到王府门口,重新站好,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蜜蜂,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刚刚辱骂元照的守卫身边。 只见那黑蜂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飞快地从守卫脖颈处掠过,随即消失不见。 那守卫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脖子低呼:“嘶~~好疼!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黑蜂早已不见踪影,守卫环顾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便连忙招呼身边的同伴:“快,你过来看看,我的脖子怎么突然这么疼,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他的同伴闻言,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扒开他的衣领一看,只见他的脖子已经红肿了大半,而且红肿的范围还在慢慢扩大。 “你这是怎么搞的?好端端的怎么肿成这样?”同伴满脸疑惑地问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那名脖子红肿的守卫便突然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口中不断涌出白沫,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离开曾经的镇国公府后,元照一边走,一边向莫云庭问道:“云庭大哥,国公府的人被问斩之后,有没有人帮他们收尸?” 莫云庭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王公公出面帮忙收的尸,还妥善安置了。”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那狗皇帝竟然会允许皇后帮元家人收尸?他不是一心要斩尽杀绝吗?” 莫云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陛下和皇后娘娘早年也曾相濡以沫,感情深厚,虽说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但总归还有几分旧情在。 而且人死如灯灭,镇国公府已经满门被灭,陛下也不想落个‘赶尽杀绝、不近人情’的话柄,让天下人非议。” 元照听后,缓缓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知道国公府的人都被安葬在哪里吗?我想去祭拜一番。” 她这次特意绕道来上京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亲自祭拜一下国公府的众人。 莫云庭立刻点头:“知道,我带你过去吧!” 随后,元照几人先去街上买了些香烛、纸钱和祭品,接着便在莫云庭的带领下,朝着京郊的方向走去。 元家人被安葬在上京城京郊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这里有一座庄子,原是元皇后的陪嫁产业,如今庄子里的人,都成了专门看守元家墓地的守墓人。 看到莫云庭带着人过来,庄子的庄头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打招呼:“莫公子,您又来祭拜国公爷了?” 从庄头的语气和态度不难看出,莫家人时常会来这里祭拜元家人,所以守墓人对他们已经十分熟悉。 莫云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对,过来看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祭拜就好。” “好嘞!那莫公子您自便,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唤小的就行。”庄头连连点头应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莫云庭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元照和阿青朝着墓地深处走去。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庄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哎~瞧我这记性,忘了告诉莫公子,今日还有别人也来祭拜国公爷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等莫公子他们到了墓前,自然会碰到那个人,所以说不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便没再追上去,自顾自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果然,等元照他们走到元家众人的墓碑前时,就看到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元照她们并不陌生,正是昨晚在莫家突然出现,又突然退走的五毒神教教主蓝思思。 “你怎么会在这里?”元照立刻面露警惕,眼神紧紧盯着蓝思思,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地问道。 看到元照,蓝思思也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们,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过来祭拜一下国公爷而已。” 元照闻言,脸上的疑惑更甚:镇国公府乃是朝廷勋贵,而蓝思思是江湖教派的教主,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看着元照满脸困惑的表情,蓝思思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放心吧,我对你并无恶意,今日来此祭拜,也仅仅只是因为我和国公府是故交,过来尽份心意。” 元照心中暗自思索:难道昨晚她在莫家突然退走,就是因为认出了我,知道了我和国公府的关系? 不等元照再多想,蓝思思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已经祭拜完了,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告辞。” 说着,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莫云庭望着蓝思思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国公府竟然还和蓝教主有旧交,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我也不知道。”元照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蓝思思的事,开始动手将带来的香烛、祭品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这片墓地里,安葬的不仅仅只有元家的直系亲属,还有很多曾经依附于镇国公府、跟随元家征战沙场的将领,大大小小的坟包加起来,足足有几十个。 而且看得出来,这些坟墓平日里经常有人打理,坟头上不见一根杂草,墓地周围还栽种了许多四季常青的松树和柏树,显得肃穆而清净。 与此同时,在大梁皇宫的最深处,皇后居住的长乐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哪怕是在大白天,宫门也紧紧关闭着,宫殿内部光线极其昏暗,而且与其他宫殿动辄几十上百个宫人伺候的热闹景象不同,长乐宫里只有三五个年迈的太监和宫女守着,显得格外冷清。 自打镇国公府被抄家灭族之后,整个长乐宫就变成了这般模样,皇后虽还保有皇后的名分,却早已名存实亡。 长乐宫的最深处,有一座小小的佛堂,此时元皇后正端坐在一座鎏金佛像前,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双目紧闭,口中低声默念着经文,神情肃穆而虔诚。 而在佛像的下方,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黑色的灵位,每一个灵位上刻着的名字,赫然全是元家人的名字。 元皇后如今已年过四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脸上和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鬓角处还隐隐能看到几缕醒目的白发。 她身上的装扮也极其素净,脸上不施半点粉黛,头上没有佩戴一件首饰,就连身上穿的衣裳,也只是用最普通的粗麻布制成的,与她皇后的身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佛堂外传来,随即就见一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元皇后身边站定后,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元皇后闻言,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闭着双眼,声音冷淡地说道:“不见!让他去吧。” 宫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但也不敢违逆皇后的意思,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轻轻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她正准备转身出去通报,却见一位身穿明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在王公公的搀扶下,抬脚跨进了佛堂的大门。 这男子身形消瘦,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 “殿下,您慢些走,小心脚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男子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仿佛搀扶着的不是太一个人,而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一进佛堂,年轻男子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元皇后的背影上,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母后如今连见都不愿意见儿臣了,就这么厌恶儿臣?” 原来,这年轻男子正是大梁太子——梁煜。 元皇后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没有睁眼,手上的佛珠却重新动了起来,口中继续默念着经文,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旁边的王公公看了看元皇后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梁煜苍白而带着怒意的脸,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呦,我的殿下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娘娘怎么会厌恶您呢?娘娘是担心您的身体,怕您在东宫和长乐宫之间来回奔波,累着了身子啊!” 梁煜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她是不是真的担心我,我心里清楚得很,就不劳王公公您替她辩解了。” 王公公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皇后的声音打断了。 这时,元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丝毫起伏:“小喜子、书玉,你们下去吧。” “喏~”王公公和名叫书玉的宫女闻言,不敢多留,连忙躬身应下,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佛堂。 佛堂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元皇后才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依旧冷淡: “既然身体不好,就该在东宫好好休息,没事不要到处乱跑。” 梁煜闻言,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语气也带着几分怨气:“母后竟然还会关心我的身体?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早早死了才好。” “你若是不想好好说话,现在就出去。”元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梁煜心中的怒意更甚。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随后,他猛地大步走到香案前,抬手一挥,将香案上摆放的灵位全部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灵位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母后何必如此假惺惺地在此悼念舅舅一家,您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梁煜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讥讽,目光死死盯着元皇后。 元皇后看着散落一地的灵位,手指攥紧了佛珠,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缓缓俯身,伸手去捡那些灵位。 梁煜见状,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灵位旁,阻止了她的动作。 “以您的能力,当年若想从父皇手下救下舅舅一家,并非不可能!可您没有! 让我猜猜是为什么!您是不是怕暴露自己的底牌? 即便不是亲生,可那是和您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还有您的侄子、侄女……您竟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如今又在这装模作样祭拜,您是想做给谁看?我?妹妹?还是做给父皇、文武百官,甚至天下百姓看?” “够了!!”元皇后终于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杀害你舅舅一家的是你父皇,不是我!你有本事就去质问你父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 “我是没资格。”梁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嘲,“我从出生起,不过就是你和父皇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我当然没资格!”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元皇后,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可还没等她开口,梁煜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不多时,他缓缓松开手,掌心赫然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看着掌心的血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景象。 梁煜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掌心的血迹,动作间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 擦干净后,他将手帕收回袖中,抬头看向元皇后,语气冰冷:“有本事,母后就一辈子待在这小佛堂里,躲在这些灵位后面!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不再看元皇后一眼,扶着一旁的香案,摇摇晃晃地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佛堂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佛堂内,元皇后僵在原地,看着梁煜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灵位,愣神片刻之后,她的眼神愈发冰冷,随即弯腰将灵位一一捡起,重新整齐地摆放好。 而佛堂外,梁煜刚走出长乐宫,便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廊柱上大口喘着气。 守在宫外的宫人连忙上前搀扶,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片刻后,才对宫人说:“备轿,回东宫。” 宫人们不敢耽搁,连忙抬来轿辇。 梁煜被搀扶着坐上轿辇,轿辇缓缓启动,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路过御花园时,他突然开口:“停。” 轿辇停下,梁煜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走了下来。 随后他独自走进一片假山,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坐下,抬头望着被假山圈出的一小片天空,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太子哥哥!” 梁煜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安宁公主提着裙摆,快步朝他跑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你怎么来了?”看到安宁公主,梁煜脸上的冰冷褪去几分,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王公公去找地的我,他说你从长乐宫出来后脸色不好。”安宁公主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坐到他旁边。 “我没事。”梁煜笑着摇摇头。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安宁公主语气带着心疼,“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又和母后吵架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梁煜无奈地说道。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安宁公主反驳,片刻之后她又难过的说道,“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不能总这么自己跟自己置气,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从前梁煜的身体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一直郁结于心,身体才渐渐垮了。 梁煜抬手,轻轻摸了摸安宁公主的头,声音柔和:“傻丫头,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懂你可以跟我说啊!”安宁公主皱起眉头,眼眶微微泛红,“我已经长大了,能够帮到太子哥哥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你要是出了事,嫂嫂怎么办?刚出生的小侄儿又怎么办?” 看着安宁公主担忧的模样,梁煜心中一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好,哥哥答应你,会好好保重身体的,别瞎担心了。” “真的?”安宁公主抬起头。 “真的。”梁煜点点头,语气柔和。 听到这话,安宁公主脸上才露出笑容,她站起身,拉着梁煜的手:“那咱们快回去吧,在外面待久了,你身体会受不住的。” 梁煜看着安宁公主纯真的笑脸,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站起身,任由安宁公主拉着自己,一步步朝着轿辇走去。 第160章 刺杀 夜探(月末了,求求月票) 自京郊返程后,元照和阿青便与莫云庭分道而行,各忙各的。 “姐姐,咱们这会儿往哪儿去呀?”阿青眨着疑惑的眼,快步跟上元照的脚步。 元照唇角勾着一抹淡笑,眼底却藏着冷意:“自然是去处理些‘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人。” 阿青垂眸稍一琢磨,转瞬便悟透了她话里的深意,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一家绸缎庄门前。 刚掀帘进门,一名身着青布短打的年轻小二就满脸堆笑迎上来,声音清亮:“二位姑娘里边请!咱这儿的布匹从蜀锦到苏绣,花色料子都齐全,要不要小的给您细细说说?” 元照目光在小二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向他身后摆满布匹的陈列架,语气平淡:“我们自己先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哎!好嘞!姑娘您慢慢挑,有吩咐尽管喊小的!”小二依旧热情,躬了躬身才退到一旁。 元照指尖拂过几匹光滑的绸缎,最终选了些质地上乘的料子。 难得来一趟上京城,正好给山庄里的大伙儿带些礼物。 挑定后,她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小二:“这些料子,能送货上门吗?” 小二忙不迭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当然能!就是不知二位姑娘住在哪家府邸,小的好记个地址。” 元照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小二手里:“送到莫将军府便好。” 小二捏着银子,笑得眼睛弯弯:“原来是将军府的姑娘!您放心,小的这就给您仔细打包,保证顺顺当当送到府上!” 元照微微颔首,转身带着阿青掀帘离店。 小二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方才的热络渐渐褪去,眼神沉了沉。 他趁周遭无人注意,悄悄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竟多了张迭得整齐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地鼠,京郊二里白柳坡见。” 看清字迹的瞬间,小二瞳孔微缩,飞快攥紧手掌。 再摊开时,纸条已被内力震成细碎的纸屑,随风飘落在地。 他迅速收敛神色,重新换上热情的笑脸,朝着柜台后算账的掌柜高声喊道:“掌柜的,我去给将军府送料子啦!”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快回!”掌柜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小二应了一声,抱着打包好的布匹快步出门,先往莫将军府赶去。 将布匹亲手交给府上门房,确认无误后,他立刻调转方向,脚下步伐加快,朝着京郊白柳坡的方向飞奔而去。 白柳坡因漫坡的垂柳得名,“白柳”实为“百柳。 小二赶到时,元照正倚着一棵垂柳站着,阿青立在她身侧,二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你们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小二站定脚步,声音冷硬,方才的恭顺全然不见。 元照没接他的话,只侧头对阿青递了个眼神,轻声唤道:“阿青。” 阿青心领神会,腰间长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到小二跟前,刀刃直逼他面门。 阿青与元照一样,随身佩着两把刀:一把是寻常材料所铸,不伤人性命;另一把则是自带寒毒的玄蛇刀,触之即死。 此次约小二前来,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是以阿青用的是那把普通长刀。 不过这刀虽在阿青和元照眼里普普通通,但到底是由元照亲手锻造,刀刃锋利、刀身坚韧,已是寻常武者求而不得的利器。 小二见阿青说动手就动手,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急退,同时抬臂格挡。 长刀劈来的瞬间,凌厉的刀风扫得他额前发丝乱飞,周遭的柳叶更是被卷得漫天飞舞。 小二瞳孔骤缩,脚下飞快踏出“鼠窜步”,身形如贴地的鬼魅般向后滑出三尺,堪堪避开刀锋,可肩头仍被刀风扫到,青布短打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好快的刀!好狠的力道! 他在心里暗惊,不敢有半分松懈。 还没等他喘口气,阿青已旋身追来,长刀横转,直削他腰肋。 小二左手猛地一甩,两枚乌铁短刺从袖中飞出。 叮叮叮~~短刺被阿青用刀劈飞,同样也将阿青逼退数步。 借此机会,小二右手飞快摸向腰间,又取出两枚短刺,在阿青重新攻过来的瞬间,交叉架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铛!”金铁交鸣的脆响在柳林间回荡,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周遭的柳枝被气浪掀得剧烈晃动。 短刺与长刀相撞的刹那,小二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往上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虎口更是被震得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姑娘看着纤弱,力气竟这么大?! 他心头又惊,握着短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阿青得势不饶人,手腕轻轻翻转,长刀瞬间变斩为挑,刀刃贴着短刺往上滑,直逼小二咽喉。 小二心头一紧,猛地矮下身,同时右脚往后狠狠一蹬,身形如陀螺般横向旋转,右手短刺借着旋转的力道,直刺阿青下盘的空当。 “哼!”阿青冷哼一声,足尖轻轻点地,身形腾空而起,长刀自上而下劈落,刀势沉猛如惊雷,眼看就要将小二劈成两半。 小二却在此时猛地拧身,左手短刺脱手飞出,直取阿青面门——这是要以命搏命。 阿青不得不收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短刺被击飞出去,钉进远处的柳树干里。 趁这间隙,小二飞快窜到一棵垂柳后,右手短刺在树干上一撑,身形借力反弹,如狸猫般扑向阿青后背,短刺直指她后心的要穴。 阿青耳尖微动,听得身后风响,却不见半分慌乱。左手突然从腰间抽出玄蛇刀,双刀在手,她腰身猛地一拧,左刀向后横扫,右刀向前劈斩,两道银亮的刀弧同时绽开,将周身要害护得严严实实。 阿青主修的是《天狱刀》与从朗明月处习得的《斩金刀》,此外还从许红芍那儿学过几手双刀技法,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小二没料到她竟能双刀齐用,仓促间只能收刺护胸,“铛铛”两声连响,他被双刀的气劲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闷痛,一口血气险些涌上喉头。 小二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眼神骤然一狠,右手短刺突然泛起一层乌光——竟是淬了剧毒! 他本就是杀手,用毒本乃是家常便饭。 只见他猛地将毒刺掷出,身形紧随其后,左手短刺直刺阿青握刀的手腕,想逼她弃刀。 阿青眼神一厉,左刀精准格挡开毒刺,右刀却不闪不避,迎着短刺斩去。 “咔嚓”一声脆响,乌铁短刺被长刀斩断,刀刃余势不减,直逼小二手腕。 小二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缩手,可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刀风扫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痛呼一声,转身就想逃,阿青却早已欺至他身后,右刀架在他脖颈上,左刀抵住他后腰,声音冰冷:“再动一步,这刀可就不只是划个口子这么简单了。” 小二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方才一番缠斗,他招招拼命,却还是被阿青死死压制,此刻双臂酸麻,连握短刺的力气都快没了。 阿青手腕微微下沉,刀刃轻轻划破他脖颈的皮肤,一丝血迹缓缓渗出。 小二身子抖了抖,再也不敢挣扎,乖乖地垂下了手。 “姑奶奶,你们到底是谁?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下手?若是要杀我,也让我死个明白!”小二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 阿青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们要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那……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二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元照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小二身上,缓缓开口:“庞雨,轮回组织银牌杀手,代号‘地鼠’,平日里化名孙志平,在这琳琅绸缎庄当店小二——我说的,没错吧?” 庞雨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对方知道自己的代号就已经够让他心惊了,竟连他的本名都一清二楚! 见他满脸警惕,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放缓:“你放心,我们不是来害你的,反倒是来帮你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掌拍在庞雨后颈。 庞雨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阿青立刻上前,随后费了一番功夫解除了庞雨体内被轮回组织首领种下的三尸蛊,随后又将自己的三尸蛊种入他体内。 等庞雨悠悠转醒,一切早已成定局。 三尸蛊的制约之下,他只能乖乖听从元照的吩咐。 而元照对他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去杀了大理寺少卿洪铁刀。 本来她自己出手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如今借住在莫家,若是亲自出手,万一露出破绽,难免会连累莫家。 小心驶得万年船,由庞雨这个杀手出手再好不过。 之后,元照用同样的方法,一一收服了蛰伏在上京城中的其他轮回组织杀手。 算下来,共计十二人,其中银牌杀手四人,铜牌杀手八人。 元照心里清楚,潜藏在上京城的轮回组织杀手绝不止这些,可她手里的名册并未包含所有成员,且轮回组织的杀手之间向来互不相识,根本无法顺藤摸瓜。 无奈之下,也只能先到此为止。 等将所有杀手都收服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于是元照带着阿青,循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将军府。 是夜,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一道黑影在夜色中飞速潜行,动作轻盈如猫,很快便抵达了一处气派的府邸前。 这黑影正是元照派去的庞雨,而这座府邸,则是大理寺少卿洪铁刀的居所。 庞雨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洪府”的牌匾,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消失在府内。 此时,洪铁刀正在府中的厅堂里宴请上司——大理寺卿孙大人。 他此番设宴,实则是为了商议如何从莫将军府中弄到那只瑞兽白虎。 洪铁刀不过是个四品官,自然奈何不了身为二品上将军的莫关山,可他的上司孙卿却是三品大员,不仅手握实权,还是皇帝的心腹,论影响力,远非莫关山那个“虚职上将军”可比。 洪铁刀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墩,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眼中满是阴狠,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莫关山如今虽是个没实权的上将军,可他在边塞经营多年,军中根基深厚。 我知晓您与那莫关山不对付,如今他府中藏着瑞兽白虎,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咱们正好借这事做文章,若能坐实他‘私藏吉兆、意图谋反’的罪名,不仅能除掉这个眼中钉,您还能凭着‘揭发逆贼’的功劳再进一步,岂不是两全其美?” 孙卿指尖捻着颔下的胡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谋反的罪名非同小可,必须要有铁证才行。那莫关山素来谨慎,单凭一只白虎,恐怕难以服众,朝中大臣也未必会信。” “大人放心,证据我早就开始筹谋了!”洪铁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已让人伪造了两份文书:一份是‘莫关山与边境将领的密信’,信里假意提及‘借白虎之名集结旧部’;另一份是‘神策军的调动手令’,虽没有印信,却能仿得他的笔迹,足以以假乱真。 到时候,咱们只需把这两份‘证据’悄悄藏进他府中,再让人‘无意间’发现,纵使他过去立过再多功劳,也百口莫辩!” 要知道,神策军本是守卫上京城的武装力量,其中有不少人是当年镇国公的旧部。 而莫关山当年与镇国公府交往甚密,如此一来,“为镇国公报仇”便成了他“谋反”的绝佳理由,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孙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似在权衡:“那白虎又该如何利用?总不能单凭一只兽,就说他要谋反吧?” “这便是关键所在!”洪铁刀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兴奋,“我已安排好人,近期就去散布流言,说白虎‘天生异相、能通人性’,是‘祥瑞之兆’,还说‘得白虎者得天下’。 等流言传遍上京,咱们再请钦天监出面,让他们上奏陛下,说‘白虎现于将军府,恐有逆臣借吉兆惑乱朝纲’。 那钦天监监正与下官乃是多年好友,此时万无一失。 到时候,咱们再趁机请求陛下赐下搜查手谕,带人去莫府搜捕,只要搜出‘密信’和‘手令’,人证物证俱在,莫关山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谄媚:“您是陛下的心腹,到时候只需在御前稍稍点拨一句,说‘莫将军不甘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私藏瑞兽,恐有不臣之心’,陛下本就忌惮他在军中的旧部,定然会下令彻查。等莫关山倒台,陛下还能不念着您的功劳?到时候,您再提拔提拔下官,下官日后定当对您忠心耿耿!” 孙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洪铁刀,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此事必须万无一失。莫关山乃是一品高手,身手不凡,若是搜府时出了差错,让他抓住把柄,咱们反倒会引火烧身。你先派人摸清他府中的布防,等我从陛下那里拿到搜查手谕,咱们再动手,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不出纰漏。” “大人放心!”洪铁刀连忙应下,拍着胸脯保证,“我早已让心腹盯着莫将军府的动静,他府里的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都摸得一清二楚。莫关山虽是一品高手,可他再厉害,难道还敢违抗皇命不成?他若是真敢反抗,那镇国公的昨日,便是他的明日!” 孙卿这才端起桌上的酒盏,与洪铁刀的酒盏轻轻一碰:“好。此事若能成,你我在朝中的地位,定能更上一层。只是你切记,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咱们俩都得赔上性命!” 洪铁刀连忙举杯饮尽杯中酒,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大人放心,属下省得!属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让此事出任何差错!” 然而,就在两人满脸得意、举杯畅饮的瞬间,一道飞镖突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暗处袭来。 “噗嗤”一声,飞镖精准地扎穿了孙卿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孙卿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神色,身子一歪,当场毙命。 虽说孙卿并不在元照要求刺杀的名单上,可庞雨在暗处听得二人密谋要害莫家,自然不会饶过他——毕竟莫家与自己的新主子主子关系密切,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见顶头上司突然身死,洪铁刀吓得亡魂皆冒,“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刀,怒喝一声:“谁?是谁在暗中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旁人都只当洪铁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却不知他这些年作恶多端,深知自己仇家众多,一直暗中苦练武功。 如今的他,早已是货真价实的二品高手,只是平日里从不外露罢了。 洪铁刀惊怒交加,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怒火与慌乱。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厅堂四周,门窗都完好无损,唯有房梁上方的几片瓦片微微松动。顺着缝隙看去,一道黑影正像蝙蝠般蜷缩在木梁上,显然是刚从屋顶潜入。 “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在本官府中行凶,还不快快现身受死!”洪铁刀怒喝一声,手腕翻转,佩刀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朝着房梁劈去。 刀锋擦着木梁划过,木屑飞溅,那黑影却如柳絮般轻盈下坠,脚尖在倾倒的酒桌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向后掠出三尺,稳稳落在了厅堂中央。 庞雨此刻身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他手中握着两枚乌铁短刺,短刺泛着幽光,指尖还残留着刚掷出飞镖的余劲。 他周身散发的浓烈杀意,让常年浸淫官场的洪铁刀都忍不住心头一寒——这绝非寻常的盗匪,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手。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杀我与孙大人?”洪铁刀双手紧握刀柄,掌心沁出冷汗,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虽把武功练到了二品,到底还是太缺实战经验,因此才会临战紧张。 庞雨依旧不答,只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地上孙卿的尸体,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一动,脚下“鼠窜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在狭小的厅堂内化作一道残影,瞬间便欺至洪铁刀身前,右手短刺直取其心口要穴。 洪铁刀瞳孔骤缩,仓促间横刀格挡。 “铛!”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短刺与刀刃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刀身蔓延,洪铁刀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阵阵刺痛,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我好歹是二品高手,他的力道竟如此恐怖! 他心中大惊,对庞雨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殊不知,一个没怎么战斗过的二品和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二品高手,怎么能一样呢? 未等洪铁刀缓过劲,庞雨已借力向后掠出三尺,左手短刺突然脱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洪铁刀面门。 洪铁刀慌忙侧身躲避,短刺擦着他的耳际飞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身后的木柱,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可见力道之强。 趁这间隙,洪铁刀终于稳住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内力尽数灌注于刀身,大刀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他《破风刀法》中压箱底的绝技“裂空斩”,寻常二品高手难以硬抗。 “受死吧!”洪铁刀怒喝一声,双手举刀过顶,猛地朝着庞雨劈下。 一道肉眼可见的刀气顺着刀锋蔓延而出,直逼庞雨面门,地面的青砖被刀气划开一道深沟,连空气都似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庞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脚下步伐急变,身形猛地向后倒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摸,又取出两枚短刺,将其中一枚反手掷出,直取洪铁刀握刀的手腕——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旨在逼洪铁刀收招自保。 洪铁刀果然不敢怠慢,慌忙收刀格挡。 可就在他刀锋转向的瞬间,庞雨突然改变方向,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行,不仅避开了刀气,还绕到了洪铁刀身后。 他左手短刺高高举起,短刺上淬毒的幽光在烛火下格外刺眼,猛地朝着洪铁刀后背要穴刺去。 “不好!”洪铁刀察觉身后的杀意,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要转身格挡,却已来不及,只能拼命向前扑出,试图避开要害。 可庞雨的速度实在太快,短刺还是“噗嗤”一声,扎进了他的右肩。 “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洪铁刀只觉右肩一阵麻痹,体内的内力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知道短刺上有毒,不敢耽搁,左手猛地抓住右肩的短刺,狠狠一把拔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锦袍。 庞雨不给洪铁刀疗伤的机会,身形再次欺近,右手短刺直刺他的咽喉。 洪铁刀此刻已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刺越来越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将手中的佩刀掷出,直取庞雨心口,竟是要以命搏命。 庞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闪不避,左手突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洪铁刀掷来的刀柄。 他顺势一拧,将刀身转向,借着惯性,朝着洪铁刀的胸口猛地刺去。 “噗嗤!”长刀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洪铁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佩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庞雨松开刀柄,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情绪。 他抬手擦了擦眉心溅到的血渍,转身窜向屋顶,身形一晃,便从瓦片的缝隙中跃出,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厅堂内,烛火渐渐燃尽,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杯盘、两具冰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与此同时,元照亦身着玄色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身旁的樊章同样一身劲黑,身姿挺拔如松。 二人脚下生风,化作两道迅捷的黑影,在浓沉的夜色中飞速疾驰,衣袂划破空气时,只留下极轻的声响。 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象征大梁皇权的皇宫。 元照心想:既然都到了上京城,总得去瞧瞧那位‘狗皇帝’究竟长什么模样。 不过片刻,一座巍峨壮阔的宫城便撞入眼帘——正是大梁皇宫,与朱雀街相隔不远。 即便已至深夜,宫墙内依旧灯火通明,檐角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暖黄的光将朱红宫墙映得愈发庄重,却也隐隐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森冷。 然而就在元照即将抵达宫墙的刹那,一道清润的女声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打破了夜的静谧:“元姑娘,又见面了。” 元照猛地顿住脚步,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不知是哪家官员府邸的屋顶上,蓝思思正亭亭玉立,月白色裙摆在夜风中肆意飞扬,墨发随之一飘一荡,明明身处暗色里,却偏偏美得格外夺目。 来到上京城之后,蓝思思就没再穿着那身苗疆服饰,毕竟入乡随俗。 元照掌心暗自蓄力,眉头微蹙,心头满是疑惑。 她明明掩了面容,对方是怎么认出的? 见元照浑身戒备,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蓝思思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我说过,对姑娘并无恶意。至于为何能认出你——是因我随身带着对气味极敏的蛊虫,纵使姑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独有的气息,可瞒不过它们。” 元照气息稍缓,却依旧没放松警惕,沉声问道:“蓝教主为何要拦住我去路?” 蓝思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元姑娘这是打算夜探皇宫?” 元照闻言,抿唇不语,沉默便是默认。 蓝思思见状,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多了些认真:“看来我没猜错啊!我现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还是莫要铤而走险的好。 大梁皇宫并非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宫内暗卫遍布,机关重重。况且,如今天龙老人正在皇宫做客,虽说他已垂垂老矣,但到底是绝顶高手,料理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天龙老人竟然也在上京城? 元照心头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见元照依旧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蓝思思又补充道:“我没理由骗你不是吗?若非我与镇国公府有旧,你死不死又与我有何关系呢?” 元照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松开,终究压下了冒险的念头。 她对着屋顶上的蓝思思微微拱手,语气诚恳了几分:“多谢!告辞!” 说完,她不再迟疑,转身便带着樊章悄然离去。 虽说她并不百分百信任蓝思思,但“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一真如蓝思思所说,小命只有一条,实在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元照离开之后不多久,蓝思思身旁不远处的屋顶阴影里,突然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矮小佝偻,满头白发如霜雪般覆在头顶,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正是蓝思思方才提及的天龙老人——江湖四绝之一的“剑绝”。 看到蓝思思,天龙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道:“老朽当是谁呢,原来是蓝教主啊!” “见过老先生。”蓝思思侧身回礼,语气多了一分恭敬,方才的慵懒消失不见。 原来,先前天龙老人在宫中察觉到有两股不弱的气势正飞速靠近皇宫,担心是歹人意图对皇宫不利,这才循着气息赶来查看情况,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蓝思思。 “蓝教主这么晚不休息,怎么出现在这里?”天龙老人面露疑惑,目光在蓝思思周身扫了一圈,似在探寻什么。 蓝思思随手一挥,袖中顿时飞出几只通体翠绿的飞虫,围着她指尖轻轻打转。 她笑着解释:“睡不着,所以就带着这些小家伙出来散散步。” “蓝教主倒是好雅兴。”天龙老人眼神落在飞虫上,又看向蓝思思,疑惑更甚,“就蓝教主一个人?” 蓝思思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就我一人,怎么了,这上京城晚上不许一个人散步?” 天龙老人连忙摇摇头,语气温和了些:“只是觉得夜色渐深,街上难免有风险,蓝教主一个小姑娘,还是早早回去歇着比较好。” 蓝思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多谢老先生关怀了,长这么大,您还是第一个把我当普通小姑娘看的人。” 天龙老人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以老夫的年岁,就是你爹娘到了我面前,也未必有我孙辈年纪大。” “爹娘啊……”听到这两个字,蓝思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神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天空那轮清冷的皎月,月光洒在她脸上,添了几分落寞。 不过转瞬,她便重新扬起笑容,对着天龙老人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听老先生的吧,告辞。” 说着,她足尖轻轻一点屋顶,身形如飞燕般轻盈跃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看着蓝思思离去的方向,天龙老人眉头微微皱起,喃喃自语:“难道真是老朽我感应错了?” 良久之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老喽!”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掠向皇宫方向,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元照带着樊章已退到皇宫外的小巷中。 她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眉头微蹙——天龙老人的存在,打乱了她夜探皇宫的计划。 “看来这次是见不到那狗皇帝了。”元照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樊章依旧像个木头人般站在一旁。 元照转身,目光扫过巷外的街道:“走吧,先回莫府。” 说完,她身形一动,带着樊章朝着莫将军府的方向掠去。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如两道轻烟,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第二日清晨,莫府的练武场上早已热闹起来。 阿青一身劲装,正拉着罗钦切磋刀法,刀光剑影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元照则坐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手中拿着罗钦那把折扇,悠闲地观战,樊章依旧侍立在她身后。 就在这时,莫云庭手里提着一篮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咋咋呼呼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他一路跑到元照面前,喘着粗气,不等站稳便急忙说道:“元照,不好了!出大事了!” 元照放下折扇,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云庭大哥,出什么事了?” 莫云庭咽了口唾沫,缓了缓气息,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我去买包子,听街上的人说,昨晚大理寺卿孙大人和少卿洪铁刀,在洪府里被人杀了!现在整个上京都炸锅了,官府已经封了洪府,正在四处追查凶手呢!” 元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庞雨的动作倒是挺快。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故作惊讶地说道:“竟有这种事?孙卿和洪少卿都是朝廷重臣,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上京城刺杀他们?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 莫云庭闻言眼神一顿,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元照你干的呢!” 毕竟他们白天才刚和洪铁刀起冲突。 元照是江湖人士,行事无所顾忌,所在在街上听到消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凶手可能是元照”。 “怎么会?”元照矢口否认,“虽然我们白天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要人性命。再说死的不还有那个大理寺卿嘛,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何谈要人性命?” 这点小事确实不至于,可若是加上洪家村那上千条性命就不一定了。 不过元照此时心里稍稍有些疑惑,她要庞雨杀洪铁刀,他怎么连那什么大理寺卿都杀了呢? 听了元照的话,莫云庭心里愈发疑惑:“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元照摊摊手道:“谁知道呢?想那么多干嘛,又和咱们没关系。” 莫云庭想想觉得也是,“那家伙死了也好,朝廷就是多了太多这样的人,才搞得整个大梁乌烟瘴气。” 在他看来,洪铁刀死了,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莫云庭高兴地招呼众人道:“好了,好了,不说那些,咱们快些用早膳吧,我买了街头古家的包子,可好吃了,我最喜欢他们家的包子。” 用餐的时候,元照对莫关山说道:“莫伯伯,我们此次来上京城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所以打算明日便启程返回天门镇。” 莫关山闻言动作一顿,“这就要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多住些时日吧,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呢。” 元照摇摇头道:“不了,我们离家已经有段日子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再说天门镇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那好吧,我就不强留你了。”莫关山深深地叹了口气,“天门镇距离上京城路途遥远,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第161章 偶遇(月票呢?有谁看见我的月票了吗?) 决定明日便要离开上京,用完早膳后,元照与阿青索性带着樊章出门闲逛——难得来一趟上京城,若不趁机好好看看,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可就难说了。 刚离开将军府来到大街上,阿青便兴冲冲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才拐过巷口,她目光一亮,立刻被街角一个摆着铜制物件的摊子勾住脚步,快步凑上前,伸手拿起一只做工精致的镂空铜盒。 老板连忙上前介绍,说这是“温食盒”,盒底暗藏夹层,只需放进一小块烧红的炭,再将糕点、干果收进去,便能保两个时辰不凉。 阿青当即抬手摸了摸盒壁,触到掌心的暖意,眼睛弯了弯,立刻掏钱买下,转头对元照笑道: “姐姐,咱们明日赶路,正好用它带些吃食,省得一路上啃冷干粮。” 元照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好!” 这玩意在元照看来,实用价值几乎为零,也就看着好看。 不过既然阿青喜欢,买就买了吧! 老板见生意做成,又热情地向阿青推荐了一口造型别致的铜锅,说这锅最适合路上煮些简易吃食,轻便好用,只需一点点炭火就能烧很久,有了它便不用总吃干粮。 阿青听得心动,想了想路上要风餐露宿的日子,没半分犹豫便又付了钱。 往前再走没多远,姐妹俩又撞见一家装潢精致的首饰铺。阿青拉了拉元照的衣袖,指着铺子提议: “姐姐,咱们给家里的姐姐们买点礼物带回去吧!上京城的首饰,肯定跟咱们天门镇的不一样。” 元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点头应道:“好啊!” 她心里也觉得,姑娘家本就该有几件好看的首饰和衣裳撑场面,之前已经买了不少布料,如今再添些首饰,正好凑成一份心意。 阿青见状,立刻拉着姐姐的手,高高兴兴地进了铺子。 这家首饰铺规模不小,分上下两层。 元照和阿青刚踏进店门,满架的珠光宝气便直直撞入眼帘——鎏金的步摇垂着细碎的珍珠;银质的发钗缀着珐琅烧制的花瓣,色泽鲜亮;连柜台里铺着的绒布上,都零散摆着嵌了彩石的耳坠…… 这些新奇的首饰,都是只有上京城才有的高档货,不仅用料实在,制作工艺更是巧夺天工,在别处绝难轻易见到。 阿青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脚步都慢了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扫过架上挂着的绢花簪——那花瓣竟是用极薄的螺钿片磨制而成,在光线下能映出虹彩般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元照则缓步走到里侧的柜台前,目光落在一对哑光的银镯上。 这对银镯镯身没有雕刻繁复的花纹,只在接口处藏着细巧的活扣,轻轻一掰就能调整松紧。 她伸手将银镯拿起,掌柜立刻快步上前,笑着夸赞:“姑娘好眼光!这是用‘冷锻’之法打造的,比寻常银镯结实,戴在手上也不会硌得慌。” 元照拿起一只试了试,银镯刚好贴着手腕,触感温润舒服,便对掌柜说道:“给我来一只。” 她心里已盘算好,要把这银镯买回去送给黄婆婆,她老人家应该喜欢这种实在的东西。 当然,元照并不会把自己买的礼物直接送给黄婆婆和姑娘们,而是等有机会当作努力工作的奖励发给他们。 作为一个管理者,如果无缘无故就给下属奖励,可能会导致她们“恃宠而骄”,然后工作消极怠工;但如果适当以奖励来进行鼓励,则可以调动她们的积极性。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应道:“好嘞,我这就给姑娘包起来。” 另一边,阿青被角落一个漆盒里的珠串吸引了注意力。 那珠串是深棕色的,颗颗圆润饱满,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掌柜适时上前介绍,说这珠串是用“沉水木”做的,泡在水里也不会变形,而且戴得久了,能散出淡淡的木调香气,夏天戴还能祛暑气。 阿青拎着珠串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抬头冲元照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这个好,给扶苏姐姐她们一人买一串吧。” 元照看着她欢喜的样子,点头道:“好,你想买就买。” 两人接着往铺子深处逛,阿青又被一支玉簪吸住了目光。 这支玉簪的簪头是水滴形的白玉,看着寻常无奇,可掌柜用指尖在玉簪尾部轻轻一旋,竟从簪杆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针既能挑刺,还能撬开小锁扣,”掌柜很有眼力见地演示着,“出门在外,总有些用得上的时候。” 阿青眼睛一亮,当即把玉簪拿在手里,小声嘀咕:“这个就买给……明玥姐姐吧。” 虽说她心里不太喜欢明玥姐姐,可谁让对方是姐姐的姐姐呢,便勉为其难给她带一件吧! 挑了满满一堆首饰后,阿青和元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首饰铺,买好的东西自然全交给了樊章拎着。 刚出首饰铺没几步,阿青的目光又被不远处一家乐器店勾住,她指着铺子对元照说:“姐姐,咱们去那里看看吧!我想买一支笛子。” 她原先那根笛子,是观尘大师随手用竹子做的,做工粗糙得很,早就想换一支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 元照点头应道:“行,去看看。”说着三人便又抬脚走进了乐器店。 刚踏入乐器店,三人便感到一股清润的木香气便扑面而来。 架子上摆着各式乐器,琵琶、古筝靠墙立着,唯有笛子单独挂在显眼处,竹制的、玉制的……长短粗细各不相同。 阿青眼睛一亮,径直走到笛子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支紫竹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管壁上还刻着细密的云纹,摸起来光滑无糙,手感极好。 掌柜见她模样像是懂行的,连忙快步上前介绍:“姑娘好眼光!这是用三年生的湘妃竹做的,还特意烤过竹节,吹起来音准稳,还耐潮。”说着,他便取下笛子递向阿青。 阿青接过竹笛,横在唇边,轻轻吹了个短调,清亮的笛声中带着点绵柔的尾音,比她之前那支粗竹笛好听太多。 可即便如此,这笛子却仍没让她彻底心动。 掌柜很会察言观色,见她神色,笑着说:“姑娘不中意也没关系,咱们这儿还有很多其他材质和工艺的笛子,保证能让您挑到满意的。” 说着,他便开始给阿青介绍其他笛子。 掌柜先取来一支玉笛,递过去道:“姑娘试试这个,和田玉磨的,音色温润。” 阿青试了试,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太满意。 接着,掌柜又拿出一支镶铜边的象牙笛:“姑娘,再看看这支,这是用上等象牙雕琢出来的……” 掌柜一连介绍了十几支名贵的笛子,阿青每支都试了,却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没找到让自己心动的那一支。 掌柜一时间也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推荐才好。 阿青忍不住问道:“掌柜的,你们就没有别的类型的笛子了吗?” 掌柜闻言,略一沉思后说道:“倒是还有一支笛子,只是那支笛子,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用,恐怕不太合适。” 掌柜这话一出口,反倒勾起了阿青的兴趣,她催促道:“什么笛子?快拿来我瞧瞧!” 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行吧,我拿给姑娘看看。” 说着,他走到柜台后面,弯腰在下面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随即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捧着盒子回到阿青身边,递了过去:“姑娘看看吧。” 阿青接过木盒,缓缓打开,目光瞬间被里面的笛子吸引。 木盒里装的是一支骨笛,约莫七寸长,笛身是用整根兽骨打磨而成,泛着细腻的光泽,却透着一股惨白阴森的气息。 骨壁被磨得极薄,迎着光能看见细微的骨纹,像天然的流云纹路般好看。 笛头雕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猫头,线条利落,猫眼睛处还嵌了两颗红色的宝石,鲜红如血,让这支笛子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阿青情不自禁地将笛子拿起,横到嘴边吹奏起来。 霎时间,呜咽的低响从中飘出,声音低沉哀婉,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声哭泣。 旁边的掌柜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等阿青吹奏结束,掌柜连忙上前劝道:“姑娘,还是重新挑选一支吧,这笛子听着实在不吉利。” 不得不说,这掌柜的人挺好,换作别人,只要东西卖出去就行,谁管你别的。 然而阿青却一脸欢喜,眼睛亮晶晶地说:“掌柜的,这支笛子我要了!” 掌柜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问:“姑娘真要它?” “自然,难道我还会糊弄你不成?”阿青认真点头。 掌柜见状,一脸严肃地提醒:“姑娘,东西买了可就退不了了啊!” “放心吧,不会退的。”阿青点头应下,又问,“不知这笛子价值几何?” 掌柜闻言,伸出手掌,张开五指。 阿青见状,试探着问:“五两?” 掌柜摇了摇头,沉声道:“五十两。” “这么贵?”阿青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掌柜指着笛子上镶嵌的那两颗红宝石,解释道:“姑娘,这笛子本身虽不值什么,但这两颗宝石品相极好,我这可是折本卖给你的。” 其实掌柜并没说假话,折本虽不至于,但确实没赚多少。 这根骨笛是他前几日收来的——当时一个青年拿着笛子来卖,张口就要一百两,掌柜只觉得对方是疯了。 骨笛因材质缘故,价格本就便宜,况且这支造型还阴森森的,就算一百文他都嫌贵。 可等看到笛头上的两颗红宝石,他才松口愿意出二十两。 可那青年似是急着用钱,说这是传家宝,坚决要卖一百两,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后,掌柜最终花了五十两收下。 可收下后他就后悔了,这笛子音色太过诡异,根本没人愿意买,如今有人要,他只想赶紧按成本价出手。 “不能再便宜些了吗?”阿青又问。 “实在便宜不了了。”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好吧。”阿青咬了咬牙,终究是抵不过心头的喜欢,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姑娘稍等,我给你包起来。”掌柜的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色,连忙着手包装。 在阿青挑选笛子的时候,元照因不懂音律,也不懂乐器,便没有在一旁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随意地在店里四处闲逛。 转了一圈后,她的目光突然被倚靠在墙角的一根木头吸引。 这木头通体乌黑,上面却分布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格外特别。 她很快认出了木头的来历,当即面露惊喜,指着木头激动地朝着掌柜喊道:“掌柜的,这根木头你卖不卖?” 掌柜刚替阿青包好骨笛,闻言立刻快步过来,当看清元照指的东西时,诧异地问道:“姑娘想要这根融金木?” “正是!”元照用力点了点头。 融金木是一种极为特殊稀有的木材,它有个独一无二的特性——能融合金属,让自身材质变得更坚硬、更有韧性,“融金木”也因此得名。 而且融金木会根据融合的金属材质不同,展现出不同的特点,是极其罕见的锻造材料。 若是以融金木为底子,元照觉得自己或许有把握锻造出一把神兵。 掌柜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把这根稀有的融金木卖给元照。 说起来,他也是倒了霉——这根融金木,他原本是打算让店里的乐器师傅打造成一把古琴的。 可偏偏学徒操作失误,不小心将一块金属融进了木头里,导致木头性质发生变化,变得异常坚硬,乐器师傅根本没法再加工。 要知道,用融金木制作乐器和用它锻造武器,完全是两回事。 制作乐器时,需先把融金木打磨成乐器的样子,再往里融合金属,借不同金属调整音色;可一旦先融合了金属,融金木就会变得坚硬无比,再也无法打磨塑形。 但元照要用它锻造武器,反倒需要先往融金木里融进金属,再进行锻造,让金与木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这根对掌柜来说“废了”的融金木,对元照而言反倒正好合用。 “不知这根融金木价值几何?”元照又问。 老板想了想,回答道:“一千两,你就带走吧!” 说实在的,若非这根融金木出了差错,元照想花一千两买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原本掌柜是想用这根融金木制作一把能传世的古琴,奈何天意弄人。 对于这个价格,元照没有丝毫异议,当即果断付钱买下。 买到心仪的东西,姐妹俩高高兴兴地出了乐器店。 只是她们刚走没一会儿,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和尚便迈着大步走进了乐器店。 这大和尚长得极为壮硕,身高足有近两米,袒胸露乳,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骨头打磨而成的佛珠,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看着格外凶悍。 他进门后,目光扫过店铺,径直找到掌柜,粗声问道:“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一根融金木,在哪儿呢?拿出来让和尚我瞧瞧。” 掌柜一听,顿时面露歉意,连忙解释:“这位大师,您来的还真是不巧,那根融金木,刚被两位姑娘买走了。” 大和尚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勃然大怒,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掌柜的脖子,将他狠狠提至半空,恶狠狠地吼道: “快说,是谁抢了老子的融金木!” 这人着实霸道,一分钱都没花,竟已认定融金木是他的东西。 掌柜被掐得脸色涨红,双脚在半空胡乱蹬着,双手不停地扒拉大和尚的手臂,可他的力气哪能比得上对方,所有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掌柜心里又急又苦:你问我话,倒是先松开手让我能说啊!这么掐着我,我怎么跟你说? 似乎是看懂了掌柜眼中的哀求,大和尚不耐烦地随手将他丢在地上。 掌柜摔得浑身发疼,却不敢耽搁,连忙撑着身子爬起来,把买走融金木的两人的模样描述给大和尚听,还特意着重提了提一直跟在她们身边、带着面具的樊章,希望能让对方更容易找到人。 可大和尚听完后,脸色依旧难看,显然没消气,又抬脚狠狠踢在掌柜的肚子上。 掌柜惨叫一声,当即口吐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出了乐器店之后,姐妹二人又在街上到处逛了一会儿,买了许多东西,身后樊章身上挂的东西越来越多,油纸包着的零食、精巧的玩具…… 若非樊章是个体力充沛的便一品武者,恐怕还真抱不动这些东西。 接着她们三人来到了上京城最大的一家药铺——永安号。 好不容易到了上京城,阿青怎么能不来一趟这里的药铺呢! 况且自从得到白骨生肉花之后,阿青就一直想要找到一朵血灵芝,用这两种药材她就能配制出治疗晓空空伤势的药材了。 白骨生肉花是疗伤圣药,一般伤势,只要有白骨生肉花基本都能治愈。 但晓空空的伤势太过特殊,乃是心头血的流失,而且还流了很多,所以光靠白骨生肉花根本不够,还需要血灵芝配合来补气血、固本源。 只是血灵芝太过稀有,从白鹿城离开这一路上,元照和阿青虽然都在打听,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所以阿青就想着来上京城的药铺碰碰运气,顺便补充一点药材。 进入药铺之后,伙计立刻上前询问道:“二位姑娘,想要点什么?” 阿青取出一张清单递给伙计道:“把上面的药给我尽量配齐。” “姑娘请稍等。”伙计接过清单后,立刻去药柜那里去配药。 而阿青和元照则在药铺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不过她俩刚坐下,就引起了不远处一个姑娘的注意。 她的目光落在元照身上,莫名感到有种亲切感,同时还觉得元照瞧着有些眼熟。 元照自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姑娘的目光,只是觉得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于是便没有理会。 事实上,这姑娘正是偷偷出宫的安宁公主,她今日来药铺,实际上是来帮助太子梁煜打听治病需要的药材的。 元照没有记忆,自然不认识她的这位表妹,但安宁公主小时候其实是见过元照的,只是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加上元照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许红芍离开了上京城,故她早就已经对这位表姐没了印象。 过了一会儿,伙计一脸歉意地走过来对阿青说道:“姑娘,您要的别的药材,我们药铺都有,只是这血灵芝……实在抱歉。” “这样啊……那就算了。” 其实这也在阿青的意料之中,血灵芝哪那么容易得到,阿青已经很惊喜了,这家药铺竟然能把她要其他药材都配齐,只能说:不愧是上京城最大的药铺。 听到“血灵芝”三个字,安宁公主的耳朵竖了竖,因为她太子哥哥的手里就有一朵血灵芝。 梁煜因为常年生病,所以底下人搜罗了很多珍稀药材送进了东宫,只是这些药材大多都对他的病情无用。 见伙计去取药,阿青长叹一口气道:“看来想找到血灵芝不容易啊……” 元照闻言问道:“白骨生肉花难道只能跟血灵芝搭配才能治疗晓空空吗?” 阿青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血灵芝已经是相对来说比较易得的一种,想换其他,恐怕更难得。” 其实以司徒大夫的医术,想要治好晓空空并不算难,但需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在此期间,晓空空几乎与废人无异。 安宁公主一直在关注元照她们谈话,二人说的声音虽小,但她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骨生肉花”几个字,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无他,因为她要替太子哥哥寻找的关键药材就是白骨生肉花。 太子梁煜身体虚弱至极,已显露出了早夭之相,因此安宁公主特意去求了在皇宫中做客的天龙老人替他检查了一番。 天龙老人虽不懂医术,但作为一个已经活了一百多岁的江湖泰斗,他的见识远超常人,他告诉安宁公主,想要彻底治好太子的体弱,必须要以白骨生肉花为药引。 现在有了白骨生肉花的消息,她怎么能不高兴? 很快伙计便提着阿青买的药材过来,阿青她们付了钱,将药材交给樊章提着后,便转身打算离开药铺。 就在这时,安宁公主出声叫住了她们。 “二位姑娘,请留步。” 元照和阿青闻言停下脚步,元照疑惑地看着安宁公主问道:“姑娘是在叫我们?” 安宁公主点点头道:“正是。” 元照皱眉道:“姑娘有事?” 这姑娘先前就一直看着她们,现在又莫名叫住她们,很难不让元照怀疑她的动机。 安宁公主面露歉意道:“很抱歉,我刚刚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二位似乎在寻找血灵芝。” “是,姑娘有血灵芝?”元照问道。 “我没有。”安宁公主摇头“不过我知道谁有。” “当真?”元照依旧保持警惕,并未轻信这姑娘的话。 “自然。”安宁公主点头,随即好奇地问道,“二位姑娘可是懂医术?” 元照代替阿青回答道:“略懂。” 安宁公主脑瓜子一转:正好今日太子哥哥也出宫了,不如请他们去给太子哥哥看看? 宫中的太医们对太子哥哥的病情一直束手无策,都治了好几年了,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一直在恶化。 当然,安宁公主心里也清楚,太子哥哥的病情恶化主要还是他一直心有郁结的缘故。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于是她笑着说道:“不瞒二位,我哥哥手里就有一朵血灵芝,如果二位有空,不妨随我去见见我哥哥。” 元照和阿青对视一眼后,对着安宁公主点点头道:“那就请姑娘带路吧。” 安宁公主激动地说道:“那二位便快随我来吧!” 说着她抬脚走到前面。 元照和阿青连忙跟上,同时阿青对着身后的樊章低声命令道:“阿樊。你带着东西先回将军府吧!” 樊章点点头,带着东西先行离开。 安宁公主走在前方,她身边的宫女低声问道:“公主,咱们就这么贸然把两个陌生人带去见殿下,是不是不太好。” 安宁公主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怕什么,有蒋老先生在,难道还有人敢放肆?” 丫鬟闻言不再多说。 很快元照她们便在安宁公主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并不奢华,外表甚至比莫将军府还要朴素。 不过这座宅子虽然朴素,但隐藏在暗处的守卫却一点儿也不朴素,元照刚一在门口站定,便清晰地感知到有数道目光锁定了他和阿青。 这让元照不禁有些疑惑,这座宅子的主人到底是谁,是哪个朝廷要员,又或是哪个皇亲国戚? “二位姑娘,快随我进来吧。”安宁公主热情地招呼道。 元照点点头,带着阿青抬脚跟上。 这座宅子的结构并不复杂,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小的花园,花园之后是一排房间,仅此而已。 刚一踏进花园,元照和阿青便听到了阵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里,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带着一个幼童在捕蝶。 那妇人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裙摆沾着些细碎的花瓣,手里轻提着竹编的捕蝶网。 她的身旁有一位幼童约莫三四岁,扎着双丫髻,红绸带随着跑动轻轻晃荡,小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蝴蝶,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 “娘亲,慢些!别吓走它呀!” 蝴蝶忽的停在一朵淡紫色的桔梗花上,妇人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蹲下身将捕蝶网悄悄凑过去。 幼童也屏住呼吸,小脸蛋憋得通红,连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啃。 可就在网子快要罩住蝴蝶的瞬间,那小家伙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鞋底蹭到草叶发出“沙沙”声,蝴蝶受惊般振翅飞起,绕着花丛转了一圈,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幼童“呀”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就追,妇人无奈地笑了笑,提着捕蝶网起身跟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幼童,眼中盛着满满的爱意。 看着这一幕,安宁公主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随即向元照和阿青介绍道:“那是我嫂子和侄儿。” 接着她又指向花园边缘的一座葡萄架,“看,那就是我哥哥了。” 元照和阿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葡萄架下正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年轻穿一身浅青圆领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因身形清瘦显得有些宽松,衬得肩背更薄。 脸色是长期调养也难掩的苍白,唇色偏浅,下颌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胡茬。 他端坐于石桌旁,右手捏着一枚墨色棋子悬在棋盘上方,指节纤细却稳,目光落在棋盘上时,眸中带着几分专注,偶尔抬眼看向花园中玩闹的母子,眼底会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垂落的发梢上,添了几分柔和,只是偶尔轻咳一声时,会不自觉蹙起眉,显露出久病的虚弱。 坐在对面的老者,个头不足五尺,身材干瘦得像株枯竹,身上那件灰布短褂洗得发毛,领口还磨破了边。 满头白发没怎么打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几缕长发垂到脸颊,遮住了部分皱纹深刻的脸。 他手里攥着枚白色棋子,浑浊的双眸中满是专注之色,只是身上腐朽的气息难以遮掩。 老者的感知非常敏锐,尽管先前一直关注着棋盘,但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元照她们的目光,于是扭头看向了这边。 梁煜发现老者的动作之后,也同样扭头看了过来。 当发现元照和阿青这两个生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着朝安宁公主招了招手。 安宁公主见此高兴地对元照和阿青说:“走,咱们快过去吧!” “哥!!我回来了!” 安宁公主蹦蹦跳跳来到梁煜身边,梁煜无奈道:“有客人在还这个样子,就不怕人笑话吗?” 安宁公主笑嘻嘻地说道:“笑就笑呗。” 梁煜将目光落到元照和阿青身上:“不给我介绍一下客人?” 他看着元照莫名觉得眼熟,觉得眼前的姑娘神似自己的二舅舅。 梁煜久居深宫,其实和元家人接触并不多,除了那几个年长些的表哥、表弟,对元家的姑娘们都很眼生,更何况元照已经离京多年,他就更没印象了。 “这是元照姑娘和阿青姑娘。”安宁公主闻言立刻先向梁煜介绍,接着又向元照和阿青介绍道,“阿青姑娘,这是我哥蒋小火和蒋老先生。” (_)梁煜:你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随便的名字? 路上安宁公主已经和元照她们互通过姓名,她自称梁小水,她哥哥叫梁小火。 因为身份特殊,安宁公主不得不隐瞒她和梁煜的身份。 旁边的蒋老先生在听到元照的名字之后,诧异地抬起了头,“姑娘叫元照?” 元照点点头:“正是,老先生有何指教?” 蒋老先生试探着问道:“莫非姑娘就是有着天狱刀之称的元照——元大师?” 名字、年纪都能对得上,他又看了一眼元照腰间斜挎的两把刀,心中更加确信。 元照微微一愣,“老先生认识我?” “原来真是元大师,失敬,失敬!”蒋老先生轻抚胡须,哈哈大笑道,“元大师之名名震江湖,老朽如雷贯耳啊!” 主要是前段时间,她的孙女(蒋不悔)飞鸽传书给他,向他说明了唐家的事,信中着重提到了元照。 元照谦虚道:“老先生过奖了,都是些虚名。” 安宁公主闻言惊讶道:“元姑娘还是一位名人?” 蒋老先生惊讶道:“琪玉丫头不知道?” 安宁公主摇摇头,眼中满是疑惑。 蒋老先生笑呵呵地介绍道:“元大师可是当今世上唯二能锻造出神兵的人。” “神兵??!!”安宁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元姑娘,原来你是一位锻造大宗师?” 太子梁煜同样满脸惊讶,他先前还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的那位表妹,现在听了蒋老先生的话后,立刻打消了疑虑。 他可从没听说过自己哪位表妹懂得锻造之术。 元照笑了笑没说话。 “真是不可思议,元姑娘,你还这么年轻,竟然就已经能够锻造出神兵了!”安宁公主啧啧称奇。 随即她把目光落到阿青身上。 既然元姑娘这么厉害,那么她的妹妹肯定也非同一般吧? 突然之间,她心里涌出一股期盼,或许阿青姑娘能够医治好太子哥哥的病也说不定呢! 这样想着,她连忙说道:“阿青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哥哥患有体弱之症,不知能否请你帮忙看看?若是你能治好我哥哥的病,血灵芝我们定会双手奉上!” 听到这话,梁煜恍然大悟,怪不得妹妹会把这两人带来,原来是是为了血灵芝和帮他治病。 第162章 离去(月票,好想要月票啊!) 阿青闻言当即爽快应下,眼尾带着笑意:“好啊,我来看看。” 安宁公主一听,脸上立刻绽开喜色,连忙欠身道:“太好了,那就有劳阿青姑娘了。” “不客气,不客气。”阿青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很。 “二位姑娘,快请坐。”梁煜抬手指向身侧不远处的石凳,目光扫过阿青与元照,示意二人落座。 元照与阿青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随即分别挨着梁煜和蒋老先生坐下。 刚坐稳,阿青便抬眼看向梁煜,语气沉稳道:“还请梁公子将手伸出来。” 梁煜颔首应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平放在阿青面前的石桌上,手腕微微放松。 阿青凝神俯身,眼帘轻垂,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寸关尺处,指腹细细碾过,专注捕捉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起初只觉脉象偏细,搏动间带着几分无力的滞涩,片刻后又察觉脉流中藏着一丝阻滞,像平缓的溪流被碎石卡住,难以前行。 她屏息静听片刻,指尖轻轻一抬,缓缓移开,抬眼道:“请梁公子张嘴。” 梁煜心中清楚医者需望闻问切,并未觉得冒犯,当即微微张口,舌尖轻抵下唇,配合着检查。 阿青的目光落在他舌面上,只见他舌质颜色偏暗,少了几分健康人的红润,薄白的舌苔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湿腻,宛如蒙了层薄霜般,透着几分虚弱。 接着她抬眼望向梁煜的面色,视线在他眼下稍作停留:那里泛着淡淡的青黑,分明是长期睡眠不佳的模样;眉宇间紧紧锁着化不开的愁绪,连舒展眉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着。 她还悄悄留意到,梁煜坐立时,手指会下意识地虚按在胸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难掩那份藏不住的隐隐不适。 待观察完毕,阿青缓缓直起身,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公子平时不怎么睡得好吧?” 梁煜迎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正是。” 阿青接着追问,目光落在他胸口处:“平日里是否常觉胸闷,连喘气都有些费力?” 梁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次点头,“不错。” 阿青又问,语气多了几分确认:“胃口应该也不好吧?吃不下多少东西?” 梁煜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惊讶:“姑娘妙手,竟判断的如此准确。” 安宁公主也忍不住凑上前来,满眼赞叹:“阿青姑娘,你说得也太准了!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的医术真的非同一般!” 阿青垂眸浅笑,心里暗自思忖:这还要多亏凌霄姐姐和司徒大夫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她没把心思说出口,又接连问了几个与病症相关的问题,句句都正中梁煜的情况,连一旁静坐的蒋老先生都忍不住抬眼,看向阿青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显然对她的医术颇为意外。 片刻之后,阿青微微蹙眉,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正色道:“如果我没诊断错的话,梁公子,你这是长期忧思过度落下的病根。” 她缓声解释,语气条理清晰:“所谓思虑伤脾,脾一旦没法正常运化,气血生成就会不足,所以你才会脉象细弱、面色缺少光泽,连带着食欲也会一天天减退。 而且忧思容易让气郁结在体内,让气血运行不畅——脉道被堵住,脉象就会变得滞涩,气堵在胸口,你自然会时常觉得胸闷发堵。 再者,气血亏虚没法滋养心神,加上郁结的气扰乱心神,夜里当然难以安睡,就算睡着了也容易多梦惊醒。 长此以往,心和脾都受了伤,气又堵在体内,身体自然会一天天变弱。 而且,蒋公子这病,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梁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轻轻点头:“已有数年有余了。” 阿青恍然颔首,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那就对了。恕我直言,你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如果不能及时治疗,恐怕没几年可活了。” 这话出口,安宁公主和梁煜倒是都没露出什么惊讶之色——阿青说的情况,和宫里太医的诊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太医说话更委婉些。 “那……那可有治疗的法子?”安宁公主连忙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有是有。”阿青点头应下,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梁公子这病得慢慢治,急不得,短则需要一年半载,长则可能要三年五载才能见效。可我和姐姐很快就要离开上京城了,怕是没法一直盯着治疗……” “这可怎么办!”安宁公主一听就急了,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恳求,“二位不能多在上京城住些时日吗?只要二位能治好我哥哥的病,不管是金钱、宝物,还是珍贵的武功秘籍,我们都能双手奉上,绝不吝啬!” “很抱歉。”阿青转头看了元照一眼,见元照微微摇头,随即也对安宁公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我们不能答应。” 安宁公主还想再劝,话没出口,却见梁煜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不要为难二位姑娘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其实这样……也好。” “你在说什么胡话!”安宁公主立刻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你之前还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怎么现在又说这种丧气话!你就是老把事儿憋在心里,才会把身体搞成这样!” 就在这时,阿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其实……我还有个治疗方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安宁公主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连忙上前一步:“阿青姑娘,什么方法?你快说!只要能治好我哥哥,我们都愿意试试!” 于是阿青便把自己想到的治疗方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安宁公主听完,连连后退两步,语气带着抗拒:“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哥哥身份……”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他的身体里,怎能留那种东西!” 梁煜听完,倒没立刻反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里暗叹:天下之大,竟还有这般奇特的治病法子。 阿青见状,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无奈:“既然梁姑娘不同意,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安宁公主顿时满脸焦急,双手紧紧攥着,心里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既想治好哥哥的病,又怕阿青的治疗方法会对哥哥的身体造成伤害,一时没了主意。 梁煜低头沉思良久,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着,片刻后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阿青:“阿青姑娘,我愿意接受你的治疗方法。” “哥哥!!”安宁公主惊呼一声,刚要张口劝阻,却见梁煜抬手制止了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好好活着吗?既然眼前就有治疗的方法,那为何不试试呢?就算有风险,也比坐以待毙好。” 宫里的太医他是指望不上了。 而且父皇对他的病也不怎么上心。 “可是……可是那方法太怪了,我怕你出事……”安宁公主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哭腔,拿不定主意。 梁煜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 说着,他转头看向阿青,微微欠身:“那么就有劳阿青姑娘了。” 阿青点头应下,语气沉稳:“我需要先做些准备,得回去取点东西。” 梁煜连忙点头:“姑娘请便,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配合!” 阿青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元照,语气轻柔:“姐姐,我回去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元照看着她,轻轻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等阿青离开之后,梁煜对着身前的虚空处轻轻招了招手。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他身边。 梁煜对着男子微微俯身,男子立刻凑近,等梁煜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男子微微颔首,身形再度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等男子离开之后,梁煜才转头看向元照,脸上带着一丝浅笑,解释道:“姑娘要的血灵芝,很快就会送到。”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来是叫人去取血灵芝了,她随即问道:“公子就这么信任我们?如此轻易就把血灵芝交给了我们。” 梁煜轻笑一声:“姑娘可是堂堂锻造大宗师,在江湖上名震一方,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糊弄我?我信得过姑娘。” 元照听完,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远处的花丛上,神色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梁煜的妻子佟馥儿牵着他们的儿子梁昭走了过来。 梁昭看到元照这个生面孔,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挣脱母亲的手,小跑到元照面前,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姨姨,你是谁呀?是爹爹的朋友吗?”这小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衫,面红齿白,模样着实可爱,说话时还轻轻晃了晃脑袋。 元照看着他,心里暗自思忖:我和这位梁公子,说到底还算不得朋友吧? 不过当着孩子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否认,于是只得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算是吧。” 梁昭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面露疑惑:“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姨姨呀?” 元照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笑着反问:“难道你爹爹所有的朋友,你全都认识吗?” 梁昭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梁煜,小脸上满是认真,问道:“爹爹,你的朋友,昭儿是不是全都认识呀?” 梁煜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顺着他的话点头:“当然啦,爹爹的朋友,昭儿全都认识。”——事实上,梁煜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梁昭得到肯定的答复,顿时高兴得又蹦又跳,拍着小手喊道:“太好了!爹爹的朋友昭儿都认识,昭儿好厉害!”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元照,小眉头再次皱起,满是疑惑:“可是昭儿还是不认识姨姨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元照看着他天真的模样,笑着解释:“你现在不就认识了嘛。” 梁昭恍然大悟,拍了拍小脑袋:“对哦!昭儿现在认识姨姨了,以后姨姨也是昭儿认识的人啦!”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递向元照:“姨姨,给你!” 元照疑惑地伸出手,掌心立刻被放上一条小巧玲珑的纯金打造的小金鱼,金鱼的鳞片雕刻得十分精致,还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 “这个是送给我的吗?”元照惊讶地问道。 “嗯啊~”梁昭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是给姨姨的见面礼。” 元照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么小的小家伙,竟然还知道“见面礼”,真是可爱。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收下,佟馥儿走上前来,笑着开口:“姑娘就收下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昭儿主动和生人亲近。” 佟馥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昭儿平时性格胆小腼腆,最不喜欢和生人接触,他皇爷爷正是因为这点所以才会不太喜欢这个皇孙。 元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昭儿。”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到佟馥儿面前,“来,姨姨也送昭儿一件见面礼,等他长大了就能用了。” 这把匕首是她早年的练手之作,虽说造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锋利无比,能削铁如泥。 梁煜一眼就看出了匕首的不凡,连忙出声阻止,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元照却直接把匕首塞进佟馥儿的手里,语气随意:“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算不上贵重,等这孩子大些,用它来防身正好。” 梁煜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蒋老先生却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爽朗:“既然元姑娘都已经送出手了,你们就安心收下吧,这般推来推去的,一点也不痛快。” 元照笑着附和:“老先生说得不错,不过是件小礼物,不用这么在意。” 梁煜闻言,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于是只得点头道:“那我们就厚颜收下了,多谢元姑娘。” 他心里清楚,大宗师亲手锻造的兵器,就算是练手之作,放到外面也足以让人争破头。 佟馥儿连忙拍拍梁昭的后背,轻声提醒:“昭儿,快谢谢姨姨。” 梁昭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道:“谢谢姨姨!姨姨真好!”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阿青提着一个布包,带着一堆东西返回了小院。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石桌上,动作麻利,随即转头看向梁煜,语气坚定:“那么……梁公子,咱们可以开始治疗了!” 梁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轻轻点头:“阿青姑娘请便,我都听姑娘的!” 只见阿青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通体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将锦盒推向梁煜,解释道:“梁公子,请把这颗药丸服下。” 这药丸是以白骨生肉花为主料,再辅以多种珍贵药材制成的护心丸,专门用来护住梁煜的心脉,防止他在治疗过程中出现意外。 阿青治病的手段向来剑走偏锋,过程往往比较激烈,而梁煜的身体太过虚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危险,必须提前做好防护。 梁煜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药丸就塞进了嘴里,用茶水送服下肚。 药丸刚咽下,他立刻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胃里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扩散开来,等暖流涌遍全身,他只觉得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 这让他看向阿青的目光多了一丝敬佩:好高明的医术。 他却不知道,这颗药丸其实是司徒大夫亲手炼制的,并非阿青的手笔。 “咱们开始下一步治疗吧!”阿青说着,从布包里搬出一个脑袋大小的白瓷罐,稳稳地放在梁煜面前的石桌上。 她伸手打开罐盖,一股淡淡的腥气飘出,罐子里十几条白色的水蛭正缓缓蠕动。 这些正是阿青精心饲养的、拥有治愈能力的白水蛭,其中五条体型格外大,每条都有婴儿的小臂那么粗,是她最早养的那几只。 剩下的则是她后来培育的。 随着她不断给它们投喂各种珍贵药材,如今它们的治愈能力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而阿青治疗梁煜的方法,核心就在于这些特殊的白水蛭。 看到罐子里蠕动的水蛭,安宁公主和佟馥儿当即惊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满是惊恐。 就连梁煜都忍不住皱紧眉头,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泛起一阵不适。 唯有梁昭一脸好奇,踮着脚尖想要往罐子那边凑,可奈何他年纪小、个子太矮,蹦跶了半天也没看清罐子里的东西,只能急得直跺脚。 其实阿青治疗梁煜的方法,和她之前治疗元明玥、元明煊经脉之伤的思路有些相似。 白水蛭本身并不具备治疗体虚之症的功效,只不过自从阿青得到《千毒万蛊》这本书之后,她将从书中所学的知识与《百虫邪典》里的内容融会贯通,对于各种虫子和毒物的运用有了全新的理解,这才琢磨出了这套针对梁煜病情的治疗方法。 只见阿青伸出手指,对着白瓷罐的边缘轻轻敲击起来,一阵有规律的清脆敲击声随之传来。 不多时,一只小小的白水蛭便缓缓从罐子里爬了出来,顺着罐壁慢慢移动。 阿青抬眼看向梁煜,语气沉稳:“梁公子,伸出手来!” 梁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轻轻点头,老老实实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手臂微微绷紧。 阿青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将他的小臂固定住。 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手腕快速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小臂之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嫣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受到血腥味的刺激,那条小小的白水蛭立刻变得躁动不安,在罐壁上快速爬动起来。 这时,阿青从腰间取下今日刚买的那根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呜咽的笛声带着一丝诡异的韵律,在小院里缓缓散开。 伴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原本躁动的白水蛭渐渐平静下来,顺着罐壁爬下,慢悠悠地挪向梁煜的手臂,顺着他的手腕一路爬到伤口处。 神奇的是,当白水蛭整个覆盖在伤口上,轻轻蠕动了几下后,不仅将梁煜流出的血液尽数吞噬,伤口处的血也瞬间止住了。 这是白水蛭身上分泌出的透明液体在发挥作用,既能止血,又能防止伤口感染。 接下来,在安宁公主和佟馥儿压抑的惊呼声中,白水蛭开始一点点往梁煜的伤口里钻。 姑嫂二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当即捂着嘴跑到花丛边,捂着胸口呕起来。 梁煜手臂上的伤口并就不大,但白水蛭的身体柔软灵活,能伸能缩,不过片刻功夫,就顺着那道小小的缝隙钻进了他的体内。 很快,白水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而梁煜的胳膊上,却渐渐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在他的手臂上快速游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意味着,白水蛭已经离开小臂,朝着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去了。 阿青依旧专注地吹奏着骨笛,呜咽的笛声始终没有停歇,眼神紧紧盯着梁煜手臂上的鼓包,时刻留意着变化。 突然之间,梁煜猛地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疼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很快,下唇就被他咬出了血,一滴殷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溢出。 这般模样,足以见得他此刻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这正是阿青提前让他服下护心丸的原因,若没有这颗药丸护住心脉,他恐怕根本撑不住这阵剧痛。 元照见此情景,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梁煜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随即将一块干净的手帕塞进他齿间,防止他疼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哥哥!”“夫君!” 安宁公主和佟馥儿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梁煜疼得几乎晕厥,脸色顿时变得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冲上前去,却被元照伸臂拦住。 “既然你们已经答应接受治疗,就不能随意出手干预!” 元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现在中断,之前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梁公子也要白白受这份罪。” 听到这话,姑嫂二人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强行抑制住冲上去的冲动,紧紧攥着拳头,眼眶泛红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梁煜,满心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阿青唇边的骨笛终于歇了声,梁煜身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感也骤然消散。 他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衣衫,额前发丝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因为脱力,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石凳上摔落,幸而反应极快,双臂猛地撑住石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哥哥,你怎么样?” “夫君,你没事吧?” 安宁公主与佟馥儿脸上满是焦灼,话音未落便快步奔到梁煜身旁,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他,只敢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阿青在旁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那条水蛭,如今已寄居在梁公子的心脏里。” 这便是方才梁煜痛得几乎晕厥的缘由——心脏乃人身要害,被这般外来之物侵占,怎会不痛?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迭得整齐的药方,双手递向佟馥儿:“从今往后,梁公子需每七日服一次药。先按这张略大的药方抓药,等他失眠、食欲不振的症状彻底消了,再换这张小药方,仍是七日一副,切不可乱了顺序。” 实则这些药并非给梁煜服的,而是要借他的血脉喂给那颗白水蛭。 药性渗入梁煜血液后,会顺着经脉运到心脏,被水蛭吸收;而水蛭吸收药性后,会分泌出能治愈体虚的特殊物质,再缓缓渗进梁煜体内,一点点调理他的身子。 这些药材皆是稀有珍品,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提买了,但阿青瞧这家人的气度与居所,料想身份定然不一般,自然承担得起这份药钱。 佟馥儿双手接过药方,紧紧攥在掌心,点头应道:“多谢阿青姑娘,我都记牢了。” 阿青又上前一步,语气加重了几分:“切记,治疗期间梁煜公子万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平日里也莫要忧思过重,多想想开心的事,病情才能慢慢好转。” “那我哥哥大概要多久才能痊愈?”安宁公主忍不住追问。 阿青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得要三年五载,这种积年的虚症急不得,只能靠慢慢调理。” 安宁公主听后,虽有些失落,仍默默点了点头。 “等梁公子身子彻底痊愈,劳烦你们将那只水蛭取出,再派人送到塞外天门镇的异界山庄。”阿青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帮梁煜治病的同时,也在借他之手养这白水蛭,用这般珍稀药材喂上三年五载,这水蛭定会蜕变成非同寻常的存在。 说罢,她又取出一张药方递过去:“取水蛭的法子不复杂,把这副药熬好给梁公子服下,水蛭自会主动出来。” “我知道了,多谢阿青姑娘费心。”佟馥儿再次道谢,将新的药方与先前的迭在一起收好。 此时梁煜终于从剧痛的余韵中缓过劲,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先前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刻现身,手中端着两个雕花木盒。 暗卫将锦盒轻放在石桌上后,梁煜对着元照与阿青温和一笑:“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望二位姑娘莫要嫌弃。” 他伸手缓缓打开锦盒,左边盒子里,正是元照与阿青连日来寻找的血灵芝。 灵芝足有婴儿脑袋大小,呈云朵般的舒展形态,通体黑红相间,表层泛着温润光泽,竟似有血液在其中缓缓流转,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右边盒子里,则是一块淡青色的金属,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质地看着极为坚硬。 元照目光一扫便认了出来,那是天外陨铁,是一种不输于乌金、也异于紫云铁的稀有锻造材料。 “梁公子,这是……”元照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他们先前明明商定好,治病的报酬只需血灵芝即可。 梁煜笑着摆了摆手:“这块天外陨铁是我偶然所得,留在我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不如赠给姑娘,若是能在姑娘手里成就一件神兵,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看着那块天外陨铁,元照心中确实动了——她刚得了一根融金木,正缺一块够格的金属搭配,这陨铁简直是恰逢其时。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颔首收下:“那就多谢梁公子了。” “姑娘不必客气。”梁煜笑得愈发温和。 “梁公子刚结束治疗,身子正需静养,我和阿青就不打扰了。”元照起身说道,准备告辞。 梁煜点头应道:“玉……小水,你替我送送二位姑娘。” “好!”安宁公主立刻应下,快步跟上元照与阿青。 三人朝着院门走去,梁昭像只快活的小鸟般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他素来不喜欢皇宫的沉闷,每次跟着爹娘来这秘密小院,都是他最自在开心的日子。 到了院门口,元照停下脚步,对安宁公主说道:“梁姑娘,送到这儿就好,不必再送了。” “二位姑娘慢走。”安宁公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还望二位多保重!” “保重!” “保重!” 元照与阿青同时颔首回应。 二人转身离去时,梁昭牵着姑姑的手,踮着脚尖朝她们用力挥手,脆生生地喊道:“姨姨,再见呀!记得再来找我玩!” 元照闻言回头朝他笑了笑。 等元照姐妹回到将军府时,天边已染满了夕阳的橘红。 转眼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元照一行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启程。 韩梦玲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上前,将袋子递向元照:“这是我昨晚连夜做的干粮,你们带在路上,免得路过荒郊野岭时没处寻吃食,饿了肚子。” “谢谢嫂子,费心了。”元照感激地接过布袋,指尖触到布袋还带着几分余温。 这时,莫关山抱着孙子莫炎武,身后跟着莫云庭与宣文君,也匆匆走了过来。 莫炎武搂着罗钦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委屈,眼眶红红的:“罗叔叔,你们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没听够你讲江湖故事呢,我好舍不得你。” 这两天,他天天缠着罗钦讲江湖趣闻,两人相处得格外亲近,连莫云庭这个亲爹都忍不住吃起了醋。 罗钦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安慰:“等将来罗叔叔再来上京城,一定第一时间找你,接着给你讲好玩的故事。” “那一言为定,咱们拉勾勾!”莫炎武立刻伸出小拇指,眼神里满是认真。 “拉勾勾。”罗钦笑着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另一边,胡大夫与司徒大夫也正站在一旁道别,两人脸上满是不舍。 师兄弟阔别多年才重逢,可是没待几日又要分开,心中满是怅然。 司徒大夫本想邀师弟一同去天门镇,可胡大夫当年以为师兄已不在人世,加上莫将军对他有大恩,早已答应追随莫将军。 君子重诺,他不愿违背当年的承诺,只郑重说道:“等日后得了空,我定然去天门镇看你。” 只是话虽这么说,可上京城距离塞外路途迢迢,胡大夫一个老人家,想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等一切收拾妥当,罗钦率先跳上马车,扬了扬缰绳:“都坐稳了,咱们出发!” 马车缓缓朝着将军府外驶去。 元照朝莫关山拱手行礼:“莫伯伯,多保重!” “你也保重,记得替我向明玥、明煊,还有你娘问好。”莫关山点头,目光里满是关切。 元照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莫伯伯,若有朝一日,上京城没了您的容身之地,您尽管去塞外——只要有我在,天门镇就永远有您的一席之地。” “你这丫头,可别咒我,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呢!”莫关山笑着打趣,可下一秒,他神情一正,伸手拍了拍元照的胳膊,“不过,真到了那时候,我肯定回塞外。” 他们一家在塞外生活多年,于他而言,那里早就是第二个家了。 “莫伯伯,告辞!”元照翻身骑上雪蕊,双腿轻轻一夹,朝着马车追了上去。 离开将军府后,一行人径直朝着城门口赶去。 走到半路,一个络腮胡大和尚突然从街角探出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马车——正是那日去乐器店抢融金木的圆真。 他一眼就认出了买走融金木的人,尤其是戴着面具的樊章,模样格外扎眼。 昨日他找了大半天都没寻到踪迹,如今总算撞见,心中怒火顿时烧了起来: 敢抢老子的融金木,简直是老鼠舔猫鼻子——找死! 他刚要冲上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两声大喝:“圆真和尚,你站住!” 圆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拔腿就往巷子里窜。 那两个追来的男子,是追风楼的追风使,正是乐器店老板花重金请来缉捕他的。 也不想想,能弄到融金木的乐器店,背景怎会简单? 他先前不仅想抢东西,还打伤了掌柜,店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找了京城最有名的追风楼要缉捕他。 那家追风楼效率极高,不到半天就摸清了圆真和尚的踪迹,从昨天一直追到现在,圆真这回算是彻底踢到了铁板。 没多久,元照他们的马车便到了城门口。 上京城的城门,进城时盘问得格外严格,出城倒宽松些。 可元照刚靠近,便瞧见了上次故意为难他们的那个守卫。 此刻那守卫见了元照一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心里早就犯了嘀咕,怀疑洪大人、孙大人的死和这伙人有关——毕竟白天洪大人刚带着人他去找麻烦,晚上就死在了家里,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他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连洪、孙二位大人都敢动,他一个小小的守卫,算得了什么? 他只盼着元照他们能彻底把自己忘了。 可元照怎会忘? 刚到城门口,她便趁人不注意,指尖弹出一颗小石子,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那守卫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守卫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捂着膝盖重重倒在地上。 往后,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个跛子了。 当然了,这城门守卫他恐怕也当不成。 跛子怎么守城门? 况且这城门守卫可是肥差,盯上的人多着呢。 马车驶出城门,一路朝着城外奔去。 到了下午,太阳渐渐西斜,一行人早已远离了上京城。 行至一片茂密的树林时,罗钦勒住马绳,回头对元照说道:“老板,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吧?让马儿吃点草、喝点水,养足力气再走。我瞧着地图,下个镇子不远,天黑前肯定能赶到。” “好,就听你的安排。”元照点头应允。 众人将马车停在树林深处,纷纷下车休整。 阿青与司徒大夫刚站稳,便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两人手里还拿着几张药方。 他们已顺利拿到血灵芝,这一路上都在商量着如何调配药材,好给晓空空制药。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呼救声突然传来:“救……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大和尚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第163章 演戏 寻宝(本月最后一天,月票!月票!) 元照抬眼对罗钦吩咐:“罗钦,去瞧瞧情况。” “是!”罗钦沉声应下,利落点头,随即迈开大步,朝着那倒地的和尚快步走去。 不多时,他便搀扶着气息奄奄的和尚折返,那和尚刚一挨近元照等人,便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罗钦小心将人安置在一棵老树下,旋即快步走到元照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元照静静听着,缓缓点头,而后扬声唤道:“阿青!” “姐姐?”正和司徒大夫低声交谈的阿青闻声一愣,猛地回过头来,眼中满是疑惑。 “过来。”元照对着她轻轻招了招手。 “哦~”阿青立刻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蹦到元照身旁。 元照同样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才提高声音道:“去给那位大师处理下伤势。” “好嘞!”阿青脆生生应下,立刻转身跑到和尚身边。 她先是蹲下身,细细检查了一遍和尚身上的伤口,又取来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最后才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个白瓷罐。 罐子里装着的,正是用来疗伤的白水蛭。 和尚身上多是皮外伤,有白水蛭相助,这点伤势对阿青来说并不算难。 等处理完伤口,元照走上前,轻声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 阿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回道:“不碍事儿!就是失血有点多,我已经给他喂了补气血的药,伤口也都处理妥当。” 元照闻言轻轻点头:“那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树下的大和尚终于悠悠转醒。 可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胳膊上、胸口上爬着几只胳膊粗细的白色水蛭,湿滑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水蛭,阿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喝止:“等等!你干什么呢?没看见它们正在帮你疗伤吗?” 大和尚动作一顿,愣在原地,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伤口不仅不疼了,连血都止住了,甚至能隐约看到伤口边缘有愈合的迹象。 他又惊又喜,连忙对着阿青拱手作揖,感激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哼~”阿青却轻哼一声,别过脸道,“要不是我姐姐让我救你,我才懒得管呢!你瞧你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一看就不像好人。” “哈哈……姑娘说笑了,我这长相确实粗莽,常有人这么说我。”大和尚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憨厚,脸上的凶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又转头看向元照,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姑娘仗义相救,大恩不言谢!” 元照笑着摆了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大师不必如此客气。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和尚法号圆纯。”圆纯依旧笑得憨实,语气恭敬。 “原来是圆纯大师,失敬失敬。”元照微微颔首,又问道,“不知大师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独自一人倒在此地?” 圆纯脸上的笑容淡去,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哎,说来话长。我本是受附近一位员外邀请,去他府上做法事,没成想刚到府中,就遇上一伙人上门寻仇。 他们不仅杀了员外满门,连我这个外人也不肯放过,非要斩尽杀绝。我拼死才侥幸逃到这里,若不是遇上姑娘,恐怕早已去西天面见佛祖了。” 可事实上,那员外家满门被灭,根本不是什么寻仇之人所为。,而是圆纯与员外的小妾私通,被员外撞破奸情,他一时歹念丛生,索性痛下杀手,将员外一家全部灭口。 听了圆纯的话,元照面露惋惜,轻声叹道:“竟有这等惨事?可怜那员外一家无辜丧命,还连累大师遭此无妄之灾。”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纯双手合十,脸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到了该上路的时辰,元照斟酌片刻,主动提议:“大师,你伤势未愈,独自行动多有不便,不如暂且和我们同行一段路程,也好有个照应。” 圆纯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连忙应道:“阿弥陀佛,姑娘盛情相邀,和尚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大师不必客气。”元照笑了笑。 随后,罗钦上前,小心搀扶着圆纯,将他送上了马车。 圆纯刚一进车厢,就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不能行动的青年(晓空空),不由得愣了一下,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车厢角落那根融金木吸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大师!”见圆纯盯着融金木出神,一旁的司徒大夫连忙出声唤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圆纯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先生,不知有何吩咐?” 司徒大夫指了指昏睡的晓空空,轻声道:“我们这里也有伤员,伤势颇重,需要静养。麻烦大师在车里说话、动作都轻些,莫要惊扰了他。” 晓空空损失了心头血,如今精力极度虚弱,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昏睡,这是他身体自我保护、缓慢修复的本能反应。 “和尚省得。”圆纯连忙点头应下。 就在罗钦准备扬鞭驾马出发时,两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拦在了马车前,其中一人开口道:“各位请留步!” “你们是什么人?有何事?”元照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眼中带着几分警惕问道。 那人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元照胯下那匹纯白如雪、气势威猛的雪蕊时,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才拱手道:“姑娘莫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向您打听个事。” “有话不妨直说。”元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那人定了定神,问道:“不知诸位方才在这附近,可曾看到一个络腮胡子、身材高大的大和尚经过?” 元照闻言,故作思索状,皱着眉想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未曾见过,我们一路过来,并未看到什么大和尚。”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驾车的罗钦,问道:“罗钦,你可有看到什么大和尚?” 罗钦也配合着摇了摇头,沉声道:“未曾见着。” 那人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再次对着元照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我们告辞。” 说罢,他转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说了声“走”,两人便迅速转身,很快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待两人走后,圆纯连忙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对着元照感激道:“多谢姑娘方才帮忙遮掩!若非姑娘仗义,和尚今日恐怕就要被那两个恶徒发现了。” 元照笑了笑,语气愤慨:“大师不必言谢。那等动辄就屠人满门的恶人,行径如此恶劣,我若有能力,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只可惜我实力不济,只能帮大师遮掩一二。” “姑娘心怀侠义,真是难得。”圆纯笑呵呵地夸赞着,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光顾着道谢,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元照笑着回道:“我叫方月。刚刚给你治伤的是我妹妹方青,车里昏睡的是我弟弟方晓;另外两位,一位是我家管家,一位是管家的孙子,还有那个像木头一样的,是我们家的护卫。” 元照如今在江湖上已有几分名气,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特意随口取了个假名。 “原来是方姑娘!”圆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再次落在元照身下的雪蕊上,试探着问道,“姑娘能有如此异兽相伴,想必是出身名门望族吧?” 元照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大师说笑了,我家哪是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寻常人家,勉强糊口度日罢了。” 圆纯自然不信——寻常人家怎么可能用白虎当坐骑? 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一脸感慨地叹道:“这世道艰难,能勉强糊口,已是不易了!” “大师说得是。”元照点头附和,随即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尽快出发吧,争取天黑前赶到前面的城镇。” “好,都听姑娘安排。”圆纯连忙应下。 随后,罗钦扬鞭一挥,马车缓缓朝着前方的城镇方向进发。 罗钦的估算果然没错,当天色渐暗、日暮四合之时,元照一行人顺利抵达了一座名为“丰水镇”的城镇。 这座镇子因水系发达,境内河湖纵横交错而得名;也正因水资源充沛,这里的农业格外兴旺,镇子的规模和热闹程度,都比他们沿途经过的其他小镇要胜上一筹。 当元照等人驾着马车踏进镇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路面泛着水光,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门口都挂着褪色的蓝布幌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豆腐坊飘来的热气,还夹杂着一丝河水特有的腥气,闻起来格外鲜活。 河边的石阶上,几个渔夫刚从靠岸的渔船上下来,背上背着沉甸甸的渔网,手里还提着装满鲜鱼的竹篓,几人说说笑笑,语气中满是丰收的喜悦,显然今日的收成很不错。 这座小镇虽地处北方,远离江南,却因这遍布的水网和独特的人文,透出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韵味。 镇上的居民看到元照座下纯白如雪、身形高大威猛的雪蕊时,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有人被雪蕊身上的凛然气势所慑,吓得连连后退,瑟瑟发抖不敢动弹;也有人认出这是罕见的瑞兽,满脸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雪蕊躬身参拜。 元照察觉到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骑马的速度,侧头对身旁的罗钦低声吩咐道:“先找一家宽敞干净的客栈落脚,安置好后再做打算。” 罗钦点头应下,目光快速在街道两侧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一家挂着“临河客栈”招牌的店铺。 这家客栈紧挨着河边而建,二楼还有一个露天的观景台,站在台上便能看到河景,比起其他客栈,多了几分独特的意境。 一行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元照身下的雪蕊时,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神直勾勾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对着众人拱手道: “几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要住店,还是先打尖?” 小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并没有因为雪蕊而被惊吓到。 罗钦上前一步,沉声道:“给我们开三间上房,要挨着的。” 按照安排,罗钦、晓空空、樊章和司徒大夫住一间;元照、阿青和雪蕊住一间;圆纯则单独住一间。 “好嘞!三间上房,马上就给您安排!”店小二连忙应下,热情地招呼道,“客官快请进,我这就带您去看房间,保证宽敞干净!” 随后,客栈的另一个伙计快步走了过来,接过罗钦手中的马缰绳,笑着说道:“客官放心,我这就把马车和马牵去后院马厩,定好好照料。” 将马车交给伙计之后,元照等人则带着行李跟在店小二身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等众人都安置妥当后,便一起下楼,在客栈的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菜,一同用餐。 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本就稀少,再加上一路赶路疲惫,用完晚膳后,众人便各自回了房间,要么休息养神,要么盘膝打坐修炼。 时间转眼就到了深夜,丰水镇的喧嚣彻底沉寂了下来,街道上不见一人,只有河边传来阵阵蛙鸣,偶尔还有夜鸟掠过夜空,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荡开。 镇子里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只剩几盏挂在客栈檐角的走马灯还亮着,在微风中慢悠悠地转动着,将昏黄微弱的光洒在楼下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片细碎的水痕,显得格外静谧。 客栈二楼靠河的房间里,元照和阿青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打坐修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雪蕊则安静地趴在床底下,脑袋搁在爪子上,呼呼大睡,随着它每一次呼吸起伏,星星点点的灵气都会被它缓缓吸入体内。 窗外的河道里,一艘乌篷船正悄无声息地划过,船身紧贴着水面,连船桨划水的声音都被压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当船经过客栈楼下时,船舱里隐约闪过一点微弱的火光。 就在这时,隔壁圆纯房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床被人悄悄挪动,又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踩过地板。 元照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样的动静,她缓缓掀开眼帘,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缓缓闭上。 雪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警惕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元照闭着眼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蕊的脖子。 雪蕊愣了一下,随即重新趴在地上,继续默默地吸收灵气。 不多时,一根细细的竹管突然从窗外伸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捅破了窗户纸。 紧接着,一缕缕淡青色的轻烟顺着竹管被吹进了房间,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异香。 片刻之后,盘膝坐在床上的元照和阿青身体轻轻晃了晃,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察觉到房间里没了动静,客栈的房门被人用细铁丝悄悄拨开,一道黑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了进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依稀看清黑影的面容——不是圆纯,还能是谁? 圆纯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那根半人多高的融金木——融金木的材质特殊,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能隐约看到它表面泛着的微光,极易辨认。 圆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融金木跟前,伸手就要将它抱起。 若非被那两人重伤,他现在也不至于这般束手束脚。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融金木旁边放着的一个包袱。 他心中一动,疑惑地弯腰解开包袱,里面一个精致的锦盒露了出来。 圆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当看到里面躺着的那颗硕大的天外陨铁时,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本来只是为了融金木而来,没想到还能意外收获天外陨铁,这简直是老天眷顾! 圆纯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将锦盒重新合上,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随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床上——元照和阿青正一动不动地躺着。 圆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走到床边,从腰间抽出一根通体黝黑、散发着寒气的金刚铁杵,双手紧握,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元照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可就在金刚铁杵即将落下的瞬间,圆纯突然感到浑身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五脏六腑,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手中的金刚铁杵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一道橙红色的火光突然在房间里亮起,只见原本“昏睡”的元照和阿青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道火光,正是元照掌心凝聚的一缕灵火,火焰虽小,却散发着骇人的温度。 “你……你们……你们没有昏睡过去?”圆纯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问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们要是真的昏睡了过去,圆纯大师,你这出‘恩将仇报’的戏码,不就只能唱独角戏了?哦,不对——我应该叫你‘血屠和尚’圆真,才对吧?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向我们动手。” 圆真(圆纯)听到“血屠和尚”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元照,咬牙切齿道:“原来……原来你们一早就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们也不至于被你这点拙劣的演技糊弄。”阿青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你真当你演技很好啊。” “你……你们卑鄙!”圆真被戳中心事,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剧痛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咬牙怒斥。 “我们卑鄙?”元照冷声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比起你这屠人满门、还伪装成受害者的恶徒,我们这点手段算什么?” 圆真之所以得了“血屠和尚”的称号,正是因为他有虐杀他人的变态癖好。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连妇孺都不会放过,动辄就是满门尽灭。 元照本不认识他,但罗钦曾是百晓门弟子,而百晓门正是江湖通缉榜的发布者,对榜上恶徒的底细了如指掌。 这圆真杀人如麻,自然早就被列在了通缉榜上。 不过,圆真虽作恶多端,在通缉榜上的排名却不算高,只在地榜第112名。 江湖通缉榜的排名不看武功高低,只看“身价”,也就是悬赏金额。 圆真每次作恶都赶尽杀绝,仇人都死绝了,那还能发布悬赏,能排到地榜112名,还是靠六扇门的发布的悬赏。 可六扇门的赏金一向不高,他的排名自然高不上去。 而元照愿意陪圆真演这大半天的戏,并非为了替天行道、惩奸除恶。 因为这圆真除了“血屠和尚”的名号,还有个“多宝和尚”的称呼,只因他嗜宝如命,他所做恶事,多半都和宝贝有关。 这些年作恶掠夺到的宝贝,全被他藏在了一个隐秘之地。 元照真正的目的,正是他的藏宝地。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圆真忍着浑身的剧痛,声音发颤地问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这般算计我?” 他哪里知道,自己会浑身剧痛,是因为阿青在给他处理伤口时,悄悄将一只特制的蛊虫埋进了他的伤口里。 这蛊虫平时毫无动静,一旦催动,便会在体内啃噬血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元照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揣着锦盒的腰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往日无怨?你刚刚举着铁杵要杀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随着时间推移,蛊虫带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圆真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五脏六腑,他死死咬着牙,却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呻吟? “可你们费这么大劲设计我,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杀我吧?” 元照见他终于松口,轻笑一声道:“很简单,只要把你的藏宝之地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听到元照的话,圆真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梗着脖子硬声道:“你休想!” 那些宝贝是他踩着尸山血海、耗尽心机抢来的,怎会凭几句威胁就轻易拱手让人? 元照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看来先前的疼,还没让你记牢教训。阿青,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嘞!”阿青眼底闪着兴奋的光,飞快从腰间解下那支雕满蛊纹的骨笛,凑到唇边。 呜呜的笛音缓缓淌出,音色低沉又诡异,像从地底深处飘来的催命符。 自从修炼《引虫调》,又与活尸之蛊达成“人蛊合一”,她对蛊虫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蛊虫是大凶之物,因此培养蛊虫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被反噬的凶险,养蛊者需要通过不断镇压蛊虫来使它们服从自己的指令。 但人蛊合一之后就不一样了,所有的蛊虫现在在她面前乖巧的不得了,没有一点反抗的胆子。 笛音刚起,圆真体内的蛊虫便像接收到了指令,瞬间疯狂躁动。 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在他五脏六腑、筋骨血肉里来回切割。 又似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奔流,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断裂。 这痛感比先前强烈数倍,直往灵魂深处钻。 “啊——!疼!好疼!”圆真再也绷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身体像被抽走骨头似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胸口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将衣料撕出几道狰狞的破口。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滚落,很快浸湿了衣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被他咬得鲜血直流,可这点疼痛,在体内的剧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这才知道,人能承受的痛苦,竟能恐怖到这般地步。 “停下!快停下!”圆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满是绝望的哀求,哪里还有半分“血屠和尚”的凶戾? 阿青却没停,反而微微加快笛音节奏,笛声变得急促尖锐。 你屠人满门时,怎没想过那些人有多疼?现在不过是让你尝百分之一,算便宜你了。 笛音越急,圆真体内的痛苦就越甚。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僵直又颤抖,连惨叫声都变得断断续续,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呜咽,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徒劳挣扎,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元照坐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衣料,眼神冷得像冰:“圆真,想清楚了吗?是继续硬撑着疼死,还是乖乖说出藏宝之地?” 圆真的意识早已模糊,疼痛像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生生疼死。 宝贝再珍贵,也得有命保才行!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元照,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我说……快……快让她停……” 元照抬抬手,阿青这才缓缓放下骨笛,将其收回腰间。 笛音一歇,圆真体内的剧痛顿时消散大半,可残留的痛感仍让他浑身脱力,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只剩劫后余生的恐惧在心底翻涌。 元照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藏宝之地在哪?” 圆真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的宝贝……都藏在青山城……” “青山城?”元照重复一遍,眉梢微挑,“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圆真连忙点头,生怕慢半分又引来蛊虫的折磨,“顶多一日路程,我……我熟路,能带你去!” 元照低头沉思片刻——一日路程不算久,倒也耽搁得起。 她抬眼看向圆真,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你亲自带我们去。” 阿青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别想着逃跑。你体内的蛊虫一旦离我,立刻就会失控,啃噬你的血肉,到时候你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圆真的身子猛地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我不跑!绝对不跑!” “行了,回去吧。”元照挥挥手,“明日一早出发。” “是!是!”圆真像是得到特赦,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踉跄着逃出房间,仿佛身后追着索命厉鬼,连门都忘了关。 隔天一早,众人在客栈一楼用早膳。 罗钦见圆真看向元照和阿青时,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畏惧,忍不住打趣道:“看来昨晚,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圆真心里——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别有所图,只有他像个傻子似的演了半天戏,被人当成了乐子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可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闷头扒着碗里的粥,筷子都快捏断了。 早膳过后,一行人离开丰水镇,在圆真的带路下朝着青山城出发。 马车行驶平稳,晓空空仍在昏睡,司徒大夫坐在一旁照看,时不时探探他的脉搏;樊章沉默地守在角落;只有圆真坐立难安。 半天后,马车行至一处小河边。 元照提议休整片刻,罗钦刚将马车停稳,两道人影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拦在马车前。 正是先前向他们打听圆真下落的那两人。 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看到圆真,顿时怒目圆睁,指着他厉声质问元照:“姑娘!你前日不是说没见过这和尚吗?为何现在带他同行?” 元照一脸坦然,睁眼说瞎话:“前日确实没遇到,是你们走后,我们才在路边碰到他的。” “休要狡辩!”矮个子冷哼一声,拔剑出鞘,剑刃映着日光泛着寒光,“师兄,别跟他们废话!这伙人定是和圆真一伙的,直接拿下!” “你们这话就埋汰人了啊。”元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跟他一伙?” 高个子收了怒容,语气稍缓:“姑娘,这圆真得罪了我们主家,我们必须带他回去复命。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那可不行。”元照摇摇头,“他是通缉犯,拿着他,我还能换些赏金,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你们张嘴就要人,回头你们得了功劳,我却白忙活一场,我图什么?” 高个子眼神一沉,眯起眼睛:“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元照心里暗暗吐槽这两个人抠门,连花钱从他手里买圆真都不乐意。 当然,就算对方出钱,她也是不会卖的,毕竟她要的宝贝还没到手呢! “没得商量!”元照摇摇头。 “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说着两人拔出了腰间长剑。 这两人能够重伤凶名赫赫的血屠和尚圆真,实力自然不同凡响,因此对自己非常的自信。 元照见此对身后的阿青和罗钦说道:“他们就交给你们俩了。” 阿青:“好的,姐姐!”说着她抽出了腰间长刀。 罗钦:“是,老板!”说着他“啪”的一下打开了手中折扇。 高个子见罗钦手持折扇,眼中轻蔑更甚,提剑直刺罗钦心口——在他看来,这等斯文装扮的人,顶多只会些花架子。 剑势又快又狠,剑尖破风时带着尖锐的呼啸,眨眼就到了罗钦面前。 罗钦却神色不变,手腕轻旋,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精准挡在剑尖前。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长剑竟被弹开半寸! 高个子只觉虎口一阵发麻,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中顿时一惊:此人不简单,他竟看走眼了! 不等他回神,罗钦脚步已如鬼魅般错开,身形贴着剑锋滑到高个子身侧,折扇顺势收起,扇骨尖端如匕首般直戳对方腰侧的软肉。 高个子慌忙撤剑回防,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堪堪挡住扇骨,却没料到罗钦这一击是虚招——他另一只手突然探出,指尖扣住高个子的手腕,借力一拧,同时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唔!”高个子痛呼一声,手腕吃痛,长剑险些脱手,只能狼狈后退两步,踉跄着稳住身形,看向罗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呼吸也乱了节奏。 另一边,矮个子的剑已刺到阿青面前。 他的剑招刁钻诡异,不像高个子那般刚猛,反而飘忽不定,时而刺向阿青的肩头,时而扫向她的脚踝,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剑影还带着几分迷幻的虚晃。 阿青却不慌不忙,脚下踩着身法“燕影掠波”,身形灵活如燕,踩着细碎的步子避开剑锋,脚尖点地时还能借力腾起,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银练般环绕周身,将矮个子的攻势尽数挡在外面。 “只会躲?”矮个子冷哼一声,剑招陡然加快,手腕翻转间,长剑突然分出三道剑影——一道直刺阿青面门,一道削向她持刀的手,还有一道藏在剑影后,悄无声息地刺向她小腹。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三阴夺魂刺”,江湖上不少人都栽在这虚实难辨的剑招下。 阿青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非但不躲,反而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长刀骤然加速,“铛铛铛”三声连响,竟精准挑开了两道虚招! 不等矮个子反应,她手腕一沉,长刀贴着地面横扫,直逼对方下盘。 矮个子慌忙提脚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裤腿被刀刃划开一道大口子,小腿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裤管渗出来,染红了地面的青草。 “师弟!”高个子见同伴受伤,怒吼一声,不敢再有丝毫留手,长剑一抖,使出压箱底的“回风三刺”。 三道剑影同时朝罗钦的胸前、肩头、小腹刺去,剑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罗钦的退路尽数封死,连周围的落叶都被剑风卷得四散纷飞。 罗钦却依旧从容,折扇再次展开,扇面在身前快速旋转,竟将剑风搅得紊乱,形成一道小小的气流漩涡;同时身形骤然下沉,贴着地面滑出三尺,避开三道剑影的瞬间,折扇朝高个子的脚踝扫去。 高个子慌忙提脚,却被罗钦抓住破绽——罗钦猛地起身,折扇直劈高个子面门,逼得他仰头躲闪,随即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发力,将高个子的剑往他自己胸口带。 高个子惊出一身冷汗,拼尽全力往后挣,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衣襟,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血丝。 他又惊又怒,抬脚踹向罗钦小腹,罗钦侧身避开,同时手肘顶向他的后背。 高个子踉跄着向前扑去,险些栽进旁边的小河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气息也乱了。 阿青这边,与矮个子斗得越发激烈。 矮个子小腿受伤,动作慢了几分,却也被逼出了狠劲,长剑舞得更快,剑影重重迭迭,恨不得将阿青当场劈成两半,剑风扫过旁边的树干,竟劈下一小块树皮。 阿青却越战越勇,“人蛊合一”带来的身体素质加持下,她的手中的“天狱刀法”使得越发得心应手,招招直取要害,刀刃划过空气时还带着呼啸声。 矮个子一剑刺空,刚要收剑,阿青已欺身而上,长刀直劈他的手腕。 矮个子慌忙撤剑格挡,却没料到阿青突然旋身跃起,脚尖在他的剑背上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过他的头顶,同时长刀从空中劈下,带着千斤之力砸向他的后颈。 “不好!”矮个子心中一紧,慌忙低头躲闪,发髻却被刀刃削下一缕,黑色的发丝混着细碎的血珠落在地上,后颈被刀风扫得一阵刺痛,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又惊又怕,转身想逃,阿青却早已落地,长刀横在他身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冰冷:“还想跑?”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矮个子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动就被刀刃划破喉咙。 另一边,罗钦与高个子也斗到了白热化阶段。 高个子的剑招越来越乱,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显然已快支撑不住。 罗钦却依旧气定神闲,折扇在他手中时而如剑、时而如棍,扇骨点、戳、劈、扫,招招都打在高个子的破绽上,甚至还能抽空整理一下衣襟。 终于,罗钦抓住一个机会,折扇猛地击在高个子的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高个子痛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噗通”一声掉进旁边的小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罗钦顺势上前,手肘顶向高个子的胸口,同时脚下一扫。 高个子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罗钦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折扇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冰冷:“还打吗?” 高个子死死盯着罗钦,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只能咬牙道:“我们认栽!” 圆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他先前以为元照和阿青制服自己,全靠蛊虫之利,却没料到,能将自己打成重伤的两人,在阿青和罗钦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等实力,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他偷偷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越发不敢有半分异动。 元照缓缓走下马车,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现在还想抢人吗?” 高个子对着元照拱手,语气诚恳:“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见谅。在下七星楼追风使——高飞。” “同是七星楼追风使——夏天时。”矮个子也跟着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天下第一楼——七星楼的朋友。”元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七星楼有着“天下第一追风楼”的称号,实力不凡。 她对着阿青和罗钦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收回了抵在二人脖子上的刀和折扇。 高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道:“今日一战,也算不打不相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方月,这是我妹妹方青,还有我家随从罗钦。”元照依旧用了假名。 至于罗钦,他以前在百晓门干情况,因此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所以用不用假名都无所谓。 “原来是方姑娘。”高飞拱手道,“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既然圆真已被姑娘拿下,我们也就不便再争,这就回去向主家复命。告辞” “二位慢走。”元照点头,“有缘再见。” 高飞和夏天时再次拱手道别,去河边捡起掉进水里的长剑之后,两人转身快步钻进不远处的树林,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164章 再遇 高飞与夏天时身影远去后,元照一行人在河边暂作休整,简单用过午饭,便紧随圆真和尚的脚步,继续朝着青山城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青山城东门外的郊外旷野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疾驰。 前方男子头戴诡异天狗面具,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疾风。 身后中年男子气息沉凝如渊,每一步都踏得稳健有力,任凭前者如何提气加速,始终如影随形,分毫未曾拉开距离。 若元照此刻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面具人——正是当年她奔赴玉连山途中,突袭过她的神秘高手。 即江湖通缉榜天榜第三十位高手,人称“疯狗”的——孤傲雪。 而对孤傲雪紧追不舍的,则是天龙山庄庄主,有着“龙吟剑”之称的——蒋不疑。 蒋不疑会追杀孤傲雪,自然是源于元照当年的嫁祸。 昔日玉连山脚下,她亲手斩杀蒋不疑的独子——天龙山庄前少主,却灵机一动,模仿孤傲雪的杀人手段,将罪责嫁祸给了孤傲雪。 此后数年,蒋不疑为子寻仇,对孤傲雪穷追不舍,但凡有其消息传来,便如寻着腥味的猫一般即刻追去。 以往几次交锋,孤傲雪皆凭着诡谲身法侥幸脱身,但这一次,蒋不疑眼底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势要将他就地诛杀。 “蒋不疑!你到底要追我到何时?”眼看身后人影愈发逼近,孤傲雪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回头怒喝,声音里满是憋屈与愤怒,“我说了,你儿子不是我杀的!” 蒋不疑面色沉如寒潭,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声音字字铿锵:“不是你,还能是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分明是有人设局嫁祸!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半点不信!”孤傲雪气得牙根发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江湖之中,除了你这疯狗,还有谁会用那般虐杀的阴狠手段?”蒋不疑的声音里淬着恨意。 “你……”孤傲雪被堵得语塞,随即咬牙瞪眼,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子是好杀,可杀的都是江湖上的天才和高手!你那废物儿子和这两样哪个沾边?也配我杀他?” 这简直就是直戳蒋不疑的痛点。 “你找死!”蒋不疑在怒喝声中,猛地纵身提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瞬间拉近了距离,腰间龙吟剑的剑鞘已隐隐泛出寒光。 见蒋不疑竟还能提速,孤傲雪心头一凛,脚下速度更快,却仍忍不住回头强辩:“我说了,人真不是我杀的!你别冥顽不灵!” “那你敢说,我儿遇害时,你没去过玉连山?”蒋不疑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质问——此事早有多位目击者佐证,孤傲雪根本无从反驳。 “我是去过玉连山,可……” “没有可是!”蒋不疑厉声打断,眼神里的杀意更浓,“即便你没杀我儿,凭你过往残害武林同道的恶行,我杀你也是替江湖除害,你死的不冤!” 话音未落,蒋不疑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孤傲雪怒极反笑,猛地旋身驻足,双手一扬,两柄泛着冷光的钩爪骤然套在手上,寒芒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正是江湖兵器榜第七十八位的“碎金钩爪”。 他竟放弃了逃命,打算和蒋不疑拼命。 “蒋不疑,老子先前不愿与你纠缠,可不是怕了你!” 说罢,他纵身扑出,双爪寒光暴涨。 这碎金钩爪由极品寒铁打造,五根尖爪呈弯钩状,爪尖锋利得能清晰映出人影,一旦被勾中,皮肉必被撕裂,鲜血淋漓。 他左臂前探,爪尖直取蒋不疑咽喉要害,另一爪则悄悄藏于身后,只待对方抬手格挡,便要趁机突袭其下腹,招式狠辣得不留半分余地。 “不自量力!”蒋不疑冷哼一声,腰间龙吟剑骤然出鞘,“锃”的一声嗡鸣响彻林间,剑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璀璨银弧,精准无比地撞上碎金钩爪的爪根处。 他手腕微微一旋,浑厚内力顺着剑身源源不断灌注而出,竟硬生生将孤傲雪的凌厉攻势荡开三尺之远。 孤傲雪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钩爪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握着钩爪的手指几乎要松脱,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蒋不疑的内力,竟比上次交手时强盛了不少! 难道天龙山庄要出现一门双绝了?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孤傲雪狞笑一声,双爪交错挥舞,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鬼魅般绕着蒋不疑快速游走,留下一道道模糊残影。 他最擅速攻,钩爪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用爪上的倒刺勾扯对方兵器,爪风呼啸间,地面的碎石子被卷得漫天飞舞,如暗器般朝着蒋不疑周身射去。 蒋不疑却丝毫不乱,龙吟剑稳稳竖在身前,剑身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精准挡下孤傲雪的攻击。 剑与爪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袭来的碎石子也尽数被凌厉剑气斩成齑粉。 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术,不愧是“剑绝”之孙。 突然,孤傲雪脚下一滑,身形踉跄着向左侧倒去,像是不慎失了平衡,连手中的钩爪都晃了晃。 蒋不疑眼神一凝,脚步没有贸然上前——他深知孤傲雪阴险狡诈,绝不会轻易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 果然,下一秒孤傲雪猛地旋身,右腿带着劲风横扫而出,同时藏在身后的左爪骤然脱手,借着旋身的力道,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蒋不疑后心飞射而去。 那钩爪带着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铁链绷直的瞬间发出“咻”的尖锐锐响,显然是想将蒋不疑后心洞穿! “雕虫小技!”蒋不疑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飞爪,同时龙吟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刃精准卡在飞爪的铁链与爪身连接处。 他手腕用力一挑,浑厚内力骤然爆发,“铛”的一声巨响,将飞爪挑向半空,同时脚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快速旋转,长剑横扫而出,凌厉剑气如浪潮般朝着孤傲雪涌去。 孤傲雪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召回飞爪格挡,却被汹涌的剑气震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一丝鲜红血迹。 他抬手擦去血迹,双爪再度紧紧握住,眼中满是癫狂之色:“蒋不疑,你真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杀得了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残影,真身已快如闪电般出现在蒋不疑右侧,双爪同时刺向其肩头与腰侧——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双鬼噬心”,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都栽在这猝不及防的突袭之下。 蒋不疑早有防备,龙吟剑在身前快速划出一道圆形剑幕,剑幕密不透风,将双爪牢牢挡在外面。 但孤傲雪这一击用上了十成内力,钩爪死死卡在剑身上,两人瞬间陷入僵持,内力碰撞间,周围的落叶都被震得四散飞开。 “桀桀桀……蒋不疑,今日你若杀不了我,他日我必屠你天龙山庄满门,一个不留!” 孤傲雪咬牙发力,双爪不断向下压去,爪上的倒刺刮擦着剑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眼中满是狠戾与疯狂。 “你找死!”蒋不疑被彻底激怒,眼中布满血丝,内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入龙吟剑,剑身的嗡鸣愈发响亮,竟隐隐传出阵阵龙啸之声。 他猛地将长剑向上一抬,孤傲雪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钩爪,双爪脱手飞向半空。 蒋不疑趁机欺身而上,长剑直刺孤傲雪心口要害,剑风凌厉得让他头皮发麻。 生死关头,孤傲雪猛地向后弯腰,身体几乎折成了直角,长剑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咔嚓”一声,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 他趁机伸手抓住飞落的钩爪,翻身向后跃出,与蒋不疑拉开数丈距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差毫厘。 “现在想逃?晚了!”蒋不疑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龙吟剑招愈发迅猛,每一剑都直指孤傲雪的要害,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 孤傲雪只能被动格挡,碎金钩爪与长剑碰撞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身上也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了衣袍,也染红了手中的钩爪,却仍嘴硬不肯服软: “桀桀桀……蒋不疑,你堂堂超一品高手,就这点本事?真是丢尽了天龙山庄的脸!什么龙吟剑,不过是沽名钓誉!” 不过他的话虽说是在激怒蒋不疑,但事实上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实力不凡,能在超一品高手手下撑这么长时间,说明他距离超一品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今日,你插翅难飞!”蒋不疑一剑挑开碎金钩爪,眼中的杀意更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龙吟剑直刺孤傲雪要害。 “哈哈哈……蒋不疑,你的剑是用来杀鸡的吗?这般绵软无力!”孤傲雪双爪舞得如狂风暴雨,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想要逼退蒋不疑。 两人在空地上打得天昏地暗,尘土飞扬,兵器碰撞的声响传遍了整个荒山野岭。 又过了数十回合,孤傲雪已是强弩之末,呼吸越来越急促,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凌厉。 蒋不疑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可这次,孤傲雪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穿透他的左肩,将他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此时二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看到这一幕,蒋不疑心头一沉,暗道不好:不对劲,以孤傲雪的身手,绝不可能躲不开这一剑! 果然,下一秒孤傲雪突然张开嘴巴,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从他口中射出,快如闪电。 双方距离太近,近到蒋不疑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银针径直没入他的胸膛,消失不见。 紧接着,孤傲雪挥爪抓向蒋不疑的胸膛,想要趁其不备重创于他。 已经反应过来的蒋不疑连忙抽出插在孤傲雪肩上的龙吟剑,闪身快速朝后退去,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样,孤傲雪在逼退蒋不疑之后,也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飞速向后退去,拉开了距离。 “蒋不疑,咱们后会有期!今日之仇,孤某铭记在心,来日必百倍奉还!” 他脸上满是得意与狠辣,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浑身的伤势,说着便要飞身离去。 “休想走!” 蒋不疑见状连忙就要追上去,可脚还没迈开步,心口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显然,这是刚刚射进他胸膛那根银针的缘故。 原来这针名叫“钻心针”,是江湖上一种非常有名的暗器,因为锻造所用的材质特殊,一旦进入人体,便会封住心脉,让人在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内力。 当然,如果一个人的内力足够深厚,那么钻心针的作用就会非常有限,只能短暂封住对方的内力。 并且若是内力足够强,想要强行逼出钻心针也并非不能做到,只是会损伤心脉而已。 这就是孤傲雪没有趁机要蒋不疑性命的原因——他知道,如果对方拼着重伤逼出钻心针,他根本没有把握将其斩杀。 看着孤傲雪洋洋得意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蒋不疑几乎咬碎了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蒋不疑这辈子,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另一边,元照她们在又经历了大半天的赶路之后,终于在日落时分顺利抵达了青山城。 青山城之所以叫青山城,就是因为它依山而建,三面都被青山环绕。 因为多山,所以这里的交通十分不便;也因为多山,所以这里的农业发展不起来。总之,这是个贫穷且落后的地方。 街道上的房屋大多破旧,行人也多是面黄肌瘦。 圆真和尚在青山城有一处秘密居所,他多年积攒的宝物全都藏在那里,所以一进城,元照他们就径直朝着那处居所赶去,顺便今晚还能在那里歇个脚,过个夜。 走着走着,元照突然被一阵清脆的金属敲打声吸引了注意,那声音节奏鲜明,力道十足。 于是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随即便在街角看到了一处铁匠铺。 只见铺子门口,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手拿一把沉重的铁锤,对着一个烧得通红的剑胚反复敲敲打打。 男子大概三十岁出头,赤裸着上身,将衣衫随意系在腰间,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汗珠。 随着他敲打的动作,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线条分明,豆大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滴在滚烫通红的锻造台上,立刻升腾起一缕水蒸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从对方敲打剑胚的节奏和力度,元照立刻就能分辨出,对方绝不是一个普通铁匠。 果然,哪里都有卧虎藏龙之辈。 走着走着,铁匠铺距离元照她们越来越远,元照也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圆真前行。 不一会儿,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圆真的住处。 这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院,院墙是用黄泥混合碎麦秆糊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但墙根处却爬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牵牛花,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给这座略显破败的小院添了几分趣味与生机。 “姑娘,就是这里了。” 圆真和尚脸上堆着笑容,眼底却藏不住肉疼——一想到自己多年积攒的宝贝就要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他的心就像是在被人千刀万剐般难受。 如果说他先前还有点歪心思,想要暗中坑元照她们一把,可在亲眼看到阿青和罗钦轻松摆平高飞和夏天时之后,他就不得不彻底打消这个心思。 在这样的高手面前耍花招,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进去吧。”元照淡淡点头说道。 圆真立刻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推开木门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心那棵歪脖子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干上还缠着几圈陈旧的晾衣绳,绳子上空荡荡的。 这和普通百姓家的院子没有任何区别。 院墙边上还摆放了一些日常用具,比如盛水的大水缸、挑水用的扁担和木桶、劈柴用的斧头和木桩等等。 院子西侧搭着一间简陋的柴房,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枯枝。 东侧则是两间土坯房,房屋的墙壁是用黄土夯实的,窗户纸又黄又破,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窗台下摆着两个粗陶花盆,里面种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花瓣虽不艳丽,却顽强地生长着,透着一股韧劲。 恐怕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座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竟然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血屠和尚圆真的住处。 就在众人观察着这座小院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屋内窜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径直对走在最前面的圆真发动了攻击。 不过他的速度快,樊章的速度也不慢。 顷刻间,樊章便抽出腰间的明月剑,身形一闪,挡在了圆真和尚的身前,动作行云流水。 “叮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传来,火花四溅。 众人这才看清,出手的是一个戴着诡异天狗面具的神秘人,那身形、那气息,不是刚从蒋不疑手上侥幸逃脱的孤傲雪还能有谁? 同时,元照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男子——正是当年自己在大草原上见过的那人(详情见36章)。 那人给元照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哪怕已经过去好几年,他的气息、他的招式,还有那对独一无二的钩爪武器,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恍如昨日。 与此同时,孤傲雪在与樊章交手的瞬间,便立刻分辨出了眼前之人的实力——竟是超一品高手! 他心里不由一惊,暗道:现在超一品已经烂大街了吗?不然他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先后遇见两个? 他是无意中发现这座看似无人居住的小院的,本想着悄悄躲在这里养伤,等伤势好转再做打算。 谁成想刚歇下没多久,就有人突然进来了。 意识到自己绝不是眼前这超一品高手的对手,孤傲雪当即就打算退走,于是他立刻施展轻功,纵身朝着院外飞跃而去,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人影一晃而过,手中长刀泛着冷光,稳稳拦在了他的前方——不是元照还能有谁? 当年她不是孤傲雪的对手,但此时已今非昔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疯子。 元照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孤傲雪,刀风凌厉,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孤傲雪面门。 孤傲雪心里一惊,来不及细想,连忙举起碎金钩爪横在身前格挡。 “铛——” 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再度炸开,火星溅落在地。 孤傲雪只觉一股浑厚力道顺着钩爪传来,手臂竟隐隐发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又一个超一品高手? 一天之内接连遇上三个超一品,难道这个世界终于和他一样,彻底疯了吗? 孤傲雪腕间酸麻还未消退,元照的长刀已如惊电般再度袭来。 这一刀不再直劈,而是贴着地面横扫,刀风卷起青石板上的碎石与枯草,如暗器般射向他的脚踝。 他仓促间后跃,脚尖却仍被碎石擦过,裤脚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火辣辣的痛感顺着小腿蔓延开来。 不等他站稳,元照已借势欺身,长刀竖劈变横斩,刀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他咽喉要害。 孤傲雪瞳孔骤缩,双爪交叉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耳膜发疼,火星四溅中,一股浑厚力道顺着钩爪蔓延至整条手臂。 好强的力量!竟比蒋不疑还要强上三分! 孤傲雪心里震惊的同时,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将院墙砸的坍塌,震得墙头牵牛花簌簌掉落。 喉头一阵发甜,孤傲雪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双爪一错,五道爪尖同时弹出寸长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左爪直刺元照心口,右爪则绕到身后,借着旋身的力道,爪尖带着倒刺,悄无声息地袭向她后腰,招式狠辣。 元照脚步轻旋,身形如柳絮般避开正面攻势,长刀反手后撩,精准撞上右爪的爪根。 “铮”的一声,孤傲雪只觉一股巧劲顺着爪身传来,手腕不由自主地偏斜,偷袭瞬间落空。 他不甘心,借着反作用力旋身,双爪交替攻出,爪风呼啸间,地面的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每一招都直指元照的关节与要害,疯戾的气息让院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元照却稳如磐石,长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竖挡,将孤傲雪的爪击硬生生震开;时而横斩,刀风逼得他不得不回爪自保。 刀身与爪尖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四射。 元照步法灵动,踏着玄妙的节奏,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孤傲雪的猛攻,甚至偶尔还能抽空反击——一刀擦过他的左肩,衣袍瞬间被划开,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 这简直就如同猫戏老鼠。 数十回合过去,孤傲雪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挥爪都比之前慢了半分。 他深知再这样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双爪上的寒芒愈发浓烈。 突然,他猛地将左爪掷向元照面门,这一掷用上了十成内力,爪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是要以舍弃一爪为代价,换得偷袭的机会。 元照眼神一凝,不闪不避,长刀横挥,“铛”的一声将飞爪挑飞,那爪带着余劲砸在院墙上,深深嵌入砖缝中。 可就在这瞬间,孤傲雪已借着她格挡的间隙,身形如箭般窜出,右爪带着铁链横扫,同时张口喷出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银芒一闪,直取她眉心。 原来原来他竟想着故技重施! 只是元照可不是蒋不疑。 千钧一发之际,元照猛地偏头,银针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院心的杨树上,直接穿过树干没入后面的墙上。 同时元照腰身一拧,避开横扫的铁链,长刀顺势劈下,刀背重重砸在孤傲雪的右腕上。 “咔嚓”一声闷响,孤傲雪惨叫出声,右腕瞬间红肿变形,力道骤然卸去,碎金钩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只觉右腕剧痛难忍,仿佛骨头都要裂开,冷汗顺着额头滚落,浸湿了天狗面具的边缘。 但孤傲雪仍未认输,他忍着断腕般的剧痛,左手猛地撑地,身形骤然旋起,右腿带着劲风横扫元照的腰腹,脚尖还藏着一枚短刃,寒光一闪,又是一记杀招。 疯劲上来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今日要死,也要拉着这女人一起! 元照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出三尺,避开扫来的右腿。 同时长刀竖劈而下,刀风直逼孤傲雪的脖颈,却在即将触到皮肤时骤然停住——刀刃贴着他的衣领,冰冷的触感让孤傲雪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僵住。 他抬头望去,只见元照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手间的小事。 孤傲雪大口喘着气,右腕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内力也彻底紊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盯着元照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红肿变形的右腕,眼中的疯狂竟愈演愈烈,他竟不顾横在他脖子上的天狱刀,再次朝着元照出手。 只能说,疯狗之名,名副其实! 他屈指成爪,径直掏向元照的丹田,同时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眼看他的喉咙就要被割开。 可元照反应速度更快,轻松躲开他的攻击同时,快如闪电地伸手在他胸膛上连点数下,他的动作当即僵在原地,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半分。 原来元照封住了他的穴道。 本来元照是打算直接杀了他的,但交手到一半,她发现这人的实力着实不错,杀了实在可惜。 不如直接像对待樊章那样,让阿青用天魁术控制来当打手不是更好? 见孤傲雪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不自报一下家门吗?” 她虽然和孤傲雪有过交集,但却并不知晓其姓名和来历。 “呵~”孤傲雪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不说啊……”这也在元照意料之中,这人看着就是硬骨头。 这时罗钦上前来说道:“老板,这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江湖通缉榜第30名的——疯狗孤傲雪,你看他的武器,是兵器榜上排名第78的神兵——碎金钩爪,这是孤傲雪的成名兵器。” “没想到还是个名人啊!”元照惊讶地说道,“他在通缉榜上排名这么高,有什么说法吗?” 于是罗钦又把孤傲雪的过往和他傲人的“杀人履历”告诉了元照。 元照听完后看着孤傲雪说道:“看来我怎么对待你,你都不冤枉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孤傲雪一点没有怕死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带着癫狂笑意。 元照看着他说道:“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 孤傲雪闻言一愣,随即开始细细打量起元照来。 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是你!!!” 其实孤傲雪对于元照的印象同样非常深刻,因为元照的骨相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以至于他当时都没舍得杀元照,而是想着等元照实力变强一点,然后再来收割这份“甜美的果实”。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元照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这也是他没能立刻认出元照的原因。 “怎么可能,你……竟然成了超一品!” “看来是想起来了。”元照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阿青惊讶地问道:“姐姐,你认识这个人?” 元照点点头,把自己和孤傲雪相遇的过程说了出来。 罗钦听完啧啧称奇道:“老板,你也太幸运了吧?这孤傲雪喜欢专挑天才和高手进行虐杀,当年竟然放过了你,你这简直跟走狗屎运什么没区别。” 元照闻言笑道:“所以为了报当年的不杀之恩,我也不打算杀他呀!” 罗钦闻言一愣,“老板,你不杀他?这可是恶贯满盈的大奸大恶之人啊!” 就连孤傲雪都愣住,这人难道打算放了他?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天真之人?她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成为超一品高手的? 然而紧接着他便听元照说道:“杀了多浪费啊,阿青,你能不能用天魁术控制他为我们卖命?” 阿青闻言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道:“姐姐,放心吧,交给我!” 若是从前,阿青还真没本事用天魁术同时控制两个人。毕竟控制蛊虫也是要耗费精力的,天魁蛊又不像三尸蛊那样,可以借助母蛊来控制。 但有了活尸之蛊这个“圣蛊”,情况就不同了,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同时控制两只天魁蛊来控制两个天傀。 这时元照突然想到:“说起来,我和他之间还有件趣事。” 阿青来了兴趣,满是好奇地问道:“姐姐,什么趣事?说给我听听。” 元照笑着说道:“当年我在玉连山脚下杀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突然心血来潮的,把他们身上的伤痕伪装成了这孤傲雪杀人的手法,也不知道那些公子哥是什么来历。” 听到元照的话,孤傲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你是说……杀了天龙山庄那个废物少庄主的是你?” 元照闻言一愣,“嗯?那几个人竟然是天龙山庄的?”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这么说,她岂不是杀了蒋玉璋的兄弟,唐景行的表兄弟,蒋不悔的侄子了?她和这几人的关系还不错,不知道他们知道这事之后,会不会找自己报仇。 不过元照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不好说,但蒋玉璋知道了,肯定会对她感激涕零,那废物不死,她如何当得上现在的少庄主?她和那废物可没什么手足之情。 “好好好,当年我真是小瞧了你了。”孤傲雪怒极反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年遭到的疯狂追杀,竟全是因为眼前之人。 此时他恨不得把元照大卸八块。 看着孤傲雪咬牙切齿的模样,元照不禁心想:难道因为我的栽赃,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直接杀了你!”孤傲雪双眼通红,明显被气的不轻。 元照摊摊手:“现在后悔可就太迟喽。” 这时她看着孤傲雪脸上戴着的面具说道:“还不知道你这大名鼎鼎的天榜通缉犯的真容呢,就让我来看看吧!” “你敢!!!”孤傲雪愤怒地瞪向元照。 “这可由不得你。”元照轻笑着说道,一把扯掉了他脸上的面具。 “不要!!”面具被摘下的瞬间,孤傲雪的声音里竟然透露出了一丝慌乱。 可惜,他被元照点了穴道,除了能出声说话,什么都做不了。 让众人无比惊讶的是,孤傲雪面具之下竟是一张绝美的脸庞,让人一时分不清眼前人是男是女。 他的额头饱满,发际线线条柔和,额前几缕碎发轻垂,不似男子那般利落,也无女子刻意打理的精致,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清俊。 眉骨不算高挺,却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眉毛纤细却不纤弱,眉峰处微微上扬,既有女子眉目的婉转,又藏着男子的几分英气。 眼型是少见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张扬,眼瞳澄澈如浸在水中的墨玉。 鼻梁线条笔直却不粗硬,鼻尖圆润秀气,不似男子那般充满攻击性,也没有女子的小巧玲珑。 嘴唇薄厚适中,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唇形饱满,抿起时线条利落,带着几分冷意。 脸型是流畅的菱形脸,下颌线有轻微的棱角却不锋利,线条柔和地收住,既没有男子下颌的硬朗,也无女子脸颊的圆润。 肌肤是冷调的白皙,不见毛孔,却并非女子保养出的细腻,反倒带着几分玉石般的冷润质感,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长相雌雄莫辨,竟比苏绾绾还要美上一分。 更让人惊讶的是,没了面具之后,孤傲雪的气质大变,原先眼中的癫狂偏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和怯懦,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之色,甚至连和元照她们对视都不敢。 “哇,姐姐,他真好看!”阿青没注意孤傲雪气质和神色的变化,完全被他的美貌所吸引。 “是啊,谁能想到,杀人如麻的疯狗竟是一位如此明艳的大美人。”就算是同为男性,罗钦也无法无视孤傲雪的美貌。 而元照看着孤傲雪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不禁猜测道:莫非这孤傲雪还是个双重人格? 事实上,元照还真没猜错。 当年孤傲雪为报灭门之仇,更名改姓潜入仇家千魂宗拜师学艺,同时伺机报仇。 却不曾想,他当时的师父竟是个衣冠禽兽,他见孤傲雪生的貌美,竟生出了歹念。 而后孤傲雪便忍辱负重地留在师父的身边,直到实力足够强,他才将千魂宗彻底摧毁。 正是在千魂宗受到的屈辱过甚,所以他才将千魂宗杀的连一只鸡都不剩,同时也因此在报仇之后,戴上了面具,再也没再人前露过真容,并且这也是他性格癫狂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太想要忘记那段屈辱的经历,于是孤傲雪生出了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胆小怕事,且没有千魂宗的相关记忆。 而他两个人格互换的关键就是面具。 第165章 神秘玉瓶 借用火炉(更了两万,月票,来!!) 这时阿青终于捕捉到孤傲雪的异样,眉头微蹙,轻声问道:“姐姐,你看他……怎么好像很怕我们的样子?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他许是有双重人格。”元照想了想后解释道。 “双重人格?” “什么是双重人格啊?” 阿青与罗钦双双露出茫然之色,不约而同地追问。 元照垂眸思索片刻,放缓语速解释:“这是一种心灵上的病症,简单说就是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种甚至更多相对独立的人格。你们可以理解成‘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每种人格都有自己专属的记忆、做事习惯,连对自己的身份认知都不一样。” “原来……心灵也会像身体一样生病吗?”阿青瞪圆了眼睛,满是惊讶。 “当然。”元照轻轻点头,目光温和,“人的身体会受寒、会受伤,心灵又何尝不会?” 阿青抿着唇,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心灵会生病”这件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紧接着,元照转向阿青,“好了,这个人就交给你。等控制住他之后,你去樊章那儿取个新面具,给他戴上。” 樊章因身份的缘故不能暴露真容,所以元照早为他备了满满一匣子可替换的面具;孤傲雪亦是如此——他若露了身份,定会招来仇家,他原来的虽然也戴着面具,但那面具辨识度太高,断不能再用,只能换新的。 “我知道了,姐姐。”阿青用力点头,爽快应下。 将孤傲雪交托给阿青后,元照转头看向圆真,声音冷了几分:“走,带我去你的藏宝地。” “是、是!”圆真忙不迭应声,腰杆下意识弯了弯,态度恭顺又紧张。 方才元照与孤傲雪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位竟是超一品高手! 他本以为阿青和罗钦已经够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中的高手。 这等人物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连声名赫赫的疯狗孤傲雪在她手里都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他算什么? 虽说都是通缉榜上的人物,可他只位列地榜末席,而孤傲雪则是天榜前三列,完全不能比啊! 这边元照跟着圆真往藏宝地去,那边樊章、罗钦和司徒大夫已忙着搬行李、擦桌椅,将屋子收拾妥当,好为今晚的落脚做准备。 元照跟着圆真来到院中那间堆满木柴的柴房,只见圆真抓住墙上挂着的柴刀,双手攥紧往下一拉——“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声响骤然响起,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赫然显露出来。 石阶入口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踏足——毕竟圆真常年在外漂泊,鲜少回这里来。 元照的目光扫过石阶两侧,见石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于是她指尖轻轻一动,三两点火星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落进灯芯里。 昏黄的光焰“噼啪”跳了两下,瞬间将下行的路照得明晃晃的。 这一幕让圆真瞳孔骤缩,心头狠狠一震。 昨晚他虽也见过这场景,却被惊得没来得及细想,此刻再看,只觉得匪夷所思。 有些高手能够通过深厚的内力制造高温,甚至是点燃火堆,这他知道,但直接让空气燃烧,他闻所未闻。 “愣着做什么?前面带路。”元照见他僵在原地,语气冷了几分。 “是、是!”圆真猛地回神,连忙应着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元照,人家一把火把他给烧了。 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姑娘,这藏宝室是我早年偶然找到的,后来特意加了几道机关。除了方才那道柴刀暗门,下面还有一道石门,得用晚辈的玉佩才能打开。” 他口中的玉佩,正是当年发现密室时,一同寻到的物件。 “玉佩呢?”元照淡淡开口。 “在这儿!马上就拿!”圆真忙不迭地应着,这个近两米高的壮汉,此刻对着元照点头哈腰,模样竟有些滑稽。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墨玉,双手捧着递到元照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元照却没接,只是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石阶不算陡峭,两人走了约莫三十多级,便到了底。 此刻元照眼前立着一面青黑色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嵌着一个凹槽,形状与那墨玉恰好相合。 “开门。”元照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是!”圆真不敢耽搁,立刻将墨玉嵌入凹槽,手指轻轻向右一转——“咔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陈旧器物腐朽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堆满金银珠宝的密室,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 元照抬了抬指尖,几道灵火飞出,瞬间将墙上的油灯尽数点燃,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条通道。 圆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弓着身子,语气越发恭敬:“姑娘,里面就是藏宝室了。” 元照抬步走入通道,脚下的青石板光滑平整,行至通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长桌两侧各立着一个博古架,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式物件。 “这些就是你的收藏?”元照目光扫过石室,开口问道。 “是、是的姑娘!”圆真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恳求,“现在这些全都是姑娘的了,求姑娘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这时,元照注意到紫檀长桌两侧各摞着一迭书,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竟是一本武功秘籍! 她接连翻了十几本,终于理清:左侧一迭全是内功心法,右侧则是招式绝学。 将书轻轻放回原处,元照转头看向圆真,语气听不出情绪:“收集这些功法和绝学费,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 圆真脸色瞬间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些秘籍,全是他从那些背景浅、实力弱的小家族手里抢来的,秘籍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些家族早已被他满门灭口。 此事他怎敢让元照知晓。 见圆真满头冷汗、眼神躲闪的模样,元照忽然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不敢说?那便不说了。” 不等圆真松口气,元照手腕轻轻一扬,一道尖锐的冰锥凭空出现,“咻”地一下,猝不及防扎进了圆真的胸膛。 冰锥散发的寒气瞬间冰封了伤口,圆真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说过……不杀我的……”圆真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过吗?”元照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几分无辜,“许是你听错了吧?” “你……你……”圆真颤抖着手指向元照,话没说完,头便猛地一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元照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灵火,落在圆真的尸体上——不过片刻,尸体便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在她眼里,这种货色,连给阿青当天傀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能拿他去领通缉赏金,可为了那三瓜两枣去开会奔波,她实在嫌麻烦。 处理掉圆真后,元照抬脚走到博古架前。 她先看的是右边那座。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印章,看着像是古董,可她对这些物件没什么研究,看了两眼便又轻轻放了回去。 她接着翻看,发现这座博古架上多是古玩字画、玉石玛瑙,虽看着值钱,对她却没什么用处,便没再多停留。 随后,元照又走向左边的博古架。 这上面的物件体积大多比右边的大些,看着也更厚重。 她随手拿起一个木盒,轻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眼睛微微一亮——竟是一捧金色的沙子。 是金河砂! 金河砂产自大梁境内的金河,那里曾因盛产金砂闻名天下。 不过这里的“金砂”并非黄金,而是一种特殊的锻造材料。 锻造兵器时只要加入少许,就能大幅提升兵器的硬度与韧性。 而金河砂是金砂中极为稀有的品种,提升效果更是远超普通金砂,一直是锻造师梦寐以求的珍品。 只可惜,当年金砂与金河砂全被大梁皇室牢牢垄断,外人根本得不到。 后来随着矿脉逐渐枯竭,这两种材料便彻底绝迹于天下了。 没想到圆真竟藏了这么多金河砂,足足有好几两,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元照不知道的是,这些金河砂并非圆真自己收集的,是他当年发现密室时就存在的——况且青山城本就离金河不远,想来是前人留下的存货。 将装着金河砂的木盒轻轻放回博古架,元照又拿起旁边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一大块赤铜! 赤铜虽不如乌金、寒铁、陨铁那般珍贵,却也同样是锻造武器的上好材料,而且这块赤铜足足有小锅盖那么大,分量极足! 元照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回头就用这块赤铜给阿青锻造一把好刀,总不能让阿青一直依赖玄蛇刀。 玄蛇刀的寒毒太猛,一般战斗还是不要动用比较好。 至于阿青原本随身携带那把刀,虽然品质不错,但已经配不上阿青了。 同时,她也打算用金河砂重铸自己的天狱刀——天狱刀本就离神兵只差一步,如今有了金河砂,说不定真能突破瓶颈,蜕变成真正的神兵。 将赤铜放回木盒,元照继续查看博古架上的其他物件。 这座架子上的东西果然比右边的珍贵,而且大多是对习武者有用的宝贝:有能用来淬炼筋骨的神奇药方,有一把虽算不上神兵、但锋利度与韧性都极佳的短刃,还有几瓶封存完好的疗伤药膏…… 就在这时,一件物件吸引了元照的目光——那是一个比成人小臂略短的玉瓶,造型像极了观音菩萨手中的玉净瓶,通体呈碧绿色,触手温润细腻,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竟从玉瓶上感知到了微弱的灵气。 元照将玉瓶拿在手里细细把玩,见瓶身雕刻着一株类似兰花的植物,花瓣、叶片都栩栩如生。 可她见识有限,实在认不出这是何种植物。 她又闭上眼睛,仔细感应——没错,玉瓶上确实萦绕着微弱的木属性灵气。 能蕴含灵气的物件,绝非凡品。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只在两样东西上感应过灵气:一样是从百晓门八长老那儿得到的东极夜明珠,另一样,便是手中这个绿色玉瓶。 可这玉瓶到底有什么用呢?元照心里满是疑惑。 大致检查完密室里的所有东西,元照将玉瓶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密室。 不得不说,圆真“多宝和尚”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收藏的宝贝确实不少。 元照走出柴房时,罗钦他们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行李也都安置好了。 看到元照独自一人出来,罗钦连忙走上前,疑惑地问道:“老板,那个大和尚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当然是杀了呗,”阿青从一旁凑过来,语气理所当然,“宝物都找到了,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元照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阿青的话,接着对罗钦吩咐道: “你带阿樊去密室,把里面的宝物全搬出来,打包好,明日出发时一起带上。” “好嘞!保证办妥!”罗钦爽快应下,转身就喊上樊章,两人小跑着往柴房去了。 另一边,阿青已经和司徒大夫一起,在院子的石桌上摆开药材,开始为晓空空制作药物。 元照见众人都有忙活的事,便走到门口,斜倚着门框,低头琢磨起手中的玉瓶来。 雪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然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陪着她。 这时,元照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角落里那棵高大的白杨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玉瓶蕴含木属性灵气,不如试试用木属性灵气催动它,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她立刻直起身,走到白杨树前,将食指轻轻按在粗糙的树干上。 片刻后,丝丝缕缕的绿色光芒从树干深处缓缓冒出,像游丝般汇聚到她的指尖;在她的牵引下,那道绿光化作一条细细的丝线,缓缓钻进了绿色玉瓶里。 如今元照还做不到凭空操控木属性灵气,但从植物中抽取灵气,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就是速度没那么快,不想操控火灵气和水灵气那般随心所欲。 随着木属性灵气被一点点抽离,白杨树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翠绿变成枯黄,树枝也渐渐变得干瘪。 等到最后一丝灵气被抽走,整棵白杨树已经完全枯萎、腐朽——元照伸出手指,轻轻往树干上一戳,原本坚硬的树干竟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戳出了一个窟窿。 她连忙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瓶——只见瓶身的碧绿色似乎更浓郁了些,瓶内还多了一小滩绿色液体,液体中萦绕着浓郁的灵气,比她刚才从玉瓶上感知到的要强烈数倍。 元照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滩绿色液体是由纯粹的木属性灵气凝聚而成的。 她心里越发好奇:制作这玉瓶的到底是什么材质?竟能储存灵气,还能将灵气凝聚成液体! 正好这时,罗钦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从柴房里出来。 元照连忙对着他招招手:“罗钦,你过来一下。” 罗钦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出这玉瓶的材质。 “怎么了老板?”罗钦快步走过来,疑惑地问道。 “你看看这个,”元照将玉瓶递到他面前,“能认出这瓶子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吗?” 罗钦接过玉瓶,先是仔细看了看瓶身的纹路,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瓶壁,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看着像是某种玉石,但我从未见过这种颜色和质感的,认不出来。” “没事,认不出来就算了。”元照接过玉瓶,对着他挥挥手,“你继续忙吧,小心别把东西碰坏了。” 罗钦应了一声,抱着木盒转身去了房间。 罗钦走后,元照又低头看向玉瓶里的绿色液体,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喝一口试试? 可念头刚起,她便立刻打消了——不行,这液体来历不明,万一有剧毒或者其他副作用,喝坏了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样想着,元照走到墙角边,蹲下身,将瓶中的绿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全倒在了一株牵牛花的根部。 等液体完全渗入土壤,她便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牵牛花。 可过了好一会儿,牵牛花依旧是老样子,既没有长出新的枝叶,也没有开出新的花朵,连花瓣的颜色都没变化。 元照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望。 她原本还以为,这绿色液体能像前世修仙里写的灵液一样,一浇下去就能让植物增加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长势,没想到竟是她想多了。 元照蹲在牵牛花旁盯了半晌,见它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泄气地直起身——回头还是去市集买只鸡鸭来试吧。 对植物没用,说不定对动物有用。 此时罗钦和樊章已经把密室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而阿青正屏着气给孤傲雪下天魁蛊。 司徒大夫则守在药炉边,眉头紧锁地调试着药物。 元照揉了揉酸胀的腰,对罗钦道:“罗钦,咱们去外面买些餐食回来吧。”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累得肩头都垮着,谁也没力气动手做饭。 “好嘞~”罗钦了一声,撂下手里的木盒就往这边跑。 雪蕊也颠颠凑过来,尾巴在地上扫出浅痕,元照却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耳朵:“雪蕊乖,你留下老看家。帮我收着阿青他们。” 白虎低低“吼”了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乖乖退回屋门口趴好,金色的眸子在阴影里亮着。 元照和罗钦出门后,找了家飘着肉香的酒馆,打包了满满两大食盒。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路过那家铁匠铺,铁匠依旧挥锤“吭哧吭哧”地敲打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巷子里撞得脆响。 元照脚步忽然顿住,盯着铺子门口挂着的镰刀看了两眼,转身径直走了过去。 等走到铁匠铺门口,元照站定,声音清亮地开口:“你好。” 铁匠挥锤的动作猛地一顿,铁砧上的火星还在跳,他抬起满是汗的脸,粗眉皱着疑惑地看向元照。 “有事?” 元照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师傅,我可以借你的锻造炉一用吗?” “不行。”铁匠想都没想就严词拒绝,手里的铁锤往铁砧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 他的锻造炉哪能随便给外人用? 元照眨了眨眼,又问道:“师傅,你见过神兵的诞生吗?” “什么意思?”铁匠猛地抬眼,眼里冒了火,“你是在嘲讽我没见识?” 元照无奈地张了张嘴,又闭上,随后摇摇头:“并非。”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认真:“我是想说,如果你把锻造炉借给我用,说不定就能见识到神兵的诞生。” 铁匠挑着眉,上下打量她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能锻造出神兵?” “正是。”元照点点头,语气笃定。 铁匠忽然发出一声冷漠的嗤笑,将手里的铁锤往旁边一扔。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知道锻造大宗师的含金量吗?当今世上也就仅仅只有两人!一个九鼎山的熔炉大师,一个塞外的元照姑娘,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听到这话,罗钦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你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站在你面前的可不就是你口中的元照姑娘!” 铁匠闻言一愣,他凑过来两步,眯着眼反复打量元照,语气满是怀疑:“你说你是元照?” 元照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如假包换。” “你怎么证明?”铁匠追问,眼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其实也不能怪他,这年头冒充江湖名人的骗子太多,再说元照看着不过十八岁,实在难让人相信是能锻造神兵的大宗师——哪怕江湖上早传她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可没人能想到会这么年轻。 元照被问得哭笑不得,没料到自己还有要证明“我是我”的一天,她无奈道:“很简单啊,你的锻造炉借我用用不就行了,到时自见分晓。” 铁匠盯着元照看了半晌,手指在铁砧上敲得“笃笃”响,心里反复权衡。 他痴迷锻造一辈子,如今技术卡在瓶颈,才躲到这小城开铺,盼着能磨出突破,可一两年过去,始终没寻到契机。 若是眼前人真为元照,或许就是他的机缘,绝不能错过! 犹豫片刻,他终是点头答应:“你什么时候要用?” 元照答道:“今天晚上吧,我会来找你的。” “我等你。”铁匠点点头,往炉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溅起。 “那么,告辞。”元照说完,带着罗钦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元照忍不住问罗钦:“你知道这个人吗?以他的锻造技术,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小城里的铁匠。而且他对江湖上的事颇为了解,一般铁匠可做不到。” 方才她瞥过铺里的农具、菜刀,虽都是普通铁器,可刃口的弧度、打磨的细腻度,都藏着不俗的功底。 罗钦挠了挠头,无奈道:“老板,我也不是江湖上什么人都见过呀,我总得知道人家叫什么,才好判断他的来历和出身吧。” 虽说能锻造神兵的江湖上只有两个,可出名的锻造师数量却不少,各大派几乎都养着一两位厉害的,毕竟总不能让门下弟子兵器坏了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吧! 元照点点头,没再追问:“那回去吧,晚上你再陪我走一趟。” 随即两人提着食盒,快步回到小院。 晚上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了晚膳,气氛轻松。 晚膳过后,阿青继续给孤傲雪下蛊,司徒大夫也依旧守在药炉边,继续研究给晓空空的药物。 元照则带着罗钦、樊章和雪蕊一起出了门。 此时夜色已浓,青山城这偏僻的小城彻底黑了下来,连半点灯火都看不见,街上更不可能有行人,因此就算雪蕊出门,也不用担心引发骚乱。 元照和雪蕊走在前面;罗钦怀里抱着装有赤铜、金河砂和天外陨铁的盒子;樊章则双手抱着融金木,二人脚步沉稳地跟在元照身后。 很快三人一虎就到了铁匠铺,只见铁匠正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攥着旱烟却没点,目光盯着路口。 锻造炉中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红光从炉口溢出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看到元照他们到来,铁匠立刻起身相迎,可目光扫到元照身边的雪蕊时,脚步猛地一顿,眼里满是诧异: “我记得江湖上传闻,元姑娘的坐骑是一匹黑色巨狼,你怎么带着一只白虎?” 此时他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又多了三分怀疑——连坐骑都仿得不对,怕不是骗子吧? 元照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我有狼就不能有虎了?” 铁匠没接话,心里依旧犯嘀咕——不是不能有,只是两只奇珍异兽凑到一个人身边的概率太小,他觉得还是有人借着白虎冒充元照的可能性更大。 “警惕心还挺强。”元照轻笑一声,“至于我是不是我自己,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抬脚径直走进了铁匠铺里。 “融金木?!”当樊章抱着木头从铁匠身边路过时,铁匠突然惊呼出声,眼睛死死盯着融金木,声音都发颤。 他打了一辈子铁,绝不会认错这稀有的材料! “还挺识货!”元照笑着点头,同时示意樊章将融金木放到锻造炉边的石台上,“那么我是不是元照,接下来你就看好吧。” 说着元照对罗钦道:“罗钦,帮我拉风箱!” “好嘞,老板。”罗钦应着,快步走到风箱旁,双手抓着拉杆——这活儿他不是第一次干,早已轻车熟路,“呼嗒呼嗒”的声响很快在铺里响起。 至于樊章,则抱着明月剑站在门口,默默守护着元照。 毕竟是在外面,元照要专心锻造,没精力顾及其他,带他来正是为了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元照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团淡蓝色的灵火,轻轻一抛,灵火“嗖”地飞进锻造炉中。 伴随着一声“嗡”的轻响,火焰猛地暴涨,淡蓝色的火舌舔着炉壁,整个铁匠铺中的温度陡然拔高,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看到这一幕,铁匠彻底惊住了,手里的旱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这是什么火?竟有如此高温!难道此人真是元照?这火焰就是她能锻造出神兵的秘密? 此时元照已拿起铁钳,夹着融金木扔进了锻造炉里——她要先将融金木中融合的金属分解出来,那是乐器店伙计操作失误融进去的普通金属,不配和融金木搭在一起。 融金木要搭配的,是天外陨铁。 灵火在锻造炉中翻腾,像有灵性般将融金木包裹得严丝合缝。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融金木表面便渗出一层银灰色的流质,那是被强行剥离的杂质金属。 元照眼疾手快,铁钳一拧,精准夹住融金木,轻轻一抖,杂质便顺着钳口“滴答”滴落在铁盘中,遇冷瞬间凝结成细碎的金属粒。 好利落的手法! 铁匠忍不住上前两步,目光死死盯着炉中的融金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如此反复数次,元照终于将融金木中的杂质金属剔除干净。 这时候融金木可不能继续放在火中煅烧了——没有金属融合,它会失去金属的特性,如果继续煅烧,很快就会被灵火烧成灰烬。 将剔除干净的融金木放到一旁青石上冷却后,元照立刻又拿起天外陨铁,用铁钳夹着投入进火炉煅烧。 下一步,她要做的是将天外陨铁烧成铁水,然后融合进融金木中。 天外陨铁刚入炉,就被灵火紧紧包裹。 原本泛着冷光的淡青色矿石,没一会儿就被烧得发红,表面开始慢慢融化,冒着细碎的火星。 “罗钦,加大力度!”元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炉,声音不含丝毫分神。 “是!”罗钦闻言,手上拉风箱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愈发清晰,炉中火焰也跟着窜得更高,淡蓝色的火舌都快舔到炉口了,连带着整个铺子的温度都又升了一截。 铁匠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他自己烧陨铁,得用特制的猛火炭烧上数个时辰才能勉强软化,可元照的灵火不过一炷香功夫,陨铁就快成铁水了! 又过了片刻,元照见陨铁彻底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铁水,在炉底缓缓滚动,立刻示意罗钦停风。 罗钦赶紧松了手,风箱声一停,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的声响。 元照手腕一翻,铁钳精准夹住一旁冷却好的融金木,迅速探进炉中,将融金木的一端浸进铁水里。 “滋啦——”一声轻响,白色的烟气冒了起来,融金木接触铁水的瞬间,像海绵吸水般,慢慢将铁水“吸”进自身纹理里。 原本黑色的融金木,随着铁水的融入,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淡青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泛着流光,好看得紧。 铁匠看得大气都不敢出,手指下意识地模仿着元照握钳的动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元照手上动作没停,时不时调整融金木的角度,确保铁水均匀融入每一道纹理。 待铁水差不多全被吸收,她才小心翼翼地夹着融金木退出火炉,将其放到铁砧上,随即一把抓住放在一旁的小铁锤,手腕轻抖,小锤便“叮”地落在融金木上,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敲在关键处,将融金木与铁水的结合处敲得愈发紧实。 “叮、叮、叮——”清脆的锤击声在夜里传开,节奏均匀,像有某种韵律。 铁匠站在一旁,看着元照手腕翻飞间,融金木上渐渐清晰地浮现出特殊的纹理,一时间竟忘了呼吸——眼前的画面,比他见过的任何锻造场景都要震撼! 融金木融合了天外陨铁之后,又重新具备了金属的特性,在铁锤的锻打下,渐渐开始变形。 又敲了约莫一刻钟,元照终于停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没顾上擦。 此时铁砧上的剑胚已初具长剑的模样:剑身狭长,融金木原本的黑与属于天外陨铁的淡青色互相交织,形成的纹路顺着剑身蔓延,剑柄处还留着融金木原本的温润质感,握在手里大小刚刚好。 元照将剑胚举到眼前,借着炉火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差淬火和开刃了。 元照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铁桶,桶里装满了清澈的山泉。 她走过去将手贴到桶上,调动体内灵力降低温度,没一会儿,桶身就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做完这些,元照重新夹起剑胚,走到锻造炉边,将其再次探入余火中。 剑胚刚一碰到灵火,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原本已冷却的金属纹路重新变得灼热,甚至微微发亮。 她盯着剑胚的温度变化,眼神专注,只待光晕最盛时,猛地抽出铁钳,转身将剑胚“唰”地浸入冰泉水中。 “滋——”刺耳的水汽声瞬间炸开,白色的雾气在铁匠铺里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冰泉水遇热翻滚,却被元照用灵力稳稳控制,半点没溅出桶外。 铁匠赶紧凑上前,透过雾气看清了水中的剑胚——原本交织的黑与淡青色纹路,在冰火两重的淬炼下,竟慢慢凝成了流光般的暗纹,像极了夜空中的星轨,透着股说不出的凌厉。 约莫半盏茶后,元照缓缓抽出剑胚。 此时的剑胚已彻底冷却,表面光滑如镜,暗纹在炉火下若隐若现,轻轻一晃,竟能映出周围的人影。 她将剑胚放回铁砧,又取过一把磨得雪亮的开刃刀,手指轻轻抚过剑刃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后,手腕发力,开刃刀沿着剑胚边缘缓缓划过。 “噌——”金属摩擦的轻响格外清晰,每划一下,剑胚边缘便多一分锋利,细碎的铁屑落在铁砧上,细得像沙。 元照的动作极稳,力道分毫不差,时而直划,时而斜磨,连剑脊的弧度都细细调整,半点不含糊。 铁匠站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紧——开刃最忌力道不均,稍有偏差便会毁了整柄剑,可元照的手法却像刻在骨子里一般,精准得让人惊叹。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元照终于停下动作。 她拿起刚刚开刃的剑,对着炉火轻轻一吹,剑刃上的铁屑纷纷落下,露出一道寒光凛冽的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将剑递到铁匠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喜:“你看,神兵这不就成了。” 铁匠颤抖着伸手触碰剑刃,指尖刚碰到便觉一阵凉意,竟被刃口的锋利逼得缩了回来。 他再看剑身的暗纹,只觉得那纹路仿佛活了一般,隐隐有流光转动——这确确实实就是真正的神兵!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剑身上。 铁匠又看了一眼天色,这才惊觉,眼前之人仅仅只用一夜时间,便铸就了一柄神兵! 见铁匠一脸震惊,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样?能证明我是元照了吗?” 此时铁匠哪还有半分怀疑之心,连忙朝着元照拱手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元姑娘见谅。” 元照笑着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若是你,也一样会保持警惕的。对了,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呢。” 铁匠回答道:“在下田清越,八宝山弟子。” 罗钦闻言惊讶道:“原来你就是清风铁锤——田清越啊!” 元照猜的果然没错,这铁匠是个名人,而且出身名门大派——八宝山。 八宝山在江湖上的名声仅次于天龙山庄和横山派。 第166章 蒋不疑的请求(亲爱的月票你在哪儿?) 清风铁锤田清越,乃是八宝山首席锻造师。虽年仅三十出头,但在江湖有名有姓的锻造高手中,其锻造技艺早已跻身佼佼者之列。 谁曾想,这般人物竟隐身于这座偏僻小城,做起了寻常打铁的营生。 “久仰!久仰!”罗钦满脸热络,对着田清越拱手见礼,语气里满是对名家的敬重。 田清越苦笑着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能认出元姑娘,实在汗颜。今日得见元姑娘铸剑,田某如遭醍醐灌顶,心中诸多困顿豁然开朗,当真受益匪浅。” 话音落,他顺势拱手弯腰,腰身弯成九十度,对着元照行了个十足的大礼:“请元姑娘受田某一拜!” 元照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温声道:“田师傅快请起,您从未见过我,不认得也是寻常事,何错之有?” 田清越直起身,眼中满是恳切,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元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照颔首:“田师傅但说无妨。” 田清越一听,神色瞬间激动起来,双手不自觉攥了攥,声音都微微发颤: “不知元姑娘可否将这柄神剑,借田某仔细观摩一番?” “有何不可。”元照语气爽快,说着便将手中刚铸好的神兵递向田清越。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田清越激动得双手发颤,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去接,动作轻得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柄坚硬的神剑,而是一颗稍碰即碎的鸡蛋。 接过剑后,田清越满眼痴迷,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剑身,指尖掠过那些细密如织的云纹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世间最精妙的天地至理,眼神里满是震撼与赞叹。 “好剑!真是好剑啊!”他口中不停呢喃,语气里满是沉醉——自十岁随师学锻,二十余载过去,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证一柄神兵的诞生。 他何时才能如元姑娘这般,抬手便可铸就神兵? “元姑娘,不知这剑可有名字?”田清越抬眼看向元照,眼中带着期待。 元照闻言,目光落在这柄通体漆黑、剑身上却布着淡青色云纹的神剑上,略一思索后开口道:“就叫玄青剑吧。” “玄青剑……好名字!”田清越默念几声,语气里的激动毫不掩饰。 元照暗自腹诽:倒也不必硬夸。 “玄”便是黑,她不过是顺着剑的外观随口取的,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名字。 见田清越对着玄青剑爱不释手,元照想了想说道:“田师傅,这样吧——这把剑我暂时寄放在您这儿,您尽管观摩。我晚上还要再来借用您的锻造炉一次,等锻造结束,我再将剑取走。” 她的天狱刀还没来得及重铸,可此时天色已大亮,这锻造炉临街而建,白日里铸神兵太过扎眼,极易引来旁人窥探。 如此一来,今日显然是走不成了。 田清越闻言,再次对着元照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那便多谢元姑娘慷慨之义!这份恩情,田某没齿难忘!” “田师傅不必客气。”元照笑着将他扶起,随即转头看向樊章,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阿樊,你留下来守着玄青剑。” 这剑本就是为樊章所铸,由他守护,本就理所应当。 樊章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田师傅,我们便先告辞了,晚些时候再来拜会。”元照颔首道别。 “元姑娘慢走!”田清越立在原地,拱手相送。 从铁匠铺出来后,元照与罗钦结伴往小院走,路上还顺手买了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酥脆的油条……打算回去当早膳。 走着走着,元照忽然瞥见街边有位大娘摆着摊位,摊上有几只被捆了翅膀与爪子的鸡。 她心中一动——小绿瓶凝结的灵液还没在动物身上试过,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效果,于是便抬脚走了过去。 “大娘,这鸡怎么卖?”元照开口问道。 “哎呦,姑娘可真有眼光!”大娘一见有主顾,立马眉开眼笑,伸手提起一只肥硕的老母鸡,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姑娘您瞧瞧,我这鸡都是真材实料养大的,您看看多肥!” 元照无奈地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大娘,您就说多少钱一只吧。” 大娘眼珠转了转,报出价格:“九十文一只。” 她本以为这姑娘会讨价还价几句,没成想元照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钱来付了账,干脆得很。 大娘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她麻利地用稻草拧了根绳,仔细捆在老母鸡的爪子上,方便元照提着:“来,姑娘,您拿好,慢走啊!” 元照接过母鸡,谢过大娘后,便与罗钦一同转身离开。 “姑娘,咱们中午是要炖鸡汤吗?”罗钦跟在一旁,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那只鸡。 元照摇摇头:“这鸡可不是用来吃的。” “那是用来干嘛的?”罗钦满脸疑惑。 元照淡淡道:“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罗钦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回到小院,元照一眼便看见阿青坐在屋前的门槛上,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旁边的孤傲雪则戴着一张新面具,身姿笔直地站在一旁,像尊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一片空洞。 显然,阿青已经成功将天魁蛊种在了他身上,并且彻底控制住了他。 而阿青手中捧着的书,正是从圆真和尚的收藏里翻出来的——书里记载的,竟是一种极为神奇的改头换面之法,说是要将一个人的脸皮完整剥下,再换到另一个人脸上,以此实现容貌的永久改变。 阿青闲着无事,无意间翻到了这本书,于是便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时不时还抬手比划两下,像是在琢磨其中细节。 元照正想招呼阿青一同用早膳,耳边忽然传来罗钦惊讶的声音:“奇怪,今天墙上的牵牛花怎么开得这么繁盛?” 元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墙,果不其然——昨日还只是零星开着几朵的牵牛花藤,今日竟开满了整面墙,一朵朵紫色的花儿开得热热闹闹,将院墙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紫,看得人眼前一亮。 元照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看来不是灵液对植物无效,只是植物吸收灵液需要时间消化,而且效果也没有里写的那般夸张,是她之前太心急了。 她暗自思忖:自己用灵气凝结的灵水都能促进植物生长,没道理这纯粹的灵液反而没用,果然是需要些时间。 这时,司徒大夫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满墙的牵牛花,也忍不住开口:“是啊,我也正纳闷呢!一夜之间就开得这么满,真是奇事一桩。”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院中的白杨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还有件怪事——你们看,这院中的白杨好端端的,怎么就枯死了?该不会是这牵牛花抢了白杨树的生机,才开得这么繁茂吧?” 司徒大夫哪里知道,他这句玩笑话,其实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早膳过后,元照将今日暂时不走、明日再出发的消息告诉了众人,随后大家便各自忙去了。 阿青拉着司徒大夫凑到一起,两人对着那本“改头换面之法”研究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罗钦则回了房间,细心照料仍在休养的晓空空。 而元照则带上小绿瓶,往城郊的荒山野岭去了。 出城时,她还特意买了个大大的水囊——这水囊,自然是用来装灵液的。 她打算趁还在大梁境内,多收集些灵液存着;毕竟等回到天门镇,可就没有这么多植物供她抽取灵气、凝结灵液了。 出了城,元照走进一片茂密的森林。 她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开始从周围的树木中抽取木属性灵气,再牵引着灵气注入小绿瓶,由小绿瓶将这些灵气凝结成灵液。 这个世界与元照前世不同——前世各地环境遭破坏,植被稀疏;而这里随处可见苍茫无尽的原始森林,草木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以元照此刻抽取的灵气量,对整片森林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甚至可以说,元照的举动反而能促进森林繁衍——森林里不少树木长得太过密集,一棵挨着一棵,彼此争夺阳光与生长空间,因此反倒都长不大。 元照抽取一部分树木的灵气,其实就相当于给森林“间苗”,让剩下的树木能有更充足的空间生长。 时间转眼过去大半天,元照终于将水囊装满了灵液。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水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便高高兴兴地往青山城赶。 可刚进城没走几步,她忽然听到铁匠铺方向传来一阵骚乱,还夹杂着百姓惊慌的呼喊声。不少人正从那个方向仓皇逃离,脸上满是恐惧。 元照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往那边赶去,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没走到铁匠铺,远远地,她便听见激烈的打斗声与金铁交鸣的铮锐声响,那声音密集而急促,显然打斗正酣。 等赶到地方,元照一眼便看见——铁匠铺前的大街上,樊章正手持明月剑,与一位同样握剑的中年男子打得难解难分。 打斗间,纵横的剑气四下飞溅,周围的木架、货摊被剑气切割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只见樊章脚掌猛地踏碎脚下青石板,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手中明月剑挽起三朵莹白剑花,分别锁向中年男子的心口、咽喉与手腕,剑风裹挟着凛冽气劲,逼得中年男子不得不向后撤后半步,暂避锋芒。 中年男子却也不含糊,手腕迅速翻转,长剑自下而上斜撩,“铛铛铛”三声脆响接连炸响,每一次剑刃碰撞都震得两人手臂发麻,飞溅的火星落在满地碎木上,还没等燃起火星,便被凌厉的劲风卷得无影无踪。 两人剑势一触即分,下一秒又缠斗在一起,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 樊章的剑招素来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势,直劈、横斩、斜刺,招招狠辣,直指对方要害。 而中年男子则擅长应变,剑招更是精妙无双,长剑在他手中如灵蛇吐信,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樊章的杀招,同时抓住间隙反击,动作迅捷而刁钻。 两人身影交错如电,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打得难解难分。 斗至三十回合,樊章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本就身中寒毒,寻常高手尚可轻松应对,可眼前这中年男子显然身手不凡,这般高强度的打斗让他内力消耗极快,体内的寒毒也随之蠢蠢欲动,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忽的,中年男子抓住樊章换气的间隙,长剑突然变招,剑尖贴着明月剑的剑身快速滑过,寒光一闪,直刺樊章左肩。 樊章心中一凛,急忙旋身避让,可终究慢了半拍——剑刃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料,一道细密的血痕瞬间浮现在肩头。 伤口处骤然传来刺骨寒意,体内的寒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血脉疯狂蔓延。 樊章只觉左臂突然变得僵硬麻木,握剑的力道也松了三分,明月剑的轨迹顿时慢了几分。 中年男子眼尖,立马察觉到樊章的破绽,手中长剑舞得更快,剑影如密网般罩向樊章,每一剑都比之前更狠、更急,招招紧逼,不给樊章喘息的机会。 樊章咬牙硬撑,奋力抵挡,可寒毒仍在不断侵蚀他的内力,明月剑的轨迹越来越滞涩,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他渐渐落了下风,只能勉强招架。 又过五招,中年男子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剑劈向樊章的手腕。 樊章仓促间抬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明月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钉”的一声插在不远处的土墙里,剑尾还在嗡嗡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没了兵刃,樊章顿时陷入被动。 中年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提剑上前,想要趁机将樊章诛杀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掠来,挡在樊章身前——来人正是元照,她手中天狱刀寒光一闪,稳稳拦下了中年男子的攻击。 元照手臂微微用力,将中年男子逼退两步,眼神冰冷,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伤我家仆人?” 这时,躲藏在铁匠铺里的田清越抱着玄青剑冲了出来,对着元照大声喊道: “元姑娘!这人是天龙山庄庄主——蒋不疑!他是来抢您的玄青剑,还有阿樊兄弟的明月剑的!” 蒋不疑这么有名的人,田清越自然不会不认识,况且他手中还拿着那把极具有标志性的龙吟剑。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到天龙山庄庄主,她与天龙山庄,倒真是有些“缘分”。 她看向蒋不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原来是龙吟剑蒋不疑。你们天龙山庄就是这般行事的?光天化日之下抢夺他人武器,这般行径,哪里像名门正派!以后天龙山庄不如改叫‘土匪山庄’更贴切!” 虽说她与蒋玉璋、蒋不悔有几分交情,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给蒋不疑面子——这般抢剑伤人的行径,实在让她不齿。 蒋不疑看着元照,眼中满是惊讶:“那两把神兵,都是你的?” “正是。”元照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蒋不疑闻言,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姑娘,既然你有两件神兵,不如让一把给蒋某如何?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是蒋某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作为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超一品高手,蒋不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一柄趁手的神兵。 虽说龙吟剑也很不凡,但比起7神兵还是差远了。 若是他有神兵在手,方才面对身中寒毒、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樊章,根本无需缠斗这么久,早就将人拿下,也轮不到元照赶来救援。 “呵。”元照发出一声冷笑,语气斩钉截铁:“免谈!” 若是蒋不疑事先来找她商量,或许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他一上来就动手抢剑伤人,这般霸道行径,早已让元照对他好感全无。 “既然如此,那蒋某就只能不客气了。”蒋不疑脸色沉了下来,丝毫没把元照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正好他心中憋了一股火气——先前在孤傲雪手中吃了大亏,费了好大功夫才逼出体内的钻心针,正愁没处宣泄。 说着,他手持龙吟剑,身影一闪,便朝着元照攻了过来,剑风凌厉,带着几分杀气。 元照也不示弱,手腕翻转,天狱刀划出一道青色弧光,迎面迎了上去。 “铛——!” 天狱刀与龙吟剑首次硬碰,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青色刀气与银白剑气在半空炸开,化作细密的劲气扫向四方,将地面的青石板劈出蛛网般的细纹,碎石飞溅。 元照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借着碰撞的力道向后滑出半步,靴底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蒋不疑的内力虽浑厚,却被她用巧劲卸去了大半,最终只余下些许震感传至手臂,并未对她造成影响。 蒋不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黄毛丫头实力好强!是哪家有幸得此天资卓越的弟子? 他旋即收剑变招,龙吟剑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影,剑招忽快忽慢,时而如骤雨打叶般密集,直刺元照周身;时而如猛虎扑食般凶猛,横劈竖砍,剑风裹挟着凛冽寒气,将元照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元照脚下踏开精妙步法,身形如蝶穿花般灵活腾挪,避开一道道剑影。 天狱刀始终护在身前,每当长剑逼近,刀身便贴地横扫,带起一道青色弧光,精准磕开刺向腰侧的剑尖。 “叮”的一声脆响,两人剑招一触即分,下一秒又迅速缠斗在一起,身影交错,难分难解。 斗至二十回合,蒋不疑剑势突变,龙吟剑突然爆发出一阵清亮的剑鸣,剑气在剑尖凝聚成一道银白匹练,带着破风之势,直劈元照面门。 元照不闪不避,体内灵气快速运转,天狱刀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她双手握刀,猛地向上一挑,“铛”的一声硬接下这道剑气。 气劲相撞的瞬间,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冲,元照与蒋不疑同时向后飘出数尺,落地时皆稳稳站定。 元照衣摆被气劲掀得猎猎翻飞,发丝却未乱半分;蒋不疑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轻视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显然两人都留了三分力,未拼尽全力搏杀。 若是动用术法,元照未必不能击杀蒋不疑,可那样就得罪了天龙山庄,这光天化日的,想瞒都瞒不住。 “臭丫头,你竟然是超一品!”蒋不疑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手中动作却未停歇,龙吟剑再次挽出三道剑花,剑影快得只剩残影,分别锁向元照心口、咽喉与手腕。 “现在才看出来?看来‘龙吟剑’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元照冷哼一声,手中天狱刀骤然加速,刀身划出层层迭迭的青色刀影,如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 每一次刀剑磕碰,她都能精准卸去对方剑招的力道,借力打力间,反而让蒋不疑的攻势屡屡落空。 瞅准蒋不疑剑招衔接的间隙,元照左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向前欺近,天狱刀斜劈向他握剑的手腕——刀风凌厉,却在即将触到对方衣袖时微微收势,显然未真下杀手。 蒋不疑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间收剑回防,同时右脚向后撤步,避开刀势的瞬间,剑尖反挑元照小腹,同样留了分寸,未赶尽杀绝。 两人身影交错如电,金铁交鸣之声在街道上不绝于耳。 蒋不疑的剑招大开大合,时而如巨龙摆尾横扫八方,剑气裹挟着狂风,将地面碎石卷得漫天飞舞;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刺要害,剑尖寒芒闪烁,总在毫厘之间逼向元照破绽。龙吟剑上的银白剑气始终萦绕,却始终未真正贴近元照身躯。 元照则以快破快,天狱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势时而刚猛如惊雷,劈向地面时能震得青石板碎裂,碎石四溅;时而灵动如流水,绕开蒋不疑的剑招后,直取他招式间的空隙。 青色刀气与银白剑气在空中反复碰撞,每次对冲都能激起一阵气浪,却始终在半空抵消,未伤及彼此分毫。 斗至五十回合,两人依旧势均力敌,谁也未能占到半分便宜。 蒋不疑一剑劈向元照左肩,元照挥刀格挡的同时,左手悄然弹出一道气劲,直取他胸前空门——这道气劲力道轻柔,未带半分杀意,显然只是虚晃一招,试探对方反应。 蒋不疑一眼识破意图,侧身避开气劲的同时,剑尖顺势偏开半寸,未真刺向元照的破绽。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心思——眼下不过是试探实力,而非生死搏杀,无需拼个你死我活。 又过十招,蒋不疑突然收剑后退,龙吟剑上的银白剑气缓缓散去。 他盯着元照手中的天狱刀,又瞥了一眼铁匠铺方向,沉声道:“臭丫头,你到底是何人?”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询问元照的来历。 元照也收了天狱刀,青色刀气渐渐隐去,她身姿挺拔如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异界山庄——元照。” “异界山庄元照?”蒋不疑闻言一愣,盯着元照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就是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锻造大宗师——元照?” 元照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却一直以为是江湖中人刻意吹捧的沽名钓誉之辈。 毕竟当今江湖,成名者多是从无名到有名、再到声名赫赫,哪有这般甫一出世,就凭“锻造大宗师”的名头传遍江湖的? 更别提对方年纪轻轻,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铸出神兵的高手。 可今日交手他才明白,这世上真有天纵之才——不仅年纪轻轻便登临超一品境界,还能铸出玄青剑、明月剑这般神兵。 “锻造大宗师”的名号绝非虚传。 当今世上,拥有“大宗师”头衔的不过七人:双奇四绝六位武学大宗师,外加一位锻造大宗师熔炉先生。 如今,怕是要再多一位“天狱刀元照”了。 想通这层,蒋不疑突然收起龙吟剑,对着元照拱手行礼,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语气也热络起来:“原来是元大师!方才多有冒犯,真是失敬失敬!” “怎么,不抢我的神兵了?”元照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显然没忘了他方才的行径。 蒋不疑的脸皮却厚得很,丝毫没有因方才动手抢剑而露出愧疚,反而笑着否认:“元大师说笑了!蒋某方才见那位兄弟身手不凡,一时技痒,想跟他切磋切磋罢了,没想到竟引起了大师的误会,实在对不住!” 元照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佩服——这老匹夫的厚脸皮,不知是多少年才练出来的。 “蒋庄主当真是巧舌如簧。”元照语气里浸着一丝冷嘲,眉梢微微上挑。 蒋不疑闻言面上不见半分愠色,反而拱手笑道:“元大师,相逢即是有缘,如今误会已解,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详谈?” 误会解开?恐怕是你自说自话解开的吧! “不必另寻去处,就用田师傅的铁匠铺吧。”元照话音落,便抬步率先迈入铁匠铺。 不远处的樊章强忍着寒毒发作的剧痛,取回明月剑后,脚步踉跄却依旧快步跟上,紧紧缀在元照身后。 见元照进来,田清越立刻抱着玄青剑迎上前,语气里满是庆幸:“元姑娘,幸亏你来得及时!” 他是个锻造师,武功本就平平,方才樊章与蒋不疑交手时,只能抱着玄青剑躲在暗处,根本插不上手。 瞥见紧随其后的蒋不疑,田清越脸色一沉,眼底满是嘲讽:“蒋庄主好大的威风!见了旁人的好东西就上手抢,难怪你们天龙山庄能成‘天下第一庄’,这名头该不会也是抢来的吧?” 田清越一心扑在锻造上,本就不谙人情世故,哪里管蒋不疑是不是超一品高手,只把心里的话直直骂了出来。 有元照在侧,蒋不疑依旧笑意不减,眯着眼道:“田兄何必动怒?不过是场误会,如今既已解开,元大师都未计较,田兄又何必耿耿于怀?” 田清越冷笑一声:“你是元大师吗?也敢替她做主说不生气?脸皮倒是够厚!既然这么会做主,怎么不做主把你这没用的脑袋砍下来,给元姑娘赔罪?” 蒋不疑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随后,在田清越的引路下,元照一行人来到铁匠铺后方的院子。 众人在院中央的石桌前落座,元照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开门见山问道:“蒋庄主想和我谈什么?” 蒋不疑的目光在樊章手中的明月剑、田清越怀中的玄青剑上转了一圈,才放低姿态,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元大师,这两把神兵,当真不能匀一把给在下?” “我说了,免谈!”元照抬眼,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蒋不疑却不肯放弃,又劝道:“元大师,先前你我确有误会,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如今误会已消,咱们大可交个朋友。” 元照心中冷笑:若让你知道,你儿子是我杀的,不知你还能不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跟我说什么交朋友? 任凭蒋不疑巧言劝说,元照始终不为所动,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划着茶碗。 见元照没有松口的意思,蒋不疑话锋一转,换了个策略:“要不这样,我出材料,请元大师替我锻造一柄神兵如何?” 元照嗤笑一声,抬眼扫了他一眼:“蒋庄主好大的口气!当我是什么人?你家随叫随到的打铁匠?你说能锻造神兵,就能锻造出来?” 蒋不疑连忙起身拱手,姿态放得更低:“元大师说笑了!蒋某是真心请求,只要您肯答应,任何要求尽管提,只要蒋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元照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蒋庄主条件开得这么丰厚,何不去请九鼎山那位熔炉大师出手?” 蒋不疑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苦涩——他手中的龙吟剑,正是熔炉大师所铸! 当年他耗费重金,寻来极品材料请熔炉大师出手,可最终成品却未能成就神兵。 后来他又集齐材料,想请熔炉大师再出手一次,却被直接拒绝。只因熔炉大师有个规矩:每人一生只能请他出手一次,无论结果如何,绝不破例! 自此,未能拥有一柄真正的神兵,成了他心头最大的遗憾。 说起来,天龙山庄与大梁皇室关系密切,蒋不疑却打心底里不喜欢皇室——只因当年他祖父,把天龙剑那柄神兵输给了大梁皇室。 否则,那柄神兵如今早该传到他蒋不疑手中了。 “元大师有所不知,想请熔炉大师出手,须得遵守他的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一人一生仅一次’,蒋某早已请他老人家出手过了。” “哦?”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规矩她倒是头一次听说。她手指轻点桌面,思索片刻后问道:“那你随便找个人去请熔炉大师出手,让他把铸好的神兵转赠给你,不就行了?” 蒋不疑再度苦笑摇头:“不行。熔炉大师还有一条规矩——不替无名之辈锻造兵器。况且我若是真这么做了,神兵到手后难道不用?一旦用了,消息传到熔炉大师耳中,岂不是公然得罪他?这位老人家,蒋某可招惹不起。” 元照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九鼎山那位大师竟如此有个性。 这么一对比,倒显得自己有些“廉价”了? 要不,自己也立几条规矩?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模仿别人才是真掉价,况且她还想凭着这身锻造手艺,多挣些宝贝呢! 挣钱又不丢人。 不过……元照抬眼看向蒋不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蒋庄主,你的条件确实诱人,但本姑娘就是看你不太爽,所以没法替你出手。你还是请自便吧!” 说罢,她起身便抬脚往外走,没有半分留恋。 田清越见状,连忙抱着玄青剑追上,到了铁匠铺门口,将剑双手递还给元照,满脸歉意:“元姑娘,这剑还给您。今日都怪我不小心,让您平白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元照接过剑,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有人存了强盗心思,想强取豪夺。” 这话正好被从里面出来的蒋不疑听见,可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见半分怒意:“元大师,当真不能再商量了?” “不能!” 元照丢下两个字,又对田清越道:“咱们晚上见。” 说罢,便带着樊章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望着元照渐行渐远的背影,蒋不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请动这位大师出手? 对他而言,得到一柄真正的神兵,早已成了执念。 回去的路上,元照将玄青剑交给樊章,自己收回了明月剑——明月剑是细剑,更适合搭配轻盈的剑法,与樊章的武功路数并不相配。 回到小院,元照一眼就看见雪蕊正把一只鸡按在爪子下,用爪尖拨来拨去,那鸡则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雪蕊,阿青呢?”元照疑惑地问道。 “嗷呜~”雪蕊扭头,朝身后的屋子晃了晃脑袋。 元照顺着它的目光走到屋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只见阿青和司徒大夫正围在孤傲雪身边忙碌,而孤傲雪则一动不动地躺在木床上。 她不二人在忙些什么,便没有贸然打扰,转身走到雪蕊身边,把鸡从它爪子下解救出来,又喂了一滴灵液给鸡。 如今只需等明日,看看这鸡会不会有变化。 “雪蕊,这只鸡你可不能吃了啊!”元照轻轻拍了拍雪蕊的脑袋,叮嘱道。 “吼~”雪蕊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元照和罗钦像昨日一样,去酒楼打包了些饭食回来。 回来后刚进门,就看见阿青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脑袋被布条缠得像粽子的人——正是孤傲雪。 “姐姐!”看见元照,阿青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 “你们这是……”元照的目光落在孤傲雪怪异的造型上,满是疑惑。 阿青激动地解释道:“姐姐,我给孤傲雪换了一张脸!要是能成功,以后就算他不戴面具,也没人能认出他,这样就不怕引来麻烦了!到时候咱们对外宣称,孤傲雪已经被咱们杀了,从今往后,世上就再也没有‘孤傲雪’这个人了!” 今日下午,她和司徒大夫特意出了趟门,打听着找到青山城的一个狱卒,花了些钱托关系,进了府衙大牢,从几个死囚脸上剥了脸皮,最终选了一张不算俊美、却清秀端正的脸,给孤傲雪换上了。 只是目前还在试验阶段,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准。 阿青又补充道:“要是孤傲雪换脸成功,咱们到时再给阿樊也换一张脸,这样他以后也不用总戴着面具了!” 元照听得一头雾水:“换脸?什么换脸?” 于是阿青便把自己从圆真的收藏里,找到一本关于“换脸之法”的书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照。 元照听完,眼中满是惊讶:“所以下午你和司徒大夫在屋子里,就是在给孤傲雪换脸?” “是啊!”阿青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元照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圆真的收藏里,还有这种奇书,真是神奇。”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说道:“对了,阿青,阿樊的的寒毒又发作了,你出手替他压制一下。” “又发作了?”阿青狐疑地看了一眼元照身后的樊章,果然看到他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脸上满是隐忍,显然正在竭力用内力压制寒毒。 “真是麻烦!跟我来。”阿青嘀咕一声之后,带着樊章进了屋。 第167章 我们成了通缉犯 在阿青给樊章压制寒毒的时候,元照来到了隔壁的屋子,这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圆真的那些收藏。 她走到那两摞秘籍前,一本一本检查起来。这些绝学种类很多,五花八门,刀法、剑法、枪法、拳法、指法……应有尽有。 当然,大多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圆真收集它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收集癖。 一番挑选之后,元照从里面挑选了两门剑法——《碎玉穿云剑》和《青冥断愁剑》,又挑选了两门爪法——《玄铁裂骨爪》和《枯叶缠丝爪》,打算回头让樊章和孤傲雪练一练。 既然要改头换面,那就换的彻底点吧。 他们内力深厚,重练两门绝学不算什么难事。 这四门绝学都不算特别高深,肯定比不上樊章和孤傲雪原本的绝学,但将就着用足够了,至于他们原本的绝学就当作是压箱底的本领吧,或许有时可以打对手个出其不意。 当然,既然都要用压箱底的本领了,那对手就非死不可了。 等元照从屋里出来,阿青也带着压制好寒毒的樊章出来。 她将四本绝学交给阿青道:“回头你把这个交给他们练,既然要改换身份,以前的绝学就不好再轻易使用了。” “好,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到。”阿青接过秘籍,随手扔给了不远处的樊章和孤傲雪。 这时元照略一思考之后说道:“既然如此,索性把他俩的名字也改了吧。” 阿青疑惑地问道:“怎么改?” 元照看了看樊章,又看了看孤傲雪,“以后樊章就叫阿繁,孤傲雪就叫阿简。” 只是两个打手傀儡,元照也懒得费心思给他们取名,就随后说了两个名字。 “阿繁……阿简……”阿青默念两边后点点头道,“行,就叫这个了。”说着她看向樊章说道,“以后你就叫阿繁了。”接着又看向孤傲雪道,“你叫阿简。” “是!” “是!” 樊章和孤傲雪……不,现在应该叫阿繁和阿简了,他们同时用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回答道。 随后大家便一起围在桌子前用晚膳,这次晓空空在罗钦的搀扶下也出来跟大家一起用餐。 原来他已经服用了用雪灵芝和白骨生肉花制作的药物,现在精神头已经好很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他一脸感激地看着阿青和司徒大夫道:“这些日子多亏小老板和司徒大夫的照顾,辛苦了。” 阿青:“哼~知道就好。以后可得好好爱惜这条小命,不然可对不起我们千里迢迢来救你,还有用在你身上的那些珍贵的好药。” “是,小老板说的对。”晓空空笑着点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于是大家气氛愉快地吃完了晚膳。 晚膳过后,在院里歇了一阵后,元照便再度带着罗钦和阿繁出发去了田清越的铁匠铺。 三人到那里的时候,田清越依旧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候着。 不多现在的石墩子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在白天阿繁和蒋不疑战斗时,被二人的剑气波及,化作了一堆碎石。 “元姑娘,你来啦!”看到元照到来,田清越立马激动地上前迎接。 只是当元照目光扫过铁匠铺门口时,发现蒋不疑正抱着他的龙吟剑倚靠在那儿。 “你怎么还在这里?”元照冷声问道。 “当然是等元大师啊。”蒋不疑满脸堆笑地说道,“白日里,我听大师说晚上还要来此处,想必是要锻造什么神兵利器吧?蒋某人闲来无事,想来观摩观摩,大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田清越冷嘲热讽道:“蒋不疑,以你的年纪,算是元姑娘在江湖上的前辈了,还这么没脸没皮,就不怕丢了你天龙山庄的脸面?” 蒋不疑无所谓地说道:“要是脸面能换来神兵,这脸面不要也罢!” 田清越铁青着脸:“厚颜无耻!” 元照笑着对田清越说道:“好了,别理会无关紧要的人了,咱们办正事吧。” “好,办正事,办正事。”对上元照,田清越立马换了一副脸色,“今日由田某来给姑娘拉风箱如何?” 元照闻言笑道:“那就有劳田师傅了。” 罗钦则高兴地说道:“那这次我就偷个懒喽!”说着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而阿繁则抱着玄青剑像个门神一样站在蒋不疑的对面,像是在警戒着什么。 蒋不疑无奈道:“用不着像防贼一样防着蒋某人吧?蒋某只是看个热闹,顺便长长见识啊!” 没人理会蒋不疑,元照和田清越已经来到锻造炉旁。 元照随手一挥,一道灵火便落入了锻造炉中,点燃了炭火。 田清越见此立刻开始哼哧哼哧地拉起风箱来。 尽管昨晚已经见识过一次灵火,但今日如此近距离地再看一次,田清越还是惊叹不已:好玄妙的火焰! 尽管好奇这火焰到底是什么,但他却并未开口询问,这种秘法绝学,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刨根问底,毕竟这对他人来说是一种冒犯。 但就是有些人没有眼力见。 看到那朵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焰,蒋不疑瞪圆着眼睛问道:“元大师,那是什么火?怎么出现的?” 他还想上前观看,可刚抬脚,就见阿繁手中的玄青剑已经出鞘。 他无奈地退回去道:“哎~不说就不说嘛,何必剑拔弩张?” 他自然也知道这种秘法绝学不便询问,但他自小出身不凡,爷爷是四绝之一,自己年轻时是不可一世的天龙山庄少庄主,后来又成了江湖上名声赫赫的龙吟剑,行事自然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别看他现在对待元照的态度很恭敬,但其实打心底里依旧心高气傲。 等灵火彻底烧起来之后,元照将腰间的天狱刀取下,锃的一声拔刀出鞘。 田清越问道:“姑娘是要重铸这把刀?”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把刀的品质已经是上等中的上等,在往上,就只能铸成神兵了。 元照点点头道:“正是。” 田清越闻言不禁感到惊讶,不愧是元姑娘啊,昨日才刚刚铸成一把神兵,今日竟又要铸造第二把。 而蒋不疑也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刀,正是白天白元照和他交手时用的那把,他惊讶地问道:“元大师,你这是要把它重铸成神兵?” 元照没回答他,算是默认。 蒋不疑见状顿时满脸羡慕,如果他的龙吟剑也能重铸成神兵就好了。 元照可不知道蒋不疑心里有多羡慕,她将天狱刀拔出鞘之后,她又从罗钦手里接过一个木盒,打开之后,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一捧金灿灿的细砂——正是金河砂。 看到金河砂的瞬间,田清越忍不住惊呼道:“这……这是……金河砂?” 自从金河的金河砂矿脉被开采一空后,江湖上已经多年未有金河砂现世了。 金砂倒是还有人收藏了一些,但数量同样不多。 田清越没想到,自己今日竟有幸还能见到金河砂。 “不错,正是金河砂。”元照点点头。 从木盒中取出一部分金河砂之后,元照将木盒重新盖上,又交给了罗钦抱着。 虽说金河砂能够提升兵器的品质,但并不是加的越多越好,凡是都要适量。 一切准备就绪,锻造就正式开始了。 元照站在锻造炉前,指尖先抵在炉壁上感知了一下温度,随即转头对田清越说道:“提高火温,否则很难熔炼金河砂。” “是!”田清越点点头,闻言立马攥紧风箱拉杆,沉腰发力,双臂肌肉随着拉杆的推拉绷紧,木柄与铁轴摩擦发出“嘎吱”闷响。 随着大量气流涌入炉中,原本只是淡蓝色的灵火瞬间暴涨,火焰尖端渐变成刺眼的炽白,火星子像炸开的碎星般往炉外蹦,落在地面的青砖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印。 感知到了火焰传来的高温,罗钦抱着装金河砂的木盒,默默往后退到铁匠铺角落的旧木桌旁。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远处火炉里传来的高温,一时间他的身体开始出汗。 阿繁则守在铁匠铺门口,玄青剑斜挎在腰间,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冷扫过蒋不疑。 蒋不疑靠在门框上,视线却黏在炉中那团灵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脚边悄悄往前挪了半寸,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刚一动步,就对上阿繁骤然锐利的眼神,于是只能讪讪地停下动作。 等炉温足够,元照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紫铜坩埚,然后将金河砂缓缓倒入其中。 细砂落入时发出“沙沙”轻响,填满坩埚底部,堆成一小捧金灿灿的沙丘。 她单手提着坩埚的耳柄,将其缓缓送入锻造炉深处,那里的灵火最烈,火舌几乎是裹着坩埚在烧。 田清越见状,调整了风箱的节奏,不再猛力推拉,而是保持着平稳的频率,让气流均匀地送入炉中,确保灵火能持续稳定地包裹坩埚,不让局部温度过高或过低。 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连铁匠铺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罗钦忍不住解开了衣领,蒋不疑也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可两人的目光都没离开过那只紫铜坩埚。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元照才伸手,用特制的铁钳夹住坩埚耳柄,缓缓将其从炉中取出。 此时坩埚里的金河砂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浓稠的金液,泛着琉璃般的光泽,表面没有丝毫浮沫,只有偶尔升起的细小气泡,在金液中轻轻炸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提着坩埚走到铁砧旁,将坩埚放在预先垫好的防火石上。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三滴透明的碧绿色液体。 这正是她白天刚刚抽取到的灵液。 从前元照锻造兵器时,会牵引天地之力注入其中,以此来提升武器的品质。 但今天她想试试直接用这种灵液来代替注入天地之力的过程。 灵液是最精纯的灵气所化,按道理说,效果应该比她临时牵引过来的天地之力效果要好。 灵液刚滴入金液,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白色的雾气瞬间腾起,萦绕在坩埚上方,带着一丝“生”的气息,玄之又玄的感觉随之出现。 待雾气散去,金液变得愈发澄澈,原本略带粘稠的质感,变得无比顺滑,像是会流动的琉璃。 这金液仿佛就像是活过来似的。 元照将手放到坩埚上方,试了试金液的温度,确认时机正好,才转身走向锻造炉,将先前放在炉边预热的天狱刀送入炉中。 虽说天狱刀刀身极其坚韧,可在灵火的高温下,也渐渐开始变化。 先是刀身表面泛起淡淡的红晕,随后红晕逐渐加深,蔓延至整个刀身,最后变成通透的赤红色。 田清越依旧保持着风箱的节奏,目光紧紧盯着天狱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他学习锻造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一块金属能被烧得如此通透。 又过了半炷香,元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用铁钳夹住天狱刀的刀柄,将其从炉中取出。 赤红色的刀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浪,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刀刃上原本存在的纹路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光滑的赤红色表面。 她将天狱刀刀刃朝下,稳稳架在铁砧上,刀身与铁砧碰撞时,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震得铁砧上的火星又蹦起几分。 紧接着,元照端起装有金液的紫铜坩埚,手腕微微倾斜,金液便顺着坩埚边缘缓缓流出,像一条金色的小溪,顺着天狱刀的刀刃往下淌。 金液刚接触到赤红色的刀身,就瞬间被高温融化得更稀薄,迅速渗入刀身的纹理之中。 原本赤红色的刀身,在金液的浸染下,渐渐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从刀刃往刀背蔓延,像是给刀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等金液在刀刃上铺满一层,元照放下坩埚,双手握住一柄玄铁大锤。 这锤子足有几十斤重,锤面光滑平整,是用一整块玄铁打造而成的,还是田清越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 田清越被江湖上人称“清风铁锤”,就是因为这把玄铁锤之故。 元照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大锤带着破空声,重重砸在天狱刀的刀刃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铁匠铺中回荡,空气被震动的产生道道涟漪,引的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第一锤下去,金液被牢牢压进刀刃之中,刀刃的厚度微微增加。 元照没有停顿,紧接着落下第二锤、第三锤……锤击的位置从刀刃慢慢移向刀背,每一次落锤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照捶打的动作越来越快。 锤声密集如鼓,“咚咚咚”的声响与风箱的“呼哧”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听得众人都忘了炎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节奏在跳动。 田清越的目光紧紧锁在天狱刀上,看着暗金色的刀身在锤击下渐渐成型,刀背上原本模糊的云纹,在金液的填充下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纹路都泛着金光,像是用金丝勾勒而成。 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不仅是锻造,更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这就是锻造大宗师的技艺吗?今日他才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和锻造大宗师之间的差距。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照的动作,想要把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印进自己的脑海里。 蒋不疑在旁看得眼热,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龙吟剑若是能像天狱刀这样,融入金河砂,再经这种特殊火焰的锻造,不知道能否蜕变成神兵。 若是能手持神剑,那么在这江湖上,宗师之下,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不行,他一定得说服这位大师出手!蒋不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此时元照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可她的眼神始终专注,没有丝毫偏移。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锤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天狱刀的轮廓在她手中渐渐变得完美——刀刃更锋利,刀背却更厚实,刀身的弧度也调整到了最适合劈砍的角度,暗金色的金纹布满整个刀身,像是流动的星河,在旁边炉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锤落在刀背中央,将一道细微的凸起砸平后,元照终于停了下来。 她放下玄铁大锤,双手扶住刀柄,将天狱刀从铁砧上提起。 此时的天狱刀,刀刃雪白,刀背漆黑,金纹在刀背上蜿蜒流转,仿佛有生命般。 刀刃轻颤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龙吟,又像是凤鸣,在铁匠铺中久久回荡。 该淬火了。 元照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铁桶上,里面装着清澈的山泉。 青山城附近多山,山中隐藏着非常优质的山泉水,很适合用来淬炼兵器,这便是田清越选择隐藏在这里磨炼技艺的原因之一。 元照掀开盖在铁桶上的厚麻布,铁桶里的山泉水立刻冒出丝丝缕缕的冰雾,寒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水是田清越专门替元照准备的,水中早早浸泡上了珍贵的冰魄石。 冰魄石是一种很稀有的石头,将它放入水中之后,它能够吸取水中的热量,将水变成适合淬炼武器的寒水,是很多锻造师梦寐以求的宝贝。 田清越这块冰魄石,同样是他师父的师父传承下来的。 有了这冰魄石,元照就不必再自己亲自给泉水降温了。 在进行淬炼之前,元照再度取出了刚刚的小玉瓶,将其中的灵液全部倾倒进了寒泉水之中。 随着灵液在水中荡漾开来,原本清澈的寒泉水瞬间被染成了浅绿色。 等到灵液和泉水彻底融合,元照提着天狱刀,手腕轻抖,滚烫的刀身便“刺啦”一声刺入寒泉水中。 瞬间,白色的雾气冲天而起,整个铁匠铺都被白雾笼罩,水中的灵气化作一条条灵蛇缠绕上刀身,一路向上攀爬,随后一点一点没入进刀身里。 在灵气的浸染下,刀背上的暗金色纹路渐渐蜕变成了浅绿色,犹如一根根藤蔓缠绕在刀背之上。 果然,灵液对于兵器的锻造有极好的加成效果!元照心里满是欢喜。 蒋不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透过白雾缝隙,死死盯着桶中的天狱刀,眼中满是期待——他想看看,经过淬火后,这把刀会变成什么样。 白雾渐渐散去,元照伸手将天狱刀从寒水中取出。 此时的刀身已彻底冷却,银白的刀刃上没有半点水渍,仿佛从未被水浸泡过,上面泛着锐利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刀背上的翠绿纹路在火光下清晰无比,像是翡翠形成的绿色花枝,让原本戾气十足的长刀变得柔和了一些。 元照试着往刀中注入灵气,神奇的是,刀背上那些绿色藤蔓竟然微微亮起。 这把刀竟比从前更加能够接纳灵气。 接着她抬手挥刀,对着旁边一根碗口粗的石桩斩去。 这石桩本就是一块试刀石,上面早就遍布无数划痕。 铮~ 伴随着一声轻吟,刀刃过处,石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能映出人影,连一丝火星都没溅起,甚至听不到丝毫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斩断的不是坚硬的石桩,而是柔软的豆腐。 “成了!真的成了!元姑娘,你又铸造出了一柄神兵!”田清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触摸一下天狱刀的刀身,可刚靠近,就被刀身散发出的刀气逼得缩回了手。 他只能围着天狱刀打转,眼神中满是惊叹和敬佩,突然他双膝跪地,对着元照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元姑娘,今日之恩,田某永世难忘,今后姑娘若是有用到田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因为元照让他看的这两次神兵的诞生过程,他感到茅塞顿开,从前的疑惑和迷茫迎刃而解,恍若新生。 他觉得,他这次之后,锻造技艺一定能突飞猛进。 像他们这样级别的锻造师,一般是不会轻易向除弟子之外的人公开锻造过程的。 但元照却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现了所有的过程和细节,这让他无比佩服元照的心胸。 元照被田清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连忙弯腰将他扶起,“田师傅,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必行如此大礼。” 其实元照的想法很简单。 她的锻造技艺最初是由桂师父启蒙,后来又传承自古家,其中又融合了她作为修仙者的特殊手段,她觉得如果真的有人能从她的身上学到一分半分,那也是那人的造化。 反正关键的地方别人是学不了的。 扶起田清越后,元照轻轻抚摸着天狱刀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细微震动,随即缓缓将其插入鞘中。 蒋不疑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元大师,您这锻造之术,当真是天下无双呀!” 元照没有看他,只是把他的话当作是耳旁风。 将手中的天狱刀交给罗钦后,元照又从他手里接过另一个木盒,这里面装的自然是那块赤铜。 接下来元照要继续给阿青锻造一把属于她的刀。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不过元照也没把握将这把刀锻造成神兵,因此也就没再管会不会引人注意了。 见元照始终不理会自己,蒋不疑有些着急。 “元大师,蒋某先前确实多有得罪,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如何?只要你愿意替蒋某重铸龙吟剑,您从今往后就是我天龙山庄的座上宾。” 元照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头忙着手上的事,依旧不给丝毫回应。 蒋不疑见状更加焦急,他想要靠近一点和元照说话,这时阿繁则往前一步,右手握住玄青剑的剑柄,轻轻一拔,剑刃出鞘半寸,凛冽的寒光映照到了蒋不疑的脸上,蓄势待发。 蒋不疑神色一顿,连忙后退两步,讪讪地笑道:“这位兄弟何必如此严肃,我只是想跟元大师说说话而已。” 阿繁用木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没有半分松懈,手中的玄青剑随时做好了出鞘的准备。 “好好好,我退下行了吧,真是个顽固的木头。”蒋不疑只好退到一边。 这时元照已经再次做好了锻造的准备。 田清越见状连忙说道:“元姑娘,我继续给您拉风箱。” 元照点点头。 于是不一会儿,铁匠铺中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时间转眼来到午时,此时元照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新的长刀。 此刀刀刃雪白,刀背赤红,上面缠绕着和天狱刀一样的绿色藤蔓纹路。 只是可惜,尽管元照用了金河砂,也用了灵液,但它依旧未能成就神兵,甚至距离原本的天狱刀都差了一丝,让她不免感到可惜。 不过就目前而言,给阿青用足够了。 元照轻抚着刀背上的藤蔓纹路,心想:也许这能成为自己所铸兵器的一种标志也说不定。 至于这刀的名字……还是等回去之后,让阿青自己取吧! 那块赤铜分量很大,元照并未用完,因此又将其装回木盒,交给了罗钦抱着。 将阿青的刀收好之后,元照对着田清越拱拱手道:“田师傅,我在青山城之事已了,今日就会离开此地,咱们后会有期了。” 田清越点点头,同样拱手道:“那就祝元姑娘一路顺风。其实田某也打算离开这里返回八宝山了,如果将来元姑娘有机会路过八宝山境内,请务必来八宝山做客,届时田某必定好好招待姑娘一番,尽尽地主之谊。” 元照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告辞!” 田清越:“姑娘保重。” 话别之后,元照便带着罗钦和阿繁离开了铁匠铺。 蒋不疑见状正要追上去,却听田清越开口说道:“蒋庄主,我劝你还是不要纠缠的好,你这样只会引起元姑娘的反感。” 听到田清越的话,蒋不疑脚步一顿,他犹豫片刻,觉得田清越说的有道理,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他静静地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元照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羡。 他摸了摸腰间的龙吟剑,心中暗暗盘算着:今日虽没能让元照答应帮他重铸宝剑,可至少他见识到了元照高超的锻造技艺,也坚定了让元照帮他重铸龙吟剑的决心。 不过他得仔细考虑考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动这位顽固的大宗师。 这样想着,蒋不疑快步离开了田清越的铁匠铺。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田清越也开始收拾东西。 他也是时候离开青山城了。 元照一行人回到小院时,正见阿青在院中与阿简切磋。 阿简使出的恰是方才新学的两门爪法,招式尚显生疏,一时竟未能完全压制住阿青。 见二人打得难分难解,元照没有上前打扰,目光转而落在了那只鸡身上。 她端详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丝毫变化,于是凑近仔细打量,结果依旧毫无异样。 得,看来是没什么效果了。 这时,她的视线又移到院墙上的牵牛花上,随即发现那花儿开得比先前愈发明艳动人。 看来灵液还在持续生效。 说起来,前日她倒在牵牛花根部的灵液确实不少,毕竟是一整棵白杨树所蕴含的灵气。 元照快步走到司徒大夫身旁,问道:“司徒大夫,行礼都收拾妥当了吗?” 司徒大夫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好。”元照也跟着点头应道。 司徒大夫又关切地问:“姑娘,您用过午膳了吗?阿青姑娘特意给您留了饭。” “还没呢。”元照摇了摇头,随即说道,“那我就先去吃一点吧。” 眼下若不吃,等上路之后,荒郊野岭的,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吃饭可就难了。 于是元照招呼罗钦和阿繁,一同去用膳。 三人刚用完餐,阿青与阿简的切磋也恰好结束。 阿青蹦蹦跳跳地来到元照身边,兴冲冲地问:“姐姐,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发啦?” “现在就出发。”元照点头应着,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把刀,递到阿青面前,“喏,这是姐姐给你新锻造的刀,以后平日里就用它吧。” “哇,好漂亮的刀!”阿青惊呼一声,满心欢喜地接过刀,指尖轻轻抚过刀身,眼神里满是喜爱,“谢谢姐姐!” 元照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好,出发!”阿青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罗钦提着那只鸡过来问道:“老板,这只鸡要带上吗?” 元照点点头:“带上啊,路上炖汤喝!”阿青在上京城买的那口铜锅正好用的上。 这是只老母鸡,烤着吃恐怕不太好吃,炖汤倒是无妨。 “好嘞!”罗钦闻言提着鸡去了外面。 随后,一行人驾着马车,缓缓驶离小院,渐渐远去,离开了青山城。 时光飞逝,转眼半个月便过去了。 这一日,元照她们进入了兖州武威郡境内。 此前因绕路去了一趟上京城,她们返程的路线与来时并不相同。 临近午时,驾着马车走在前方的罗钦转过头,对着元照说道:“老板,前面不远就是武威郡的郡城——义侠城了,咱们去那儿歇会儿脚吧!” 元照点头应允:“好,去歇歇脚也好,咱们都好几天没经过村镇了,想必大家都累了。” “好嘞!”罗钦应了一声,随即驾着马车,朝着义侠城的方向赶去。 此时马车内,阿青正小心翼翼地帮阿简拆掉缠在脸上的绷带。 阿简的脸经过多日恢复,终于到了检验换脸之术是否成功的日子。 随着绷带被一点点拆开,一张陌生的脸庞很快出现在阿青、司徒大夫和晓空空眼前。 这张脸清秀有余,俊美不足,和之前孤傲雪美的令人窒息的容颜截然不同。 “阿青姑娘,成功了!”司徒大夫脸上满是欣喜,语气难掩激动,“看来这换脸之术当真可行!” 阿青也难掩喜悦,伸手在阿简脸上轻轻捏了捏,说道:“确实成功了,跟他自己原本的脸没什么两样。” 晓空空在一旁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秘法,要是我当年能换张脸,哪还用天天担心被人追杀。”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晓空空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只要不运使内力,外表瞧着与常人已无差别。 阿青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想得倒美!你当年招惹了那么多仇家,就算换再多张脸也没用。况且,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换一次脸,不然脸会直接烂掉的。” “啊?还有这种副作用?”晓空空惊讶地咋了咋舌。 阿青又捏了捏阿简的脸,眉头微微皱起:“这脸好像有点僵硬。” 说着,她对阿简吩咐道:“阿简,笑一笑。” 阿简闻言,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可这笑容十分僵硬,活脱脱诠释了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 “看来这换脸之术还是有副作用。”阿青语气略带惋惜地说。 司徒大夫听后,连忙说道:“或许只是咱们第一次操作,还不够熟练,才留下了这样的后遗症。” 阿青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回头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争取把阿繁的脸换得天衣无缝。” 司徒大夫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随即阿青又取来一张面具递给阿简。 就算换了一张脸,阿青也还是要求戴着面具示人,保持着神秘感。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就是觉得有趣。 又行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元照她们终于抵达了义侠城的城门口。 此时城门口排着两条长长的队伍,一条是进城的,一条是出城的,守城的城卫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进出城的人。 元照一行人见状,也走到进城的队伍末尾,跟着排起队来。 由于元照身旁跟着一只白虎,排队时,周围的人都面露惧色,纷纷往后退了一大截,与她们保持距离。 虽说白虎常被视作祥瑞之物,可这么大一只猛兽在眼前,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忌惮。 没多久,就轮到了元照她们。晓空空递上众人的路引,城卫仔细盘问了几句后,她们便顺利进了城。 然而她们没有察觉的是,几个城卫目送她们进城时,正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雪蕊。 等元照一行人走远后,其中一个城卫朝着另一个城卫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脚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元照她们进城后,没多耽搁,很快就找了一家客栈,打算先吃点东西,之后就在义侠城歇一晚,明日再继续出发。 可就在她们准备走进客栈时,不远处突然涌来大批官兵。 起初,元照等人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伸长脖子张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片刻之后,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官兵竟径直朝着她们围了过来,将她们团团困住。 不等元照他们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那领头的官差朝着官兵们挥手道:“都抓起来!” 罗钦见状“啪”的一下把手中的折扇打开,怒吼一声道:“我看谁敢?!” 官兵们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领头的官差见此怒斥道:“拒不受捕,罪加一等!都给我上。” “吼!!!” 这时元照座下的雪蕊嘶吼一声,伏低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官兵们再次被吓退。 领头的观察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群恶名昭彰的凶徒,竟然威胁官差,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时元照终于开口,“这位官爷,我们初来义侠城,连落脚的地方都才刚找到呢,不知我们到底翻了什么过错,竟劳烦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那官差冷笑道:“你们身为通缉犯,难道还要我向你们说明你们犯了什么罪行?你们该心知肚明才是!” 通缉犯?听到这三个字,元照她们齐齐一愣,她们什么时候成通缉犯了? 元照和罗钦对视一眼后,朝着领头官差说道:“还望官爷说清楚点,我们到底是因犯何事成的通缉犯?” 第168章 活尸之城 “少废话,给我拿下!”领头官差双目圆睁,怒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手按腰间刀柄,恶狠狠地盯着元照一行人。 话音刚落,十余名官兵便如狼似虎地持刀扑来,刀锋寒光闪烁,直逼马车。 下一秒,马车帘幕“唰”地被掀开,阿繁与阿简如两道残影同时跃出。 二人脸上覆着同款面具,只露一双冷眸——阿繁手中玄青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冷芒划破空气,直迎最先冲来的官兵;阿简则手腕微转,碎金钩爪在指尖灵活翻飞,金链轻响间,已锁定另一侧的敌人。 阿繁剑招迅捷精准,剑尖轻点便挑开对方长刀,手腕顺势翻转,剑风裹挟着凌厉气劲掠过,接连逼退两名官兵。 那两人只觉手腕一阵酸麻,握刀的力道瞬间卸去,长刀“当啷”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另一侧的阿简身形更显灵动,如狸猫般辗转腾挪。 见一名官兵挥刀劈来,他侧身避开的同时,钩爪顺势勾住对方刀柄,向后一扯,那官兵重心骤失,踉跄着向前扑去。 阿简旋即抬膝,精准顶向其腹部。那人痛呼一声,双手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再难起身。 后续官兵见状,愈发疯狂地蜂拥而上。 阿繁却不退反进,剑势陡然展开,或点或挑,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指向官兵持械的手腕。 不过片刻,又有三人兵器脱手,手臂酸麻得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阿简则游走在人群边缘,如同鬼魅般穿梭。钩爪时而勾住官兵脚踝,使其重心失衡摔倒在地;时而缠住对方兵器,借力将人拉得踉跄不稳。 短短瞬息,已有四五名官兵摔在地上,捂着腰腿呻吟,一时难以起身。 两名官兵见正面难敌,悄悄绕到阿繁身后,想趁机偷袭。 可他们刚靠近三步,便被阿繁察觉。阿繁旋身回剑,动作行云流水,剑脊在两人肩头各拍了一下。 那两人只觉肩头骤然一沉,仿佛压了块巨石,手臂竟再也抬不起来,只能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阿简也注意到另一侧的动静,手腕猛地一甩,钩爪如长蛇般飞出,精准缠住一名官兵的腰带。 他轻轻一拉,便将人拽到跟前,再顺势一推。那人惊呼着撞向身后同伴,两人双双倒地,滚作一团。 不过片刻功夫,冲到近前的十几名官兵已尽数被击退——有的丢了兵器,捂着发麻的手腕龇牙咧嘴;有的躺在地上,抱着痛处不断呻吟。 竟无一人能突破阿繁和阿简的防线,再往前逼近半步。 领头官差见此情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既怒又怕地指着几人:“你们……你们竟然还敢出手伤人?” 罗钦轻摇手中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出手伤人又如何?难道只许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不许我们反抗?” “你们给我等着!我治不了你们,自有人能治得了你们!” 领头官差色厉内荏地放完狠话,便带着那些被打伤的官兵,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长刀都忘了捡。 解决掉麻烦后,元照便打算带着众人进入客栈安顿。 可不等他们迈步,客栈掌柜便脸色慌张地从门内跑出来,双手乱摆:“各位……各位还是另寻他处吧,小店实在招待不起各位。” 他眼神躲闪,显然是怕惹上麻烦,不敢招待元照一行人。 元照倒也理解掌柜的难处,对着罗钦淡淡道:“咱们走。” “是!”罗钦点点头,当即转身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了客栈门前。 接着,几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可无论是临街的大客栈,还是巷尾的小客舍,竟没有一家愿意让他们入住。 显然,先前与官兵的冲突已传开,店家们都怕被牵连。 “要不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罗钦皱着眉提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不了就去城外风餐露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元照闻言,侧头看向他:“那你想接下来一路都风餐露宿吗?” 罗钦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元照解释道:“既然我们已经成了通缉犯,那么通缉咱们的肯定不止一个义侠城。说不定现在整个大梁境内,四处都在通缉我们。” “说的也是啊……”罗钦恍然大悟,点点头赞同道。 元照长叹一口气,目光沉了沉:“所以现在,还是先弄明白我们为何会被通缉吧。” 就在众人思索着该去何处落脚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巷口走出,拦在了马车前。 此人身着藏青短打劲装,腰间束着宽幅黑皮鞓,鞓上斜挎着深色刀鞘,鞘内插着一柄环首刀,刀柄上的红绸穗轻轻垂着。 她头戴黑软脚幞头,额间缀着一枚黄铜“捕”字护额,长裤紧紧扎进黑布靴中,露出结实的脚踝。 胸口缝着一块青布牌,上面清晰写着州县与姓名,侧腰还挂着一个小皮囊,想来是装捕票所用——一身装扮利落干练,竟是一名捕快,而且还是一名女捕快。 “就是你们拒不受捕,还打伤了官府的人?”女捕快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元照一行人。 “你又是哪里来的大头蒜?也敢拦我们的路?”罗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女捕快神情冷酷,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义侠城府衙,一等捕快,钟离欢颜。” 大梁的捕快,会根据缉拿罪犯所获的功绩多少,划分为三等、二等和一等捕快。 一等捕快乃是捕快中的佼佼者,即便是京城的六扇门,也没几个能达到这个级别。没想到这小小的义侠城中,竟藏着一位一等捕快。 元照闻言,微微挑眉,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缉拿我们,可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钟离欢颜冷声回道:“一个多月前,幽州下河郡夏阳县洪家村,全村被屠,数百口人死于非命。据目击证人所说,屠村的乃是一名骑着白虎的少女——那人可是你?” 元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自己竟是因为这件事才成的通缉犯。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这件事,她似乎也没做过其他值得被大梁官府通缉的事。 想来,是她当初好心放走的那些人里,有人背刺了她。 不过也正常,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 她大方地承认:“人确实都是我杀的。” “看来我没找错人!”钟离欢颜面无表情,手已按在了环首刀的刀柄上。 元照疑惑地追问:“那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他们?” “为何?”钟离欢颜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因为他们恶贯满盈。”元照缓缓开口,将洪家村人多年来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出来。 然而,钟离欢颜听完元照的话,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脸色更冷:“即便如此,也不是你屠杀数百口人的理由。他们作恶,自有官府来惩戒,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官府?哈哈哈……”元照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声中满是嘲讽,“这恐怕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洪家村众人谋财害命之事,足足干了二十多年。他们供奉的洪二郎,甚至都坐到了四品京官的位子上——若非突然被好心人宰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官至几品。 他这官位,可都是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才爬上去的。请问,这足足二十多年里,官府在哪儿呢?” 钟离欢颜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坚定:“无论如何,你触犯大梁律法是不争的事实。今日,我便要缉拿你归案。” 说着,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日光,泛起刺眼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元照冲去。 元照骑在白虎雪蕊的背上,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钟离欢颜的刀即将靠近元照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闪出,拦在了她身前。 “锵——!” 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街头,钟离欢颜的环首刀,狠狠砍在了一对交叉的碎金钩爪之上。 出手的,自然是阿简。 紧接着,马车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阿简,杀了她。” 出声的,正是阿青。 在她眼中,敢对姐姐元照出手的人,都得死。 阿简闻言,双臂向前猛地发力,将钟离欢颜连人带刀逼退两步。 不等对方站稳,他便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般猛冲过去,双爪带着破风锐响,直攻钟离欢颜。 钟离欢颜也不含糊,握紧环首刀,毫不犹豫地持刀迎上。 只见阿简双臂发力,碎金钩爪交叉架住环首刀,金铁相撞的脆响震得空气都似在震颤,连地面的尘土都微微跳动。 他腕间猛地加劲,锋利的爪尖嵌入刀身缝隙,竟硬生生将钟离欢颜的刀身压得下沉半寸。 钟离欢颜没想到阿简的实力远超自己的想象,只得咬牙挺住,双脚在石板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浅痕,想借着力道反推回去。 可阿简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不仅没被撼动,反而借着她的推力骤然撤劲——钟离欢颜力道空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露出破绽。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阿简已如狸猫般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左爪化作一道金芒,直取钟离欢颜握刀的手腕,爪尖带着尖锐的破风锐响;右爪则绕到另一侧,钩链在空中划出半道圆润的弧线,精准缠向她的腰侧,想将人牢牢困住。 钟离欢颜毕竟是一等捕快,临危不乱。 她猛地旋身拧腰,同时弃了劈砍的力道,将环首刀横在身前,“铛”的一声,堪堪挡住阿简的左爪。 可阿简的右爪已缠上她的腰带,他手腕轻轻一收,便要将人拽到跟前。 “哼!”钟离欢颜低喝一声,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短匕,反手便向钩链砍去。刀刃擦着链身划过,虽没将链斩断,却也让阿简的拉力顿了顿。 她趁机脚尖点地,身子向后急退,同时将环首刀舞成一团寒光,刀风裹挟着凌厉气劲,逼得阿简不得不暂时撤爪避让。 待两人拉开半丈距离,钟离欢颜双手握刀,刀刃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变得沉凝而凌厉:“接我镇岳第一式——断山!” 话音未落,环首刀猛地向前劈出,刀身似裹了一层厚重的气劲,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直取阿简肩头。 看到这一幕,罗钦忍不住低声感叹:“没想到义侠城中竟有如此高手,以前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声。” 阿简可是能从超一品高手的追杀下全身而退的强者,是一品武者中的佼佼者。 这钟离欢颜竟能与他交手到如此地步,实在了不得。 元照淡淡道:“哪里都有潜龙在渊,不要小看天下人。” “也是。”罗钦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战圈。 阿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面对钟离欢颜的绝学,他不闪不避,双爪交叉成十字,硬生生接下这一刀。 “锵!”巨响过后,阿简脚下的石板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他却只退了半步;而钟离欢颜握刀的虎口已渗出血丝,手臂发麻得几乎握不住刀,刀身都微微颤抖。 未等她缓过劲来,阿简已如影随形般扑来——左爪直刺她心口,右爪则扫向她下盘,攻势比之前更疾更狠。 钟离欢颜咬着牙旋身,将环首刀竖在身前,刀身快速转动,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刀幕:“镇岳第二式——守土!” 这一式专为防守近身缠斗而生,刀幕层层迭迭,堪堪挡住阿简的钩爪。 可阿简的爪尖如毒蛇般寻隙而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手臂发颤,刀幕的转速也渐渐慢了下来,露出了更多破绽。 “给我开!”钟离欢颜猛地爆喝一声,将体内残余的内力尽数灌注刀中。 刀幕骤然扩大,逼得阿简暂时后撤了两步。 她趁机纵身跃起,环首刀高高举过头顶,刀身映着日光,竟泛起刺眼的光芒:“镇岳第三式——靖疆!” 这是镇岳三式中最烈的杀招,刀势如奔雷般劈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阿简天灵盖。 阿简却丝毫不慌,身形陡然下沉,几乎贴地滑行,堪堪避开刀势。 与此同时,他双爪猛地向上一挑。 “铛!”钩爪精准钩住刀身,阿简腕间发力,竟借着刀势将钟离欢颜整个人向上掀飞。 钟离欢颜在空中无法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简起身。 下一秒,阿简的右爪已缠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拽,便将她重重摔落在地。 环首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石板中,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阿简的碎金钩爪随即抵在她的脖颈处,锋利的爪尖泛着寒光,贴着皮肤,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钟离欢颜躺在地上,望着阿简冷冽如冰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镇岳三式已尽数使出,可她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会强到这种地步。 但她依旧不肯服软,转头看向元照,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就算你们杀了我,你们也逃脱不了整个大梁所有官府的缉捕。” 这种没法沟通的顽固之辈,元照懒得和她多废话,直接对阿简吩咐:“阿简,杀了吧。” 就在阿简的爪尖即将划破钟离欢颜脖颈的瞬间,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传来:“元姑娘,手下留情!” 元照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足尖点地、快步朝这边飞奔而来,速度快到衣袂在空中上下翻飞,可见其着急。 等那人奔至近前,众人才看清,来者竟是六扇门捕头潘世恩。 此前调查活尸案时,元照他们曾和他有过交集(详情见115章)。 “元姑娘,还请手下留情!”潘世恩喘着气,拱手急声道。 “原来是潘捕头。”元照唇角微扬,笑意落在眼底,“别来无恙。这位钟离捕头,与你相识?” 潘世恩直起身,语气恭敬:“不瞒元姑娘,其实是我们总捕头有意调钟离姑娘入六扇门任职,我来义侠城正是为了此事。” “原来如此。”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转头看向钟离欢颜,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此人武艺虽高,性子却执拗得很,遇事不知变通,你们六扇门,当真要收她?” “这……”潘世恩眉头微蹙,面露迟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等他开口,元照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大梁官府正在通缉我,潘捕头可知晓?你们六扇门,是否也接到了缉捕令?” 潘世恩垂眸犹豫了一瞬,终是轻轻点头,声音低了些:“此事我确已知晓,总捕头也清楚,六扇门……确实收到了缉捕令。” “那你见了我,为何不动手?”元照收敛神色,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潘世恩苦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姑娘说笑了,我哪是您的对手?便是我们总捕头来了,对上您,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话落进不远处的钟离欢颜耳中,她顿时瞳孔微缩,满脸惊色,眉头拧成一团——此人到底是谁?竟能让潘捕头如此忌惮? 虽说大梁各州府都收到了通缉令,可实际上没人知晓被通缉者的的真实身份。 官府只从目击者口中得了些含糊的外貌描述,唯有一条特征格外清晰:她骑着一头白虎。 白虎本是奇珍异兽,这世上除了元照,恐怕再没人能将它当成坐骑。 这时元照收回目光,眉峰微挑,语气带着疑惑:“这缉捕令,是谁发出来的?” 潘世恩喉结动了动,犹豫片刻后,还是如实答道:“是……当今陛下。” 元照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竟是那狗皇帝亲自下的通缉令? 潘世恩连忙解释:“按规矩,一般大案要案须得先呈送大理寺,由大理寺审理;若需缉拿罪犯,也该是大理寺先下通缉令到各地官府。可姑娘您这次……杀的人数量实在太多,大理寺不敢做主,才将案子呈给了陛下,所以……” 元照这才恍然——她先前还以为,是狗皇帝认出了她元家人的身份,想赶尽杀绝呢。 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钟离欢颜,语气冷了几分:“看在潘捕头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你不死,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着,她朝阿简递了个眼神。 阿简会意,身形一晃,便闪身回到了马车边。 “多谢元姑娘手下留情。”潘世恩连忙朝元照拱手,语气满是感激。 钟离欢颜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元照一行人,眼神闪烁不定。 这时潘世恩又转向元照,语气试探:“元姑娘可是在寻落脚的地方?” “正是。”元照点头,语气平静。 潘世恩立刻提议:“我知道一处好去处,不如我带姑娘过去看看?”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爽快应道:“好啊,那就有劳潘捕头了。” “姑娘请随我来。”潘世恩说着,便迈步走在前面引路,又扭头朝钟离欢颜嘱咐,“钟离捕头,你先回府衙吧。” 钟离欢颜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在潘世恩的带领下,元照等人很快来到一处名为“莲花小坞”的地方。 刚到入口,一片碧色便撞入眼帘——满池莲叶层层迭迭,绿意盎然,池中央架着一座细长的木桥,桥身被藤蔓轻轻缠绕。 “元姑娘,请。”潘世恩率先踏上木桥,脚步放得很轻。 木桥狭窄,马车定然无法通过。阿青等人只好下车徒步,元照则依旧骑着雪蕊,缓缓跟在后面。 穿过莲池抵达对岸,一排青瓦木屋赫然出现。 屋子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搭配着前方的莲池,倒有几分“人在画中游”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间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色布裙,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虽容貌不算出众,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温润恬静的气质,一眼望去,竟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见了这女子,潘世恩连忙拱手行礼,语气熟稔道:“百里夫人,我这儿有几位朋友无处落脚,想在您这里借住一宿,还望您行个方便。” 被称作“百里夫人”的女子目光扫过元照身下的雪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和,笑着应道:“既是潘捕头的朋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说着,她朝屋内扬声喊道:“画屏,出来带客人去安顿!” “来啦,师尊!”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刚落,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便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满满的活力。 跑到元照等人面前,小姑娘仰头笑着,语气轻快:“各位哥哥姐姐,快随我来吧!” 在这位名叫苏画屏的小姑娘的带领下,元照等人很快在其中一座木屋里安顿妥当。 收拾行李时,潘世恩主动介绍起了百里夫人和莲花小坞。 百里夫人全名百里红棉,在义侠城名气极大,也极受百姓爱戴。 她不仅医术高超,还常年免费为百姓看病;遇到家境贫寒的人家,更是会主动赠医施药。 也正因如此,在义侠城百姓眼里,莲花小坞是个神圣的地方,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除了看诊,百里夫人偶尔也会给路人提供住宿,所以潘世恩才会带元照等人来这里。 潘世恩数年前曾来过义侠城,便是那时候结识了百里夫人。他对百里夫人的为人极为敬佩,二人交情一直不错。 至于苏画屏,本是义侠城一位老大夫的孙女。 老大夫的儿子儿媳早逝,他独自一人抚养孙女,可后来随着年纪渐长,身体越来越差差,终于在画屏六岁那年突然离世。 百里夫人见画屏举目无亲,心善收留了她,不仅收为弟子,还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 如今两人虽名义上是师徒,感情却早已亲如母女。 阿青身边的司徒大夫一听百里夫人是位医术高超的人,顿时来了兴致。行李刚安顿好,便兴冲冲地拉着阿青,出门找百里夫人交流去了。 罗钦则去了木莲池对面,忙着安顿马车。 其他人都走后,元照独自将潘世恩送到了门外。 元照感激道:“这次,多谢潘捕头了。” 潘世恩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那潘某便先行告辞,姑娘好生歇息。” “潘捕头慢走。”元照点头,目送他离去。 等潘世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元照才转身,朝着百里夫人的诊室走去。 刚走进诊室,她便见阿青和司徒大夫正围着百里夫人,三人相谈甚欢,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爽朗的笑。 阿青和司徒大夫更是主动搭手,帮百里夫人给病人诊脉、抓药。 元照心中了然——这位百里夫人,定然是有真材实料的,否则以阿青和司徒大夫的性子,恐怕不会和对方攀谈如此之久。 夜色悄然降临,百里夫人与画屏准备了一桌丰盛晚膳,热情招待地元照一行人。 下午的时候,百里夫人与阿青和司徒大夫相谈甚欢,尤其司徒大夫,对她的见识赞不绝口,恨不得立刻引为知己。 几番相处下来,元照暗自惊讶——这位百里夫人不仅医术精湛,谈吐间更显渊博学识,绝非寻常女子。 晚膳落罢,元照等人便各自返回房间,静坐调息,潜心修炼。 翌日天刚蒙蒙亮,元照一行人便起身收拾行囊,计划用过早膳后便即刻离开义侠城。 百里夫人这边向来忙碌,天不亮就有许多百姓前来排队候诊,是以元照他们往马车上搬运行李时,远远便望见诊室门口已排起了长龙。 可就在众人从马车旁折返之际,诊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啊!有怪物!快逃啊!” 紧接着,一道身影踉跄冲出——只见那人浑身青紫,双眼翻白毫无神采,溃烂的皮肤不断渗出脓水,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似的朝着人群猛扑过去。 见此情景,元照等人脸色骤变——这分明是中了活尸之蛊后化作的活尸!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过瞬息之间,排队候诊的百姓中,竟有近半数人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紫、溃烂,迅速异变成活尸。 没一会儿,整个莲花小坞便被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笼罩,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百里夫人跌跌撞撞地从诊室跑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颤抖哭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一只活尸突然从角落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她,狠狠将她按倒在地,腥臭的嘴直往她脖颈凑去。 百里夫人瞳孔骤缩,眼中写满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阿青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至跟前,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利落斩下活尸头颅。 温热的黑血溅在她衣角,她却丝毫未顾,急忙将百里夫人扶起。 “百里夫人,你没事吧?” 百里夫人死死抓着阿青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发颤:“阿青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青神色凝重,沉声道:“这些是活尸,全是中了活尸之蛊的人所化。” “活尸之蛊?”百里夫人大惊失色,踉跄后退半步。她虽医术高超,却对蛊术涉猎不深,但活尸之蛊的凶名她却是有所耳闻,“可……可这蛊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确实失传多年。”阿青点头,语气愈发沉重,“但近来各地频发活尸案,没想到偌大的义侠城,也没能幸免。” 莲花小坞已然出现活尸,那义侠城内想必早已蔓延开来。 说话间,又一只活尸嘶吼着扑来,阿青反手挥刀,再度枭首。 望着地上溃烂流脓的尸体,阿青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上次在泗水县遇到的活尸,明显经过改良,力量与速度都远超寻常,可眼前这些,却只是最原始的版本。 难道幕后黑手还没能培育出足够多的改良活尸? 容不得她细想,更多活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青一边护着百里夫人后退,一边挥刀格挡,刀光剑影间,不断有活尸倒地。 另一边,元照拔刀出鞘,罗钦、阿繁与阿简也各执兵器,全力斩杀四处乱窜的活尸,试图稳住局面。 雪蕊也嘶吼着对活尸发动进攻,锐利的爪子每每拍出,都能轻松拍碎一只活尸的脑袋。 这时百里夫人突然抓住阿青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恳求:“阿青姑娘,求你……带我去看看画屏,她还在厨房准备早膳,我怕她出事……” 阿青心中一紧,当即点头,带着百里夫人快步往厨房方向奔去。 抵达厨房门口时,木门紧闭,里面不断传来“砰砰”的撞门声与沉闷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百里夫人急得直拍门,声音带着哭腔:“阿青姑娘,快!里面有活尸,画屏还在里面!快救她!” 阿青不再犹豫,运力于掌,猛地推开木门。 下一秒,一道黑影便嘶吼着扑了出来,指甲泛着黑紫,直取她面门。 阿青侧身避开,随即抬腿,重重一脚踹在黑影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黑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木墙上,竟直接撞出一个窟窿,整个人嵌在其中。 看清那活尸的面容与身上熟悉的穿着打扮时,百里夫人的尖叫几乎撕裂空气:“画屏!是画屏啊!” 原来厨房内并无其他活尸,那撞门与嘶吼声,全是已化作活尸的画屏发出的。 百里夫人目眦欲裂,不顾阻拦就要冲过去——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是她视作亲生女儿的徒弟,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百里夫人,你冷静点!”阿青急忙拉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忍,“画屏姑娘已经不在了,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一具会动的躯壳!” “放开我!我要去找画屏!”百里夫人彻底失去理智,拼命挣扎,发髻散落,衣裙也被扯得凌乱不堪,泪水混着绝望滚落。 就在这时,嵌在墙上的活尸突然挣脱木缝,再度嘶吼着扑来。 阿青心中一狠,反手一记手刀劈在百里夫人后颈,待她软倒在地,立刻提刀上前,利落斩下了活尸的头颅。 在元照等人的合力围剿下,莲花小坞的活尸很快被清理干净。 这些原始活尸本就实力不强,对付起来并不算棘手。 只是那些未被感染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四散奔逃,竟无一人回头看看,那个平日里免费为他们诊病赠药、被他们称作“活菩萨”的百里夫人。 说好的百里夫人是他们最尊敬最爱戴的人呢? 果然,人性还是经不住考验。 不过片刻,百里夫人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地追问:“画屏呢?我的画屏在哪儿?” 阿青垂眸,语气沉重:“夫人,请节哀,画屏姑娘……已经去了。” “不——不可能!”百里夫人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带我去见她!快带我去见她!” 阿青无奈,只得扶着她,往停放画屏尸体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百里夫人的哭声骤然爆发。 她踉跄着扑到画屏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屏冰冷的脸颊,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哪怕画屏身上的腐臭刺鼻,她也毫不在意。 只是她的头颅是被阿青斩掉,再被拼接回去的,因此百里夫人只能抱起一具无头尸。 “画屏,好画屏,你醒醒好不好?”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画屏溃烂的皮肤上,“你怎么能丢下师尊一个人走呢?你答应要一辈子陪着师尊,和师尊一起行医救人的……” 元照等人站在门口,看着这肝肠寸断的一幕,皆面露不忍,纷纷别过脸去。 罗钦攥紧拳头,咬牙怒道:“那下蛊之人,当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元照眉头紧锁,疑惑道:“可他究竟是如何给这么多人下蛊的?若有这般能力,为何不全数下毒,反倒留一半人?” 阿青亦是满脸费解,缓缓摇头。 此事诡异至极,除了幕后黑手本人,恐怕无人能解答。 见百里夫人抱着画屏的尸体,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神情呆滞如木偶,元照走上前,轻声道:“夫人,我们打算去城内查看情况,你……有什么打算?” 百里夫人缓缓抬头,眼中空洞无神,良久才低声道:“各位请便吧,我想……好好陪陪画屏。” 元照心中一叹,叮嘱道:“若再有活尸闯入,夫人务必找地方躲好,保全自身为重。” 百里夫人却似未闻,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画屏,神情恍惚。 元照无奈,只得与阿青等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转身往义侠城方向而去。 刚踏入义侠城的街道,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街上四处可见张牙舞爪的活尸,百姓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往日繁华的城池,不过一夜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 元照等人尚未站稳,一群活尸便循着人气围了上来,层层迭迭,将他们困在正中。 “阿繁,阿简!”阿青沉声喝令。 话音未落,阿繁与阿简已纵身跃出——阿繁手中玄青剑嗡鸣作响,剑气纵横间,数只活尸瞬间被斩得四分五裂,黑血与碎肉溅落一地;阿简则戴着碎金钩爪,身形灵活如猫,在活尸群中穿梭,钩爪专挑活尸脖颈、关节等薄弱之处,凡是被他盯上的活尸,要么头颅落地,要么双腿被废,再也无法移动。 不过片刻功夫,围上来的十几只活尸便被二人干净利落地解决,地上只余下一片狼藉。 随后元照她们一边击杀从各处袭来的活尸,一边查看着义侠城的情况。 当他们走到一处酒楼前时,忽然看到一对官差正在全力击杀活尸,护送着他们身后的百姓,领头的正是钟离欢颜。 第169章 人心(好希望有一张月票) 此时钟离欢颜的环首刀上已卷了三道缺口,刀刃上凝着的黑血顺着刀尖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她刚劈开一只活尸的头颅,腕间便传来一阵酸麻——从清晨活尸爆发到现在,她已在街头厮杀了近两个时辰。 尽管她武艺高强,可奈何活尸的数量太多,她的内力消耗极其严重。 此时她的手臂早没了力气,虎口裂开的伤口渗着血,与刀柄上的黑血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 可看到身后缩在墙角的老弱妇孺,她还是咬牙将刀柄握得更紧,指尖因为用力太紧而泛白。 当眼角余光瞥见元照一行人走来时,她劈向活尸的动作顿了半分,随即又被扑来的活尸逼得后退半步。 那活尸腐烂的手掌擦过她的肩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强忍喉头的翻滚,反手将刀捅进活尸的胸膛,黑血顺着刀身涌出,溅在她的衣襟上,她却顾不上擦。 “小心背后!” 这时罗钦突然出声提醒,他声音刚落,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里藏着的细刃如银芒般射出,精准刺中另一只从巷口偷袭的活尸眼窝。 黑血顺着细刃涌出,活尸动作一滞,钟离欢颜趁机旋身,环首刀狠狠劈在它的脖颈上,头颅“咕噜”一声滚落在地,砸起细小的尘土,滚到一名孩童脚边。 那孩童吓得惊恐尖叫,钟离欢颜立刻蹲下身,将孩子护在身后,抬头看向元照时,眼底没了先前的锐利,反倒多了几分疲惫与恳求: “元姑娘,能否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我先前多有冒犯,可百姓们是无辜的,只要你们愿意出手,事后我任由你们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昨日回去之后,潘世恩已经向钟离欢颜介绍了元照的身份,她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竟是近来名震江湖的元照大师! 阿青手中把玩着元照不久前刚替她锻造的新刀,她刚刚斩杀了一只活尸,刀刃上还有黑血还在往下滴落,血滴落之后,刀身光洁如新,不见一丝污垢。 这把刀因刀背嫣红,因此被阿青取名为绯红。 “钟离捕快,你昨日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阿青本还想嘲讽她两句,却听元照皱眉呼唤了她一声,“阿青!” 阿青撇撇嘴不再说话。 随即便听元照对钟离欢颜说道:“我们可以帮你。”毕竟百姓确实是无辜的。 “多谢元姑娘!多谢元姑娘!”钟离欢颜闻言大喜,立刻转身朝身后缩在墙角的百姓厉声喊道:“都起来!跟着我们往府衙走!路上别乱跑,谁掉队谁没命!” 百姓们早已吓得腿软,有个老婆婆扶着墙想站起来,却因双腿发抖又跌坐回去。 元照见状,示意雪蕊上前,白虎温顺地伏在老婆婆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老婆婆愣了愣,像是得了些勇气,伸手抓住雪蕊的鬃毛,慢慢站起身来。 有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甚至双手合十,朝着雪蕊拜了拜,显然是把这只“瑞兽”当成了心灵寄托。 接着钟离欢颜对元照说道:“麻烦元姑娘和我一起护送百姓们去往府衙,那里集中了义侠城所有的兵力,是目前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义侠城作为武威郡的都城,是个人口数量极多的大城,现在城中近一半百姓都化作了活尸,在数量庞大的活尸的围追堵截下,普通百姓想要出城,就算有高手护送也是必死之局。 就算是元照,在数量如此庞大的活尸围攻下,也没法带着人逃离义侠城。 因此只能暂时往府衙的方向撤退。 元照点点头道:“行,出发吧。” 随队伍开始动身。 不过队伍刚走两步,巷口突然窜出三只活尸,腐烂的手指几乎要抓到最前面那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衣襟。 那妇人吓得僵在原地,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钟离欢颜立刻转身,环首刀横劈过去,却因手臂无力,只砍中了活尸的肩膀。 黑血溅在她的衣袖上,那活尸嘶吼着,竟顶着刀继续往前扑,腐烂的脸上还挂着半块皮肉,看着骇人至极。 “阿简。”元照轻声开口,脚步未动,目光已锁定那只活尸的脖颈。 阿简身形一晃,如一道残影般掠过,碎金钩爪在空中划出半道冷弧,精准钩住那活尸的脖颈。 他手腕轻轻一拧,“咔擦”一声脆响,活尸的颈椎便被拧断,软倒在地。 另外两只活尸刚要扑来,雪蕊已低吼着扑上前,庞大的身躯撞开一只,利爪再一拍,便将另一只的头颅拍得粉碎,脑浆与黑血溅了一地,吓得旁边的百姓连连后退,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钟离欢颜看着眼前的景象,喉结动了动——她先前与阿简交手时,便知对方实力极强,却没料到,对方对付活尸竟如此利落。 她转头看向元照,见对方正护在那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身边,目光不由微微一愣。 她曾以为,能屠了洪家村数百人的,定是心狠手辣之辈,可此刻看来,对方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样。 察觉到钟离欢颜的目光,元照扭头看了过来,“钟离姑娘,你还是退入队伍里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钟离欢颜没有逞强,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元姑娘了。” 元照又对司徒大夫说道:“司徒大夫,给钟离姑娘处理一下伤口。” “放心交给老夫吧。”司徒大夫闻言走到钟离欢颜的身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药物。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他才会特意将药箱带上。 随后众人继续出发。 往府衙去的路上,活尸越来越多,元照她们一边朝着府衙撤退,一边又在路上顺便救助了更多的百姓进入队伍。 除了元照他们,还有很多官兵也在积极的救助百姓。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大多被撞碎,里面传来零星的嘶吼声,偶尔有活尸从店铺里冲出来,扑向队伍末尾的百姓。 其中有个落单的年轻男子,因为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竟想从旁边的小巷绕开,可刚跑两步便被巷子里窜出的两只活尸扑倒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被嘶吼声淹没,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义侠城中,此时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在活尸手下。 “阿繁!”阿青呼唤一声。 阿繁闻言点头,玄青剑骤然出鞘,剑气如霜,直刺那一只还在啃食的活尸后心。 剑刃穿透活尸的身体,带出一串黑血,他手腕翻转,剑身在活尸体内搅动,那活尸动作一滞,便软倒在地。 另一只活尸刚要抬头,阿繁已踏步上前,剑尖轻点,刺穿了它的头颅。 “大家跟紧队伍!不要落单!”钟离欢颜朝着身后的队伍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具被啃食的不成人形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还是颤抖着爬起来,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不敢再掉队。 刚刚那名被啃食而死的青年是他邻居,两人关系特别好,没想到眨眼就没了性命。 罗钦走在队伍边缘,手中折扇时不时展开,扇骨上的细刃总能在活尸靠近时精准出击。 他一边护着百姓,一边观察四周情况,突然发现前方街道上的活尸似乎比别处更多,而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正是府衙的方向。 “老板,不对劲!”他皱着眉对元照说,“这些活尸像是被人引着往府衙去的,恐怕府衙那边也不好过。” 元照点头,目光沉了沉:“加快速度,别让活尸把我们和府衙隔开。”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黑甲的府衙卫兵手持长枪奔来,为首的队正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甲胄上还挂着几块活尸的腐肉。 看到钟离欢颜,他立刻勒住缰绳,马蹄在地上刨出几道浅痕,声音带着焦急:“钟离捕快!大人让我们来接应百姓,你们怎么才到?后面还有多少人?” “就这些了,路上折损了不少。”钟离欢颜应道,看着卫兵们疲惫的脸色,便知府衙的压力不小。 她转头看向元照,语气郑重:“前面就是府衙的后门,麻烦各位再助我们一程,只要进了门,就安全了。” 元照点了点头,朝阿青几人递了个眼神。 阿青会意,手中绯红刀一扬,率先朝着府衙的方向奔去。 刚靠近后门,便听到一阵密集的嘶吼声——只见府衙东门外围满了活尸,足有上百只,它们堆迭在一起,有的正用身体撞着大门,有的则朝着守在门口的卫兵扑去。 二十余名卫兵手持长枪,背靠着厚重的围墙和并不宽敞的木门苦苦支撑,他们的甲胄上满是黑血,枪尖也弯了不少,有两名卫兵的手臂被活尸抓伤,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后退。 就在这时,阿青身影闪烁,像是一头冲进羊群的狼,手持绯红大杀四方。 看着不断收割活尸人头的阿青,元照沉声道:“雪蕊、阿繁、阿简、罗钦,一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雪蕊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撞开最前面的几只活尸,为百姓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阿繁提着玄青剑,身形如箭般冲向左侧的活尸群。剑刃翻飞间,活尸的头颅、手臂纷纷落地,黑血溅满了他的衣袍,他却丝毫未顾,只专注于清理前方的障碍。 阿简则戴着碎金钩爪,在右侧的活尸群中穿梭,钩爪时而钩住活尸的脚踝,使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时而缠住活尸的脖颈,将其拧断,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罗钦紧随其后,手中折扇化作利刃,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斩断活尸的咽喉,断其头颅。 此时,缓过劲的钟离欢颜立刻与那名队正也带着卫兵加入战局。 队正手持长枪,精准刺穿一只活尸的眼窝,黑血顺着枪杆往下流,他却顾不上擦,只想着再快一点,再多护着一名百姓进门。 钟离欢颜则挥着卷刃的环首刀,专挑活尸的关节处砍——她知道,活尸不知疼痛,唯有打断关节,才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有只活尸扑到她面前,她立刻矮身,刀光一闪,便斩断了活尸的膝盖,那活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再补上一刀,便了结了它的性命。 百姓们紧紧跟在几人身后,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脚步虽快,却不敢乱冲。 有个小女孩吓得哭个不停,她母亲一边跑一边安慰,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阿青眼疾手快,立刻转身将她们拉起来,还顺手砍倒了一只追来的活尸:“别停!快进门!”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百姓终于踏入府衙大门。 守在门后的卫兵立刻合力关上院门,门闩“哐当”一声落下,将剩余的活尸挡在门外。 活尸们疯狂地撞着大门,发出“咚咚”的巨响,门板震颤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众人皆是气喘吁吁,靠在门后的墙壁上休息。 卫兵们的长枪扔在地上,枪尖上满是缺口;百姓们则瘫坐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有人则大口喘着气,还有人盯着自己沾血的双手,眼神呆滞。 那名队正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走到元照面前,郑重地拱手:“在下乃太守府卫兵队正赵乾,多谢姑娘与各位出手相助,今日若不是你们,这些百姓定然到不了府衙。 府衙内部是安全的,诸位好好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说着他便要继续带队出门去迎接其他百姓。 元照闻言道:“我们陪你们一起吧。” 赵乾闻言脸上大喜,连忙抱拳拱手道:“姑娘大义,此番恩情,我们义侠城必不敢忘!” 元照点点头道:“还是赶紧出发吧。” 于是元照带着阿青、雪蕊、阿繁和阿简再度跟着赵乾去了外面。 至于司徒大夫和晓空空则留在了府衙,正好司徒大夫还能帮着处理伤员的伤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护送到府衙,整个府衙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屋子里已经待不下,所以很多人只能在外面待着。 此时大家的脸上全都带着劫后余生。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毒辣的日头渐渐西斜,整个义侠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气息。 经日光蒸腾,那股味道愈发浓烈刺鼻,即便站在府衙院内,也能清晰嗅到那令人胃里翻涌的恶臭。 元照一行人护送着又一批百姓踏入府衙大门,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门闩落下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让跟在他们身后的百姓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一个个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倒,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府衙之外的街道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一只只活尸在空荡荡的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肢体僵硬地拖拽着,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嘶吼,格外瘆人。 元照心里清楚,她们护送回来的,大抵就是城中最后一批幸存者了。 普通百姓手无寸铁,既没有高强武艺傍身,也缺乏应对活尸的经验,根本撑不过这么长时间的围堵。 那些来不及被救下的人,多半已沦为活尸口中的猎物。 府衙内刚安顿好百姓,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便在卫兵的搀扶下匆匆赶来,正是武威郡的太守赵憬。 他约莫四十岁出头,身形高瘦,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乱地垂在肩头,几缕沾着汗污与灰尘的发丝紧紧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官袍也皱巴巴的,袖口和下摆还沾着不少黑褐色的血渍,显然方才也在府衙内亲自参与了抵抗活尸的战斗,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据赵乾曾向元照几人透露,这位赵大人到武威郡上任的时间并不长。 而他的前任太守并非正常调任——去年冬天,前任太守被不明人士暗杀在府衙后巷,此事在当时还曾引起过不小的震动。 那位前任太守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一死,百姓立刻拍手称快。 也不怪百姓怨恨他。 在他任期间,整个武威郡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除了常规的赋税,还巧立名目增设了“冬防钱”“路引钱”“修缮钱”等诸多杂费,一年之内竟要征收三四次。 百姓们被层层盘剥,不少人被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与前任截然不同,赵憬一到任,便立刻着手整顿赋税,将前任乱加的苛捐杂税尽数减免,还打开府衙粮仓,赈济因赋税过重而陷入困境的灾民。 除此之外,他还组织百姓修缮水渠、拓宽商路,鼓励商户开店经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让原本萧条破败的武威郡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份刚刚到来的太平如此短暂,义侠城竟突然之间爆发了活尸之灾。 其实按大梁的律例,一郡太守本无权力随意制定或更改税收政策,所有赋税调整都需上报朝廷,经户部批准后方可执行。 但如今的大梁朝局动荡,佑祯皇帝统治昏庸,一心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以满足自己的奢靡需求,每年都会给各地官府下达各种严苛的征税名目,催缴赋税的文书更是一封接着一封,压得地方喘不过气。 上头如此行事,底下的官员们自然有样学样,甚至借着征税的由头浑水摸鱼、中饱私囊,将百姓的血汗钱悄悄纳入自己腰包。 赵憬能顶着朝廷的压力减免赋税,实属不易。 不过前任太守被刺杀的事,倒是让元照想起了吴家七兄妹在天宝城的所作所为(详情见第121、122、123章)。 不知道这位前太守的死,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这时,赵憬也注意到了元照她们,立刻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切的感激之色。 “这位就是元姑娘吧?”他朝着元照拱手,语气里满是谢意,“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否则百姓们……”说着,他便弯腰朝着元照行了一个大礼。 他其实早就想见见元照一行,好好表达感谢,奈何活尸之潮爆发得太过突然,府衙内外事务繁杂,他实在抽不开身。 “赵大人不必如此。”元照伸手稳稳扶住赵憬,语气平静,“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赵憬直起身,脸上满是苦涩,语气也沉了下来:“也不知到底是谁在义侠城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兽行,若是被本官抓到,定将他碎尸万段,以告慰因此而死的百姓!” 元照闻言,眼神微微一动,问道:“义侠城近来可来过什么可疑人士?或者赵大人近来可发现城中出现过什么异常?” 赵憬闻言,眉头紧锁着努力思索,半晌后才缓缓摇头:“义侠城近来一切正常,也没来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若真要说……那就只有……”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元照一行,语气也顿住了。 元照:…… 不过赵憬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满脸歉意地补充:“姑娘别误会!本官绝不是怀疑你们的意思,这件事肯定和你们无关——否则你们也不会劳心劳力地帮忙救人了。” 一旁的阿青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短刃上:“算你有良心!我们辛辛苦苦救人,你要是敢怀疑我们,我就一刀宰了你!” 就在元照和赵憬说话的时候,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人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色慌张,到了赵憬面前才停下,低低呼唤了一声:“老爷!” “什么事?”赵憬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那管家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府里的粮食不够吃了——方才清点过,剩下的粮食连今晚一顿都撑不住。” 府衙平日里只住了赵憬一家和少量下人,粮食储备本就只够他们一家人用。 如今活尸之潮突然爆发,府里聚集了大量百姓,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分。 赵憬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看来,只能去城西的粮仓运粮回府衙了。” 这时,不远处的潘世恩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赵大人,潘某愿带队前往粮仓!” 赵憬闻言大喜,连忙点头:“那就有劳潘捕头了!务必注意安全!” 元照想了想,也开口说道:“我们也一起去吧。” 外面的活尸数量太多,潘世恩一个人带队,恐怕力有不逮。 她们既然插手了这件事,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赵憬闻言,再度郑重地朝着元照和潘世恩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恳切:“元姑娘,潘捕头,本官代表义侠城还活着的百姓,向二位表示感谢!” 元照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蜷缩着的百姓——老人正低声安抚着哭泣的孩童,年轻些的人则默默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每个人的眼中都藏着对未知的恐惧。 她收回目光,沉声道:“赵大人不必多礼,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回粮食。潘捕头,我们需先规划路线,避开活尸聚集的区域,节省时间。” 赵憬闻言,立刻命人取来纸笔,快速画出府衙到粮仓的大致路线图,递到元照面前: “元姑娘请看,粮仓在城西,从府衙过去需经过三条街。据底下人报告,南街的活尸最少,从这里走应该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只是粮仓附近原本有重兵把守,现在不知道那些士兵有没有变成活尸……” 元照低头看着路线图,沉思片刻后说道:“不管怎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憬点头,语气坚定:“姑娘放心,我会让府里的卫兵全力配合你们。” 元照又看向赵憬,补充道:“府衙里总得留些人手守着百姓吧?万一我们走后,活尸撞门怎么办?” 赵憬立刻说道:“这点姑娘放心!我已让府中卫兵加固大门,再留几十名精锐死守,定能护住百姓。” 府衙的院墙又高又厚,活尸不懂攀爬,只要守好前后两个大门,它们自然没法闯进来。 元照见诸事安排妥当,便抬手握住腰间的天狱刀,刀鞘上的纹路在光下泛着冷光:“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潘世恩立刻一招手,几十名手持长刀的官差迅速集结,动作整齐地站在元照与阿青身后,眼神坚定。 沉重的府衙大门再次“哐当”开启,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街面上,几只活尸听到声响,立刻停下游荡的脚步,拖着僵硬的步伐朝这边缓缓看来,浑浊的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阿青率先握紧腰间短刃,脚步一踏便冲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刀刃划破空气时带起一阵锐响,只听“噗嗤”一声,最前头那只活尸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黑褐色的血污溅到她的裤脚,她却毫不在意,只回头朝官差们喊了一声: “动作快点!别让这些东西围上来!” 元照紧随其后,天狱刀出鞘的瞬间,寒光骤然乍现。 她手腕轻转,刀身便如银蛇般掠过,两只活尸的手臂应声而断,失去支撑的躯体重重摔在地上,还在徒劳地扭动着,试图靠近人群。 “按路线走,别恋战!”她一边提醒着众人,一边用余光扫过四周。 南街的商铺门窗大多破碎,柜台桌椅散落一地,偶尔能看到半截染血的衣物,想来这里也曾发生过惨烈的抵抗。 潘世恩带着官差们组成半月形阵型,长刀起落间不断清理着零星扑来的活尸,一边对敌一边朝着粮仓的方向稳步前进。 有元照、阿青、罗钦、阿繁、阿简这几位高手,再加上雪蕊这只凶悍的野兽开路,众人行进得十分顺利,很快就来到了粮仓所在的城西。 可他们刚走了半条街,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吼,紧接着,十几只活尸便朝着这边涌来——其中竟还有穿着兵甲的身影,正是赵憬提到的粮仓守卫。 “不好!粮仓的士兵真变活尸了!”一名官差见状,失声惊呼。 元照眼神一凝,天狱刀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沉稳:“阿青,你带一半人护住后路,防止被活尸包围;我和潘捕头冲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刀光如瀑般落下,瞬间劈开两只兵甲活尸的胸膛,黑血喷溅在她的青色衣裙上,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动作,反而让她更添了几分凌厉。 潘世恩见状也不含糊,长刀直刺,精准地刺穿一只活尸的头颅,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硬生生在活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阿青则领着另一半官差守住巷口,短刃翻飞间,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命中活尸的要害,她时不时还会抬脚踹飞扑来的活尸,给身后的官差争取喘息的机会。 “罗大哥!你带阿繁、阿简和其他人赶紧去运粮!”她一边打一边朝罗钦喊道,声音清亮。 “好!”罗钦立刻应了一声,连忙带着阿繁、阿简和剩下的一半官差,朝着粮仓的方向飞奔而去。 众人且战且走,终于离粮仓越来越近,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冲天的火光冒起,紧接着,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连西斜的太阳都被遮住了大半。 “是粮仓的位置!粮仓着火了!”看到这一幕,一名官差失声大喊,语气里满是惊慌。 “什么?!”潘世恩的声音瞬间变调,他猛地转头看向火光处,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好好的粮仓怎么会着火?” 元照心头也是一沉,手中天狱刀横劈出去,将一只扑到近前的兵甲活尸头颅斩落,随后抬眼望向那片浓烟,眉头紧紧锁起: “不对劲,这火起得太巧了,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阿青也停下了动作,短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地,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的街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难不成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知道我们要去运粮,故意烧了粮仓断我们的路?” “走,去看看!”元照沉声说道,率先朝着粮仓的方向冲去。 于是众人一边砍杀着沿途袭来的活尸,一边飞速朝着粮仓飞奔而去,心里都揪紧了——若是粮仓被烧,府衙里的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等到了地方,众人彻底傻了眼:偌大的粮仓此刻已化作一片无边火海,火焰窜起数丈高,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甚至还夹杂着守仓士兵化作活尸后的凄厉哀嚎,场面惨烈至极。 “完了!完了!”一名官差看着眼前的火海,满脸绝望地喃喃道,眼神空洞。 潘世恩踉跄着上前一步,望着眼前的熊熊烈火,声音发颤:“粮仓周围通常都会做好非常严密的防火措施,就算是雷击也难烧得这么快……一定是有人提前泼了火油!”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语气急切,“那些纵火的人肯定还没走远!”说着他就转身去找。 元照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火这么大,现在追纵火犯不是首要任务——粮仓这么大,一定还有没被烧透的角落,或许能抢出一些粮食。 这样吧,你和阿青她们四处检查一遍,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些粮食出来;追踪纵火犯的事,交给我和雪蕊!” “好,听元姑娘的!”潘世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随即众人便开始分头行动:潘世恩和阿青带着官差去抢救粮食,元照则带着雪蕊在粮仓周边搜寻纵火之人——她心里清楚,纵火之人极有可能就是给全城百姓下蛊、引发活尸之灾的人。 潘世恩带着阿青和十余名官差,绕着粮仓外围快速排查,目光紧紧盯着每一处角落。 东侧的粮囤已完全塌陷,灼热的木炭还在噼啪作响,麦粒燃成的黑灰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人身上烫得生疼,不少官差的衣料都被火星燎出了小洞。 “去西侧看看!那里离正门远,或许火势能轻些!”潘世恩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率先朝着西侧冲去。 阿青紧随其后,手中短刃利落劈开挡路的燃烧木梁,火星溅到她的手臂上,她也只是皱了皱眉。 可刚靠近西侧粮囤,一股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西侧粮囤的麻袋早已被烧得黏成一团黑炭,用长刀戳上去,只传来“滋滋”的焦糊声,连一粒完整的粮食都戳不出来。 “北边!北边还有个小储物间!之前我来粮仓送过文书,记得那里囤了些杂粮!”一名曾来过粮仓的官差突然大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带着众人朝着粮仓北侧跑去。 然而储物间的木门已被烧得变形,焦黑的木板紧紧粘在一起。 潘世恩和两名官差上前,双手握住长刀刀柄,合力将木门撞开——“哐当”一声,木门重重摔在地上,里面的景象却让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储物间里堆放的杂粮袋全被引燃,地面上只剩一层厚厚的灰烬,风一吹便扬起细尘。 有人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灰烬,指尖刚碰到便烫得缩回手,而那些灰烬一捻就碎,化作粉末随风飘散,连半点粮食的影子都没有。 阿青不甘心地在灰烬里翻找,指尖被滚烫的地面烫得发红,却连半粒能吃的粮食都没找到,她忍不住低骂一声:“该死!连一点剩的都没有!” 说着,她猛地抬脚踢向墙角的空麻袋,麻袋瞬间碎裂,扬起的灰烬呛得人不住咳嗽。 潘世恩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烬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紧锁起:“火油的味道很重,纵火的人是故意把所有粮食都烧干净,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城中百姓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粮仓的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有明显的燃烧痕迹,显然纵火者早有预谋,把所有可能藏粮的地方都泼了火油,就是要断了他们的念想。 一名官差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声音带着绝望:“没了粮食,府衙里的百姓……撑不过明天啊。” 其他官差也都垂头丧气,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们拼死杀到这里,却连一粒粮食都带不回去,之前的努力仿佛都白费了。 阿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看向潘世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城中应该有粮铺吧?还有寻常百姓家里,肯定也存了粮食!咱们可以去那些地方找找!” 听到这话,原本垂头丧气的众人立刻眼前一亮,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潘世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也急切起来,“赶紧走!去街上的粮铺和民居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粮食!” 随即众人转身离开粮仓,朝着城中的粮铺和民居方向跑去,脚步比来时更急。 而另一边,元照带着雪蕊在粮仓周边仔细检查,雪蕊的鼻子贴在地面上,时不时抬头朝着某个方向低吼,却始终没能找到人的踪迹。 元照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老狼在就好了,以它灵敏的嗅觉,肯定能顺着气味追踪到凶手。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处烧焦的墙角后,有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谁?”元照立刻握紧天狱刀,快步闪身过去查看情况。 可当她绕到墙后,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 那些脚印沾着未干的黑灰,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草丛,可钻进草丛后,便被杂乱的野草掩盖,再也寻不到踪迹——显然对方早有准备,特意选了难追踪的路线脱身。 没能抓到纵火者,元照只能暂时放弃,带着雪蕊转身去追阿青一行人。 好在阿青和潘世恩的搜寻还算顺利,他们沿着南街挨家挨户排查,有的粮铺虽被活尸闯入过,但地窖里还藏着几袋未被发现的粮食;很多百姓家中的米缸也存了许多米面。 最后各家凑在一起,竟也收集到了二十多袋粮食。 等到天快黑时,众人终于背着粮食赶回府衙。 刚到门口,便看到赵憬带着卫兵们趴在院墙上观望,看到他们肩头的粮食,赵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打开府门接应: “辛苦各位了!有了这些粮食,百姓们至少能撑上几天!” 元照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粮食的问题暂时缓解了,可活尸之灾的根源、幕后的纵火者还没找到。 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现在他们被围困在城中,只要一日不逃离义侠城,就一日不算安全。 幸好有一点,那就是活尸不像元照前世电视剧、电影和里描述的丧尸,既不携带病毒,伤了人也不会传染。 时间转眼来到夜晚,整座府衙已是灯火通明,烛火的暖光映亮了每一处角落。 百姓们或倚在走廊的木柱旁,或散坐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人人捧着一只粗瓷碗,指尖蜷着碗沿,“吸溜溜”的喝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这种情况下,能喝上一碗热粥已是天大的幸事,没人说得准还要在这座孤城里被困到何时。 此时阿青正立在府衙高高的院墙上,墨色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她眯着眼透过浓重的夜色望向城外,耳廓微动,时不时能捕捉到城中传来的阵阵嘶哑嘶吼,那是活尸在黑暗里游荡的信号。 忽然,一道身影轻盈跃起,元照稳稳落在墙沿,与阿青并肩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在想什么呢?” 阿青闻声转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在试验一件事。” “什么事?”元照挑眉追问,眼底盛着好奇,“还跟我搞起了神秘?” 阿青飞快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现在还不能说,等我确定了结果,再告诉姐姐。” “你这丫头!”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阿青的额头。 就在这时,墙下传来百里夫人温和的呼唤:“元姑娘、阿青姑娘,快下来吃点东西吧!” 百里夫人是阿青她们先前去莲花小坞收缴粮食时,顺手一同护送至府衙的。 莲花小坞原本会给客人提供食宿,因此存了不少粮食,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 “好,这就来!” 元照朗声应下,身形一纵,如轻燕般从墙上跃下,稳稳落在地面。 阿青见状,也紧跟着翻身跳下。 日子一晃,转眼过去了数日。 这几天里,元照一行人每日都会与府衙的官差们一同出城斩杀活尸。 活尸的数量虽多,但终归是有定数的,杀一只便少一只——所有人都盼着,等活尸数量减到可控范围,便能带着百姓们逃离这座义侠城。 可谁都没料到,一场更大的危机竟先一步降临——食物危机再度爆发。 以往元照他们外出击杀活尸时,总会顺带搜寻城里民居里的存粮,带回府衙分给众人。 起初还算顺利,粮食虽不算充裕,倒也能勉强支撑着所有人果腹。 但变故很快就来了。 后来每次杀完活尸,众人踏入民居搜寻粮食时,都会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本该存放粮食的缸罐空空如也,米袋、面袋要么被翻得底朝天,要么干脆不翼而飞,食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次数多了,元照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是有人提前一步动了手,要么把粮食悄悄运走,要么干脆就地销毁。 更可疑的是,这人显然对他们每次的搜寻路线、行动时间了如指掌。 换句话说,这个偷粮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这个猜测一旦浮出水面,恐慌便像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府衙。 此人藏在身边,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对众人下蛊,让大家变成城外那些没有理智、浑身腐烂流脓的怪物。 一时间,府衙里人人自危,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与猜忌。 这日,元照一行人照常从城外杀尸归来,可带回的粮食依旧少得可怜。 府衙的存粮本就早已见了底,这点粮食分下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其实以元照他们的武功实力,若想独自离开义侠城,不过是轻而易举。 可看着府衙里老弱妇孺满院的百姓,众人终究是狠不下心——尤其是司徒大夫,他本就是医者,“医者仁心”四个字早已刻进骨子里,一颗济世救人的心从未变过。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会冒着性命危险平息一城瘟疫,更不会因此被佑祯皇帝注意到,最终被强行掳走。 这几日里,司徒大夫更是带着阿青和百里夫人,日夜不休地救治那些被活尸咬伤的百姓。 若是没有他们守在府衙,恐怕早已不知有多少人因伤势恶化而丧命。 可即便元照一行人为这些百姓付出了这么多,也还是没能抵得过人性。 今日他们刚踏进府衙大门,一群百姓便像疯了般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诸位这是怎么了?”罗钦皱着眉,往前踏出一步,语气里满是疑惑。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猛地挤了出来,面色狰狞如恶鬼,指着元照他们嘶吼:“就是你们!是你们把灾祸带到义侠城的!” “对!就是你们!” “肯定是你们没错!” ……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其他人立刻跟着群情激奋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疼。 又一个妇人抱着怀里哭闹的孩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木板:“你们来之前,咱们义侠城好好的,连活尸的影子都没见过!可你们一到,灾祸就来了——不是你们带来的,还能是谁?” 元照看着她,心头微微一沉: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护送百姓逃进府衙时,是自己一路护着这个妇人,替她挡下了好几只扑上来的活尸,可如今,她却成了最先指责自己的人。 “就是你们!” “灾星!你们都是灾星!” “灾星滚出义侠城!滚出去!” …~ 咒骂声、嘶吼声越来越响。 连日的恐惧积压,加上腹中空空如也的饥饿,终于压垮了这些百姓的理智。 他们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便将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幸,都一股脑推到了元照这些“外来者”身上。 就在这混乱之际,赵憬带着赵乾和一众官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前排的百姓,将元照他们护在身后,随即转过身,对着人群怒吼:“你们在做什么?!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这几天元姑娘他们为大家做了多少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现在竟然恩将仇报,还有没有良心!”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急促,声音里满是震怒:“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一口一个‘灾星’,还有没有把本官放在眼里!” 听到赵憬的怒斥,围在最前面的百姓们纷纷低下头,神色慌乱,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可他们的抵触并未就此消散——在他们心里,早已认定了元照一行人就是活尸灾祸的罪魁祸首。 他们必须这样认定,否则内心积压的情绪便无处宣泄:家园被毁、亲人离世、死亡随时可能降临,还有无孔不入的恐慌,这些都像无形的手,死死掐着他们的脖子,逼得他们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来发泄。 而元照这些外来者,无疑是最合适的对象。 哪怕他们曾救过自己、帮过自己,可谁能保证,他们做这些不是别有用心?会不会是为了麻痹众人,好实现更深的阴谋? 不少人都在心里这般阴暗地揣测着。 更有人想起了那只时常跟在阿青身边的白虎——白虎未必是瑞兽,也可能是带来杀戮的凶兽啊! 世人不都说“白虎主杀伐”吗? 若不是灾星,又怎能让一只猛虎那般听话乖巧,像温顺的猫狗一样跟在身边? 这般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众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看向元照一行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毒与忌惮。 第170章 因果(月票!月票啊!月票呢?) “好好好!”阿青望着眼前人眼中淬了毒似的怨怼,气得肩头发颤,反倒笑出了声,“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你们这般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货色! 这些天,我们提着脑袋从活尸堆里护你们周全,饿着肚子满城给你们找粮食,熬着夜给你们包扎治伤——你们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罗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双眼狠狠瞪着人群;晓空空咬着下唇,满脸愤愤不平;司徒大夫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火,三人皆义愤填膺地盯着那些百姓。 就连这几日跟着元照她们一同出城杀活尸的官差们,也忍不住纷纷开口,为元照一行人打抱不平,七嘴八舌地驳斥着百姓的泼脏水。 阿青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碴子:“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找死!”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腰间那支泛着冷光的骨笛,抬手便凑到唇边。 “呜呜——”凄婉又哀怨的笛声瞬间刺破夜空,余音在府衙上空盘旋。 下一秒,“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啊——!”不知是谁先被这动静惊破了胆,尖声叫了出来,“虫子!好多虫子!!!” 众人慌忙抬眼望向黑暗处,只见府衙的墙角、廊柱下、石阶缝隙里,早已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虫——青黑色的蝎子举着毒钳,多足的蜈蚣快速游走,毛茸茸的蜘蛛拖着丝线,甚至还有黏糊糊的蟾蜍、吐着信子的毒蛇,正朝着人群的方向步步逼近。 赵憬见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慌忙往前凑了两步,对着阿青连连作揖,声音都在发颤: “阿青姑娘!您冷静,千万要冷静啊!他们就是些眼皮子浅的愚昧百姓,您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百姓们被毒虫吓得魂飞魄散,有不少人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阿青和元照连连磕头求饶。 “姑娘!求您饶命啊!” 最先崩溃的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脚步踉跄着跪倒在地,怀里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她自己更是涕泪交加,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是我瞎了眼!是我嘴贱乱说话!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的孩子还小,他不能有事啊!” 她的哭喊像一块巨石砸进混乱的人群,先前还在叫嚣的百姓瞬间慌了神,一个个面如土色。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没了先前的凶气,“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得青石板发出闷响,他对着阿青和元照的方向,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很快就泛了红。 “恩人!是我浑!是我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手哆哆嗦嗦地撑着地面,颤巍巍地屈膝跪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他抬起布满皱纹的手,对着元照和阿青连连作揖,声音嘶哑: “元姑娘,阿青姑娘……是我们老糊涂、昏了头,才说出那些混账话,求你们别跟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般见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倒在地,有人磕得额头红肿渗血,也毫不在意;有人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还有人捂着脸,哭声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求各位恩人开恩!我们再也不敢怀疑你们了!” “别让虫子过来!我们真的知错了!” “是我们忘恩负义,求你们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求饶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哭闹、毒虫的爬动声,再加上院墙外时不时传来的活尸嘶吼,整个府衙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叹息声轻轻响起,音量不高,却像一缕冷风,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果然,就算过了二十年,这些人也还是这副德性。元姑娘,你看见了吗?他们有多卑劣!” 喧闹声骤然一顿,整个府衙瞬间安静下来,连哭泣声都小了半截。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脸上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相信。 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平日里敬若神明、乐善好施、悬壶救世的百里夫人! 此时的百里红棉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昏暗的烛火从她背后斜斜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前方的青石板上,模糊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觉得她周身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百里夫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浓浓的错愕,小心翼翼地问道。 百里夫人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却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柔平静,可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却莫名发寒:“什么意思?自然是字面意思。你们难道还不够卑劣吗?只要一碰上大灾大难,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某个人身上——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听到“二十年前”,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你……你和牧星河,是什么关系?” “牧星河”三个字刚出口,百里红棉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刀子: “难为你们还能记得这个名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怎么?这些年午夜梦回,你们就没有一次,会因为当年的事做噩梦吗?” 这话一出,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而年轻人们则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从没听过“牧星河”这个名字。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往前站了站,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和牧星河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连一旁的司徒大夫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好奇——牧星河这个名字,他也记得。 说起来,牧星河当年可是个难得的天纵之才,就算是司徒大夫这般医术高超的杏林圣手,提起他,也得由衷地感叹一句“自愧不如”。 二十多年前,司徒大夫认识牧星河时,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可在医术上的悟性,却远超同龄人,不管是诊脉、开方,还是对草药的理解,都让人惊叹不已。 正因为欣赏他的才华,当年司徒大夫在医术上,还特意指点过他不少。 甚至当年司徒大夫能成功化解那场席卷数城的瘟疫,也多亏了和牧星河交流时,从他那里得到的启发。 司徒大夫当时还常常想,像牧星河这样的人才,若是能顺利成长,将来必定能在医道上大放异彩。 因为医术水平没有明确的界定标准,因此世上并没有“医道大宗师”这种称号,即便是百花仙子,也只是武学大宗师,而非医道大宗师。 可即便如此,司徒大夫也始终坚信,以牧星河的天赋,他能成就一代传奇。 但可惜的是,司徒大夫没能等到牧星河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二十年前,这位前途无量的杏林天才,突然之间就销声匿迹了,世上再无半点和他有关的消息。 难道牧星河当年的消失,和这义侠城有关?司徒大夫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这时,百里红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坚定:“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们。牧星河,他是我的丈夫。” “轰——”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年长者们脸色骤变,有人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还有人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惧问道:“你……你是来替牧星河报仇的?” 百里红棉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当然!不然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群卑劣之徒,配让我二十年如一日,不求回报地给你们治病赠药吗?” “那……那活尸之蛊,都是你种下的?”又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绝望。 “当然。”百里红棉大大方方地承认,没有丝毫隐瞒,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快意,“这二十年来,我每次给你们看病,都会悄悄把蛊虫神不知鬼不觉地种进你们体内——然后看着你们捧着药碗,对我感恩戴德,一口一个‘百里夫人’地叫着,你们说,这难道不好笑吗?哈哈哈……” 说到这里,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掺着复仇的畅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在寂静的府衙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你竟然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就为了报仇?”有人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这么尊敬你、崇拜你,把你当成救命恩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百里红棉收住笑声,唇边依旧勾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啊!若是只对一群陌生人复仇,那有什么意思?跟杀一只鸡、碾死一只虫子有区别吗? 我就是要让你们尊敬我、爱戴我,让我变成你们喜欢的人、熟悉的人、甚至是你们视作亲人的人——这样,等你们知道真相的时候,才会露出我想要的表情,就像现在这样……哈哈哈……”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癫狂,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眼底却翻涌着复仇成功后的快意。 也正是为了看到眼前这一幕,百里红棉当年种下蛊虫时,才特意留了心思——她从没有打算给义侠城的所有人都下蛊。 一般一户人家,她只会选一半人下手:丈夫下了蛊,妻子就留着;儿子下了蛊,女儿就放过;父母下了蛊,孩子就不动…… 总之,她就是要让这些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变成活尸,尝一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滋味! 此时,众人的表情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情绪都瞬间僵在脸上,只剩下极致的荒谬与刺骨的寒意。 先前还在跪地求饶的人群,哭声与忏悔声戛然而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仿佛刚才的恐惧、哀求,都成了被百里红棉玩弄于股掌的笑话。 他们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有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阴影中的百里红棉,眼神从最初的尊敬、后来的感激,彻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年纪稍长的人,脸色早已褪尽了血色,变得和纸一样白,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恐慌拧成了一团,他们望着百里红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鬼,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而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即便是不懂过往恩怨的年轻人,也从这窒息的氛围、长辈们的反应里,读懂了部分真相的残酷,脸上的茫然迅速被惊恐取代,下意识地往后缩,想离百里红棉远一点。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震惊、恐惧、恶心、悔恨在脸上交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或卑微,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可这一切,正是百里红棉想看到的——她要的,就是这份绝望。 这时,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牧星河到底是谁啊?百里夫人又为什么,非要找我们义侠城报仇?” 听到这话,义侠城的老人们和百里红棉的思绪同时回到了二十年前。 老人们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百里红棉则垂着眼,手情不自禁地摸向发间,那里戴着一枚磨损的银簪,是当年丈夫和他分别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二十年多前,义侠城的瘟疫来得毫无征兆。 最先发病的是城南粮铺的掌柜一家,前一晚还在街头和人说笑,第二天一早就高热不退,嘴唇乌青,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染病的人就像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城西的药铺很快挤满了病患,抓药的队伍从铺子门口排到了巷尾。 朝廷的封城令下得又快又急。 那天清晨,负责守城的士兵突然将城门牢牢锁住,还在城墙四周拉上了带刺的铁丝网。 城里的百姓看着紧闭的城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望的气氛像浓雾一样笼罩了整座城。 但很快朝廷派来的太医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只是满心的期待很快又再度转变成了绝望。 太医们来了之后,尝试了各种方法来治疗瘟疫,都没能奏效不说,疫情还越来越严重。 就在所有人都快放弃的时候,牧星河站了出来。 原来瘟疫爆发时,他也恰巧城里。 他本不是义侠城之人,只是和妻子路过附近。 当时他和百里红棉新婚燕尔,因为百里红棉身怀有孕,于是他便来到了城里替妻子抓安胎药。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遇到瘟疫爆发。 既然没法出去,那么牧星河便决定替义侠城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主动找到了太医们驻守的医馆,拿出自己这些年行医积累的药方与笔记,提出要和众人一起研究治疗瘟疫的法子。 起初还有人觉得他年轻,未必有真本事,可没过几日,他提出的几个关于瘟疫源头的猜想、几味药材的搭配思路,都让太医们眼前一亮。 接下来的日子里,牧星河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他白天跟着太医们去疫区问诊,记录病患的症状变化,晚上则在医馆里熬着灯油,一遍遍修改药方,尝试不同的药材配伍。 有时熬得实在困了,就趴在桌案上眯一会儿,醒来后洗把冷水脸,又接着研究。 即便手指被药材染得发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他看着窗外那些挣扎的百姓,心有不忍,于是又继续埋头研究。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牧星河的帮助下,众人终于找到了克制瘟疫的关键药材,配出了有效的药方。 当第一批喝了药的病患体温降下来、咳嗽减轻时,医馆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药物很快被批量熬制出来,分发给城中百姓,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康复,整座城终于慢慢从死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街道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新的“灾难”,却在悄然酝酿。 长时间的死亡威胁,早已让百姓们的心智变得脆弱不堪,他们太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来缓解心中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长生会”的教派悄然在城中兴风作浪。 长生会的教徒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每日捧着一本不知所谓的经书,在城中的广场上做法事——他们点燃香烛,念着晦涩的咒语,声称自己能通神明,只要百姓们诚心信奉,就能被神明庇佑,驱散瘟疫。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可随着药物逐渐生效,百姓们的身体慢慢好转,长生会的人却开始四处宣扬:“这可不是什么药方的功劳!是我们的法事感动了神明,是神明降下恩典,才让瘟疫退去的!” 他们还刻意提起牧星河,说他一个年轻医者,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说不定这瘟疫,就是他带来的,目的是想借此扬名!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中飞快地传播。 那些刚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百姓,早已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他们宁愿相信是神明庇佑,也不愿承认是一个年轻医者救了他们。 更何况,长生会的人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几个没来得及喝药、恰好自愈的轻症患者,被他们拉到广场上,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是靠诚心祈祷才好起来的。 于是,当疫情彻底结束,城门重新打开时,牧星河迎来的不是百姓的感激,而是一群手持棍棒、眼神凶狠的人。 他们冲进医馆,不由分说地将牧星河按在地上,用粗糙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他挣扎着辩解,说药方是大家一起研究的,说瘟疫是靠药物控制的,可百姓们根本不听——在他们眼里,他就是那个“带来瘟疫的灾星”。 最终,牧星河被绑在了义侠城中央的广场上。 长生会的人在他脚下堆起了干柴,点燃了火把。 当熊熊烈火燃起时,牧星河还在大声喊着“我没有错”,可回应他的,只有百姓们愤怒的咒骂声与长生会教徒们得意的笑声。 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也吞噬了他最后的辩解,只留下一股焦糊味,飘在广场上空。 而城外的百里红棉,还在满心期待地等着丈夫回来。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象着和丈夫重逢的画面。 可日复一日,始终不见牧星河的身影。 直到一个月后,她实在按捺不住,挺着孕肚,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义侠城。 可刚进城,她听到的却全是关于“灾星牧星河”的咒骂。 有人说他是妖怪变的,专门来义侠城散播瘟疫;有人说他被烧死的时候,天上还闪过一道黑雷,是神明在惩罚他。 她不敢相信,拉着一个路人追问,对方却嫌恶地推开她:“你是外地来的吧?那牧星河啊,就是个灾星!被烧死都是活该!” 她疯了一样跑遍了整座城,终于从一个老人口中得知了真相——牧星河不仅被活活烧死,他的骨灰还被长生会的人分了,给城中每户百姓都送了一小撮,说这“灾星”的骨灰非同凡响,泡水喝能强身健体,还能防止瘟疫再犯。 那些曾经被他救过的百姓,竟真的拿着他的骨灰,泡了水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大夫找到了她。 那是牧星河在医馆里认识的朋友,也是少数知道真相却无力反驳的人。 他看着百里红棉苍白的脸,心疼地将一切和盘托出——从牧星河主动研究药方,到百姓被长生会蛊惑,再到他被绑上广场烧死……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百里红棉的心上。 得知真相那一刻,百里红棉如遭雷劈,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心口的剧痛让她喘不过气,下身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液体——她的孩子,没了。 她看着地上那片刺目的红,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百里红棉躺在冷清的客栈里,她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空洞得吓人。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她的心里有多恨——恨长生会的蛊惑,恨百姓的愚昧,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想要报仇,想要让所有伤害过牧星河的人付出代价。 可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连拿起一把刀的力气都没有。 她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上漂泊了两年,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深,却始终找不到报仇的办法。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恨意,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瓷瓶,里面装着一只蠕动的、通体漆黑的虫子。 “这是活尸之蛊的母蛊,”那人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只要你将子蛊种入人的体内,待时机成熟,子蛊便会发作,让人变成没有意识的活尸,互相残杀。你想让谁死,就让谁变成活尸——整个义侠城的人,都可以。” 百里红棉接过瓷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她的心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她看着瓷瓶里的母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的复仇计划,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她要整个义侠城的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其实暗中鼓动百姓敌视元照一行的,正是看似温婉的百里红棉。 她与元照一行本无仇怨,更没想过要真伤了他们——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单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根本动不了元照一行分毫。 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元照一行推到义侠城百姓的对立面。 元照等人实力太强,若始终与百姓站在一处,肯定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阻碍,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要说“鼓动”,倒也算不上——她不过是随口说过几句模糊的暗示,真正让百姓对元照生出敌意的,还是他们心底本就藏着的、认定元照是“灾星”的偏见。 更是他们卑劣的本性! 这时,钟离欢颜眉头拧成了川字,沉声质问:“百里夫人,画屏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你为何给她也种下活尸之蛊?无论过往你和义侠城有何纠葛,她都是无辜的,你怎能如此狠心?” “无辜?”百里红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又刺耳,“她的爷爷,当年可是帮着长生会散播谣言、害我夫君的帮凶!她凭什么无辜?我当年收留她,从来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为了今日的复仇! 你们没瞧见吗,那孩子变成活尸前,我把真相告诉她时,她脸上又惊又怕的模样,多有趣啊!哈哈哈——” 笑声未落,两行清泪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 或许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对画屏并非毫无感情,可这份微薄的温情,早已被深埋心底的仇恨彻底吞噬。 众人惊得倒抽冷气——谁也没想到,被百里红棉视作亲女的画屏,竟与她有这般血海深仇。 钟离欢颜压下心头的震惊,语气愈发坚定:“百里夫人,无论你有多少苦衷,犯下的罪行终究无法抹去,今日我必须将你捉拿归案。”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攥住了陷入恐惧的百姓。 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百里红棉厉声叫嚣: “抓起来!钟离捕头,快把这个毒妇抓起来!” “原来画屏姑娘的惨状都是她害的!连养女都能下狠手,简直丧尽天良!” “先前装得那般和善,骗得我们都信了她,没想到是个索命的厉鬼!” “不能让她跑了!她害死了半城人,必须偿命!” “钟离捕快,快把她绳之以法,为死去的人报仇!” …… 听着此起彼伏的咒骂,钟离欢颜眉头皱得更紧,可职责在身,她只能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稳稳对准百里红棉。 这刀不是她惯用的那把环首刀——那柄刀早已在之前的打斗中碎成了废铁,此刻握在手中的,是从其他官差那里借来的。 百里红棉见此,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钟离捕快武艺高强,义侠城人人皆知,可你想抓我,恐怕还不够格。” “行不行,试过便知。”钟离欢颜话音未落,脚步已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长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劈百里红棉肩头。 她出刀又快又狠,带着捕快办案时不容置喙的决绝,刀刃破风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刀风扫到。 百里红棉却依旧从容,腰身猛地向后弯折,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衣摆扫过尘土,扬起细碎的沙粒。 就在这一瞬,她右手一扬,一柄软剑从她纤细的腰间抽出,银亮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格在长刀侧面。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震感顺着刀柄传到钟离欢颜掌心,她虎口一阵发麻,指节都泛了白,却丝毫不敢收力,手腕翻转着将长刀向下压,想凭蛮力逼退百里红棉。 可百里红棉手腕轻轻一旋,软剑竟像有了生命般绕过长刀,剑尖陡然转向,带着寒意向钟离欢颜持剑的手腕刺去。 钟离欢颜心中一紧,急忙撤手变招,长刀向上挑去,堪堪避开剑尖,却没料到百里红棉早已抓住了她的破绽。 只见百里红棉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软剑自上而下劈向她的头顶,剑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割破她的肌肤。 钟离欢颜下意识地仰头躲闪,刀锋擦着她的发髻掠过,几缕青丝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两人双脚刚一落地,便再次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网。 钟离欢颜的刀法刚劲利落,每一刀都朝着百里红棉的要害而去,刀风裹着强劲的力道,刮得周围的草木簌簌晃动,地面甚至被劈出了细密的裂痕。 百里红棉的软剑却灵动得像条毒蛇,时而直刺咽喉,时而横斩腰腹,剑身在她手中能随意弯折,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突袭。 刀剑碰撞的火花不断在半空炸开,金属交鸣的声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斗到三十余合,两人依旧难分胜负。 钟离欢颜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长时间握刀的手掌早已酸麻,指缝间甚至渗出了血珠,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百里红棉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半分松懈。 百里红棉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鬓边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额角同样覆着一层薄汗,可她的招式却愈发迅猛,软剑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压得钟离欢颜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百里红棉故意卖了个破绽——软剑向左侧虚晃一下,仿佛要攻向钟离欢颜的左肩。 钟离欢颜果然上当,急忙将长刀向左格挡。 就在这一瞬,百里红棉左脚尖猛地一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右侧飘出半尺,软剑骤然收回,又猛地向前刺出,剑尖直指钟离欢颜的胸口。 钟离欢颜察觉不对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拼尽全力向侧面急退。 可剑尖还是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在她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刺痛传来的瞬间,她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百里红棉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快步上前,软剑再次刺出,钟离欢颜勉强侧身躲开,却被百里红棉一脚狠狠踹在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钟离欢颜口中喷出,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握着长刀拄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百里红棉,眼中满是不甘。 她知道自己不是百里红棉的对手,只能转头看向元照,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元姑娘,还望你出手相助,拿下这活尸之灾的罪魁祸首,为义侠城的百姓讨个公道。” 然而元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从今日起,义侠城的事,与我们无关。” 百里红棉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元照彻底决定对义侠城的死活放任不管。 听到元照的话,钟离欢颜、赵憬,还有周围的百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哈哈哈——”百里红棉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们还真是厚颜无耻!方才一口一个‘灾星’地污蔑元姑娘,如今走投无路了,又恬着脸求人家帮忙?真是可笑!” 钟离欢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依旧望着元照,语气恳切:“元姑娘,此人残害义侠城半城百姓,罪大恶极!若今日不将她绳之以法,他日必定酿成更大的灾祸,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元照面无表情地回应:“世间事,有因必有果。听你们先前所说,百里夫人的丈夫,应该是被义侠城的人所害,那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况且,捉拿罪犯是你们捕头的职责,与我这平头百姓有何干系? 再者,钟离捕快别忘了,我也是你们眼中的通缉犯,‘杀了洪家村数百口人’,按你们的说法,我也是罪恶滔天。 你让一个‘罪人’去帮捕头抓另一个‘罪人’,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这番话堵得钟离欢颜哑口无言。 无奈之下,她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潘世恩,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潘捕头,还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潘世恩其实打心底里不想管这摊浑水,可他身为捕头,职责所在,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他脸色一沉,冷着脸拔出长刀,站到了钟离欢颜身边。 百里红棉见状,冷笑一声:“以为多一个人,就能奈何得了我?简直是笑话!” “废话少说,动手吧!”钟离欢颜按住胸口渗血的伤口,掌心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两步,长刀带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刀光如银练般,直逼百里红棉的腰腹。 潘世恩紧随其后,身形如箭般从侧路窜出,长刀斜挑,刀尖精准地指向百里红棉持剑的手腕。 两人一主一辅,招式间竟有几分默契,瞬间将百里红棉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百里红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软剑在手中陡然旋出个银亮的剑花,先是向上一撩,“当”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格开钟离欢颜的长刀;同时,剑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借着反震之力弹向潘世恩的刀锋。 潘世恩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长刀险些脱手,他急忙撤招回防,刚稳住身形,便见百里红棉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软剑如毒蛇吐信般,自上而下直刺他的天灵盖。 “小心!”钟离欢颜厉声提醒,同时提刀向前疾冲,刀刃直劈百里红棉的脚踝,逼她回剑自保。 百里红棉无奈,只能收剑格挡,脚腕擦着刀锋掠过,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瞬间添了一道血痕。 她借着格挡的力道向后飘出数尺,落地时踉跄了两步,眼神却愈发狠戾,软剑在手中抖出阵阵剑吟,再次朝着两人扑了上来。 三人的身影在空地上快速交错,刀剑碰撞的火花不断炸开,金属交鸣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钟离欢颜的长刀刚劲沉猛,每一刀劈下都带着撼动地面的力道,刀风扫过,周围的杂草纷纷断成两截。 潘世恩的刀法则更显灵动,专攻百里红棉的下盘和招式破绽,试图打乱她的节奏。 而百里红棉的软剑却如鬼魅般穿梭在两人之间,时而直刺咽喉,时而缠向刀身,剑尖掠过空气时带起的寒气,让两人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斗到四十余合,钟离欢颜胸口的伤口被反复牵扯,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顺着刀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尘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可当她看到不远处百姓们惊恐的眼神,终究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只见她猛地大喝一声,长刀高高举过头顶,拼尽全身力气劈向百里红棉,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连空气都似被劈成了两半,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百里红棉见状,非但不躲,反而迎着刀锋上前半步,软剑突然贴地横扫,直取钟离欢颜的下盘。 钟离欢颜被迫收刀格挡,可就在她的长刀下沉的瞬间,百里红棉突然变招——左手从袖中甩出一串银针,银芒闪烁,直射她的面门。 钟离欢颜急忙偏头躲闪,银针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可她刚躲开银针,却没注意到百里红棉的软剑已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长刀,手腕发力向后猛地一拽——这一拽的力道极大,钟离欢颜本就力竭,竟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胸口彻底暴露在软剑之下。 百里红棉眼中杀意毕露,软剑猛地挣脱长刀的束缚,剑尖如流星般直刺钟离欢颜的心口。 钟离欢颜瞳孔骤缩,想躲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穿透衣衫,没入自己的胸膛。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鲜血顺着剑尖汩汩流出,很快染透了衣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沫,身体一软,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双眼圆睁,到死都没能闭上。 “要怪就只能怪你多管闲事!”百里红棉冷哼一声,手中软剑一抖,一串鲜血抛洒地面。 周围的百姓见状,吓得尖叫着向后退,有的甚至瘫坐在地,手脚发软,连哭都忘了。 潘世恩看着钟离欢颜的尸体,浑身冰凉,握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强撑着提刀指向百里红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敢杀官差!” “杀了又如何?”百里红棉拔出软剑,任由钟离欢颜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血坑。 她一步步走向潘世恩,眼神里满是嗜杀的冷意,“谁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说罢,她猛地提剑冲上前,软剑直刺潘世恩的心口,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剑风带着致命的寒意。 潘世恩早已心神大乱,招式漏洞百出,勉强挥刀格挡,却被百里红棉一剑震开长刀,软剑顺势转向,直指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突然从斜侧闪过,一颗石子如疾风般飞来,精准地撞在软剑剑尖上—— “叮!” 清脆的声响过后,软剑被震开半尺,潘世恩堪堪躲过一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元照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手中还捏着另一颗石子。 “潘捕头与我有些交情,”元照看着百里红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百里夫人,给我个面子,留他一命如何?” 百里红棉盯着元照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既然是元姑娘开口,我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说着,她瞥了潘世恩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今日便饶你一命,识相的话,就别再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可没人能救你。” 潘世恩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元照一眼,握着刀的手垂了下去,乖乖地退到了人群边缘——他可不像钟离欢颜那般不知变通,此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第171章 洗髓草 绑架(想要一张小月票) 钟离欢颜被杀的瞬间,赵憬脸色骤沉,眉头拧成一团,快步看向不远处的百里红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百里夫人,你这是何苦?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百里红棉嘴角勾着冷意,眼神里没半分温度:“死的不是大人的至亲,大人自然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话像块石头堵在赵憬喉咙里,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里红棉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添了几分警告:“赵大人,你不是义侠城的人,我不与你为难。但你要是非要多管闲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你怎能如此!”赵憬攥紧了拳,嘴唇微微发颤,话到嘴边却只剩零碎的字句。 百里红棉扫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转头看向缩在一旁、满脸惶惶的百姓,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亲手毁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接下来,就好好在痛苦里熬着吧!” 话音落,她足尖轻点地面,纵身跃上院墙,身影一晃,转眼就没了踪迹。 阿青拉着元照的衣袖问道:“姐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元照语气平静,眼底却没了之前的软意:“明日一早,离开义侠城。” 她先前还存着几分慈悲,想帮帮这些处境可怜的百姓,可如今才看清,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既然如此,她们也没必要再留下了。 赵憬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慌忙上前两步拦住:“元姑娘,万万不可!你们要是走了,这些百姓就半点活路都没了啊!” 阿青当即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我们何干?先前我们难道没帮过他们吗?最后换来了什么?” 赵憬急得额头冒了汗,声音都带了颤:“百姓们愚昧,容易被人煽动,姑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么多条人命,您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阿青眼神一厉,语气更冷:“昔日种的因,今日就得受这个果。他们害死了别人的丈夫,现在人家来寻仇,本就是天经地义。换成我,他们早死光了!” 赵憬脸色又是一变,急忙转头看向一旁的潘世恩,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潘捕头,你跟二位姑娘有交情,快劝劝她们!不能看着这么多百姓死在这儿啊!” 潘世恩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和元姑娘的交情,还没到能左右她决定的地步。她肯出手救我一命,我已经感激不尽,哪还敢奢求别的。” 阿青斜睨了他一眼,语气稍缓:“还算识相,没白费我姐姐救你一场。” 见怎么劝都没用,赵憬急得在原地转圈,双手不停地搓着。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围着元照和阿青苦苦哀求,有人甚至跪了下来。 人群往前涌,有人被推得摔倒在地,却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元照跟前爬,眼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一个穿着破洞粗布衫的少年,脸上还沾着活尸的污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子路上,疼得他皱紧了眉,却仍死死盯着元照的鞋尖,带着哭腔喊: “元姑娘!我爹娘都死了,是您救了我!我不该跟着别人骂您!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说着,他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又重又急,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慢慢渗了出来。 人群后面,一个瞎眼老妇被人推搡着往前挪——昨天阿青还特意给她看过眼睛。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挤到前面,声音嘶哑得像被磨过:“姑娘……老身看不见,可老身知道您是好人!求您再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她摸索着往前扑,却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枯瘦的手还在地上胡乱抓着。 还有个怀了孕的妇人,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扶着墙,慢慢跪了下去,裙摆被地上的脏污染得一塌糊涂。 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元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您……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他还没见过太阳啊!求您救救我们娘俩,哪怕只让孩子活下来也行啊!” 说着,她突然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就渗出血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赵憬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也帮着哀求:“元姑娘!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您看这老人家,还有这怀孕的妇人,多可怜啊?您只要抬抬手就能救他们性命!”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将骨笛凑到唇边,清脆的笛声瞬间响起。 下一秒,无数蜈蚣和蝎子从暗处爬出来,眨眼间就爬满了最前面几人的身体。 凄厉的惨叫声里,那几人浑身迅速青紫、浮肿,脸上满是痛苦,没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阿青收起骨笛,语气冰冷:“我说过,再纠缠不休,我不会客气。这就是下场。” 看着地上的惨状,百姓们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他们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完全没料到阿青真的会动手。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再没人敢上前半步。 元照看向阿青,语气平静:“阿青,咱们去休息,明日一早就走。” “好,姐姐!” 阿青脸上冰冷的神色收起,笑嘻嘻地吹响骨笛,周围的毒虫很快就退得无影无踪。 随后,元照带着阿青、罗钦、司徒大夫、阿繁、阿简和雪蕊走进一间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哀求与绝望彻底隔在门外。 百姓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无尽的绝望,整个院子里静得可怕。 深夜,元照等人正在房间里打坐修炼,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谁?”元照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阿青等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停下打坐,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元姑娘,是我。”门外传来百里红棉轻柔的声音。 元照淡淡道:“进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百里红棉穿着一身黑色斗篷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元姑娘。”进门后,她微微弯腰,朝着元照行了一礼。 元照抬眼斜睨着她,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有事?” 百里红棉抬起头,表情严肃,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元姑娘,我是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元照挑了挑眉,“你何罪之有?” 百里红棉没有隐瞒,把自己之前如何用言语暗示、煽动百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阿青听完,当即就火了,猛地站起身,指着百里红棉:“好啊!原来这里面还有你的手笔!你竟然还敢主动上门!” 元照朝着阿青递了个眼神,阿青虽仍气呼呼的,却还是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不善地盯着百里红棉。 元照看向百里红棉,语气平静:“所以,你想怎么赔罪?” 百里红棉闻言,从斗篷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捧着,缓缓打开,递到元照面前:“这是我给姑娘准备的赔礼,还望您能收下。” 元照看向木盒里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旁边的阿青却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是洗髓草?!” 百里红棉点点头,语气诚恳:“正是洗髓草。” “洗髓草?”元照虽听名字大概猜到了用途,却还是确认性地问了一句。 阿青激动地凑上前,语速飞快:“姐姐!洗髓草能帮人洗筋伐髓,让身体变得更适合修炼,有了它,修炼速度能快不少!” 百里红棉补充道:“这洗髓草是我先前在深山中采药时无意中得到的,原本有两棵,其中一棵已经被我服用了。” 百里红棉开始修炼的时间比别人晚,早就过了最佳年纪,如今能有这样的修为,全靠吃掉的那棵棵洗髓草。 这样的好宝贝,元照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朝着阿青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收下。 随后,她看向百里红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既然如此,之前的事,我们便一笔勾销。但我希望,不会有下次。” 百里红棉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元姑娘宽宏大量!” 说着,她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犹豫,眼神闪烁,似乎还有话想说。 “还有事?”元照看出了她的异样,主动开口问道。 百里红棉犹豫了一瞬,随即朝着元照恭敬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我想请元姑娘,之后不要再插手义侠城的事情。” 元照淡淡点头:“这点你放心,明日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多管闲事。” 百里红棉脸上的感激更甚,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元姑娘!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告辞!” 说完,她便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等百里红棉走后,阿青立刻捧着木盒,脸上满是欣喜:“没想到百里夫人竟然有这种好东西!可惜只有一棵,要是多几棵就好了。” 元照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说这是宝贝吗?既然是宝贝,哪能一抓一大把?” “说的也是!”阿青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回头我就把它制成药丸给姐姐你吃,这样才能把药效发挥到最好。” 直接服用自然没有制作成药物的利用率高。 要是再配上些辅药,彻底激发洗髓草的药效,效果肯定会更好 元照却摇了摇头,语气温柔:“还是你用吧,姐姐用不上。” 阿青立刻皱起眉,脸上满是不赞同:“那怎么行!这是百里夫人给姐姐的赔礼,我怎么能要?” 元照无奈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跟姐姐还分你我?”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凑近木盒,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姐!这棵洗髓草竟然结了种子!” 洗髓草的种子极小,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颜色又是乌黑的,加上此刻是深夜,屋子里只有昏暗的烛火,所以阿青先前一直没发现。 阿青激动地抓着元照的胳膊:“太好了,姐姐!咱们回去之后可以试着种一种,说不定能种活!”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种子从洗髓草的顶端揉搓下来,又仔仔细细地包好,生怕弄丢一颗。 只是很快,她又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活……洗髓草这种东西,好像没听说过有人种过。” 一般人采到洗髓草,哪会刚好遇到结种子的时候?也没人会等它结种子——这种宝贝,多等一分钟都怕被别人抢了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元照等人按照约定,准备离开义侠城。 可他们刚走到府衙门口,正要开门,却发现一群百姓堵在了门口,密密麻麻的,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元姑娘,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哀求。 如今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哪怕知道元照不好惹,也只能出此下策。 昨晚他们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元照等人一旦离开,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活尸的威胁,还有饥饿的折磨。 元照看着眼前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了?” 那老者急忙摇头,语气急切:“元姑娘,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您救救我们!这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元照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嘲讽:“确实是举手之劳,可我就是不愿意救你们。你们能怎么样呢?” 人群中,有人突然张开双臂,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你不救我们,我们就不让你走!”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张开双臂,紧紧拦在大门前方,连一丝空隙都不留。 看着这一幕,元照突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突然觉得你们,天真得有点可爱。” 下一秒,众人突然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不是错觉,气温真的在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结冰。 寒冰先是顺着地面蔓延,然后顺着他们的脚、腿,一路向上爬,不过片刻,他们的身上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刺骨的寒冷让他们根本承受不住,纷纷尖叫着朝着四面八方逃窜,哪里还顾得上拦人。 不远处的赵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心底满是震惊:那是什么?是仙术?还是妖法? 其实,他先前是故意没有出面阻止百姓的——私心里,他还是希望元照能留下来救大家,哪怕是被逼迫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元照根本不是他们能逼迫得了的人物! 尽管那些百姓跑得很快,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冻伤了,有人的手和脚已经冻得发紫。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元照冷笑一声,不再多看一眼,带着阿青等人推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离开府衙后,罗钦驾着马车穿行在义侠城空荡荡的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这里先前经过清理,活尸数量很少。 不过少也不代表没有,毕竟其他地方的活尸会游荡过来。 阿繁与阿简分坐车辕两侧,二人脊背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过街巷角落,周身紧绷的气场昭示着随时能应对突袭的活尸。 元照则骑着雪蕊走在队伍最后。 这时,马车的车窗的布帘突然被轻轻掀开,阿青探出小半个脑袋,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姐姐,我有件事想要验证一番。” “什么事?”元照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她,眉梢微挑。 阿青想了想才认真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控制这些活尸。” “控制活尸?”元照面露不解,眉头轻轻蹙起,“可活尸之蛊的子蛊,不是只有它们的母蛊才能操控吗?你没有母蛊,要怎么操控?” 阿青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总觉得身体里的蛊虫格外特殊,这几日我一直试着和它沟通,现在隐约能感觉到它的回应,或许真的能成!” 元照闻言,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信任:“行,你尽管试,若有变故我们会立刻护着你。”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嗷嗷”的嘶吼,几只浑身散发着腐臭的活尸跌跌撞撞地窜出,双臂前伸,朝着众人扑来。 阿繁与阿简眼神一凛,当即就要拔剑出鞘,却见那些活尸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般,骤然停在原地,僵硬地立着,再无半分攻击性。 阿青惊喜地从马车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姐姐,看!真的成功了!” 元照也难掩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感慨道:“看来你体内的那只蛊虫,当真是非同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那毕竟是能吞吐灵气的奇蛊。 阿青按捺不住脸上的喜色,嘴角高高扬起:“是啊,我也没想到,它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元照望着她灿烂的笑容,温声笑道:“那么接下来,阿青,我们能不能轻松出城,可就全拜托你了。” “放心吧姐姐!”阿青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能帮上姐姐忙的兴奋? 果真,有了阿青体内蛊虫的指引,沿途的活尸要么避开,要么静立不动,元照一行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离开了义侠城。 只是想起城中境遇,难免令人唏嘘——若是阿青早几日发现这能力,义侠城幸存的百姓,或许已经得救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是他们的愚昧,让他们得罪了元照,也断送了自己的生路。 不过元照与阿青等人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的一个多月,武威郡都尉便率领大军,将义侠城团团包围。 这一个多月里,百里红棉并未立刻对幸存百姓痛下杀手,而是以折磨为乐。 她每日会派人送来少量粮食,然后站在高处,一脸痛快地看着百姓们为了一口吃食,像饿狼般大打出手。 一个月后,那些百姓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双眼凹陷,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义侠城的异状很快传到了别处。 武威郡的都尉当即带着精锐大军围城,亲自率军冲入城中绞杀活尸。 百里红棉的活尸之蛊源自二十年前的神秘人,尚未经改良,形成的活尸战力低下,根本抵挡不住精锐士兵的刀枪,很快便被清理干净。 只是百姓们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幸存的大多是年幼的孩子与少年,年长之人除了赵憬和府衙的官差,其余尽数殒命。 解决完活尸后,都尉又下令围剿百里红棉。 百里红棉虽实力不弱,可双拳难敌四手,在大军的层层围攻下,终究力竭。 就在她即将被抓住时,一道黑影骤然闪过——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发老者,身形快得像一阵风,掠过层层士兵,竟轻而易举地将百里红棉带离了义侠城。 百里红棉在疾驰中稳住身形,一眼便认出了老者,正是当年赠予她活尸之蛊的人。 直到被带到一片连绵群山深处,老者才停下脚步。 百里红棉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对着老者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前辈,多谢救命之恩,没想到咱们今日还能再见。” “桀桀桀——”老者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般刺耳,“老夫算算时间,你的仇也该报完了,所以特地来看看。我当年给你的母蛊,如今何在?” “在这里。”百里红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瓷坛,坛身刻着细密的花纹,她双手捧着递过去,“如今仇已了,物归原主,多谢前辈当年相助。” “桀桀桀……百里夫人,你该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皆要付出代价!”老者接过瓷坛,指尖摩挲着坛身,随即掀开盖子往里瞅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养得不错,倒没白费我将它交给你。” 百里红棉心中一沉,正思索老者这话的深意,突然见老者指尖翻飞,快如闪电般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她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脸色剧变:“前辈,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收取你该付的代价!”老者冷笑一声,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坛,坛身泛着冷光,“这里面装的也是活尸之蛊,却和从前给你的不同——这是我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的改良品种。” 这改良蛊虫,皆是他本命蛊产下的虫卵孵化而成。 虫卵出生后,他会派手下送往各地,借活尸养分培育,可最终能养成的寥寥无几,能回收的更是少之又少。 眼前这只,已是目前唯一的极品蛊。 而阿青身上那只活尸之蛊,原本也是其中之一。 百里红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声道:“你当年选中我,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自然!”面具老者毫不掩饰,点头道,“我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买卖。” 说着,他打开白色瓷坛的盖子。 下一秒,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的蛊虫突然窜出,像一道黑影般落在百里红棉的脖颈上。 蛊虫尖锐的口器瞬间咬破她的皮肤,一点点钻进她的体内,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红棉原本温柔似水的双眸渐渐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无神,白皙的皮肤也彻底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很明显,她已成了一具活尸。 只是与寻常活尸不同,她的皮肤没有青紫腐烂,只是皮肉僵硬如木,依旧维持着生前的容貌。 看到这一幕,面具老者猛地仰头大笑,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作响:“哈哈哈!成功了!老夫终于成功了!”畅快的笑声惊起林中大片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高兴之余,老者又不免惋惜——这般极品的蛊虫培养难度太高,根本无法量产,否则这天下,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眼下的成功只是阶段性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培育出一只既能与自己融为一体,又不会让自己殒命的活尸之蛊。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竟与夜蛊离的《人蛊合一》不谋而合。 只是夜蛊离的《人蛊合一》是秘术,可借助任何蛊虫修炼,只是最终成果因所使用的蛊虫而有所不同罢了。 而老者则是通过无数次样本实验,将单一蛊虫改良到极致,再植入自己体内。 简言之,夜蛊离靠的是天赋,而面具老者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偏执与努力。 “走吧。”将百里红棉变成活尸后,老者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步伐沉稳。 百里红棉则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僵硬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机械。 另一边,元照一行人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抵达一座名叫玉衡山的山脚下。 穿过这座山,他们便能正式踏入塞外地界,再穿过一片沙漠,就能回到天门镇。 此时的马车里,阿青正小心翼翼地帮阿繁拆解脸上的绷带,动作轻柔。 没错,阿繁的脸,终于也被阿青换了。 随着最后一圈绷带落下,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张脸不算难看,却毫无特点,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堆里便会立刻被淹没的类型,年纪也与阿繁相符,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 元照一行人如今正被通缉,不久前,一队官兵在路上认出了他们,当即就要拔刀缉拿。 双方一番厮杀后,官兵尽数倒地,阿繁这张脸,便是从其中一具官兵的尸体上取下的。 自那以后,他们便尽量避开城镇,除非偶尔需要补充物资才会悄悄入城,其余时候都沿着荒山野岭前行。 倒不是他们怕事,只是不想再徒增麻烦而已。 一路上一直打打杀杀,累都累死了。 绷带彻底解开后,司徒大夫上前,指尖戳了戳阿繁的脸颊,随即满意点头:“嗯,这次做得不错,比阿简那张脸自然多了,不那么僵硬。” 阿青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反正他们本来也不会笑,僵不僵硬的,也不影响。” 晓空空凑在一旁,看着阿繁的新脸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这换脸之术也太神了!不管看几次,都觉得跟变戏法似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他的身体已彻底恢复,又变回了从前那般活力满满的模样。 就在这时,驾车的罗钦突然回头喊道:“老板!前面山道旁有座破庙,天色也晚了,咱们今晚就在那儿将就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元照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沉至山巅,暮色渐浓,她点头道:“也好,就这么办。” 如今他们不便入城,有座破庙遮风挡雨已属难得,总比露宿荒郊野外强。 “得嘞!”罗钦应了一声,当即扬起马鞭,驱赶着马车朝着破庙的方向行去。 抵达破庙后,众人陆续从马车上下来。 可刚踏入庙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庙中竟已有其他人。 破庙中的三人见到元照一行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三人模样各异:一个秃顶壮汉,身材魁梧如铁塔,身侧放着一根碗口粗的狼牙棒,棒尖寒光闪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面容英气,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腰间别着一根黑色软鞭,鞭梢垂在地上;还有一个斯文白净的道士,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后却背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气质矛盾又诡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不远处的柱子上,用粗麻绳捆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锦袍用料考究,腰间挂着玉佩,一看便知家境优渥。 所以……我们这是撞见绑票现场了?元照心中暗忖,一时间竟不知该转身离开,还是当作没看见继续往里走。 就在这时,那被捆的锦袍男子突然看到了元照一行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大喊: “各位英雄!救救我!快救救我!若能救我,必有重谢!” 这话一出,秃顶壮汉、刀疤女与斯文道士脸色骤变——既然被撞见,便只能灭口! 三人几乎同时抄起武器,朝着元照等人扑了过来,动作快得不留余地。 “姐姐,交给我!”阿青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绯红刀,刀身映着庙外余晖,泛着炽热红光,她率先迎了上去,脚步轻快如蝶。 “还有我!”晓空空早就憋坏了,这些天养伤养得浑身发痒,如今有机会活动筋骨,自然不肯错过。 他说着,迅速抽出腰间短剑,剑刃虽短,却透着凌厉的锋芒——最近他一直跟着阿繁练剑,进步颇大。 罗钦见同伴都已出手,也连忙拔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扇骨展开,边缘泛着冷光,他脚步一错,也加入了战局。 阿青握刀的手青筋微绷,绯红刀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秃顶壮汉面门。 “小丫头片子,胆色倒不错,敢对爷爷出手!”壮汉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双手紧握狼牙棒,迎着刀锋砸了过去,棒身带起的狂风卷得庙中尘土飞扬。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庙中那堆柴火簌簌乱颤,火星溅落在地上,点燃了几片枯草。 “爷爷?待会儿你就算叫我姑奶奶,我也不会饶你!”阿青冷笑一声,借着力道向后飘出三尺,足尖轻点倾倒的香案边缘,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随即再次扑上。 这次她不再硬拼,而是借着灵活的身法,让绯红刀贴着狼牙棒的缝隙游走,刀锋专挑壮汉手臂、腰腹等软肉处削去,招招刁钻。 壮汉左躲右闪,粗厚的小臂还是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棒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臭丫头,你找死!”壮汉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嘶吼着抡起狼牙棒横扫,想凭蛮力逼退阿青,棒风凶猛得能掀翻重物。 阿青却不慌不忙,突然矮身,刀背贴着地面滑过,重重磕在壮汉的脚踝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痛得惨叫出声,单膝跪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阿青趁机旋身跃起,绯红刀自上而下劈落,刀风裹挟着碎木屑,眼看就要劈中他头颅,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用刀背狠狠砸在他后脑。 壮汉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尘,彻底没了动静。 晓空空这边,短剑被他使得灵动如风,配合着轻巧的身法,丝毫不落下风。 刀疤女的软鞭如毒蛇吐信,几次缠向他的手腕,都被他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 有一次,他甚至借着软鞭的拉力腾空而起,脚踩庙梁借力,短剑直刺女子面门,动作干脆利落。 刀疤女慌忙后仰,软鞭迅速回卷,想缠住晓空空的脚踝,将他拽下来。 可晓空空却在空中旋身,短剑精准挑中鞭梢,手腕用力一绞,竟将软鞭牢牢缠在了短剑上。 两人瞬间陷入角力,刀疤女咬牙发力,想夺回软鞭,手臂上青筋暴起。 晓空空却突然松劲,刀疤女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晓空空趁机欺身近前,左手牢牢扣住女子的手腕,右手短剑贴着她的脖颈轻轻划过,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冰凉的触感让女子浑身一僵。 “再动一下,这剑就会割断你的喉咙。”晓空空的声音冷冽如冰,全然没了平日的嬉闹,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刀疤女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感受着脖颈处的刺痛,握着软鞭的手缓缓松开,不敢再动分毫。 罗钦这边,手中折扇开合间,尽是杀招。 斯文道士的长剑直刺他心口,剑势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罗钦却不慌不忙,折扇“唰”地展开,精准挡住剑尖,扇面与剑刃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道士见状,咬牙发力前推,想将折扇刺穿。 罗钦却突然旋腕,扇面顺着剑身滑过,扇骨如针般直点道士的手腕穴位。 道士只觉手腕一阵酸麻,握剑的力道顿时卸了大半,长剑险些脱手。 罗钦趁机上前,左手紧扣他的手腕,右手折扇重重砸在他的肘弯处。 “唔!”道士痛呼一声,再也握不住剑,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可他并未认输,反而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把乌黑的毒针,扬手就朝罗钦面门射去,毒针细小如蚊,在空中几乎看不见轨迹。 罗钦眼疾手快,折扇猛地合上,用扇面稳稳挡住毒针,同时抬脚,重重踹在道士小腹。 道士踉跄着后退,狠狠撞在庙中残破的神像上,神像轰然倒塌,碎石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罗钦紧随其后,折扇柄重重敲在他后颈,道士闷哼一声,双眼一闭,彻底没了动静,软软地倒在地上。 望着陆续倒下的同伴,三人中唯一还保持清醒的刀疤女,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三个的实力在江湖上也算不错,怎么会眨眼间就败了? 难道这些人是秦苍穹派来的?可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连刀疤女三人被打倒,绑在柱子上的年轻男子顿时激动地说道:“诸位英雄,快,快给我松绑!” 阿青“锵”的一声将绯红刀收回刀鞘,带着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年轻男子。 “虽然他们不是好人,但你也不见得不是坏人啊,想要我们给你松绑,没门!” 这时罗钦开口问道:“还是先自报一下家门吧!再说说他们为什么要绑你到这儿。” 第172章 天魔妖石(月票呢?好想要月票) 年轻人听了,立刻挺直身子自报家门,生怕元照她们不救自己,“在下天鹰堡的少主——姜惜文!至于他们为什么绑架我,我实在不清楚!” 他原本并不在天鹰堡。 回天鹰堡的途中,刚行至附近,就被刚刚那三人拦住了去路,然后就被绑了。 他其实已好些年没回天鹰堡了。 母亲走得早,外祖母疼他小小年纪没了娘,总隔三差五把他接去身边照料。 严格算来,这些年他在天鹰堡待的时日,反倒不如在外祖母家久。 前两年父亲续弦,他甚至没回来参加婚礼。 这回是新弟弟出生,父亲特意送信到外祖母家,想让他回来参加百日宴。 他本不愿回,可外祖母劝他“终究是亲兄弟,该回去看看”,他才带着仆人风尘仆仆往天鹰堡赶。 谁料眼瞧着要到家,竟还能遇到危险——同行的仆人全没了性命,只剩他被绑到破庙里。 这破庙离天鹰堡不远,姜惜文一琢磨就明白,这些人是想拿他要挟父亲,图谋些不可告人的事。 “天鹰堡的人?”罗钦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罗大哥,你认识这什么天鹰堡?”阿青凑上前,满眼好奇地追问。 罗钦颔首,“天鹰堡就在玉衡山上,在江湖里也算有些名气,离这儿应该不远,咱们现在大概就在它的地界上。” 阿青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调侃:“在自家地盘上让少主被绑了,这天鹰堡也不怎么样嘛!” 姜惜文一听,连连忙恳求道:“小姑奶奶,您先别管天鹰堡行不行了,求求您,快给我松绑吧!” 被绑了大半天,他浑身都麻得发僵,稍稍一动,浑身就跟针刺的一般。 这时元照开口,声音清冷:“罗钦,给他松绑。” “是!”罗钦应了一声,手中折扇轻轻一扬,锋利的扇沿“唰”地划过绳索,断口齐整。 姜惜文终于脱困,他揉着发麻的手腕和脚踝,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朝着元照等人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各位高姓大名?” 元照等人也不隐瞒,各自报了姓名。 姜惜文眼睛一亮,再次拱手道谢:“原来是元姑娘、阿青姑娘!多谢各位出手相救!” 他顿了顿,又看向众人,语气恳切,“眼下天色已晚,诸位与其在这荒郊野岭风餐露宿,不如随我回天鹰堡,让我好好报答各位的恩情。” 众人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连日在外奔波,没个像样的地方歇脚吃饭,身体早熬得疲惫不堪。 元照和阿青有灵气护身还好,其他人早已身心俱疲。 元照微微颔首:“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众人跟着姜惜文往天鹰堡赶。 天鹰堡确实不远,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天鹰堡的位置格外特殊,建在一座险峻的峡谷之上。 两侧是刀削般的青灰色崖壁,崖壁上爬满深褐色的裂痕,偶有几株耐旱的崖柏斜斜生出,虬曲的枝干像鹰爪似的紧紧抓着岩石,透着一股苍劲的野气。 峡谷下方,湍急的黑水河裹着碎石奔涌而过,撞击崖壁的声响如雷贯耳,在谷中久久回荡,成了天然的屏障——外人想从谷底攀爬上来,简直难如登天。 通往堡内的唯一路径,是架在峡谷两端的“鹰渡桥”。 这桥并非寻常木石所建,而是用碗口粗的铁链串联而成,铁链上铺着一块块拼接的厚木板,板面上被常年踩踏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桥身两侧的铁链上,挂着数十盏防风铜铃灯,此刻已尽数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桥面上,映得铁链上的锈迹若隐若现;风一吹,铜铃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在涛声里格外清晰。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天鹰堡的主体建筑。 堡墙是用当地特有的墨岩砌成,厚重古朴,透着一股大气天成的威严。 墙顶每隔两丈就有一个箭垛,垛口后隐约能看见手持弓弩的守卫身影,身姿挺拔,警惕地盯着四周。 堡门上方,悬着一块丈余长的石雕匾额,“天鹰堡”三个大字刻得遒劲有力,虽经风雨侵蚀,金漆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慑人的气势。 堡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雕雄鹰,鹰目圆睁,喙爪锋利,仿佛正俯瞰着下方的峡谷,随时要振翅出击。 站在峡谷对面远眺,两侧崖壁在夜色中渐渐隐去,只剩古堡漆黑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元照等人刚到吊桥前,就见几位天鹰堡弟子守在那儿。 察觉到有人靠近,弟子们立刻绷紧身子,满脸警惕。 其中一人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前方乃是天鹰堡地界,不得擅闯!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姜惜文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熟稔:“阿明,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叫阿明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探头往前凑了凑,惊喜地反问:“少堡主?是您吗?” 夜色太暗,他一时没能看清姜惜文的脸。 “是我!”和师兄弟久别重逢,姜惜文也难掩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 “少堡主,真的是您回来了!” “少堡主,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惦记着您呢!” “少堡主,您是特意回来参加小师弟百日宴的吧?” …… 确认了姜惜文的身份,弟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显然平日里都很喜欢这位少堡主。 这时阿明才注意到姜惜文身后的元照等人,疑惑地挠了挠头:“少堡主,这几位是……”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老夫人和老太爷派来护送少堡主的护卫? 可看他们的打扮,又不太像。 尤其瞥见元照座下的白虎时,阿明更是惊得眼睛都直了——从没听说老太爷家有这么威猛的白虎啊! 姜惜文连忙解释,语气带着感激:“这几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特意请他们来堡里做客!” “救命恩人?”阿明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追问,“少堡主,您路上遇到危险了?” 姜惜文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说来话长!” 阿明见状,连忙道:“少堡主,天色不早了,我先带你们进堡,有话咱们边走边说。” “好!”姜惜文点头应下,又转头看向元照等人,语气客气,“元姑娘,诸位,随我进堡吧!” 于是众人跟着阿明和姜惜文,踏上了峡谷上的铁索吊桥。 这桥看着惊险,实则宽敞,元照他们的马车走在上面也畅通无阻——当初为了方便照料受伤的晓空空,他们特意备了辆适合长途旅行的辎车,个头本就不小。 走在桥上,几乎感觉不到摇晃,只是往下看时,深涧黑漆漆的,难免让人心里发怵。 雪蕊胆子大,倒没什么反应,可拉车的马却吓得浑身发抖,罗钦抽了好几鞭子,它才敢慢慢往前挪。 路上,姜惜文把自己被绑架的事告诉了阿明,阿明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没多问,只默默记在心里。 吊桥很长,元照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尽头。 一进古堡范围,阿明就扯开嗓子喊“少堡主回来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整座天鹰堡瞬间沸腾起来。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弟子神色激动地跑出来,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 堡内各处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昏黄的光把石板路照得透亮,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雀跃的气息。 有人忙着去备热水,有人快步去收拾房间、换崭新的被褥,还有人往大厅里搬桌椅,忙着招待元照一行…… 听说姜惜文还没吃晚膳,厨房那边很快飘来阵阵食材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与此同时,古堡深处的一间暖阁里,一位年轻妇人正俯身看着摇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摇篮里,婴儿正睡得香甜。 这妇人生得极美,虽不及苏绾绾那般倾国倾城,却也是难得的国色天香。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绣暗纹的襦裙,领口和袖口滚着细巧的浅银线,裙摆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垂落,衬得身姿愈发纤细温婉。 乌黑的长发挽成规整的垂挂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簪尾缀着两颗小巧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不张扬,却透着说不出的雅致。 她的眉眼生得柔和,眉峰细得像远山含黛;眼下卧蚕浅浅,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此刻望着婴儿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浅粉色,嘴角微微上扬,哪怕不笑,也透着几分亲和。 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白,连一丝瑕疵都没有,唯有耳后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拂动,添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这是一副极美,却毫无攻击性的样貌。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丫鬟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急色,刚进门就喊:“夫人,夫人!不好啦!” 妇人闻言,立刻转身瞪了丫鬟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别吵醒惜武!” 下人犯错,她虽有责备,语气里却没半分苛责,足见她性情温和。 丫鬟慌忙捂住嘴,神色却没太慌张——显然平日里妇人待她极好,从不轻易动怒。 确认小少爷没被吵醒,丫鬟才凑到妇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夫人,都快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在这儿若无其事地坐着啊!” “出什么事了?”妇人轻声问道,指尖依旧轻轻搭在摇篮边缘。 “少堡主回来了!”丫鬟急声道,“您是没瞧见,整个天鹰堡热闹得跟过节似的!还有明师兄,到处嚷嚷‘少堡主回来了’,当谁不知道呢,他就是故意说给您听的!” 妇人闻言,缓缓垂下眼眸,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天鹰堡弟子不喜欢她,她早心知肚明——尤其惜武出生后,所有人都怕她给丈夫吹枕边风,让襁褓中的惜武抢了少堡主的位置。 她本就是丈夫从外面带回来的,来历不明,在弟子们眼里,自然比不上那位为天鹰堡立下汗马功劳的原配夫人。 她常听见弟子们说,天鹰堡能有今日的家业,全靠原配夫人,所以他们既敬原配,也把原配留下的姜惜文捧在手心。 就在丫鬟为她抱不平时,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厚,往门口一站,便自带沉稳威严的气势。 他身着深青色锦袍,领口和衣襟处用暗金丝绣着简雅的鹰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玉带上嵌着一块温润的墨玉佩,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尽显身份。 他面容轮廓分明,额头宽阔饱满,眉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可看向人时,眼底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高挺的鼻梁下,唇边留着整齐的短须,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眼角虽有细微的纹路,鬓角也掺着几缕银丝,却不单不显苍老,反倒让他的威严里多了层历经世事的厚重感,一眼望去,便知是执掌一方事务的人物。 “夫人,文儿回来了,快,快随我去迎迎他!”男人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连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妇人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了攥裙摆,又缓缓松开,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很快被温和掩盖。 她轻轻掖了掖婴儿襁褓的边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好,我这就随你去。只是惜武刚睡熟,得先让奶娘过来守着。” 中年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摇篮里的婴儿身上,眼神软了几分,又转向妇人,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文儿这些年在我身边的日子少,我没怎么尽到过当爹的责任,你又没跟他见过几面,待会儿见面难免生疏。他要是有怠慢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夫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声音平淡:“我省得,你放心吧。” 对待这个丈夫,她的态度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 男子看着她冷淡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他知道,自己当初得到她的手段并不光彩,她心里怨他,他能理解。 可两年多过去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她对他依旧这般冷淡,甚至不如对身边的丫鬟热络。 丫鬟察觉夫妻间的气氛有些僵,连忙上前打圆场:“夫人,我去请奶娘过来,您和堡主快去迎少堡主吧!听说少堡主还带了客人回来呢!” 说着便快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还急,显然也盼着这趟见面能顺利。 她虽气堡里人对夫人的态度,却也希望夫人能过得好——堡主待夫人再好,若得不到其他人的认可,夫人在堡里的日子终究难安。 妇人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快速理了理鬓发,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轻轻抚平了襦裙上的褶皱,确认仪容妥帖后,才转身对中年男子颔首:“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廊下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石阶下。中年男子偶尔侧头看向妇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你别担心,文儿是个好孩子。” 妇人轻声应下,指尖却始终轻轻抵着袖口,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 夫妻俩抵达古堡大厅时,姜惜文和元照等人正在众人的热情招待下,享用着丰盛的晚膳。 自从知道元照一行是少堡主的救命恩人后,天鹰堡众人简直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恩人,招待得格外尽心。 大厅里烛火通明,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热菜,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惜文坐在主位一侧,面前的青瓷碗里盛着刚舀好的鸡汤,香气扑鼻。 几个弟子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外祖母家的事,有人时不时往他碗里夹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有人顺手剥了虾仁递过去,语气里满是亲昵。 元照和阿青等人坐在对面,面前也堆满了精致的小菜——琥珀色的酱鸭油亮诱人,翠绿的时蔬清爽可口,油润的红烧肉泛着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壶温热的果酒,酒气清甜。 几个负责招待的仆妇站在一旁,眼瞧着阿青的筷子往鱼羹方向伸了伸,立刻上前拿起勺子,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笑着说: “姑娘尝尝这个,是用黑水河的鲜鱼炖的,鲜得很呢!” 晓空空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正小口小口喝着甜汤;连雪蕊面前都放着一个大铁盆,盆里盛满了鲜香的烤肉,油星还在微微跳动。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满厅的喧闹顿时静了几分。 姜惜文抬头,正好看见父亲和那位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后母走进来——那几次见面,还是父亲去外祖母家看他时,后母跟着一同去的。 他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地唤了句:“爹。” 旁边的妇人连忙微微屈膝,轻声道:“少堡主。” 姜惜文见状,连忙摆手:“夫人不必多礼,您是长辈,该是我向您行礼才对。” 姜父点点头,伸手搀住妇人的胳膊,温声道:“文儿说得对,你不用这么拘谨。” 妇人点点头,却没再多说——她心里清楚,自己虽是少堡主的继母,却和寻常人家的继室不同。 除了在丈夫面前,在天鹰堡,她终究是个“外人”。 姜父看着姜惜文,眼神里满是感慨,轻声道:“文儿,长大了,也结实了。” 其实也难怪天鹰堡弟子担心将来少堡主之位旁落,实在是姜惜文的情况特殊——他天生经脉淤堵,没法修习内力,只能练些外家功夫强身健体。 天鹰堡本是江湖势力,未来堡主不能习武,终究不是件好事。 父子俩各自说了两句,便没了话,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阿明瞧着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堡主、夫人,少堡主难得回来一趟,你们要不要陪少堡主喝一杯?” 姜父闻言,立刻笑道:“好啊,我们父子确实好些年没一起喝过酒了。” 说着便走到姜惜文身边坐下。 阿明连忙招呼弟子添碗筷、温酒,厅里的气氛才又稍稍热络起来。 这时姜父看向元照一行,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问道:“文儿,这几位便是救了你的恩人吧?” 姜惜文连忙点头,起身向双方介绍:“元姑娘、阿青姑娘,诸位,这是我父亲,天鹰堡堡主姜之涣;这位是何晓莲夫人。” 又转头对姜之涣和何晓莲道,“爹,何夫人,这几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元照姑娘、阿青姑娘,还有罗钦先生……” 姜之涣和元照在听到对方名字的瞬间,齐齐愣在原地。 姜之涣的惊讶藏在眼底——他早听过元照的名号,如今元照在江湖上的声望正如日中天,没想到竟会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在天鹰堡。 而元照的错愕,却并非因姜之涣,而是因“何晓莲”三个字——魏初升的妻子,分明也叫这个名字。 天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元照忍不住多打量了何晓莲两眼——她确实生得极美,眉梢眼角带着柔媚,是那种能轻易引得旁人动心的容貌,和记忆里魏初升提及妻子时的描述,竟隐隐有几分重合。 姜之涣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异样,只是对着元照一行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多谢诸位仗义出手,救了犬子性命,天鹰堡必有厚报!” 元照摇摇头道:“姜堡主不必客气,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这时姜之涣眼神带着试探地问道:“元姑娘,莫非你就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锻造大宗师?” 元照闻言唇角勾着浅淡笑意,语气谦和地说道:“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姜之涣听罢双眼一亮,脸上满是喜色,声音都添了几分激动:“竟然真是元大师!失敬失敬!您能来天鹰堡做客,简直令天鹰堡蓬荜生辉啊!” 一旁的姜惜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满是茫然地微微一愣,问道:“元姑娘很有名吗?” 姜之涣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傻孩子,元姑娘可是当世唯二能锻造出神兵的大宗师了!” 姜惜文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语气满是震惊:“元姑娘如此年轻,竟能锻造神兵?” 他因为不能习武,平日里外公外婆并不会特意让他关注江湖事,是以从未听说过元照的大名。 姜之涣望着元照的方向,脸上满是感慨:“这就叫天纵之才啊!”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真有此等天才。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不远处,阿繁和阿简像木头似的站在元照、阿青身后,两人腰间挂着的兵器,无疑正是神兵。 他身为一堡之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只是看清阿简的兵器时,他身子微顿,心里咯噔一下:那是碎金钩爪?这人难道是……孤傲雪? 他手指摩挲着桌沿,迟疑片刻才问道:“元大师,您身后站着的可是疯狗——孤傲雪?” 若是元大师身边跟着这等危险人物,他便不能再继续招待。 孤傲雪杀人如麻,视人命为草芥,他可不敢拿全天鹰堡近千口人性命冒险。 元照闻言回头扫了眼阿简,随即笑着摇头:“非也。姜堡主是认出碎金钩爪了?” “正是。”姜之涣点头,眼神里的疑惑更浓。 元照端起茶杯抿了口,笑着解释:“姜堡主放心,他是我家仆人,并非孤傲雪。这世上已经再无孤傲雪此人了。” 姜之涣身子微震,眼睛瞪圆:“大师的意思是……孤傲雪死了?” 元照放下茶杯,坦然点头:“不错,这碎金钩爪正是我们从他身上所得。” 姜之涣倒吸口气,满是惊叹:“竟有此事!孤傲雪实力非凡,大师竟能杀他,当真非同凡响。世人只知大师锻造技艺绝世,不曾想武艺也这般高超。” 一旁的阿青正扒着饭,听到夸姐姐,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共鸣,当即放下碗筷插嘴: “那是当然!小小孤傲雪算什么,我姐姐杀他如杀狗,轻而易举,算不得什么值得夸的事!” 说着,她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是骄傲。 说是不值得夸,可你口中语气中满满的自豪是怎么回事? “阿青,吃你的东西,别多嘴。”元照忍不住瞪她一眼,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 阿青咧嘴一笑,拿起碗筷继续埋头干饭。 姜之涣被阿青逗得笑出声,语气更显和善:“元姑娘杀了孤傲雪,也算是替江湖除了一大害,功德无量啊!” 元照笑着摆手:“还是那句话,恰逢其会。” 很快阿明就带人送上新酒菜,众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 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姜惜文被绑架的事上。 说到这儿,姜之涣放下酒杯,深深叹口气:“哎~不瞒元大师,文儿会被绑架,是因为天鹰堡近日得宝物的消息泄露了。” “宝物?”众人停下动作,脸上纷纷露出兴趣。 这事江湖上已传得人尽皆知,姜之涣也不再隐瞒:“前几日恰逢天狗食月。” 嗯?还有这事?元照等人对视一眼,齐齐一愣,他们还真不知道有天狗食月这事。 在这个世界,天狗食月和天狗食日都是非常不吉利的事,往往会被说成是有灾难降临。 姜之涣继续说:“当夜,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天鹰堡附近。” 元照眼中闪过精光,语气带着猜测:“难道是天外陨铁?” 世上现存的天外陨铁,都是这般来历。 可姜之涣却摇头:“不是。起初我也这么以为,查了典籍才发现,那陨石和天外陨铁截然不同。” 他不是锻造师,对锻造材料不熟悉,又没见过真的天外陨铁,没能第一时间判断。 蕴含天外陨铁的陨石是银白色,而落在天鹰堡附近的,却是漆黑如墨,光线一照,还会闪着星星似的光。 姜之涣语气凝重起来:“后来我才发现这陨石极妖异——花草靠近它,不到半天就枯萎;牛马猪羊靠近,一天内就精神萎靡、生病死去;人要是靠近超过三五天,就会头晕恶心、身体虚弱,虽不会立刻死,却会一天比一天衰弱!” 众人闻言都皱起眉,脸上满是惊讶。 元照眉头微蹙:“竟还有这样诡异的东西。” 莫不是辐射? 姜之涣点头:“所以我给它取名‘天魔妖石’,它就像天外天魔,专害人性命。” 停顿一瞬,他又说:“后来我把石头封存了,可没想到消息还是泄露了,还被传成‘神石’,说得到就能练成神功!如今不少江湖人在天鹰堡外游荡,都想打它的主意,文儿被绑架,恐怕也和这事有关。”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说着,姜之涣又叹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要是谣言再传下去,这天魔妖石,我恐怕是保不住了。” 天鹰堡不算名门大派,他的修为也才堪堪二品,根本挡不住众多高手觊觎。 “爹,那你打算怎么办?”姜惜文眼中满是担忧,急忙问道。 姜之涣看向儿子,眼神软了几分:“其实这次叫你回来,不单单是为了你弟弟的百日宴。” 这关头,单为百日宴,他绝不会冒险把儿子接回。 姜惜文眼中满是疑惑,等着他往下说。 姜之涣继续道:“我已广发邀请函,打算借你弟弟百日宴,广邀天下群雄来。到时候,谁能治好你的经脉淤堵,我就把天魔妖石送谁。这样既能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也能有机会治好你。” 姜惜文闻言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叫他回来,是为了这事。 想到这儿,他心里泛起暖意,眼眶微微发热——从前他总以为,父亲娶了新妻,就不关心自己了,尤其听说父亲极其宠爱新妻后,这种想法更重。 可他没料到,父亲心里竟始终记挂着自己。 第173章 误会 晚膳很快在不错的氛围中结束,席间众人言谈甚欢,气氛融洽。 之后,元照一行人在天鹰堡众人热情周到的款待下,顺利在堡中安顿下来。 姜之涣还主动向元照发出邀约,请她们届时一同参加幼子于数日后的百日宴。 元照心中明镜似的:姜之涣不过是担心自己镇不住场,想借她的名头震慑那些觊觎天魔妖石的人。 但她还是顺势应下了——她确实对天魔妖石颇感兴趣,若真是稀世珍宝,未必不会参与争夺。 至于替姜惜文治病,元照一行人自有优势。 阿青虽不擅长这方面,但身旁不是还有司徒大夫在呢嘛。 司徒大夫的医术何等高明,连佑祯皇帝都忍不住出手掳夺的地步,未必治不好姜惜文。 待元照她们在天鹰堡的客房收拾妥当,何晓莲便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作为女主人,客人住得是否舒心,她总得亲自过问一番才放心。 “元姑娘,可还缺些什么?若是还有有需要,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何晓莲语气温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元照亦笑着回应:“什么都不缺,夫人准备得极为周到,劳烦您费心了。” 何晓莲眉眼弯了弯:“姑娘满意就好。您既是我们少堡主的救命恩人,又是夫君的贵客,若是怠慢了您,那才是我的罪过。” 元照微微颔首:“夫人言重了。” 见没什么不妥,何晓莲便打算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元照突然出声叫住了她:“夫人慢着。” 何晓莲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姑娘还有事?” 元照道:“其实我有件事,想向夫人确认一番。” “姑娘但说无妨。”何晓莲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多了几分好奇。 元照迟疑了一瞬,才轻声问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何晓莲点点头,随即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秀姑,你在这儿等我。” “是,夫人。”丫鬟恭敬地点头应声。 “元姑娘,请。”何晓莲伸出右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二人随即走到不远处的假山旁。 “不知元姑娘想问些什么?”何晓莲眼中的疑惑更甚——她与元照今日才初见,此前更是毫无交集,实在猜不透对方想找她确认什么事。 元照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夫人可是幽州逐鹿郡白鹿城人士?” 听到“白鹿城”三个字,何晓莲的脸色骤然一变,指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姑娘为何要如此问?”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 白鹿城,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元照解释道:“因为我在白鹿城时,也曾听说过一位同名的夫人。那位夫人的丈夫贪图钱财,竟将她卖给了当地一个神秘组织——罗生典当行。” 听着元照的话,何晓莲心中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脸上的平静险些维持不住,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姑娘误会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我从未听过什么白鹿城,我的名字本就普通,有同名之人也不奇怪。” “这样啊……”元照见她不愿承认,也不打算拆穿——她询问此事,本就不是为了让对方难堪,“夫人不必多心,我并无恶意。向您确认此事,只是想让那位夫人知道,她的丈夫魏初升已死,罗生典当行也已被人剿灭。” 何晓莲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魏初升竟然死了? 而且,竟有人能将罗生典当行这个庞然大物剿灭? 在她印象里,罗生典当行势力滔天,连天鹰堡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这还是姜之涣亲口告诉她的。 尽管心中早已掀起狂风暴雨,何晓莲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复杂,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元照见她失神,便主动打破沉默:“既然是我误会了,那还请夫人见谅。” “无妨。”何晓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涣散。 魏初升的死、罗生典当行的覆灭,对她而言本是两件好事,可她此刻满心都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孩子们尚且年幼,如今没了父亲,该如何生存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向元照打听孩子们的近况,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刚刚已经否认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孩子的情况? 其实这两年来,她无数次想请姜之涣帮忙打听孩子的消息,却始终不敢开口。 她怕触怒姜之涣,一旦惹怒姜之涣,她和孩子恐怕都讨不了好。 她能像现在这样养尊处优,全靠姜之涣的宠爱。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她本就在天鹰堡没什么人缘,若是连姜之涣这个依靠都没了,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姜之涣待她是好,可魏初升带给她的教训实在太过深刻,让她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与信任。 何晓莲朝着元照微微屈膝行礼:“如果元姑娘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元照点点头:“夫人请便。” 何晓莲转身离开,脚步看似平稳,可元照却瞧得清楚——她襦裙下的步伐急促又凌乱,裙摆被踢得胡乱翻飞,显然心绪难平。 一路回到自己的院落,何晓莲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愣愣地发起了呆。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恨姜之涣的。 她落到如今的地步,姜之涣要负很大的责任。 当年,姜之涣有事路过白鹿城,无意间瞥见了何晓莲,瞬间就被她的容貌与气质吸引,动了爱慕之心。 可一打听才知道,何晓莲早已嫁为人妇,且新婚燕尔,与夫君十分恩爱。 也是在那时,他得知了罗生典当行这个神秘组织的存在。 尽管心里面已经放弃了追求何晓莲的念头,姜之涣却觉得魏初升十分碍眼,于是便找上了罗生典当行。 正是他花了钱,才让魏初升屡试不第。 其实魏初升年纪轻轻便能考上童生,才学并不算差,考个秀才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他之所以多年科举不顺,全是罗生典当行在暗中作梗。 罗生典当行背后靠着佑祯皇帝,与大梁官场联系紧密,就是靠着这些关系,他们才能将手中的“货物”一一出手,因此要对付魏初升这样毫无背景的小人物,简直易如反掌。 买通罗生典当行干扰魏初升科举后,没过多久,姜之涣便离开了白鹿城。 可他心中,却始终对何晓莲念念不忘。 数年之后,姜之涣再度路过白鹿城,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 彼时何晓莲虽已身为人母,但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却依然疯狂跳动起来。 于是,他再次找到了罗生典当行,给魏初升设下了一道考验:是坚守本心、继续穷困潦倒,还是出卖良知、换取荣华富贵? 毫无疑问,魏初升选了后者。 就这样,何晓莲被姜之涣买了下来。 若不是姜之涣肯花大价钱,罗生典当行根本不会费心思从魏初升手里买下何晓莲。 何晓莲虽美,却算不上倾国倾城,罗生典当行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每年经他们手送入达官贵人府邸的绝色佳人更是数不胜数,何晓莲在其中实在不算起眼。 姜之涣与何晓莲成亲后,便将当年的一切和盘托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何晓莲只觉得天都塌了,恨不得将姜之涣生吞活剥。 可后来转念一想,姜之涣又何尝不是帮她看清了魏初升的本性?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人心最经不住考验的。 若没有姜之涣横插一杠,她本可以和魏初升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平淡安稳的日子。 就算魏初升心里有阴暗面,只要没被引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不知道,那就相当于没有。 回想这些年,她一直都在依附男人生活。 直到今日见识到元照的风采,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女人也可以出人头地,也可以在江湖上闯出偌大的名声,让无数人追捧和敬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内心便再也按捺不住,开始躁动起来。 “秀姑,你说我现在习武,还来得及吗?”她突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丫鬟,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又藏着几分不确定。 “这……”秀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她看来,夫人这个年纪,不说完全不能习武,但确实过了最佳时期,想练出什么名堂恐怕很难,除非能得到绝世功法、珍贵宝药,或是本身天赋异禀。 这三样,夫人恐怕一样都不占。 犹豫了片刻,秀姑才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回头您问问堡主?” 何晓莲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不知道姜之涣会不会答应传授她武艺。 这时,她从梳妆台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匣子珠宝首饰和银钱。 都是她这两年攒下的积蓄。 “秀姑,我记得你家就住在玉衡山下,是吗?”她抬头看向秀姑。 “是的,夫人。”秀姑点点头,好奇地看着那匣子银钱,不明白夫人要做什么。 何晓莲问道:“那你能不能请你的家人,帮我在山下买些田地?” 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改变,要变得独立,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如果她能够像那位元姑娘那样,又何必需要前瞻后顾? 秀姑闻言,满脸疑惑:“夫人,您买地做什么呀?咱们天鹰堡又不靠种地过活。” “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何晓莲没有多解释——天鹰堡是天鹰堡,她是她,她想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被姜之涣厌弃,她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虽然不理解夫人的想法,但秀姑还是高兴地接过了匣子:“夫人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妥了!” 何晓莲又叮嘱道:“等地买下来之后,还要劳烦你家里人帮忙打理。” 秀姑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成!我爹娘和哥嫂都是种地的好手,田地交给他们,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帮夫人打理田地,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件好事,相当于得到了夫人的庇护。 以后在玉衡山附近,只要报上天鹰堡堡主夫人的名头,谁还敢轻易欺负他们家? 天鹰堡作为地头蛇,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好,你下去休息吧。”何晓莲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是,夫人。”秀姑捧着匣子,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等秀姑离开后,何晓莲陪着睡醒的小儿子玩了一会儿,随后便让奶娘把孩子带了下去。 这时,姜之涣便满脸喜色地从姜惜文的院子回来了,瞧他满面红光的样子,显然是和大儿子聊得十分投机。 “夫人!”一进门,姜之涣就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何晓莲,语气里满是亲昵。 何晓莲浑身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虽说已经和姜之涣成亲两年,可她始终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当然,她也从未表现出抗拒——若是抗拒,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出生。 姜之涣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默默松开了手,语气也缓和了些: “夫人,元姑娘他们那边安顿得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他对元照一行人,可是极为重视。 何晓莲摇摇头,语气平淡:“很好,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姜之涣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辛苦夫人了。” “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何晓莲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姜之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就在这时,何晓莲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夫君,我……有件事想求你。” 姜之涣闻言,顿时一愣,随即眼中涌上几分惊喜——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妻子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提要求。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开始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 何晓莲抬起头,目光落在姜之涣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从明日起,开始习武。” 姜之涣闻言微微一愣:“习武?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习武了?” 何晓莲不愿多解释,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答应!当然答应!”姜之涣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笑意,“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虽然夫人已经过了最佳习武的年纪,但练来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何晓莲听到这话,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喜悦:“多谢夫君。” 姜之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夫妻一体,何必言谢。”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姜之涣便依着昨夜的约定,带何晓莲在练武场上练习武艺。 他手把手校正动作的模样,看得天鹰堡众弟子纷纷驻足,眼中满是新奇——果然,堡主果然疼爱夫人。 与此同时,元照几人也被一声声清亮锐利的鹰啼唤醒。 洗漱完毕推门而出,元照抬眼望去,只见十几只通体漆黑的巨鹰正盘旋于天际,翼展宽大如垂天之云,姿态矫健挺拔,透着慑人的英气。 天鹰堡之名,本就因擅训鹰而远扬,堡外黑水河岸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筑着无数鹰巢,只是她们昨夜抵堡时天色已沉,才错过了这番景象。 这时晓空空也缓步走出屋门,抬头望见空中盘旋的俊鹰,忍不住扬声赞叹:“好俊的鹰!” “是啊!”元照颔首附和。 比朱家兄弟豢养的五只棕尾鵟,还要多几分凶戾劲。 话音刚落,一道粗狂的狂笑突然从空中炸开:“哈哈哈——姜之涣,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快快滚出来迎接!” “有人来闹事!”晓空空脸色一沉,语气瞬间严肃。 元照凝眉点头:“恐怕是冲天魔妖石来的。” 尽管姜之涣已广发邀请帖,要借儿子百日宴决定神石归属,但天下人何其多,那些穷凶极恶之辈,他既不愿请,也不敢请——方才喊话之人,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走,咱们去看看。”元照话音未落,已抬步向练武场方向走去。 “姐姐,等等我!”阿青带着阿繁、阿简匆匆从屋里追出,脚步急促地跟上。 几人赶到练武场时,只见场外围墙上立着个身材魁梧的粗犷汉子,他手中那柄凤翅镏金镋泛着冷光,镋头月牙刃张开如噬人獠牙,正与姜之涣遥遥对峙。 “姜之涣,快快把神石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定让你天鹰堡鸡犬不宁!”汉子声如洪钟,语气满是威胁。 姜之涣面色一冷,语气硬挺如铁:“好大的口气!鲁达,旁人怕你,我天鹰堡可不怕!今日你敢在我这里撒野,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他天鹰堡在江湖上惹不起的人虽然多,但绝不包括眼前这鲁达。 此时晓空空凑到元照身侧,压低声音解释:“老板,这是‘夯地熊’鲁达。此人性情鲁莽,做事毫无顾忌,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老牌二品高手。” 果然,鲁达三两句没说拢,当即从围墙上纵身跃下——他身形如坠石般砸向地面,青石板被踏得裂纹四绽,碎石簌簌滚落。 落地瞬间,他手中凤翅镏金镋已直挺挺刺出,镋头中锋带着刺耳锐啸,直指姜之涣心口,两侧月牙刃斜张,连周遭气流都似被割裂,逼得围观弟子连连后退。 姜之涣急忙嘱咐何晓莲:“躲远点!” 话音未落,他已戴上泛着乌光的金刚鹰爪迎了上去。 鹰爪功是天鹰堡祖传绝学,传说是姜家先祖观雄鹰捕猎所创,指尖铁钩经百炼而成,坚硬如钢。 鲁达那记直刺势大力沉,姜之涣却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右手鹰爪精准扣向镋杆。 “铛!”一声脆响炸开,铁钩与镋杆相撞,火星四溅。 鲁达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镋尖竟被生生拦在半空,他怒吼一声,双臂猛然加力,镋杆陡然下沉,想凭蛮力将姜之涣压跪在地。 姜之涣足尖死死钉在地面,左腿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卸去大半力道,同时左手探出,双爪齐扣镋杆。 两人四臂相抗,镋杆被攥得“咯吱”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鲁达见久攻不下,猛地旋动镋杆,凤翅镏金镋瞬间如风车般转动,月牙刃带着寒光扫向姜之涣腰肋,变招又快又狠,连空气都被割出“咻咻”破风声。 姜之涣瞳孔骤缩,腰身猛然向后弯折,身形如弓般贴地滑出三尺,堪堪避开刃风。 未等鲁达收招,他已借势翻身跃起,双爪如鹰喙般直取鲁达后心。 鲁达反应也算迅捷,听得身后劲风袭来,急忙旋身回防,镋杆横挡胸前。 姜之涣双爪落在镋杆上,铁钩深深嵌入木杆,竟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右脚带着凌厉腿风,直踹鲁达面门。 鲁达慌忙仰头躲闪,鼻尖却仍被鞋尖扫过,一阵火辣辣的疼。 “好你个姜之涣!”他怒极攻心,猛地将镋杆横扫,凤翅镏金镋如铁鞭般抽向姜之涣下盘。 姜之涣在空中拧身,左脚轻点镋杆借力,身形灵巧地翻到鲁达身后,右手鹰爪直抓对方后颈。 鲁达察觉不对,慌忙低头,铁钩擦着他发髻掠过,竟将束发的布带生生割断,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找死!”鲁达彻底暴怒,手中镋杆陡然变招,中锋直刺改作竖劈,凤翅镏金镋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姜之涣头顶,仿佛要将人劈成两半。 姜之涣不敢硬接,侧身急闪,镋头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趁鲁达收镋的间隙,姜之涣突然欺身近前——左手扣住鲁达持镋的手腕,右手鹰爪直抓其胸口。 鲁达慌忙用左臂格挡,却被鹰爪尖划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吃痛之下,猛地用肩头撞向姜之涣,想将人撞开。 姜之涣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双爪狠狠扣住鲁达左臂,指尖铁钩深深嵌入肉里。 “啊——”鲁达痛得惨叫出声,手中凤翅镏金镋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姜之涣趁机发力,猛地将鲁达左臂向后拧转,同时膝盖顶向对方后腰。 鲁达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臂被拧得几乎要脱臼,胸口又被姜之涣膝盖顶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姜之涣俯身,右手鹰爪按在鲁达后颈,声音低沉而威严:“鲁达,服是不服?” 鲁达额头青筋暴起,咬牙想挣扎,却只觉后颈铁钩冰凉刺骨,稍一用力便有刺痛传来,胸口更是气血翻涌,连动一下都难。 他望着地上散落的镋杆,又对上姜之涣眼中的凛然,终是不甘心地闷哼:“我……我服了!” 这人头脑简单,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输了,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没了先前的嚣张。 姜之涣冷哼一声:“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在天鹰堡抢东西,简直不自量力!” 鲁达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却只是张张嘴,不好反驳。 就在这时,又一道大笑声响起:“哈哈哈~姜堡主说得没错!鲁达,就你那点能耐,还是别趟这浑水了。神石交给我保管,才最合适,你说呢,姜堡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险峻的峭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看清那人面容时,元照面露惊讶——竟是蒋不疑! 下一秒,蒋不疑运转轻功,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从悬崖上掠下,径直落在鲁达方才站立的院墙上,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高手的从容。 “蒋庄主,”姜之涣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我记得已给天龙山庄发了邀请函,蒋庄主若想要神石,何不等犬子百日宴时,与各武林同道公平争取?” 蒋不疑嗤笑一声,语气霸道:“我可没那闲工夫!治病救人不是我天龙山庄的强项,姜堡主还是直接把神石交出来,省得麻烦。” 他向来想要什么就直接抢,从不会跟“弱者”讲道理。 就在这时,元照冷笑开口:“蒋庄主还真是不改一贯强盗作风,想要什么,就只会动手抢。” 听到这声音,蒋不疑微微一怔,转头看清元照面容后,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元大师?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 元照挑眉冷笑:“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蒋不疑连忙陪笑:“大师哪里的话!这天下,大师何处去不得?蒋某只是见到大师,心中欢喜,没想到咱们竟这么有缘。” 元照轻嗤一声,没再接话。 蒋不疑又道:“既然元大师在,那我就给大师一个面子,不与姜堡主为难……” 听到这话,姜之涣悄悄松了口气——鲁达他能轻松应付,可蒋不疑的实力远胜自己,对方若真要动手,他天鹰堡根本招架不住。 然而,姜之涣的笑意还没褪去,就被蒋不疑一声怒喝打断: “孤傲雪!!!” 原来是蒋不疑注意到了站在阿青身后的阿简。 尽管阿简戴的面具与孤傲雪时期的面具截然不同,但蒋不疑对那道身形太过熟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已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手中龙吟剑出鞘,带着凌厉剑气攻向阿简。 “蒋庄主,那不是孤傲雪!只是我家家仆!”元照大声呵斥道。 可蒋不疑哪里肯信。 此时阿简已戴上碎金钩爪,迎面迎了上去。 看到那对钩爪,蒋不疑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判断,眼中杀意更浓。 面对杀子仇人,就算是元照开口,也拦不住他。 既然说不通,便只能动手! 阿青深知阿简不是蒋不疑的对手,立刻对阿繁急声道:“阿繁,你也一起上!” 阿繁毫不犹豫,当即拔出腰间玄青剑,脚步一错,与阿简并肩而立,共同迎战蒋不疑。 蒋不疑身形如疾电般掠至练武场中央,脚尖落地的瞬间,青石板被踏得裂纹四绽。 龙吟剑早已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银光,他手腕微抖,剑尖便带着尖啸直刺阿简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剑风凌厉如刀,分明是要取人性命。 阿简不敢怠慢,双手碎金钩爪交叉护在胸前。 “锵!”一声脆响,钩爪与剑身相撞,火星四溅。 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位,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脚跟在地面拖出两道浅痕,鞋边沾满尘土。 未等阿简稳住身形,蒋不疑已欺身近前,龙吟剑横向横扫,剑刃擦着阿简腰侧掠过,将他外衫划开一道长口子,衣料碎片纷飞间,腰间已渗出细密血珠,染红了里衣。 阿简慌忙俯身躲闪,同时右手钩爪反撩,直取蒋不疑手腕。 “不自量力!”蒋不疑冷哼一声,手腕轻巧翻转,剑刃精准格开钩爪,左手成掌,带着浑厚劲风拍向阿简肩头。 交手间,他心中不禁生疑:这“孤傲雪”的招式路数,怎么与从前截然不同? 阿简侧身避开掌风,却仍被余劲扫中肩头,一阵发麻的痛感瞬间蔓延,整条手臂都失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玄影疾冲而来——阿繁手持玄青剑,剑尖直指蒋不疑后心,剑势迅猛如惊雷,逼得蒋不疑不得不撤掌回防。 “以为凭你们二人,就能阻我?”蒋不疑剑眉倒竖,语气满是不屑。 龙吟剑反手后挑,剑尖精准点向玄青剑剑身。 两剑相撞的刹那,阿繁只觉虎口剧痛,玄青剑险些脱手,他咬牙握紧剑柄,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跃开,与阿简重新站成犄角之势。 蒋不疑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手腕轻转,龙吟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剑风卷起地面尘土,气势逼人,压得周围弟子都不敢出声。 下一秒,龙吟剑陡然化作一道银虹,直刺阿繁面门。 阿繁慌忙举剑格挡,剑刃相撞的瞬间,他只觉手臂发麻,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青石板在脚下又裂开几道细缝。 阿简见状,立刻挥爪攻向蒋不疑侧腰,钩爪泛着寒光,直指其软肋。 蒋不疑却似背后长眼,左脚向后一踢,脚尖精准踢中阿简手腕,阿简只觉手腕一阵酸麻,钩爪险些脱手,只能狼狈后退,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联手,却仍被蒋不疑压得节节败退。 蒋不疑剑法大开大合,又不失精妙——龙吟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狂风骤雨,剑影层层迭迭笼罩两人周身;时而如毒蛇吐信,剑尖直指要害,逼得阿简与阿繁节节败退。 不过片刻,两人身上已添了数道浅伤。 阿简的小臂被剑风扫过,划开一道寸长伤口,鲜血顺着钩爪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阿繁的肩头也挨了一掌,此刻正隐隐作痛,连握剑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阿繁深知这样下去迟早要败,他眼神一凝,突然挥剑直刺蒋不疑胸口,故意将左侧空当露了出来。 阿简与他日日相处,早已默契十足,见他这般动作,立刻明白其用意。 蒋不疑果然中计,剑刃瞬间转向,直削阿繁左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简突然从斜侧扑出,双手碎金钩爪死死扣住蒋不疑持剑的手腕,脖颈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小臂的伤口都因用力而撕裂,鲜血染红衣袖,触目惊心。 阿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玄青剑陡然变向,直刺蒋不疑小腹。 “大胆!!!”蒋不疑脸色骤变,左手猛然发力,狠狠拍向阿简后背。 阿简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身前青石板上,却仍死死扣住蒋不疑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指甲都嵌进了对方皮肉。 蒋不疑挣脱不得,只能侧身躲闪,玄青剑擦着他腰侧掠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红。 “找死!”蒋不疑暴怒,右腿猛然踹向阿简小腹。 阿简闷哼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练武场的木柱上,木柱发出“咯吱”的巨响,簌簌木屑落下,沾了他满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碎金钩爪也脱手掉在一旁,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 蒋不疑趁机挣脱阿简的钳制,提剑便要刺向倒地的阿简——剑尖泛着冷光,距离阿简心口已不足半尺,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繁突然从背后袭来,玄青剑直斩蒋不疑后颈。 蒋不疑慌忙低头躲闪,剑刃擦着他发髻掠过,将束发的布带斩断,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阿繁趁机缠住蒋不疑,玄青剑与龙吟剑再次相撞,两剑僵持不下,剑身因受力而微微弯曲,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阿简缓过劲来,他咬牙跃至碎金钩爪旁,单手抓起钩爪,拖着受伤的身子再次扑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借力,钩爪直取蒋不疑咽喉。 阿繁和蒋不疑一样是超一品,只是因为深受寒毒,所以才无法完全发挥出实力,但有着阿简的配合,这份不足被弥补。 阿简虽然不到超一品,但却距离超一品并不远,有了阿繁的配合,所以才能在蒋不疑的手下坚持这么久。 阿繁加上阿简,再加上神兵之利,已经具备击败蒋不疑的所有条件。 蒋不疑腹背受敌,却依旧镇定。他突然发力,将阿繁的玄青剑震开半寸,同时侧身避开阿简的钩爪,剑刃横扫,直削阿简面门。 阿简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偏头——龙吟剑的剑气擦着他脸颊掠过,“咔嚓”一声脆响,他脸上的面具被劈成两半,碎片纷飞,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清秀有余、却算不得俊朗的脸庞,与孤傲雪的阴鸷绝色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 追杀孤傲雪的四期间,蒋不疑自然不止一次见过对方的真容。 “这……怎么可能!真不是孤傲雪?”蒋不疑看到这张脸,瞳孔骤缩,动作瞬间一滞,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给了阿简和阿繁逆转局势的机会。 阿简抓住空隙,单手钩爪猛地扣住蒋不疑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皮肉,借着冲劲将蒋不疑向后拖拽。 阿繁则趁机撤剑变招,玄青剑横斩,剑刃重重落在蒋不疑持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蒋不疑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龙吟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刺得人眼生疼。 他还未反应过来,阿简已翻身站起,另一只手也抓住钩爪,双爪同时发力,如铁钳般死死锁住蒋不疑的双臂,猛地将其胳膊拧到背后。 “你们敢!!”蒋不疑又惊又怒,胸腔中怒火翻腾,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束缚,可双臂被锁得纹丝不动,腰侧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连手腕都在微微发颤。 阿繁趁机上前一步,玄青剑的剑尖轻轻抵在蒋不疑的后心,剑刃的寒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肉,让他浑身一僵,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元照见此缓步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道:“蒋庄主,你输了。” 她方才故意没有急着解释,便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蒋不疑一个教训——省得他日日仗着武艺高强、出身不凡,总是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 蒋不疑死死盯着阿简,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反复打量,试图找出半分孤傲雪的影子,可无论怎么看,眼前少年的眉眼、神态,都与记忆中那个杀子仇人截然不同。 他胸口剧烈起伏,终究不得不认清现实,声音带着几分僵硬:“元大师,是我鲁莽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第174章 突破和冲突(是不是没人看了?好难过,月票呢?)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 “看来我在蒋庄主的心里,半点信誉都无。我已说过他不是孤傲雪,你却仍要不管不顾地将他打杀,这是全然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蒋不疑慌忙上前两步,双手连摆,语气急切:“元大师恕罪!那孤傲雪杀我爱子,此仇不共戴天,我方才实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绝非不信大师啊!” 元照眼底冷意未消,只淡淡朝阿繁递去一个眼神。 阿繁心领神会,手腕轻转,玄青剑“唰”地收回剑鞘,剑刃归鞘的轻响让蒋不疑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再不敢怠慢,立刻对着元照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还望大师莫要与我计较,我对大师的敬仰,真如绵延江水般滔滔不绝,绝无半分虚言!” 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楚——还指望元照帮他铸造神兵,这般关头,可万万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 此次他听闻神石出世,火急火燎赶来抢夺,本就是想看看这神石能否成为铸剑的上好材料。 元照却不接他的话,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淡漠地掠过他,显然不愿多言。 就在这僵局之际,姜之涣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双手分别对着两人虚按,“元大师,蒋庄主,既然是场误会,解开了便好,大家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才是正理。” 蒋不疑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话头附和,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姜堡主说得极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说着,他又转向站在阿青身后、始终面无表情的阿简,硬着头皮道:“这位兄台,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 阿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垂着眼帘,默默立在原地,半分回应也无。 蒋不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快——他堂堂天龙山庄庄主,屈尊向一个家仆道歉,对方竟敢这般给脸不要脸! 可他眼角余光瞥见元照冷冽的侧脸,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只在心里暗自憋闷。 这时,姜之涣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议:“蒋庄主既是为神石而来,不如暂且在天鹰堡住下。等我儿百日宴那日,再与各路武林同道一同商议神石的归属,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蒋不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连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几日便叨扰姜堡主了。” 若不是看在元照的面子上,往日里,他哪会这般客气地对待姜之涣这等不入流的角色。 其实二品在江湖上已经算一方高手,但在心高气傲的蒋不疑眼里,完全不够看。 随后,蒋不疑便高高兴兴地在天鹰堡住了下来,还想着能不能借机会和元照套套近乎。 尤其是在从姜之涣的口中得知了,孤傲雪已经被元照击杀后,他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不知道,若是知晓他心存感激和百般讨好的人才是他真正的杀子仇人,他该如何反应。 只是这个秘密,他恐怕永远都不可能知晓了。 元照一行人看罢这场闹剧,便转身返回了各自的住处。 阿繁和阿简方才与蒋不疑对决时,都受了不轻的伤,刚回去便被司徒大夫领去诊治。 阿青却显得格外兴奋,一进院子便兴冲冲地拉着元照的手腕往屋里走,待关上门,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献宝似的举到元照面前。 “姐姐,你快看这是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神秘。 “什么东西?”元照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你猜猜嘛!”阿青晃了晃手里的玉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逗她。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道:“你一天到晚总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可猜不到。” “姐姐!”阿青跺了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点嗔怪:“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 元照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我猜,我猜总行了吧?” 她可不愿做扫妹妹兴致的人。 元照故作沉思,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片刻后才开口:“莫不是你新养的品种蛊虫?” “不是!”阿青立刻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便是你新捣鼓出来的毒药?”元照又猜了一次。 “也不是!”阿青笑得更欢了,见元照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再猜猜,已经接近啦!” 平日里姐姐总是一副智珠在握、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如今能被自己的小玩笑难住,阿青只觉得格外有趣。 元照这回是真的沉下心思索,片刻后,她眼前一亮,突然道:“难道是用洗髓草做的药?” 自打百里红棉将洗髓草送给她们,已经过去好些时日,若不是阿青今日这般模样,她都快把这东西忘了。 “呀!姐姐你怎么这么聪明!”阿青一脸惊喜,忍不住拍手。 从义侠城到天鹰堡这一路上,我阿青一直在找能配洗髓草的辅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把药配好了。 元照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这丫头,莫不是在说反话?都提示你是毒或是药了,再联想到洗髓草,哪里还难猜?” “嘻嘻嘻——”阿青捂着鼻子傻笑,随即把玉瓶塞进元照手里,催促道:“姐姐,你快服用吧!” 元照却又把玉瓶推了回去,语气认真:“不是说好了,这药给你服用。” 阿青见状,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我就知道姐姐你会这样。” 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递了过去,“喏,我用一棵洗髓草做了两颗药丸,药效虽说会弱些,但一样能洗筋伐髓。” “这样也好,药效弱些就弱些吧。”元照不再推辞,接过玉瓶,又问:“这药该怎么服用?直接吃下去就行?” “不不不,还得配药浴!”阿青连忙摇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只有泡着药浴,才能把洗髓草的药效发挥到最大。” 元照点点头,接过油纸包。 就在这时,她突然灵光一闪——若是在药浴里加些木灵气凝结的灵液,会不会让药效更好? 要不……试试? 灵液本就是精纯的灵气所凝,就算没什么提升药效的作用,总不至于有坏处。 这一路上,她常常用灵液喂山鸡、野鹿、野兔,也没见那些小动物出什么问题,只不过也没看出什么特殊效果。 或许是见效太慢,毕竟那些鸡鸭最后都进了她们的肚子。 思虑片刻,元照打定主意,对阿青道:“阿青,你先等一等,我先服用药丸泡药浴,等我这边结束了,你再开始。” 虽说她觉得灵液没危险,但还是不愿让阿青冒半分风险。 “咱们为什么不一起呀?”阿青满脸疑惑地问。 “你别多问,听姐姐的就是。”元照没有多做解释。 “好吧。”阿青虽有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随后,两人找天鹰堡的弟子要了个浴桶,抬进元照的房间。 元照往桶里倒了大半桶热水,阿青则打开油纸包,将特制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药粉一融入热水,整桶水瞬间被染成了浓郁的红棕色,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元照见一切准备妥当,对阿青道:“好了,阿青,你先出去吧。” 阿青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姐姐,洗筋伐髓的过程会有点疼,你要是忍不住,就喊出来,我在门外守着你。” 元照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都说好几次了,你个小管家婆,还挺唠叨。” “嘻嘻~~”阿青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 等阿青走后,元照取来一个大大的水囊,拧开囊口,将里面碧绿色的液体尽数倒进浴桶——这便是木灵气凝结的灵液。 这一路上,她们大多走荒郊野岭,倒也方便她从草木中抽取木灵气,如今她手里已攒了不少灵液,就算回到天门镇,也不愁不够用。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等将来天门镇挖通了水渠,不缺水了,便组织镇民植树造林,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缺木灵气了。 一连倒了五个水囊的灵液,浴桶里的红棕色药汤彻底变成了翡翠般的碧绿色,元照这才褪去衣物,缓缓踏入浴桶,盘膝坐好,随后倒出玉瓶里的药丸,吞入腹中。 药丸刚入喉,便瞬间化开,没有寻常丹药的余味,反倒像一粒烧红的烙铁,顺着喉管一路滚烫地滑入丹田。 元照刚坐稳,丹田处便猛地炸开一道锐不可当的药力——那药力竟化作千百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去! 所过之处,原本通畅的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带着筋骨都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浴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碧绿色的灵液里。 就在这时,浴桶中的翠绿灵液突然有了异动。 原本平静的液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无数针尖大小的绿芒从灵液中浮起,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元照的身体聚拢,顺着她的肌肤,钻进毛孔里。 一股奇异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那些绿芒入体后,竟化作一股股温润的暖流,精准地追着药力所化的银针刺而去。 每当银针刺撕裂经脉时,暖流便会立刻裹住受损之处,像是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平裂痕,原本撕心裂肺的痛感,竟硬生生被压下了大半。 元照心中一动,连忙凝神内视。这一看,她才看清体内的奇观:药力化作的银针刺正蛮横地冲开经脉中的淤塞,将那些沉积多年的黑褐色杂质搅得翻涌;而灵液化作的暖流,不仅在修复受损的经脉,还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裹在经脉内壁,大大减弱了银针刺的破坏力。 更让她惊喜的是,灵液的暖流似乎还在引导药力——原本四处乱窜的银针刺,竟在暖流的牵引下,渐渐朝着淤塞最严重的经脉汇聚,精准地冲击着那些顽固的杂质。 随着时间推移,元照的皮肤表面渐渐渗出细密的黑褐色黏状物,像油污般浮在灵液表面,让原本清澈的翡翠色药液变得浑浊。 每渗出一丝杂质,她的筋骨便传来一阵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噬骨髓,可紧接着,灵液的暖流便会涌遍全身,将那股不适感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通体舒畅的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重塑——原本有些脆弱的腕骨、脚踝处,竟泛起淡淡的莹光,骨骼的密度在一点点增加;而那些被拓宽的经脉,内壁也变得更加坚韧,连运转灵力的速度都快了数倍。 半个时辰后,元照的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原本被药力和灵液共同作用的灵力,竟在此时猛地暴涨,顺着拓宽的经脉飞速流转,所过之处,残存的杂质被尽数冲刷而出。 更神奇的是,灵力流经丹田时,竟主动裹住了灵液残留的绿芒,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翡翠色——灵液中的木灵气,竟真的与她的内力融为一体,让本就精纯的灵力变得愈发纯粹。 元照立刻加快运转《太玄经》,引导着体内暴涨的灵气,努力将其炼化成灵力,收归己用。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元照缓缓睁开眼。 浴桶中的灵液已彻底变成深褐色,漂浮着厚厚的黑污,而她的皮肤却透着玉石般的光泽,连之前习武留下的细小疤痕都淡去了不少。 她抬手凝出一缕内力,指尖立刻萦绕着淡淡的绿芒,内力运转间,竟比之前浑厚了一倍不止。 灵力竟然变成了木之属性!元照微微有些惊讶。 同时,她还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境界已悄然来到《太玄经》第一层——筑基的巅峰,距离第二层凝神,只差临门一脚。 (注:《太玄经》境界共分四层:筑基、凝神、合道和天人合一。其中合道对应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也是白衣客自己当初所达到的境界,再往上的天人合一,便是无人知晓的超脱之境。) “可惜了,明明只差一点点……”元照心里止不住地遗憾。 若是能突破到凝神期,她便有自信,实力绝不弱于江湖上的那些绝顶高手! 就在这时,门外的阿青见房间里没了动静,于是试探着问道:“姐姐!你怎么样了?” 听到阿青的声音,元照起身,随手拿起外衫披上,打开门时,脸上已带上了难掩的笑意:“阿青,我没事。” 阿青一抬头,便看到元照脸色红润,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细腻光滑,忍不住惊呼: “洗髓草的效果这么好吗?按理说,一棵草做两颗药丸,药效不该这么强啊!姐姐你现在容光焕发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元照笑着道:“不只是洗髓草的缘故,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帮我打些水来,我得好好清洁一下身体,现在浑身黏腻腻的,实在难受。” “好!我这就去!”阿青高兴地应着,一溜烟便跑远了。 很快,元照便清洁完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对着刚回来的阿青道:“阿青,现在轮到你了。” 两人重新打了一桶热水,元照按照之前的方法,往药浴里倒了满满五大水囊的灵液。 阿青看着浴桶里翡翠般的液体,满脸惊异:“难道洗髓草效果这么好,都是因为这灵液吗?” 元照点点头,将自己泡药浴时的感受细细说了一遍:“正是。这灵液不仅能缓解洗髓的剧痛,还能引导药力、重塑筋骨,甚至能提纯内力……总之,好处多得很。” “没想到这灵液竟有这么大的用处!”阿青忍不住惊叹。 以前看姐姐用它喂鸡喂兔子,她压根没当回事呢。 元照笑着道:“好了,别感叹了,你快开始吧。” 阿青点点头,褪去衣物,抬脚跨入浴桶,盘膝坐好。 见阿青准备妥当,元照便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守在了门口。 浴桶中的阿青坐稳后,便将洗髓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入喉的瞬间,反应竟与元照当初一模一样——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丹田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骤然炸开,化作无数滚烫的气团,朝着四肢百骸撞去。 她的经脉本就比打小就习武的元照纤细许多,气团涌来时,经脉瞬间被撑得发胀,像是要被生生撑裂,钝痛从四肢传来,让她忍不住蜷缩了手指,指节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进灵液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阿青正想咬牙硬扛,丹田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簌簌”声——那是活尸之蛊被药力惊醒的动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蛊虫在丹田内缓缓舒展虫身,原本沉寂的灰黑色虫体泛起淡淡的暗光,像一张柔软的网,将那些乱窜的气团轻轻裹住。 可气团仍在挣扎,不断冲撞着蛊虫织成的网,蛊虫的暗光忽明忽暗,连带着阿青的丹田都泛起一阵闷胀的痛感,仿佛有东西在里面反复搅动。 就在这时,浴桶里翡翠般的灵液开始生效。 不同于元照那时尚有绿芒游走,阿青这边的灵液竟直接顺着她的肌肤渗了进去,径直朝着丹田涌去——元照能靠《太玄经》吸收灵力,可她不能,因此只能依靠体内的活尸之蛊。 当灵液化作的绿丝触碰到活尸之蛊时,原本黯淡的虫身突然亮了起来! 蛊虫像是嗅到了心仪的“食物”,猛地收缩虫身,将绿丝与被裹住的气团一同卷了进去,虫身瞬间膨胀了一圈,又缓缓收缩,像是在细细研磨吞入的东西。 阿青心中一紧,正想内视查看,丹田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那是活尸之蛊在反哺能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灰绿色气流,从蛊虫体内缓缓溢出,顺着丹田流向四肢。 这股气流与元照当时感受到的暖流截然不同,它不似暖流那般温和包裹,反倒像细密的春雨,一点点渗透进经脉壁中。 那些被气团撑得发胀的经脉,在气流的渗透下,竟慢慢变得柔软有弹性;原本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淤堵杂质残留,被气流一点点剥离,顺着经脉流向皮肤,最终化作细小的黑珠,从毛孔渗出,浮在灵液表面,让翡翠色的药液渐渐染上一层污浊。 更奇特的是,这股灰绿色气流流经筋骨时,没有像元照那般带来莹光,反倒让阿青觉得骨骼像是泡在了温水中,连肌肉都变得松弛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流在缓缓重塑她的筋骨——原本脆弱的骨骼、肌肉、皮肤,都在一层层被强化。 而丹田内的活尸之蛊,吞入灵液与药力后,虫身的灰黑色渐渐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淡淡的绿意,虫身也比之前粗壮了些许,反哺出的气流愈发精纯。 此刻的它,像一条小指粗细的灰绿色游龙,在阿青丹田内灵活地游走——它的模样本就带着几分蛟龙的雏形,此刻沾染了灵液的生机,更显灵动。 阿青与它心神相连,能清晰察觉到蛊虫传递来的喜悦,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 阿青和活尸之蛊人蛊合一,双方不管谁得了好处,另一方都会跟着受益。 阿青体内的灵力,也在这股灰绿色气流的滋养下,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一点点充盈起来。 原本微弱滞涩的灵力,渐渐变得浑厚流畅,运转时再无往日的卡顿,甚至能顺着之前从未打通的细小经脉流转,让她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同时她的灵力也变得越发精纯。 原本她的灵力本就只能算介于内力和真正灵力之间的力量,经过这次蜕变,竟完全和元照最初修炼时,修炼出的灵力差不多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浴桶里的灵液已彻底变成深褐色,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污,那是从她体内排出的杂质。 而阿青的皮肤,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白光泽,连眼角的倦意都消散无踪,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她缓缓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肌肤光滑细腻得不像话。 她正想活动一下手脚,丹田内的活尸之蛊突然轻轻颤动,一股比之前更精纯的灰绿色气流猛地涌入经脉——这股气流力道更强,流转间竟让她的内力又翻涌着涨了一截,让她忍不住轻“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的修为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二品巅峰,距离一品境界只差咫尺之遥,之后只要再稍加打磨,肯定能顺利突破。 守在门外的元照听到声音,连忙轻声问道:“阿青,还顺利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姐姐,我没事!你快进来!”阿青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元照推门而入时,阿青正裹着浴巾从浴桶里起身,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激动地说道: “姐姐,这灵液太神奇了!它和洗髓药丸一起,不仅帮我洗通了经脉、排了体内的杂质,还把我的内力提了一大截!” 说着,她还攥起拳头,轻轻挥了挥,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看,我都到二品巅峰了!” 元照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再努努力,早日突破到一品。” “嗯嗯!”阿青用力点头,喜滋滋地晃了晃身子,“洗髓之后浑身都轻快了。” 等阿青用新打来的热水清洁完身体,便迫不及待地找晓空空和罗钦去了。 她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只想赶紧将力气发泄出去。 罗钦与晓空空见她精神焕发,再听她说起是洗髓草与灵液的效果,脸上满是艳羡,连连追问洗髓的感受。 时光飞逝,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七日间,受邀前来天鹰堡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陆陆续续挤满了堡内各处。 天下第一追风楼“七星楼”、第二追风楼“赏月楼”,外加横山派、少林寺、云栖寺、百慈庵、九鼎山、惊涛门、落霞派等名门正派,皆有派人前来。 虽未出动掌门级别的大人物,却也都是各派精挑细选的精锐弟子。 除了这些名门正派,无妄谷、绣云庄、血影教、绝魂寺、幽冥阁、轮回阁等魔道宗门也赫然在列。 其中幽冥阁与轮回阁同属暗夜阁(专门负责暗杀的杀手组织),而这轮回阁,正是元照暗中一直在蚕食瓦解的轮回组织。 其实姜之涣打心底不愿邀请魔道中人,可他心里清楚,若是刻意将魔门排除在外,一旦被知晓,对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反倒会给天鹰堡惹来祸端。 随着各派人士齐聚,天鹰堡愈发热闹,可热闹之余,麻烦也随之而来。 人一多,总有人想趁机耍耍威风,尤其是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本就瞧不上天鹰堡这等“小势力”,行事更是毫无顾忌,搅得天鹰堡弟子苦不堪言。 好在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天龙山庄庄主在此坐镇,那可是堂堂超一品高手,真要闹得太出格,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外,还有人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元照也在天鹰堡,每日递来的拜帖堆得像座小山,可元照通通拒之门外。 她如今已是锻造大宗师,哪能是旁人想见就能见的? 这日,元照与阿青正于房中打坐修炼,桌案上堆着厚厚一迭拜帖,皆是这几日各门各派送来的,其中大半元照连看都未看一眼。 就在这时,院外隐约传来争执声,夹杂着天鹰堡弟子的劝阻与几名年轻人的呵斥,似乎是身着红衫的访客与守门弟子起了冲突。 这几日想拜访元照的人太多,天鹰堡特意派了弟子过来帮忙守门,防止有人擅闯——此前并非没有先例,只是那些硬闯的人,全被阿繁、阿简两人打飞了出去。 元照缓缓掀开眼皮,声音清淡:“外面是什么动静?” 阿青侧耳细听片刻,眼中顿时泛起几分兴味,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道:“好像有人来咱们这儿闹事,我去瞧瞧!” 此时院外,一名身穿红衫的年轻男子正昂着头,神色倨傲得不可一世:“不过是个小小天鹰堡,也敢拦我九鼎山的路?” 原来闹事的竟是九鼎山弟子。 说话的男子身后,还跟着数名同样身着红衫的男女,为首的林岳眼神锐利如刀,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对天鹰堡弟子的阻拦极为不满。 守院的天鹰堡弟子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抵着门板,咬牙坚持道:“元姑娘早有吩咐,不见外客!诸位还是请回吧!” “放肆!”一名红衫弟子勃然大怒,扬手便朝那名天鹰堡弟子肩头砸去。 这一拳力道极重,天鹰堡弟子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肩头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青缓步走出,初时眼中还带着几分好奇,可瞧见天鹰堡弟子被打,眸底瞬间凝起一层冷意,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儿动手伤人?” 一名天鹰堡弟子连忙忍痛上前,低声对阿青道:“阿青姑娘,他们是九鼎山的人。” 九鼎山?阿青微微一怔——便是那位熔炉大师所在的九鼎山? 见阿青面露讶异,几名九鼎山弟子只当她是被“九鼎山”的名头震慑住了,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 林岳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在下九鼎山弟子林岳,特来向元大师请教锻造之术。还请元大师不吝赐教,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这‘锻造大宗师’的名头,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徒有虚名。” 这话明着是“请教”,实则是质疑元照的实力。 江湖上突然冒出这么一位年轻的锻造大宗师,最不服气的便是九鼎山弟子。 他们的师父熔炉大师成名数十年,早已是江湖公认的锻造泰斗,如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竟能与师父齐名,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近来江湖上更是传出流言,说元照的锻造技艺远在熔炉大师之上,还编出“一浪更比一浪高,前浪拍在沙滩上”的戏言。 只因元照近两年接连锻造出两把神兵,而熔炉大师已有十余年未曾出新作。 这般流言让九鼎山弟子对元照的不满更甚,如今得知元照在天鹰堡,便特意上门来要“讨教”。 旁人不知,这流言正是蒋不疑暗中散布的。 当年他多次求熔炉大师重铸神兵,均被拒绝,心中本就存有芥蒂;如今见有新的锻造大宗师现世,便想借机羞辱熔炉大师一番。 况且在他看来,元照的技艺确实更强——他虽不懂锻造,却记得熔炉大师为他锻造龙吟剑时,足足花了数月;而元照锻造神兵,他曾亲眼所见,仅用了一夜便大功告成。 孰快孰慢,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可蒋不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论真正的锻造技艺,元照未必及得上熔炉大师,她的优势,在于修仙者独有的神妙手段,这是寻常锻造师无法比拟的。 阿青本就因对方动手伤人而怒火中烧,此刻听林岳阴阳怪气地挑衅,更是怒不可遏。 她叉着腰往前踏出一步,清脆的嗓音里满是火气:“敢在你姑奶奶面前动手伤人,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想见我姐姐?家里没镜子,总该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看你配不配!” 林岳被这番粗话骂得脸色涨红,他没料到元照身边竟有如此无礼的丫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满是不屑: “黄毛丫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让元照大师出来!她既敢与我师父齐名,为何躲在屋里不敢见人?” 他们只知元照是名满江湖的锻造大宗师,却不知她还是个实力堪比超一品的高手。 (注:元照虽然有所突破,但却还没达到质变,目前还不能匹敌绝顶高手。) “你是想说我姐姐沽名钓誉?”阿青瞬间炸毛,骂她可以,可辱及元照,绝无可能! 她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蛊囊——那里藏着她最得力的三只蛊虫:大白蛾、金环鬼面蛛与黑玉蜂。 天鹰堡弟子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各位有话好好说,元姑娘确实不便见客,并非有意怠慢……” 双方都是天鹰堡得罪不起的贵客,他们只能夹在中间低声下气。 可话还没说完,林岳身边的红衫女子便扬手将他推开,语气冰冷:“天鹰堡的人少碍事!我们找元大师,与你无关!” 九鼎山曾是江湖上唯一能锻造神兵的势力,门下弟子素来高傲,以身为九鼎山弟子为荣。 如今元照的出现,无疑挑战了他们的地位与荣耀,他们自然无法接受。 那名天鹰堡弟子被推得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胳膊肘磕得通红,却还是咬着牙站回原位,不肯让开,只是也不敢再出声阻拦。 阿青见对方如此蛮横,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出手。 她抬手往腰间蛊囊上一拍,下一秒,黑玉蜂、大白蛾与金环鬼面蛛同时从囊中窜出。 寻常养蛊需以内力喂食,而阿青体内的内力早已蜕变为灵力,如今用灵力喂养的蛊虫,比从前不知强了多少倍。 大白蛾振翅飞至九鼎山弟子头顶,张口吐出一团白色丝线,如蛛网般将一名弟子牢牢缠住。 黑玉蜂配合默契,速度快如闪电,化作一道黑影落在那名被缠弟子的脖颈上,蜂针狠狠扎了下去,那弟子当即白眼直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金环鬼面蛛则如一道银电,纵身跃到另一名弟子脸上,对着他的脸颊狠狠咬了一口——不过瞬息,那弟子的脸庞便开始发黑、肿胀,甚至隐隐有溃烂之势。 九鼎山弟子没料到阿青出手如此干脆狠辣,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大胆!”林岳又惊又怒,见同门倒地抽搐,腰间短锤“锵”的一声出鞘。 那锤身是九鼎山特制精铁所铸,锤头布满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沉甸甸足有二三十斤,挥出时带着尖锐的破风锐响,直砸向空中盘旋的黑玉蜂。 阿青眼疾手快,指尖扣住腰间的骨笛,轻轻一吹,《引虫调》被奏响。 黑玉蜂似听懂了指令,猛地振翅拔高,避开短锤的同时,朝着林岳的手背俯冲而去。 林岳慌忙收锤格挡,可蜂虫速度太快,还是在他手背上蛰了一下——瞬间,手背便泛起乌青,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窜,连握锤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旁门左道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那名红衫女子见状,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刀刃泛着淡红光泽,竟是用火精铁打造而成,刃身自带灼热气息,正是克制阴邪蛊虫的利器。 她挥刃上前,刀刃划过空气时带着细微的火星,直劈阿青面门,显然是想逼她收回蛊虫。 阿青脚步轻错,如蝶般避开短刃锋芒,同时将骨笛凑到唇边,吹起一串急促尖锐的调子。 金环鬼面蛛本还在啃咬那名弟子的脸颊,闻声瞬间跃起,蛛腿上的金环泛着冷光,如一道黑影直扑红衫女子面门。 女子慌忙挥刃去斩,可蛛身灵活至极,竟顺着刀刃爬了上去,一口咬在她的虎口处。 女子惨叫一声,短刃脱手落地,虎口处迅速发黑肿胀,连整条手臂都开始抽搐。 与此同时,大白蛾振翅俯冲,吐出的白丝如长鞭般甩向林岳。 林岳忍着手背麻意,挥锤格挡,“叮”的一声将白丝斩断,可断裂的丝絮却缠上锤柄,顺着锤身往上爬,眼看就要缠住他的手腕。 他慌忙撒手,短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刚想弯腰去捡,黑玉蜂已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他的脖颈俯冲而来。 林岳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蜂针蛰中颈侧。 瞬间,颈侧泛起乌青,麻痹感顺着脖颈蔓延,连半边身子都开始发沉。 剩余几名九鼎山弟子见状,慌忙拔出短刃上前,想将阿青围住,可金环鬼面蛛已从红衫女子手臂上跃起,扑向最近一名弟子的面门。 那弟子慌忙挥刃去挡,却被蛛腿划伤脸颊,伤口瞬间发黑,疼得他惨叫连连。 大白蛾则在空中盘旋,吐出的白丝不断缠绕,将两名弟子的脚踝牢牢捆住。 弟子们踉跄倒地,刚想挣扎,黑玉蜂已飞至他们肩头,蜂针落下——不过瞬息,两人便头晕目眩,再也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功夫,九鼎山弟子已倒下大半,只剩林岳还扶着门框勉强站立。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同门,又看了看阿青手中那支能操控蛊虫的骨笛,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清楚再斗下去只会更惨。 “今日之事,我九鼎山记下了!”林岳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屈辱,扶着身边一名还能勉强站立的弟子,沉声道,“我们走!” 阿青吹了声短促的笛音,将三只蛊虫召回,语气满是嘲讽:“那可真是吓死你姑奶奶我了——九鼎山,可真是好大的名头啊!” 林岳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扶着同门,带着残存的弟子狼狈地离开了院子。 天鹰堡弟子连忙上前,看着满地抽搐的九鼎山弟子,脸上满是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青姑娘,这些人……” “放心,死不了。”阿青收起骨笛与蛊囊,语气平淡,“只是让他们受点教训,省得以后仗着师门名头横行霸道。” 要不是怕给姐姐惹麻烦,今天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走。 况且,黑玉蜂与金环鬼面蛛的毒,足够他们受的了——她甚至都没让蛊虫全力释放毒素。 阿青冷笑一声,转身走回了房间。 第175章 打的你们颜面扫地(大声呼喊:月票在哪里?) 阿青刚跨进门,元照便抬眸望来,笑意盈盈地开口:“都解决了?”显然,外面的动静她听得分毫不差。 “那是自然!”阿青得意地扬着下巴,眉飞色舞地将方才教训九鼎山弟子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九鼎山弟子也就这点能耐,不过是仗着师门名头耀武扬威,被收拾了就只会放狠话,没意思得很!” 元照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若有所思道:“这样吧,你带着阿繁和阿简出去一趟,找各派弟子切磋一番,就说要想见我,就得击败阿繁或阿简其中之一。” 他们有实力,若不显露出几分震慑群雄,旁人只会当他们好欺负。 若非无知,那九鼎山的弟子怎么敢上门闹事? 阿青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来了劲:“这个主意好!还是姐姐你有办法,我这就去!” 说着,她兴冲冲地转身就跑,到了门口还不忘招呼阿繁和阿简,三人脚步飞快,径直朝天鹰堡的练武场走去。 这个时辰,各派弟子大多会聚集在那里。 谁知路过花园时,一阵争吵声突然钻进耳朵。 阿青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身穿水蓝色衣衫的人正围着姜惜文,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而姜惜文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羞愤却不知如何反驳。 阿青略一回想,立刻认出围着姜惜文的是惊涛门弟子。 她略一沉思后,便抬脚朝那边走去,阿繁和阿简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等走了近些,惊涛门弟子的嘲讽声愈发清晰。 只见花园的紫藤架下,风卷着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惊涛门的五六个弟子呈半包围状,将姜惜文堵得进退不得。 为首的方奎斜倚着廊柱,手指转着枚水磨银镖,眼神扫过姜惜文时,刻意放慢了速度,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摆设,满是轻蔑。 “姜公子今日倒是清闲,”方奎先开了口,语气里裹着笑,却没半分暖意,“不像我们,一早还得扎马步练内力,生怕在令弟的百日宴上,丢了师门脸面。” 旁边的瘦弟子周明立刻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几名江湖人听见: “方师兄这话说的,姜公子哪用得着练这些?天鹰堡家大业大,就算姜公子什么都不做,将来也能稳稳当少堡主,哪像我们,得靠一身硬功夫混饭吃。” 他刻意加重了“家大业大”几个字的音调,明着奉承,实则暗讽天鹰堡在江湖上不入流。 他们心里本就憋着气——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势力,凭一颗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石搅动江湖风云,害得他们长途跋涉、奔波至此。 加上近来他们摸清了些天鹰堡的家事,于是今日在恰巧遇上姜惜文后,便想着闲来无事找些茬。 姜惜文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泛白,哪会听不出他们的恶意? 他压着心头的涩意,强作镇定道:“抱歉,我还有事,就不奉陪各位了。” 刚想绕开,却被一个矮胖弟子拦住去路。那弟子手里把玩着柄短斧,斧刃寒光闪烁,晃得人眼晕。 “姜公子别急着走啊,”矮胖弟子笑得憨厚,话却尖刻如刀,“我们刚还在说神石的事,不如姜公子跟我们透个底,这神石到底存不存在?若是存在,又长什么样?神石这东西,人人都想要,别到时候闹起来,天鹰堡镇不住场子,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王师弟这话就不对了?”方奎故作不满地瞥了矮胖弟子一眼,转而看向姜惜文时,眼神似笑非笑,嘲讽更浓:“天鹰堡乃是此次的东道主,咱们各门各派又没什么长辈过来,那姜堡主总不至于连小辈都镇不住吧?” “哈哈哈~~”他这话新的周围的围观者们哈哈大笑。 这时又有个弟子凑上前,刻意压低声音,却保证姜惜文能听得真切: “说起来,昨晚我还听九鼎山的一位师兄说,昨日姜堡主为了给姜公子通经脉,特意带您去云栖寺下榻的院子见了观风大师。 结果大师看了脉,只说‘先天淤堵,人力难违’。姜公子,这事是真的吗?” 观风和观尘乃是同门师兄弟,观风居长,只是他平日里在云栖寺深居简出,鲜少行走江湖,名声远不如观尘大师响亮。 可这话,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姜惜文的痛处。 他自小听惯了“废人”“没用”的闲言碎语,可被人当面揭这伤疤,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刚要开口反驳,方奎却抢先一步,重重拍在他肩上——那力道重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姜公子别多心,我们不是故意要揭你短,” 方奎笑得假模假样,语气里却满是恶意,“只是觉得可惜——你说你要是能练内力,凭着天鹰堡的资源,现在怎么也能称得上青年才俊,哪用像现在这样,连跟我们过两招都不敢?” “就是啊,”姓王的矮胖弟子跟着叹气,话里藏刀,“有次我路过一处院子,恰巧看到姜公子正拿着剑比划,那姿势倒是挺好看,可连剑风都没带起来。我家小侄儿刚学剑三个月,都比姜公子有力道。 话说,姜公子,你不去练武场练剑,反而躲在自己院子里,是不是练武场平日里有太多其他门派的师兄师弟,你看着他们武艺高强,心里自卑啊?” 周围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还有人跟着低笑。 姜惜文只觉得耳朵发烫,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说的,全是事实。 他确实连最基础的内力都练不出来,就算练剑,也只能练个花架子。 方奎见他不说话,更是得寸进尺,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递到姜惜文面前: “这是我们惊涛门的‘通脉丹’,虽说对先天淤堵没什么用,但多少能活络气血。姜公子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权当我们给少堡主的见面礼。” 谁都知道,这通脉丹需要借助内力炼化才能被身体吸收,可姜惜文哪来的内力? 他看着方奎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挥开瓷瓶,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倔强:“不必了,我的事,不劳惊涛门费心。” 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丹药滚了一地。 方奎脸上的笑瞬间收尽,语气冷了下来:“姜公子这是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劝你,你倒还摆起少堡主的架子了? 可惜啊,再大的架子,也掩盖不了你连内力都练不了的事实——将来天鹰堡要是真出了事,你这少堡主,怕是第一个护不住自己!” 王姓胖子立刻跟着补刀:“可不是嘛!到时候各路高手来抢神石,姜公子怕是只能躲在后面,让姜堡主和你弟弟挡在前面。 说起来,你弟弟才刚满月,说不定将来还是个不世出的绝世天才,天鹰堡的担子,恐怕是得落在你弟弟身上,你这当哥哥的,别到时候被扫地出门啊!说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 这话像重锤砸在姜惜文心上,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想走,却被方奎伸手拦住: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我好心赠药,你却把它打落在地,不给个说法,怕是说不过去吧?”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姜惜文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嘲讽的嘴脸,嘴唇嗫嚅着,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想怎么样?”他嘴唇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方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悠悠道:“不怎么样,照价赔偿就行。我们惊涛门特有的通络丹,需要用到很多珍贵宝药才能炼制而成,造价不菲。只要……”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只要五千两!” 事实上,通脉丹就是平日里惊涛门弟子们吃的最普通的丹药,只是用来调理练武后的气血,造价非常便宜。 姜惜文顿时被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你别欺人太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奎这是在讹人——什么鬼药丸子能值五千两,吃完了怕是要赶着去投胎! “姜公子这是不想赔偿喽?”方奎见状,危险地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威胁,“那咱们就只能按江湖规矩办事,让你陪我们师兄弟们玩玩儿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笑声突然响起:“咯咯咯~~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名门?一个个都活不起了吗?竟然要靠讹人讨生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青带着阿繁和阿简,嘴角噙着笑,缓步走了过来。 “阿青姑娘!”看到阿青,姜惜文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阿青的话让方奎脸色铁青,怒声喝道。 阿青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挑衅:“你不是想玩吗?我陪你玩如何?” 听到这话,方奎突然收敛怒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不知姑娘想怎么玩?” 下一秒,阿青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闪到方奎身边,抬手运起天拂手,直拍对方胸口。 方奎瞳孔骤缩——他竟没料到这丫头身法快到如此地步! 他仓促间侧身避开,腰间水磨银镖“咻”地脱手而出,直取阿青面门。 镖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可阿青却不闪不避,手腕轻轻翻转,指尖如拂尘扫过,竟精准夹住镖尾,顺势借力一拧,银镖“铮”地一声钉在旁边的紫藤架上,震得满架花瓣簌簌落下。 “就这点手段,也敢像条恶犬一般,到处狺狺狂吠?”阿青挑眉冷笑,脚下步法变幻,身影如鬼魅般绕到方奎身后。 方奎只觉后颈一麻,刚要运功反抗,却被阿青抬手扣住肩井穴,浑身内力瞬间滞涩,连动都动不了。 “方师兄!”惊涛门弟子见状,纷纷抽刀扑上。 阿青却毫不慌乱,伸手往腰间轻轻一拍,下一秒,大白蛾、黑玉蜂和金环鬼面蛛齐齐窜了出来。 大白蛾甫一出现,便喷出一团白线,瞬间束缚住一人。 黑玉蜂身影闪烁间,已在另一人颈间蛰了一下,那人当即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金环鬼面蛛最是凶猛,无论是被它爪子挠到,还是被嘴巴咬到,都会立刻浑身发软,伤口肿胀流脓。 它刚落地,便朝着离它最近的瘦子周明扑去。 周明挥刀去砍,却被蜘蛛灵活躲过,尖锐的爪子“嗤啦”一声划破他的衣袖,毒素瞬间渗入肌肤。 不过瞬息,周明的手臂便红肿发紫,他惨叫着扔掉短刀,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很快便瘫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剩下的惊涛门弟子见状,脸色骤变,哪里还敢上前? 阿繁、阿简趁机上前,连武器都不需动用,三两下便将他们的兵器打落,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方奎被阿青扣着肩井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被收拾,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无可奈何。 “你……你到底是何人?竟敢伤我惊涛门弟子!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惊涛门此次带队前来天鹰堡的是他们的大师兄。 阿青闻言,笑得更冷:“不放过我?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就你们这群三脚猫功夫,也就敢欺负欺负普通人,还敢在你姑奶奶面前叫嚣——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说着,她手上力道加重,方奎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 这时,阿青转头看向姜惜文,语气轻快:“少堡主,可有兴趣陪我去看戏?” 阿青的仗义出手,让姜惜文心里一阵痛快,他朝着阿青拱了拱手,朗声道:“阿青姑娘开口,我哪有扫兴的道理?” “那就走吧。”阿青说着,松开方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你师兄给你报仇,尽管让他来练武场找你姑奶奶。” 话音落,她便带着阿繁和阿简转身,快步朝演武场走去。 姜惜文见状,连忙快步跟上,只留下周围人议论纷纷。 方奎自觉丢尽了面子,脸色铁青地带着师弟们狼狈离开。 而其他人见有热闹看,纷纷跟在阿青后面一起去了练武场。 等到了练武场之后,阿青直接站到练武场中央,表情故作傲慢地说道: “最近总是有人递帖子想拜访我姐姐,实在太烦人啦!所以我姐姐说了,只要你们谁能打赢我家的两个家仆,我姐姐就愿意见谁。” 因为元照他们在天鹰堡一直深居简出,所以在场众人都不认识阿青。 见阿青神情倨傲,有人非常不爽,在场的都是出身名门大派,有谁像她这般张扬? “你姐姐是谁啊,好大的架子!”有人扬声质问。 “那你们可得听好了。”阿青脸上洋洋得意,“我姐姐就是异界山庄庄主——元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元大师’!” 众人闻言纷纷哗然,刚刚还满脸不屑,现在脸上却满是火热。 只要打败两个家奴就能见到元大师?那还不简单?他们堂堂名门大派弟子,还能打不过一个小小家奴? 当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台,是一位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手持一对流星锤。 阿青见此说道:“报上名来!” 那人闻言拱手道:“横山派李言,请赐教!” 阿青闻言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阿简!” 阿简立刻手戴碎金狗爪上前,来到李言对面,神情呆滞,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自从脸上的面具被蒋不疑打碎之后,阿简在天鹰堡这段时间就没再戴面具。 阿繁也是。 既然脸都换了,武功路数也换了,面具戴不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这态度被李言看成了轻视,当即大喝一声,举起流星锤攻了过去:“小小家仆,竟敢猖狂!” 流星锤带着呼呼风声砸向阿简面门,阿简却像没听见那声怒喝,直到锤影逼近眼前三尺,他才猛地侧头,发丝被劲风扫得贴在颊边。 与此同时,他脚下不退反进,身影如鬼魅般滑到李言身侧,戴着碎金狗爪的右手直直抓向对方握锤的手腕——那爪子尖泛着冷光。 李言惊觉对方身法极快,忙拧腰收力,想将流星锤往回带,可手腕刚动,就觉一阵刺痛传来。 阿简的爪子已扣住他腕间经脉,指力透骨,让他握锤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李言又惊又怒,左手锤猛地横扫,想逼退阿简,却见阿简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左臂肘关节。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李言痛得闷哼出声,左臂竟被卸了关节。 “你!”李言又气又急,右手猛地发力想挣脱,阿简却顺势往侧一扯,同时膝盖顶向他小腹。 李言吃痛弯腰,双手流星锤“哐当”落地,阿简再抬手,碎金狗爪抵住他咽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场边瞬间静了,方才还觉得“打赢家仆易如反掌”的弟子们,此刻脸上的火热全变成了惊愕。 谁也没料到,这个呆呆愣愣、跟木头一样的家仆,竟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阿简收回手,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击败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李言捂着脱臼的左臂,脸色涨红又发白,捡起流星锤狼狈地跳下练武场,连头都不敢抬。 阿青见状,双手抱胸,故意扬高声音:“还有谁想试试?打赢我家阿简或阿繁,就能见我姐姐,说不定我姐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打造一件神兵。 只是啊……” 说到这里,阿青语调一转,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 “可别连我家的家仆都打不过,那可真是丢了自家门派的脸面啊!” 底下横山派的大师兄见师弟被击败,又不堪师门受辱,当即运转轻功,纵身一跃来到阿青对面,朝着阿青拱手道: “横山派四代首徒穆子楚,请姑娘赐教!” 阿青轻笑一声:“师弟不成就来师兄,有趣!” 说着她又朝身后呼唤一声:“阿繁,这次你来!” 阿繁同样面无表情,手持玄青剑上前。 见此情形,穆子楚同样觉得受到轻视,忍不住嘲讽一句:“不愧是元大师身边的人,果然高傲。竟丝毫不把我们这些门派弟子放在眼里。” 他这话立刻引来周围其他门派弟子共鸣,他们纷纷觉得阿繁和阿简板着一张木头脸,一言不发,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是在看不起人。 阿青闻言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那又怎么样?我们自问比你们强多了,至少我们目中无人是凭自己本事,而你们只会凭借自己的出身。” 众人闻言纷纷一噎。 而不远处的天鹰堡弟子则纷纷喜极而泣,阿青姑娘说得太好了。 站在他们的视角,这些名门大派弟子和他们眼中的阿青姑娘又有何区别?不,他们远比阿青姑娘要过分。 至少阿青姑娘不会无缘无故找这些名门大派弟子的麻烦。 穆子楚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话音未落,他便手持一根铜锏攻向阿繁。 阿繁拔剑出鞘相迎。 玄青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冷芒,“铮”的一声脆响,剑身精准格挡在铜锏之下。 穆子楚只觉手臂一麻,竟被剑上力道震得虎口微颤,手中铜锏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真的只是一位家仆?内力深厚远超想象,简直如渊如海!他完全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穆子楚惊愕间,阿繁手腕轻翻,剑势陡然提速,剑尖如疾雨般点向穆子楚周身大穴。 穆子楚忙舞锏回防,铜锏在身前划出密不透风的弧光,试图挡住剑招,可玄青剑却像有灵性般,总能从锏影缝隙中钻过,逼得他连连后退。 “这就是横山派四代首席的实力?啧啧啧——竟被我家区区一位家仆打得如此狼狈。真是没用,真是没用啊~~” 阿青在一旁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 穆子楚听得心头一怒,猛地沉肩发力,铜锏带着千钧之势砸向阿繁肩头,想凭借兵器重量压制对方。 可阿繁却不闪不避,脚下步法一转,身影骤然贴近穆子楚,玄青剑贴着铜锏杆身滑上,剑尖对准锏身衔接处,手腕骤然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寒光闪过,穆子楚手中的铜锏竟被一剑斩断! 断成两截的锏身“哐当”落地,半截锏头还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 穆子楚握着仅剩的锏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同时周围围观者纷纷忍不住惊呼出声。 “沉山锏”穆子楚在江湖上素有名声,如今贴身武器竟被人一剑斩断!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阿繁手中的玄青剑上,有人忍不住猜测:“那剑莫不是……一柄神兵?” 其余人闻言尽皆哗然。 这得有多财大气粗,才能给家仆都配上神兵啊? 众人下意识又看向阿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碎金钩爪上,其中不乏见识广博之人:“你们看那……像不像兵器榜上排名第七十八的碎金钩爪?” “还真像。” “可碎金钩爪不是在‘疯狗’孤傲雪身上吗?”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前日我师叔去拜访了蒋庄主,据他所说,那孤傲雪已经被人斩杀。” “莫非击杀孤傲雪的就是眼前之人?” “不可能吧?那孤傲雪是何等人物。兴许只是别人所杀,碎金钩爪落入了此人手里罢了。” “说的也是。”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还没等穆子楚回神,阿繁已收剑回鞘,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只是斩断了一根枯枝。 穆子楚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半截锏杆的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片刻,对着阿繁冷声说:“不过是仗着神兵之利,赢了也不光彩!哼!” 说罢,他转身走下练武场,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师门颜面今日被自己丢尽了。 阿青见状,双手抱胸笑得更傲:“呵——这就是所谓名门大派的风度,输了就各种找借口。 用神兵怎么了?有本事你也用啊!难道是不想用吗?不是吧?不是吧?咯咯咯——” 说着她笑得满是畅快,嘲讽拉满。 神兵谁不想用?还不是没那条件! 下面的穆子楚闻言,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阿青看都没看穆子楚一眼,目光扫视众人,神情轻蔑: “还有谁想试试?要是没人敢上,以后就别再递帖子烦我姐姐,毕竟啊,连我家家仆都打不过的人,想见我姐姐……实在太不配了呀!” 这时有人不服气地跳上台:“我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繁和阿简和在场所有名门大派的弟子都切磋了一番,几乎没人能在他们手中坚持过十招。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人并不是抱着要见元照的目的上台,他们只是单纯觉得阿繁和阿简够强,一时技痒,所以才来切磋一番。 对于他们,阿青倒是没怎么冷嘲热讽。 一番切磋之后,所有人都对阿繁和阿简心服口服。 这时人群中有一名弟子不服气地说:“这位阿青姑娘,你先前说你是凭借本事目中无人,可到现在为止,出手的都是你的两个家仆,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有胆量的话,不如咱们切磋一番?” 阿青闻言一愣,随即轻笑一声:“也好,姑奶奶心情好,就陪你们玩一玩。” 说着她摘下腰间骨笛,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就上前来吧。” 刚刚出声那人闻言,立刻满脸自信地上台。 今天他就要替大伙儿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看她还怎么嚣张。 那两个家仆不简单,总不至于一个黄毛丫头也是高手吧? 上台之后,这位弟子有模有样地拱手说:“在下落霞派陈术,请赐教。” 阿青笑嘻嘻地说:“异界山庄,赵元青。” 众人第一次得知了阿青的全名。 “那就开始吧。”说着陈术拔出腰间宝剑攻向阿青。 而阿青则一边后退,一边将手中骨笛横在唇边,呜呜地吹响《引虫调》,白蛾和黑玉蜂当即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残影从她腰间飞出,齐齐攻向陈术。 陈术挥剑的手猛地一顿,完全没料到阿青竟不接招,反倒唤出两只虫豸。 他剑尖一挑,想先斩了扑来的大白蛾,可那白蛾却异常灵活,翅膀扇动间喷出一团白线,直缠他手腕。 陈术慌忙缩手,黑玉蜂又从侧面袭来,尾针泛着寒光,逼得他连连后退,剑招顿时乱了章法。 “只会躲在虫豸后面,算什么本事!”陈术又急又恼,运起落霞派的“流霞剑法”,剑影如霞光铺展,试图同时逼退两虫。 可大白蛾喷出的白线韧性极强,缠住剑身便不肯松脱,黑玉蜂速度极快,化作道道残影,瞬间绕到他身后,尾针朝着他后颈刺去。 阿青笛声一转,调子陡然变得急促。 大白蛾猛地发力,白线拽得陈术手腕一沉,黑玉蜂趁势蛰在他肩颈处。 陈术只觉一阵麻痹感顺着经脉蔓延,握剑的手瞬间无力,长剑“哐当”落地。 他刚想运气逼毒,却见阿青身影已欺至身前,骨笛轻点他胸口“膻中穴”,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内力瞬间滞涩,连动都动不了。 “这……这就输了?”场边有人惊呼。 从陈术出剑到被制住,不过短短数息,谁都没料到阿青仅凭两只虫豸和一支骨笛,就能轻松击败落霞派弟子。 阿青收回骨笛,退后半步,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姑奶奶的本事,你还满意吗?” “你……你……”陈术脸色涨红,捂着发麻的肩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尽会使些旁门左道!” 说罢便捡起长剑狼狈下台,连头都不敢抬。 阿青则转向众人,晃了晃手中骨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只有没用的废物才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各种借口,我用蛊虫怎么了?难道你们跟五毒教弟子切磋,也叫人家别用蛊虫、别用毒?那你们怎么不别用那些刀枪剑戟啊!” 场中鸦雀无声,先前还不服气的弟子们,此刻全都蔫了。 天鹰堡的弟子们则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忍不住低声喝彩,先前被名门弟子压制的憋屈,此刻尽数消散。 阿青见没人再敢上前,拍了拍手:“既然没人敢试,那以后就别再递帖子烦我姐姐了。记住,想见我姐姐,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说罢,她朝阿繁、阿简递了个眼色,三人正欲转身离开练武场。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慢着!” 阿青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正带着一群人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的赫然就是方奎等惊涛门弟子。 很显然,这位美男子就是先前方奎口中的师兄。 看到来人,人群中顿时有人惊呼:“是‘寒江公子’钟益之!” 一时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很明显,来人很有名。 钟益之,惊涛门掌门首席大弟子,一手寒江剑出神入化,又因其长相丰神俊逸,因此被江湖人称为“寒江公子”。 在各大门派的年轻一代中,他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也想跟我切磋切磋?”阿青歪着脑袋问。 “正是!”钟益之点点头。 他身后的方奎叫嚣道:“死丫头,我师兄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钟益之闻言皱眉怒斥一声:“闭嘴!” 方奎闻言顿时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阿青见状笑道:“你倒是比你师弟有礼些,既然如此,本姑娘就陪你玩玩吧。” 说着她重新回到练武场中央,握了握腰间的绯红刀:“既然你们觉得我用蛊虫赢得不光彩,那么我就让你们知道,就算不用蛊虫,你们也一样是输!” 狂妄! 好狂妄的臭丫头。 于是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钟师兄,好好教训这个臭丫头,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就是,赶紧教教这臭丫头怎么做人!” …… 钟益之面无表情地走到阿青对面,举起手中长剑:“惊涛门钟益之,请赐教。” 阿青笑着举起绯红刀:“异界山庄,赵元青,请赐教!” 话毕,二人一人拔剑出鞘,一人拔刀出鞘,同时攻向对方。 长剑与绯红刀相撞的瞬间,“铮”的一声锐响刺破练武场的喧嚣,震得周遭观战者耳尖发麻,青石板上的尘土都簌簌跳动。 钟益之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至掌心,虎口骤然发烫。 阿青洗筋伐髓之后,体质更胜从前,天狱刀法在她手中发挥出了更加惊人的威力。 钟益之只觉阿青力道惊人,连他浸淫十余年的剑法起手式都被震得微微滞涩。 惊愕不过一瞬,钟益之手腕猛地翻转,长剑顺着刀身滑开,剑脊擦过刀刃,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脚步向后疾退半步,腰腹发力间,长剑陡然绷直,剑尖泛着冷光直刺阿青心口。 那剑来得极快,仿佛一道银线穿梭,寻常人怕是未及反应便已中招。 不得不说,这钟益之的实力确实不同凡响,和先前登台切磋的众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阿青估摸着,他和自己应该一样,距离突破至一品并不远了。 阿青却不闪不避,嘴角反倒勾起一抹轻笑。 她左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影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出半尺,恰好避开剑尖。 与此同时,绯红刀在她手中旋出一道赤色弧光,刀背精准磕在钟益之剑身上,又是一声脆响,钟益之只觉手臂一麻,长剑竟被震得向上扬起半寸。 不等对方回招,阿青右脚向前踏出,刀柄顺势向前一送,带着破风之声撞向钟益之握剑的手腕——这一下若撞实了,钟益之的长剑怕是要脱手而出。 钟益之瞳孔微缩,慌忙沉腕收剑,左脚向后急撤,堪堪避开刀柄。 他盯着阿青手中的绯红刀,眼神愈发凝重:那刀身通体泛红,刀刃泛着淡淡赤芒,显然是千锤百炼的利器,且长度比寻常弯刀略长,兼顾劈砍与突刺,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已落了下风。 “姑娘果然好本事,难怪有底气!”钟益之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缓缓运转,周身气息渐渐变得沉稳。 场边众人见状,纷纷屏住呼吸:“钟师兄这是要动真格了!” 话音未落,钟益之身影骤然前冲,长剑舞出层层剑花,如潮水般罩向阿青。 剑影密密麻麻,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时而刚猛如劈山,时而轻灵如穿叶,将剑法的“刚柔并济”演绎得淋漓尽致。 阿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剑影填满,连观战者都看得心头一紧。 阿青眼神一凛,收起了先前的散漫。她双手握刀,绯红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赤色屏障,每一次刀与剑的碰撞,都溅起细碎的火星。 她的步法也变了,不再是先前的轻盈飘洒,而是渐渐变得沉稳,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竟留下了浅浅的印痕,在剑影中来回穿梭,如游鱼般避开每一次致命攻击。 “好精妙的步法!”场边有人低呼。 天鹰堡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先前被名门弟子压制的憋屈,此刻全化作了对阿青的期待——他们倒要看看,这位敢怼遍各派的姑娘,能不能真的打赢“寒江公子”。 斗到十余招时,钟益之的剑招愈发凌厉。 他突然一声低喝,长剑猛地横扫,直逼阿青腰侧。 这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后招,若阿青横刀去挡,他便能顺势回剑刺向咽喉。 可阿青却识破了伎俩,她非但不挡,反而将绯红刀向地上一插,借着刀身支撑,身体陡然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剑风。 与此同时,她左脚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如箭般射向钟益之,右手抬起,运起天拂手拍向对方小腹。 钟益之没料到阿青竟会弃刀用手,且身法如此诡异。 他慌忙收剑回防,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削向阿青手腕。 可阿青这一击本就是虚招,她借着钟益之收剑的空隙,左手猛地抓住绯红刀刀柄,手腕发力,刀身从地上拔起,带着尘土直劈钟益之左肩。这一下又快又狠,钟益之避无可避,只能将长剑横在左肩前硬接。 “哐当!” 巨响声中,钟益之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青石板都被踩出浅浅裂痕。 他只觉左臂发麻,内力都有些紊乱,而阿青却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旋了一圈,稳稳落在地上,手中绯红刀依旧泛着赤色光芒。 “怎么可能?钟师兄竟然落了下风!”场边的惊涛门弟子满脸难以置信。 方奎更是张大了嘴巴,先前叫嚣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青甩了甩手腕,笑着道:“公子本领非凡,难怪惊涛门的人敢仗势欺人,原来是有人背后撑腰。” 钟益之脸色铁青,却没反驳——师弟行事确实过于乖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内力,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握剑的手也更稳了。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地面,目光紧紧锁着阿青,像是在寻找她的破绽。 场边众人都看出来,钟益之这是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下一瞬,钟益之身影再次前冲,长剑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剑影几乎连成一片银白,将阿青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他的剑招不再追求刚猛,反而变得异常刁钻,专挑阿青防守的空隙刺去,每一剑都贴着刀刃擦过,逼得阿青不断调整姿势,渐渐有些被动。 “这样下去,阿青姑娘要输了?”天鹰堡的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道,攥紧了拳头。 阿青却依旧从容,她一边格挡,一边观察钟益之的剑路。 渐渐的,她发现钟益之的剑招虽快,却有个规律——每次刺向左侧时,右脚都会下意识向前半步。 摸清破绽后,阿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斗到第二十招时,钟益之再次长剑刺向阿青左侧,右脚习惯性向前踏出。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变招,绯红刀不再格挡,反而向侧下方劈去,刀刃直逼钟益之的脚踝。 钟益之大惊,慌忙收脚后退,可阿青的刀却如影随形,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撤,剑招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不等钟益之稳住身形,阿青突然向前逼近,绯红刀舞出一道赤色残影,直劈对方握剑的手腕。 钟益之慌忙横剑去挡,可阿青这一刀力道极沉,他只觉手腕一麻,长剑竟被震得向上扬起。 阿青趁机上前一步,左手扣向钟益之的手腕,同时刀柄向他胸口一撞。 钟益之只觉胸口一闷,握剑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刚想后退,阿青已将绯红刀架在了他的咽喉处,刀身的凉意让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承让了,钟公子!”阿青收刀后退半步,绯红刀上的赤芒渐渐褪去,她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没了先前的嘲讽,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场边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连“寒江公子”钟益之都输了!这个结果,让所有名门弟子都始料未及。 先前叫嚣着要钟益之教训阿青的人,此刻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说不出话。 钟益之看着地上的长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弯腰捡起长剑,对着阿青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赵姑娘刀法卓绝,身法精妙,钟某认输。今日一战,钟某心服口服。” 自成名以来,他在同辈手里未尝一败,如今竟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说不羞愧是假的。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惊涛门弟子,冷声道:“我们走!” 方奎等人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一个个低着头,跟在钟益之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练武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阿青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扬声道:“还有没有谁想切磋?要是没有,我可就走了啊,机会仅此一次,过时不候!” 场中无人应声。 先前不服气的弟子,此刻都被阿青的实力彻底折服;那些想凑热闹的,也早已没了底气。 “哎呀,真是神清气爽!”阿青伸了个懒腰,朝阿繁、阿简递了个眼色。 三人转身,慢悠悠地向练武场出口走去。天鹰堡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喝彩:“阿青姑娘好样的!”“多亏了姑娘,替我们出了口气!” 阿青笑着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练武场门口,姿态潇洒得很,只留下满场还在议论纷纷的名门弟子,和天鹰堡弟子们兴奋的欢呼声。 经此一战,“异界山庄赵元青”的名字,也悄然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传开。 第176章 治疗开始 手段齐出(月票) 阿青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院子,刚跨过门槛就扬着嗓子大喊道: “姐姐,我回来啦!” 元照见她风风火火地撞进门来,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忍不住弯起唇角笑道:“玩开心了?” “嘻嘻~~~”阿青大大咧咧地往元照旁边一坐,胳膊还随意搭在了桌沿上,语气轻快地说:“在那些名门大派弟子面前吹牛耍逗,还挺好玩的。” 元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阿青还不知道,她的这种行为,江有个专用名词,叫作“装逼”。 接着阿青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了自己的“装逼”过程,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招式。 见她说得这般尽兴,元照也不扫她的兴,就这么支着下巴,静静地听着她絮叨。 就在这时,罗钦提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笼,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阿青,当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打趣的笑意,调侃道:“小老板,你刚刚在演武场大发神威的事我都知道喽,现在各派弟子都在议论你呢!” “是吗?”阿青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扬起:“看来姐姐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呢!看还有谁敢时不时就来找我们麻烦。”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罗钦手中的木笼子,好奇地凑过去,疑惑地问道: “罗大哥,你哪儿弄来的这几只小鸡崽子?你想改行养鸡啦?” “小老板,你这就不识货了吧!”罗钦把木笼往身前递了递,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说道:“这可是姜堡主专门送给咱们的。” 元照闻言心头一动,惊讶地抬眼猜测道:“这莫非是鹰的幼崽?” 罗钦朗声笑道:“还是老板识货。刚刚小老板替天鹰堡弟子出头的事,姜堡主已经知晓,他非常感激,于是就给咱们送来了几只鹰崽子,还教了我一套训鹰之法。” 元照闻言更加惊讶,指尖微微一顿——这训鹰之法可是天鹰堡的立根之本,姜之涣竟然愿意外传。 事实上,姜之涣之所以愿意将训鹰之法传授出来,不仅仅是因为阿青替天鹰堡弟子出了头,更是因为阿青此番出手,彻彻底底震慑住了各派弟子。 元照一行做客于天鹰堡,现在又为天鹰堡弟子出头,大部分人都会认为元照是站在天鹰堡这边的。 同时姜之涣已经悄悄将阿繁是超一品高手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现在,基本所有的门派都知晓了,元照大师的身边有一位超一品高手坐镇,而元照大师又是站在天鹰堡一方的。 这就变相意味着,天鹰堡有了超一品高手撑腰。 如此一来,已经彻底没人敢在天鹰堡惹事了,同时这也意味着,等到百日宴那天,各派弟子不敢随意生乱,比如直接出手抢夺神石。 如果没有阿青这一闹,姜之涣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等到了百日宴那天,各派弟子绝对不会按规矩办事,更不会出手替姜惜文医治身体。 他们只会用武力威逼天鹰堡,直接交出神石。 听了罗钦的话,阿青不满地撇了撇嘴,别过脸去:“我又不是特意给他们天鹰堡出头,碰巧罢了。” 而元照却已经大致猜到了姜之涣送来幼鹰和训鹰之法的原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由暗忖道: 这位姜堡主倒是挺会狐假虎威。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小伎俩,这人活在世上,总是要有些迫不得已的地方,天鹰堡势弱,面对强势的各大派,自然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敲山震虎。 其实她挺欣赏姜之涣的,换作她处在同样的境地,她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做。 既然人家已经非常识趣地把赔礼都送来了,元照自然也就不介意被小小借势一下。 只听罗钦往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说道:“老板,您不是计划着利用苏姑娘建立情报机构吗?等我训好这几只鹰,咱们就可以通过它来传递消息了。” 其实百晓门有独特的训鸽之法,他们彼此之间传递情报,都是通过百晓门专门培育出的信鸽来进行的。 只是这是百晓门的不传之秘,罗钦虽然被逐出师门了,但尤记着师恩,所以并不能将训鸽之法为元照所用。 现在有了这训鹰之法,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元照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点头笑道:“那训鹰之事就交给你了!” 罗钦立刻挺直腰板,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道:“老板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时间飞逝,眨眼又过了七日,终于到了天鹰堡小公子百日宴这天。 这天一大早,整个天鹰堡就热闹又喜庆地忙活了起来,弟子们端着盆碗穿梭往来,脚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因为这次的百日宴情况特殊,关乎天鹰堡在江湖中的脸面,所以天鹰堡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把宴会举办得隆重一些,避免被其他各派看轻。 当然,本来各派就没怎么瞧得起他们就是了。 等到了上午巳时(9点——10点),天鹰堡的堡门内外早已换了模样,宴会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墨岩堡墙上悬挂起数十串朱红宫灯,灯穗随着晨风轻轻晃荡,将“天鹰堡”匾额上的斑驳痕迹映得暖意融融。 石雕雄鹰的爪下缠绕了鲜亮的红绸,与悬在鹰渡桥铁链上的红绸带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如赤色长虹横跨峡谷,格外夺目。 堡内主道的青石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连一丝青苔都看不见,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尊鎏金铜鹤灯,灯座上插着新鲜的野菊与山茶,香气淡雅。 通往正厅的长廊下,挂满了江湖各派送来的贺礼牌匾,“麟儿百福”“鹰堡延祥”等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晃得人眼晕。 虽然心里看不起天鹰堡,但既然来了,那么面子到底还是要给一些的,不然就太没风度了,反倒有失大派身份。 正厅是宴会核心,屋顶垂落着巨大的红绒绣球,绣球边缘缀着细密的银铃,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厅内摆开二十张八仙桌,桌面铺着暗纹红绸,摸上去顺滑无比,每桌中央都放着一只青瓷果盘,盛满了蜜枣、桂圆、花生——取“早生贵子”的谐音。 虽姜惜武已出生,但也图个喜庆吉利。 主位两侧的立柱上,缠绕着活灵活现的布制雄鹰,鹰翅展开,羽毛纹路清晰可见,仿佛随时要振翅而起,直冲云霄。 后厨更是忙得热火朝天,黑水河的鲜鱼、山涧的野菌、崖边的野菜被弟子们源源不断地送进去,油锅“滋滋”作响,肉香混着酒香飘出半座堡,引得路过的弟子们频频侧目,悄悄咽着口水。 巳时刚过,各派弟子便在天鹰堡弟子的热情安排下,陆续前往正厅。 最先到场的是少林寺、云栖寺与百慈庵的僧人尼众,灰袍与素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脚下轻得像踩了棉花,手中捧着刻有经文的木牌贺礼,神色肃穆,与周遭的喜庆氛围略显疏离。 佛门一向同气连枝,自成一派,他们会这样,倒也不奇怪。 且云栖寺和百慈庵本就是从少林寺分出去的。 紧随其后的是横山派与落霞派弟子,前者身着青衫,腰佩铜锏,走路步履沉稳,带着一股刚劲;后者衣染霞色,长剑斜挎在腰间,谈笑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 惊涛门弟子簇拥着钟益之而来,钟益之今日换了件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海浪,神色平静淡然,名门弟子的风范展露无疑。 九鼎山弟子则来得稍晚,林岳一手捂着还未完全消肿的手背,脸色难看地像淬了冰,却再不敢有半分嚣张气焰,低着头默默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 因为得到神石的条件是帮助姜惜文医治身体,所以各派都带了医师前来,那日被阿青用蛊毒伤到的弟子们,现在也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也是阿青手下留情,否则能解黑玉蜂和金环鬼面蛛毒素的医师,在场恐怕没几个。 接着入场的是魔道各宗门,他们则更显张扬外放。 血影教弟子一身红衣似火,腰间挂着骷髅饰品,走路“哐当”作响,进门时目光桀骜地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挑衅。 幽冥阁与轮回阁的人则裹在厚重的黑衣里,连眉眼都藏在阴影中,显得神神秘秘,让人看不透心思。 …… 其实几个魔道宗门在天鹰堡的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可比正道几个宗门低调多了,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堡内走动。 魔道和正道双方分两边而坐之后,彼此泾渭分明,中间隔着大大的空隙,偶尔目光对视的时候,仿佛有火花在他们之间闪烁,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虽说魔道各宗门的关系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私下里也常有摩擦,但面对正道各宗时,他们还是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 蒋不疑来得颇迟,他一身宝蓝锦袍,腰间挂着龙吟剑,剑穗随风轻摆,颇有一宗之主的威严气势,和平日里面对元照时的低头哈腰的态度截然不同。 总之,他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作为一庄之主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他们天龙山庄除了他,也没来别人。 要不是他先前路过附近,偶然听闻了神石的消息,恐怕他也不会特意赶来。 到底是天下第一山庄,又有四绝之一的剑绝坐镇,门中弟子向来不是一般的傲气,等闲之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更别说只是一则传闻。 蒋不疑进门便笑着与各派弟子拱手打招呼,寒暄几句,目光却频频不着痕迹地瞟向元照所在的方向。 元照一行人来的比较早,位置被安排在距离主桌不远的显要地方。 姜之涣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仿佛在告诉在场众人:瞧,元大师与我天鹰堡关系多么亲密! 到场之后,元照他们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阿繁和阿简像两尊门神一般,笔直地站在元照和阿青身后,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有他们俩从旁震慑,厅内众人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开玩笑,那可是超一品高手,和蒋庄主一个层次的人物。 虽说名义上只是元照的家仆,但他们可不敢真把别人当普通家仆看待,万一触了霉头,得不偿失。 还有雪蕊,它乖巧地趴在元照脚边,脑袋埋在爪子里,默默地啃着天鹰堡弟子特意给它准备的肉干,吃得津津有味,非常温顺,看得旁人啧啧称奇。 众人只听闻元大师有一只巨狼坐骑,今日才知道,竟还有一只白虎坐骑,实在令人意外又羡慕。 这样威武帅气的坐骑,谁不想有呢? 待到午时初,姜之涣身着簇新的深紫锦袍,袍角绣着暗纹鹰羽,腰间玉带嵌着硕大的墨玉佩,缓步走上主位,步伐沉稳有力。 何晓莲紧随其后,一袭淡粉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发髻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路时步摇轻晃,发出细碎声响,身姿温婉动人,却始终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众人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 她出身小门小户,虽然嫁给姜之涣两年多了,但还是从没经历过如此的大场面。 再后面便是身穿宝蓝锦袍的姜惜文,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略显紧张。 姜之涣在主位站定之后,抬起双手虚压了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浑厚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江湖同道,今日是犬子姜惜武的百日之喜,承蒙各位远道而来,姜某在此谢过!” 说罢,他对着众人深深拱手作揖,动作诚恳。 待众人纷纷回礼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近日江湖传言天鹰堡得一神石,实则不然。” 众人闻言立刻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厅内顿时一片嗡嗡声。 这天鹰堡莫非是在戏耍他们,故意吊人胃口?还是说他们想隐瞒神石的存在,打算独吞神石?各种猜测在众人心中盘旋。 姜之涣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姜某知晓诸位定然是不相信姜某的片面之词,但丑话姜某还是要说在前面。 天鹰堡所得确实并非神石,而是一块能害人性命的魔石,姜某称呼它为——‘天魔妖石’。此石近则伤筋动骨,久则耗命损元,绝非好物。” “姜某先前隐瞒此物的存在,只是不愿这魔石流窜江湖,贻害四方。却不想谣言愈演愈烈,如今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恐怕我天鹰堡不拿出些东西来,诸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如此,那姜某就只能将天魔妖石拿出来,给各位一个交代。” 实际上,天魔妖石本是天鹰堡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更不必如此委屈求全。 可谁叫天鹰堡实力不济,在江湖中势单力薄呢? 这就是江湖的残酷,弱肉强食,实力不行,便只能低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的姜惜文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只是想要天鹰堡白白将天魔妖石拿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犬子惜文先天经脉淤堵,无法习武,这是我心头大憾,多年来耿耿于怀。故而今日借小儿百日宴,姜某斗胆求诸位——若有人能治好惜文的经脉之症,姜某便将天魔妖石双手奉上,绝无虚言!”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议论声比先前更甚。 有人面露犹豫,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难度;有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姜之涣,显然被天魔妖石的诱惑勾动了心思。 只是因为有两位超一品高手在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姜之涣又补充道:“诸位可先让随行的医师替我儿惜文把把脉,仔细诊断一番。正好一边享受宴席,一边慢慢考虑诊治方案,不必急于一时。” 姜之涣话音刚落,奶娘便抱着姜惜武从后厅缓步走了出来,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 既然是姜惜武的百日宴,作为主角的姜惜武怎么能不出面呢? 婴儿被裹在大红的襁褓里,襁褓边缘绣着精致的鹰纹,针脚细密,与天鹰堡的标志相呼应。 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睫毛纤长如蝶翼,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模样乖巧可爱,引得距离较近的女弟子们忍不住低呼“好可爱”。 奶娘脚步极轻地走到厅中,将孩子小心抱到姜之涣与何晓莲面前。 何晓莲终于缓缓抬起双眸,原本局促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无比,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珍宝一般。 姜之涣也俯身仔细打量着儿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先前脸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了不少,满是为人父的慈爱。 “这便是小公子吧?阿弥陀佛,瞧着真是精神康健!”云栖寺的一位和尚率先站起身,双手合十说道,试图缓和厅内紧绷的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观风大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且清晰,穿透了厅内的议论声:“姜堡主,贫僧能否为小公子瞧一眼?” 姜之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允:“有劳大师。” 观风大师缓缓站起身,缓步上前,枯瘦的指尖轻轻搭在姜惜武的手腕上,随即闭目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随即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小公子筋骨康健,气息平稳,是个有福之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一旁的姜惜文,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少堡主的经脉淤堵,确是先天之症,根深蒂固,寻常医治手段怕是难有成效,贫僧束手无策。” 先前姜之涣已经特意带姜惜文去给观风大师提前看过,此时观风大师当众说出诊断结果来,也算是提前给大家交个底,让众人心里有个数。 “这天魔妖石,恐怕是与我云栖寺无缘了。”观风大师说完,便缓缓退回了原位。 这话一出,厅内的窃窃私语更甚,声音也大了几分。 有人面露失望之色,轻轻摇着头,显然是觉得治好姜惜文的希望太过渺茫;有人则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盘算着其他不寻常的主意。 蒋不疑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落在元照一行的身上。 他最近刚收到了祖父的来信,他这才知道,原来祖父和妹妹都与这位锻造大宗师相识。 且据祖父在信中透露,这位元大师身边那位看着跳脱的阿青姑娘,乃是一位颇有手段的医师,医术十分高明。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惊讶,那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能得祖父称赞。 要知道,能得到他祖父称赞的年轻一辈,在整个江湖中都屈指可数。 元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神色平静无波,并未开口搭话。 其实早在几日前,阿青和随行的司徒大夫就已悄悄为姜惜文诊过脉。 先天经脉淤堵这病症确实顽固棘手,寻常医师根本无从下手,但于他们而言,却也并非毫无办法,只是二人还在斟酌最合适的医治方案,并未声张。 姜惜文默默站在一旁,听着众人或惋惜或贪婪的议论,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既迫切地盼着有人能治好自己的顽疾,圆了习武之梦,又忍不住害怕最终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再次陷入绝望。 姜之涣将儿子的紧张尽收眼底,悄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感受到父亲掌心的温度,姜惜文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于是接下来,众人一边享受酒宴上的美味佳肴,一边让随行的医师替姜惜文诊治。 最先出手的是少林寺的觉悟大师。 他是观风大师和观尘大师师叔一辈的人物,医术还在观风大师之上。 只见觉悟大师缓缓起身,灰色僧袍随动作轻摆而出细微的弧度,步履沉稳得如同踏在磐石上,一步步走到姜惜文面前。 他双手合十,指尖相触间行了一礼,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阳:“少堡主,请将右手伸出来。” 姜惜文依言将手腕递出,指尖仍下意识地轻轻蜷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觉悟大师枯瘦的手指轻搭在他腕间,指腹带着常年捻珠的薄茧,双目微阖如闭目参禅,眉头却渐渐拧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指腹随着脉搏的跳动细细感知,周身气息沉静如同古寺深夜的青灯。 厅内众人都屏息望着,连先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都弱了下去——谁都清楚,觉悟大师的诊断几乎能定下大半基调。 片刻后,觉悟大师收回手,睁开眼时眼帘轻颤,目光先掠过姜惜文满是期盼的脸庞,最终沉沉落在姜之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姜堡主,少堡主经脉淤堵之症,确是先天而成,经脉倒是比寻常人宽阔,若是能正常习武,定能有所成就。 可也正是因为经脉宽阔,所以淤塞才尤为顽固,越难解决。贫僧适才以内力试探,竟难寻半分通透之处。” 他顿了顿,缓缓摇头,僧袍的下摆随动作轻晃:“佛法渡人,却难渡先天之疾;贫僧医术浅薄,实在无力回天。” 说罢,便躬身退回席位,神色间满是化不开的遗憾。 其实在听闻神石实乃妖石之后,觉悟大师本心是想将其带回少林寺看管,以免将来酿成大祸。 可他们少林寺的僧人又不是什么巧取豪夺之辈,那么既然无法医治姜少堡主,那便只能无奈退场。 觉悟大师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不过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众医师还是纷纷上前诊脉。 紧接着百慈庵的悟心师太走上前去,素色的庵堂服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动作轻柔地搭脉,指尖微凉如晨露,闭目沉吟许久,最终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此症顽固,非药力能及,贫尼亦是束手无策。” 随后,横山派、落霞派等正道宗门的医师陆续上前,有的凝神搭脉,有的掏出银针轻刺穴位试探,还有的取出纸笔,笔尖悬在纸上细细询问症状,不时抬头观察姜惜文的神色…… 可一番诊治下来,皆是面带难色地退回,说辞与觉悟大师相差无几。 “看来这病是真没治了……” “可惜了天魔妖石,竟要卡在这先天病症上,我等无缘得见。” “天鹰堡这是故意刁难吧?此等顽疾,岂不是有意刁难我等?” …… 窃窃私语再次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清晰,若非有元照一行和蒋不疑在场镇着,恐怕已经有人直接暴起出手了。 治什么治,哪有直接抢夺来的轻松? 尤其是魔门中人,心里早就开始蠢蠢欲动,指尖都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兵器。 可惜有两位超一品高手在场,他们只能被迫按耐,脸上满是隐忍。 姜之涣脸上强撑着镇定,嘴角努力扯出平和的弧度,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可亲耳听到众人接连断言“无力回天”,心头还是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姜惜文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眉眼,没人看清他的神情,只瞧见他搭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愈发用力,连指骨都泛了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魔教既然不敢出手抢夺,那就只能乖乖上前诊治,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只见绣云庄的队伍里走出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丽女子,她手持一柄团扇,扇面上的刺绣精美无比,针脚细密,其中的彩蝶翩翩振翅,翅尖带着灵动的光泽,仿佛随时都会从扇面飞出来。 她轻笑着上前,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说道:“既然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沽名钓誉之辈不行,那就让本夫人试试吧。” “是红袖夫人!” 在场众人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尤其是魔门弟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待。 若是此刻他们魔门能够力压正道,那可是极为长脸面的事。 如今魔道式微,连一个大宗师都没有,因此一直被正道压制,他们早就忍的够够的了。 天下六位大宗师里,只有影绝萧夜雨是修炼魔功的,勉强算是魔道中人。 可他却是个独行侠,从不为任何魔道中人出头,魔道各宗沾不到一点光。 绣云庄是个专收女弟子的特殊门派,她们门中弟子个个精通刺绣,针工精妙,门下的绣庄开遍天下,生意兴隆,其中红袖夫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名气极大。 并且红袖夫人不仅绣技出众,一手医术也是名扬江湖,寻常病症难不倒她。 当然了,神医她还算不上。 虽说医术很难界定具体评级,但能真正被称为神医的,无不是有能力解决类似瘟疫或不治之症这类疑难杂症的圣手,比如司徒大夫这样的人物。 在场众人医术虽然都还不错,在各自门派中堪称好手,但若是称呼为“神医”,那还远远不够格。 只是司徒大夫失踪多年,如今在江湖上已经没什么名气,该认识他的也寥寥无几,大多只隐隐听过传闻。 在众人的注视下,红袖夫人缓步来到了姜惜文面前,团扇在手中轻轻摇曳,带起一阵香风。 和正道人士的医治手法不同,红袖夫人作为魔道中人,治病手段颇为特殊,透着几分神秘。 她以团扇遮面,遮住了半张脸庞,并未直接搭脉,而是屈指轻轻一弹,指尖微动间,霎时间,一根红线从她手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精准又轻柔地系在了姜惜文腕间。 “悬丝诊脉!”见此情景,众人纷纷惊呼,。 众人只见她眼波流转,眸光灵动,指尖轻轻拨动红线,内力便从指尖倾泻而出,顺着红线化作一缕红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姜惜文的手腕。 姜惜文只觉一股温热又带着几分诡谲的气息钻入体内,顺着淤塞的经脉缓缓游走,那些堵得紧实的脉络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他忍不住蹙紧眉头,眉宇间拧成一团,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体内的异样。 红袖夫人开始时嘴角噙着浅笑,双目微闭,神色轻松,但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指尖拨动红线的速度逐渐加快,幅度也越来越大,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盏茶功夫后,她收回红线,红光散去,如潮水般隐没,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惋惜: “少堡主经脉宽阔却淤塞如泥,堵得密不透风,即便是以我‘绣脉术’引内力疏通,也依旧无济于事。可惜~可惜!” 她摇了摇团扇,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这病,我绣云庄也治不了。看来这天魔妖石,当真与我等无缘了。” 说罢,便脚步轻盈地退回魔道席位。 接着无妄谷、血影教、绝魂寺、幽冥阁等其他魔门随行医师,也都纷纷上前诊治,手段五花八门,有的用毒针探脉,有的引魔气入体,有的燃香观气…… 但结果全都一样,个个都面带沮丧地退回。 这下,连魔道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众人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 厅内彻底陷入沉寂,针落可闻,只有银铃偶尔作响,叮当作声,更衬得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姜之涣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望着众人漠然或贪婪的神情,只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连一句圆场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微微颤抖。 姜惜文脸上更是早就没了血色,苍白得吓人,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故作坚强地支撑着,不愿显露脆弱。 这时不知是谁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无力:“这等顽疾,恐怕只有请百花谷那位出手,才有可能治愈吧!” 他说的自然是四绝之一的医绝——百花仙子,江湖上公认的医术最高之人。 可百花仙子已有多年未曾离开百花谷,深居简出,更从不轻易见人,想请她出手,恐怕难如登天,几率渺茫。 就在这时,轮回阁中一位全身裹着黑袍的人出声说道:“既然元大师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生了争夺天魔妖石的心思,现在各门各派的人都已出手,大师为何迟迟不动?” 黑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他的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挑衅,藏着几分恶意。 他将元照一行视作正道一派,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下正道的面子,让其难堪。 还有一点,若非元照为天鹰堡撑腰,他们早就直接动手抢夺了,杀天鹰堡一个片甲不留,哪用得着在这里多费口舌惹! 所以魔道众人,心里对原先颇有怨气,只是未曾表露,只有这人没忍住。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元照一行,眼神里满是探究。 不等元照开口,阿青立刻猛拍桌子站了起来,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满脸冷意,眼神如冰刃般说道: “我们出不出手,还轮得到你来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多嘴!” “臭丫头,你……” 那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正想再说话反驳,却听阿青又抢着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们不出手,那是在给你们这些废物留面子,一个个本事没有,装腔作势倒是一流,不过是经脉淤堵罢了,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姑奶奶愿意出手,不过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好大的口气!”红袖夫人面露冷色,眼神锐利,语气带着怒意,“当真是不知者无畏,乳臭未干的丫头也敢口出狂言!” 说着她看向元照,目光带着质问:“元大师,我们敬你是大宗师,对你多有敬重,可你也不能放任一个黄毛丫头来羞辱我等,这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难道不是你们多嘴在先,挑衅在前?”元照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说,我家阿青说的不过是事实,各位何必反应如此激烈?” 血影教那名医师闻言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既然大师如此说了,那何不让令妹给我等露一手,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看看是不是真有这般本事!” 见气氛越来越紧张,火药味十足,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这次事件的主人公姜惜文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带着几分恳求: “还请诸位不要争吵,莫要动气。家父以这种方式来决定天魔妖石的归属,既是为了医治我的病症,也是为了避免大家伤了和气,伤了彼此情分,还请诸位体谅家父一片苦心。” 这时阿青从座位上起身,脚步轻快地来到姜惜文身边,抬眼瞪着那群魔道众人,眼神带着轻蔑道: “既然你们找不痛快,非要自取其辱,那么今日本姑娘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好好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说着她看向姜惜文,语气干脆利落:“少堡主,咱们现在就开始治疗吧!” 其实阿青本意是想在此次宴会之后,私下里悄悄替姜惜文治疗的,毕竟她也没那么想出风头,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 不过现在既然有人当面挑衅,故意找茬,那她可就不能再当缩头乌龟,忍气吞声了。 “现在就开始吗?”姜惜文微微一愣,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惊讶。 其实先前阿青和司徒大夫替他检查身体的时候,他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觉得自己的病怕是无力回天了。 如今看阿青姑娘这笃定的态度,似乎真的有医治之法,他心里不由地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自然。”阿青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需要我怎么做?”姜惜文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眼神里满是期盼,声音都微微发颤。 阿青回答道,语气简洁:“准备浴桶、热水,越快越好。” 一旁的姜之涣闻言立刻高声吩咐道,声音里满是急切:“快,快,赶紧按阿青姑娘说的,准备浴桶和热水!一定要快!” “是!堡主!”天鹰堡弟子闻言立刻焦急地忙碌起来,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又带着期待。 很快一个大大的浴桶便被抬了上来,木桶崭新,接着浴桶被倒入了满满的热水,蒸腾的热气立刻弥漫开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阿青对姜惜文说道,语气直接:“少堡主,脱了衣服进去。” “脱衣服?”姜惜文闻言一愣,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有些局促地问道:“这里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阿青点点头,语气坦然:“穿着里衣就行,不必脱光。” 姜惜文闻言松了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要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呢,那样也太尴尬了。 等姜惜文脱了外面的衣服,穿着里衣进入浴桶后,阿青的治疗便正式开始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了阿青和姜惜文的身上,目光紧紧锁住,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阿青治疗姜惜文的法子,是一种名为“毒疗”的特殊治疗方法。 这是她跟司徒大夫商量多日之后,反复斟酌,才最终敲定的治疗方案,过程经过了无数次推演。 只是治疗过程非常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二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姜惜文用这个法子。 如今看来,除了这个法子,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只能冒险一试。 姜惜文体内的淤堵实在太过顽固,如同陈年顽石,寻常方法根本不可能清除经脉里的杂质。 阿青和司徒大夫能想到的,便是通过毒素来进行腐蚀,以毒攻“毒”。 这个治疗方法的难度在于,对毒药腐蚀性的精准把控,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一旦毒性太强,就会直接连姜惜文体内的经脉都一起腐蚀掉,到时候神仙难救; 一旦毒性太弱,那么就又会无法完全腐蚀掉杂质,等于做了无用功。 所以必须不强不弱刚刚好,精准到极致。 只见阿青先是从袖中取出一个药包,打开之后,里面绿色的药粉便簌簌落入热水中,将热水染成了浓郁的绿色。 这药粉是阿青用稀释过的灵液配合各种珍贵药材制作而成的,目的是为了护住姜惜文的经脉,避免被毒素所伤。 阿青在经过洗髓草的药浴之后,就惊喜地发现了,姐姐凝聚出的灵液能够增强药物的药性,效果出奇的好。 想要保护好姜惜文的经脉,光靠药浴还远远不够。 于是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蓝白色的瓷瓶,瓷瓶小巧精致,从中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药丸,药丸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药丸同样是加入稀释的灵液而制作出来的。 姜惜文听话地张开了嘴巴,一口将药丸吞入口中,没有丝毫犹豫。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暖流快速流入姜惜文的胃里,又通过胃部迅速流遍他的全身,所过之处都带着暖意。 姜惜文不懂武,不会内视,否则他就会惊讶地发现,此时自己全身的经脉都被一层绿莹莹的光芒所覆盖住了,将经脉护得严严实实。 此时浴桶里的药浴也在生效着,化作细微的药力被姜惜文的皮肤吸收,顺着毛孔渗入他的体内,暂时强化着姜惜文经脉,为接下来治疗做准备。 见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阿青对着阿简喊了一声道,声音清亮:“阿简!” 阿简闻言立刻大跨步上前,脚步沉稳有力,手中还捧着一个人头大小的竹篓。 竹篓被盖得严严实实,用布条紧紧捆着,使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第177章 香饽饽——阿青 等阿简跨步至跟前,阿青从他手中接过那只竹篓,随即抬手扯开捆缚的布条,将盖子径直掀开。 霎时间,一只只通体漆黑、壳面泛着冷光的蝎子从篓中爬出来,顺着阿青修长的指尖蜿蜒游走,精准地落到姜惜文身上,一只接一只,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姜惜文的脖颈、后背、双臂和胸膛等部位,便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蝎,它们个个高高翘起琥珀色的尾刺,毒液在尖端隐隐凝聚,透着骇人的寒意。 看到这一幕,厅内众人齐齐倒抽冷气,惊呼声此起彼伏,脸上满是惊悚。 这般可怖的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真的能治病? 接着阿青将竹篓递还一旁的阿简,随即抬手取下腰间悬挂的骨笛,轻轻放到唇边,悠扬又带着几分诡谲的呜咽声缓缓从骨笛中流淌而出。 伴随着笛声响起,那些毒蝎立刻如同接到指令般行动起来,纷纷扬起尖锐的尾刺,快准狠地扎进姜惜文的皮肤里。 姜之涣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在尾刺落下的瞬间,他猛地闭上眼,连呼吸都屏住了,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 那些毒蝎每扎完一个位置,便会在笛声的指引下迅速挪位,精准地换另一个穴位再次蛰刺,动作有条不紊。 在场有不少精通医理的医师,很快他们便敏锐地发现,这些毒蝎绝非胡乱蛰刺,而是带着极强的章法,起落、停顿都有讲究。 那姿态,竟宛如经验老道的医师在施展针灸之法一般。 进针的迅疾、行针的沉稳、出针的利落……每一个动作都熟练无比,每一次蛰刺都精准地落在正确的穴位上,分毫不差。 伴随着蝎子的毒素缓缓渗入姜惜文的体内,他的身体立刻开始出现剧烈反应。 这些蝎毒可不是寻常的毒素,而是阿青特意用百种奇毒喂养毒蝎,历经多日凝练出的复合毒素。 起初只是尾刺入体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转瞬之间,便化作无数道滚烫的热流,顺着穴位迅猛涌入姜惜文的经脉之中。 那些热流并非寻常的暖意,而是带着尖锐穿透力的“毒劲”,所过之处,原本沉寂淤塞的经脉仿佛被骤然点燃的烈火灼烧,细密的灼痛顺着骨血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浑身轻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霸道的毒劲正精准地缠上经脉中那些顽固如铁的淤块——那是伴随他多年的“沉疴”,坚硬、滞重,就像无数细小的碎石堵塞在狭窄的河道里,使得河道淤堵不通。 毒劲一触碰到淤块,便立刻化作无数细密的“尖牙”,开始疯狂地啃噬、腐蚀那些顽固的淤塞物。 起初只是淤块表层出现松动,边缘泛起细碎的“粉末”。 随着毒劲的持续注入,腐蚀的范围越来越深,原本坚硬如石的淤块竟渐渐软化,从“顽石”慢慢变成了黏腻的“泥浆”。 这过程带来的疼痛钻心刺骨,常人根本难以忍受。 若是姜惜文坚持不住,也就意味着治疗失败了。 姜惜文紧紧咬紧牙关,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痕迹,冷汗顺着额角、下颌线一滴滴滚落,砸在浴桶里,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虽浑身颤抖,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泥浆”在毒劲的裹挟下开始缓慢流动,起初只是微弱的蠕动,随着阿青吹奏的笛声陡然拔高,一股更强的毒劲轰然涌入体内,那些“泥浆”竟被推着顺着经脉快速奔涌起来。 它们如同湍急的水流,冲刷着狭窄的经脉内壁,将那些藏在缝隙里的细小淤渣一并卷走,所过之处,原本狭窄滞涩的经脉竟一点点变得通畅起来,那种憋闷感也随之减轻。 与此同时,先前喝下的药丸与浴桶中的药粉也开始发挥出关键作用。 一股温和的绿芒悄然在体内扩散,轻轻包裹住经脉内壁,像一层柔韧且坚固的屏障,将霸道的毒劲与经脉本身隔离开来——毒劲只专心腐蚀淤块,却半点伤不到经脉分毫。 不仅如此,那层绿芒还在不断滋养着被淤块常年磨损的经脉,让那些因堵塞而变得脆弱的管壁渐渐恢复弹性与活力。 不得不说,在这整个过程中,阿青对毒素的把控实在是精准到了极致。 若非如此,只要稍有一丝差错,毒劲便会伤及经脉,姜惜文定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结实就算经脉淤堵已经疏通,他也小样没法修炼内力。 当笛声渐渐变得柔缓绵长时,姜惜文体内的“泥浆”已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经脉一路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朝着皮肤表层与毛孔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鼓胀”感,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色杂质开始顺着毛孔缓缓渗出,混着温热的汗液,一滴滴落入浴桶中。 起初只是零星的黑点,随着时间推移,很快便成了细密的黑丝,顺着他的手臂、脖颈、后背缓缓滑落,在碧绿的水面上聚成一层薄薄的黑膜,看着触目惊心。 由此便可知晓,姜惜文经脉的淤堵有多么的严重,也难怪先前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浴桶里的绿水也在随着治疗的进行发生着明显变化。 原本浓郁鲜亮的绿色渐渐变得浑浊,水面上漂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那是被毒劲彻底分解后的淤块残渣,密密麻麻的一片。 随着体内杂质不断排出,绿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近乎灰色的暗沉色泽,水面上的灰膜也越来越厚,散发着淡淡的药腥味,弥漫在整个厅内。 当最后一缕淤渣顺着毛孔排出体外时,姜惜文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深又长,仿佛将积压在体内多年的浊气尽数排出。 体内那股憋闷了多年的滞重感彻底消失不见,经脉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气感竟开始在丹田处缓缓凝聚——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活力”,是属于武者的初始气息。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手臂此刻竟变得轻盈无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胸口的闷胀感更是荡然无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松。 阿青缓缓收起骨笛,笛声也随之消散。 此时浴桶里的水已彻底变成了墨黑色,水面上那层厚厚的黑膜清晰可见,那便是从姜惜文体内排出的所有淤堵杂质。 而姜惜文则虚弱地趴在浴桶边缘,虽面色仍有些苍白,嘴唇也因失血而泛着淡白,眼底却已没了往日的沉郁与灰暗,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清亮与舒展,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截然不同了。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竟然真的成功了! 一个看着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竟然真的解决了数十位名医都没法下手的先天经脉淤堵之症! 他们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若非眼前的景象真切无比,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就在这时,阿青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拔掉瓶塞,从中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圆润光滑的褐色药丸,递向姜惜文,语气平淡地说道:“来,把它吃了。” 这是治疗的最后一步——清毒。 复合毒素在腐蚀完姜惜文体内的淤堵后,虽说大部分都跟着杂质一起排出了体外,但仍有少量残留的毒素潜藏在经脉之中,这就需要另外用专门的药物去彻底清除干净。 姜惜文听话地抬起手,想要去接那颗药丸,却在手臂抬起的瞬间,因浑身脱力而重重地摔回了浴桶的水中。 先前排毒的过程太过痛苦,耗费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此刻他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阿青见此情形,也不啰嗦,索性直接用指尖捻起药丸,递到姜惜文嘴边,轻轻塞进了他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又快速扩散至全身经脉。 接着阿青看着他,仔细地嘱咐道:“你的经脉淤堵虽然已经彻底解决了,但切记不可立刻修习内功心法。需等待七日,待身体内残留的毒素完全排出,经脉彻底稳固后,方可像寻常人那般练功习武。” “是,多谢阿青姑娘,此恩……此恩没齿难忘!”姜惜文感激地说道,语气中还透着一丝明显的虚弱,却难掩内心的激动。 姜之涣见儿子状态好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连忙快步跑过来,满脸关切地俯身问道:“文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还疼?” 姜惜文扬起一张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眼神亮得惊人,对着父亲摇了摇头:“爹,我很好,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姜之涣望着儿子眼底久违的清亮与神采,眼眶瞬间一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儿子的额头,又怕自己的动作太重,惊扰了刚缓过劲的他,指尖在半空中颤了颤,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浴桶边缘,声音哽咽着重复道:“好,好……那就好!太好了!” 厅内的寂静被这父子俩的对话彻底打破,紧接着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议论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众人脸上满是震惊与惊叹。 这时,少林寺的觉悟大师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姜之涣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地说道:“阿弥陀佛,姜堡主,不知可否让贫僧给少堡主诊一诊脉?” “自然,自然可以!”姜之涣连忙爽快地答应。 “多谢姜堡主。”觉悟大师微微点头,迈开脚步,缓步走到姜惜文身边。 “大师,请。”姜惜文见状,顺从地将右手伸出浴桶,递向觉悟大师。 觉悟大师见状,将自己枯瘦却温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姜惜文的手腕上,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一边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一边动用一丝精纯的内力,悄然探入姜惜文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经脉的状况。 良久之后,觉悟大师才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阿青恭敬地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敬佩与赞叹: “姑娘的医术,当真是惊才绝艳,老衲佩服,佩服!” “大师过奖了。”阿青难得收起了往先前的张扬,语气谦虚了一下。 觉悟大师的话,无疑给阿青的医术盖下了权威的印章,让众人的议论声更加激烈,他们看向阿青的态度也渐渐地从最初的轻视、质疑,彻底转变为了真切的佩服与赞叹。 他们这群学医之人,心思大多都没那么复杂,虽阿青年纪轻轻,但只要对方展现出了足以令他们折服的医术,他们便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与敬佩。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啊!以毒蝎为针,用毒素化淤,我行医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这般精妙又大胆的治法!”落霞派的医师激动地扶着桌沿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青施主先前所用那药丸和药浴的药粉也绝非寻常之物!”觉悟大师双手合十,对着在场众人缓缓说出了刚刚的诊脉结果,“那药物能精准护住经脉不被霸道的毒素所伤,同时还能滋养受损之处,这般药物搭配之精妙,火候把控之精准,绝非寻常药师能做到。阿青姑娘在用药方面亦是一绝!虽说治疗手法有些奇异诡谲,但其医术确实在我等之上。” 红袖夫人坐在席位上,双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团扇,连轻摇团扇的动作都忘记了,扇面上绣着的彩蝶仿佛也因主人的震惊而失了灵动的光彩。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浴桶里那层厚厚的黑膜,先前脸上的嘲讽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自认医术不俗,在魔道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心气极高,却也深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如此大胆、新奇又精准的治疗思路。 轮回阁那名全身裹着黑袍的人则彻底沉默了,藏在黑袍子里的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本是想借着让元照出手的由头,刁难元照一行,挫一挫正道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反倒让这个不起眼的丫头一战成名。 如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青身上,满是惊叹与佩服,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轻视与质疑。 蒋不疑坐在席位上,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陡然变快,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祖父在信中说阿青姑娘医术高明,远超常人时,他心里还存着几分疑虑如今亲眼所见这震撼的一幕,才知祖父的话绝非虚言,甚至还低估了这姑娘的本事。 这元大师身边的人才,当真是不少啊! 阿青对周遭众人的惊叹与议论充耳不闻,她只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元照,扬起下巴,露出一抹得意又邀功的笑容。 元照见她这副模样,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可与宠溺。 阿青见此笑的更开心了。 “阿青姑娘,”姜之涣终于从儿子痊愈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他转过身,对着阿青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犬子的病能彻底痊愈,全靠姑娘出手相救!这份大恩大德,天鹰堡永世不忘!日后姑娘若有任何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姜某也万死不辞!” 阿青连忙侧身躲开他的大礼,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姜堡主言重了,我替少堡主治病,你给我天魔妖石,咱们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浴桶里的姜惜文,皱了皱眉说道:“少堡主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你这浑身上下沾满杂质,脏兮兮的模样,打算保持到什么时候?” “多……多谢阿青姑娘提醒。”姜惜文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窘迫之色,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的窘境,连忙在两个上前的师弟的搀扶下,虚弱地从浴桶中站起身,裹上一旁备好的衣物,踉跄着去后院洗漱了。 等那个装着墨黑色污水的大浴桶也被天鹰堡弟子抬下去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说道: “既然少堡主的病已经彻底治好了,按照约定,天魔妖石也该归阿青姑娘了。不如姜堡主就把那天魔妖石拿出来,让我等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宝物究竟长什么样?” “这……”姜之涣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按照先前的约定,天魔妖石在姜惜文痊愈的那一刻,就已经属于元照和阿青了,他作为天鹰堡堡主,也没有权力决定是否让众人观看。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元照和阿青,等着二人拿主意。 元照见他望过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想看看,那就将那天魔妖石请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吧!” 姜之涣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好,那就依姑娘的意思!” 他方才还真怕元照不愿意让众人观看,而其他人又执意要看,双方起了争执,到时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来人,去请天魔妖石!”姜之涣对着堂外高声吩咐道。 “是,堡主!”门外的天鹰堡弟子高声应道,随即快步离去。 在众人翘首以盼,等待天魔妖石被抬上来的间隙,红袖夫人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看向阿青说道: “小姑娘,你叫阿青对吧?方才看你治病的手法,大胆又奇特,颇有我们魔道的风范与洒脱,不如转投我们魔道如何? 成日里和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混在一起,岂不无趣?来我绣云庄吧,本夫人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人生极乐,。” 听到这话,在场的正道人士立马坐不住了。 少林寺一名脾气火爆的僧人“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红袖夫人怒斥道: “你放屁!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凭什么入你那藏污纳垢的魔窟?贫僧看你是皮肉痒了,想吃我一拳尝尝滋味!” 红袖夫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满脸嫌弃的神色,瞥了那僧人一眼,尖声说道: “不解风情的死秃驴,这里有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吧!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时,无妄谷一名穿着花花绿绿、满身绸缎的男子,轻摇着手中一柄缀满五彩羽扇起身,眼神热切地看向阿青,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阿青姑娘,绣云庄里都是些过家家的玩意儿,不如来我无妄谷如何? 只要你愿意,我们少谷主的位子就是你的,谷中所有资源任你调用!” 话音未落,血影教那名医师猛地拍案站起,红衣下摆狠狠扫过桌沿,震得青瓷碗碟“叮叮当当”作响,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急切: “阿青姑娘,绣云庄的那些娘们只知道涂脂抹粉,无妄谷更是嬉皮笑脸不成体统!不如来我血影教!我们教主最是敬重医道奇才,只要你肯来,教中珍藏的毒经秘典任你翻阅,天下奇毒随你调配,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哼,血影教除了打打杀杀、逞凶斗狠,还会什么旁的?”幽冥阁一名黑袍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淬了寒冰般冷冽,“阿青姑娘的毒术与控蛊之能,分明更合我幽冥阁的路数。来我阁中,无人敢管你行事,更能为你搜罗天下异蛊奇毒,助你精进毒道,这等自在,何乐而不为?” “你们都别争了!”绝魂寺的僧人嘶哑着嗓子插话,手中的念珠在掌心飞快转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绝魂寺有百年医毒传承,历代先辈皆是医毒双绝,比你们这些门派更懂姑娘所需!只要姑娘肯来,寺中珍藏的《毒经补注》双手奉上,更有专人辅佐你钻研医术!” 这绝魂寺虽是佛门分支,却是多年前一位叛出少林的邪僧所创,平日里与少林寺积怨极深,最是不对付。 正道众人见状彻底慌了神,魔道这般争抢,他们自然也不愿错失这等医道奇才。 落霞派的长老连忙站起身,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 “阿青姑娘,魔道妖人诡谲狡诈,绝非善类,切不可轻信他们的花言巧语!来我落霞派吧,我派虽以剑法见长,但藏书阁中亦有不少医道典籍,更能护你周全,不受魔道侵扰!” “呸!落霞派算什么?”横山派的弟子紧跟着站起,腰间的铜锏与腰带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横山派弟子遍布江湖,根基深厚,姑娘若来,走到哪里都有我派弟子照料扶持,不比在魔道担惊受怕、藏头露尾强上百倍?” 少林寺那名脾气火爆的僧人也急红了脸,先前与红袖夫人的争执早已抛到脑后,只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劝道: “阿青姑娘,来我少林寺!虽不能给你奇毒秘典,但我寺的《洗髓经》能固本培元,调和气血,对你修炼医毒之术大有裨益!而且……而且我们寺里的素斋做得特别香,品种繁多,保管你吃不腻!” “臭秃驴,你才是放屁!”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插了一句,“人家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难道要跟你一样剃光了头发当尼姑吗?” 百慈庵众尼闻言,顿时满脸黑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满是无奈:……我们尼姑招你惹你了? 一时间,各宗各派吵作一团,声浪几乎要掀翻正厅的屋顶。 平日里积攒的新旧怨怼仿佛都在此刻爆发,魔道骂正道伪善,正道斥魔道邪门,彼此怒目而视,唾沫星子飞溅,只差动手比试一番。 看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模样,连一向沉稳的元照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阿青则慢悠悠坐回元照身边,也不阻止,只是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乱象,就像是在看戏。 这时,蒋不疑端着酒杯,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身上的宝蓝锦袍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暗纹隐隐可见,自带一派宗师气度,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盖过了场内的嘈杂,“阿青姑娘是元大师的人,轮得到你们来抢?” 他目光扫过魔道众人,笑意里藏着几分锋芒,“再者说,我天龙山庄的藏书楼,收录了天下医毒典籍,可比你们这些门派的家底厚实多了。真要论诚意,你们还差得远。” 正说着,八名天鹰堡弟子迈着整齐的步伐,共同推着一辆沉重的木车走进大厅。 木车上盖着厚重的黑色锦布,将里面的东西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隐隐看到一丝轮廓。 从锦布的鼓起程度来看,车上的物件目测得有一个成人那么高,体积非常巨大。 姜之涣见状,连忙高声说道:“天魔妖石到了!” 听到这话,场内众人的争吵声这才渐渐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木车。 几个弟子放下木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后退,转瞬便退到数丈之外,仿佛那木车是什么噬人的凶物。 而最惊讶的莫过于元照和阿青。 盖着天魔妖石的黑布尚未揭开,元照丹田内的灵气已如沸汤般躁动,顺着经脉隐隐欲冲。 与此同时,阿青丹田深处的活尸之蛊也骤然亢奋,像戏水的游龙在她丹田里翻滚,引得她气血微微翻涌。 姐妹俩四目相对,眸中同时掠过一抹惊疑。 人群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扬声嚷嚷道:“姜堡主,快快揭开黑布,让我等见识见识这妖石的模样!” 姜之涣颔首应下,脚步沉稳地迈向木车,待站定在妖石跟前,手腕猛地一扬,黑布如断翅的鸟雀般翻飞落地。 一颗硕大无朋的黑色奇石赫然显露,形状极不规则,倒像一柄被岁月磨蚀过的织布梭子。 奇石色泽漆黑如泼墨夜空,厅内烛火映照其上,光线竟似被尽数吞噬,唯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荧光在石面流转闪烁,宛如夜幕中散落的星子。 姜之涣刚揭下黑布,便如避蛇蝎般后跃数步,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妖石也存着十足的忌惮。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想必诸位还未见识过这颗妖石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轻轻拍了拍手。 随即,四名天鹰堡弟子各捧一只青瓷花盆鱼贯而入,盆中盛放的鲜花开得正艳,红的似火,粉的如霞,娇艳欲滴。 在姜之涣的示意下,弟子们屏息凝神,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摆在天魔妖石四周,放下后便立刻闪退,生怕多待片刻。 姜之涣沉声道:“诸位请仔细看。”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聚在鲜花上,起初满脸疑惑,可不过半盏茶功夫,神色便渐渐转为骇然——那些原本饱满的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边缘迅速枯萎发黄,娇嫩的花叶也跟着蔫垂下来。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盆中花草已彻底干枯,花瓣蜷缩成焦黑的碎末,叶片脆得一碰就簌簌掉落。 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天鹰堡弟子为何对这石头避如蛇蝎。 姜之涣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凝重:“这便是我称其为天魔妖石的缘由。不止植物,世间一切生灵,哪怕是人类,只要与之接触,都会被其精气所噬,最终不得善终。” 说着,他转头看向元照,目光恳切:“元大师,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这颗妖石能交由你保管,实乃幸事。”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姜堡主放心吧,它既到了我手里,就绝不会再流落出去。” 姜之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缓缓点头。 就在此时,轮回阁的队伍里突然传出一道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元大师,这颗妖石于你无用,不如交给我们轮回阁如何?价钱好商量。” 天魔妖石瞧着便邪气森森,可魔道中人向来如此,越是诡异邪门的事物,越能勾动他们的贪念。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冰冷的笑意,轻声道:“我姐姐会差钱?也不怕笑掉大牙!” 这话绝非虚言,以元照如今的声望与技艺,若想求财,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愿掷千金相请。 那人被阿青呛了一句,脸上却不见怒意,依旧语气平和地补道: “钱不行,用宝物交换也可。元姑娘想要珍贵宝药、稀有矿石,亦或是失传的武功绝学,我轮回阁都能拿得出来。” 旁边的幽冥阁领头人立刻附和,声音粗沉:“元大师,我幽冥阁亦是如此,只要你肯割爱,条件任你开。” 紧接着,其余几个魔道门派也纷纷开口,或许以重利,或承诺庇护,竞相提出交易请求。 连一两个正道门派的人也按捺不住,迟疑着出声,想要将妖石纳入囊中。 “我并无交易天魔妖石的想法,还请诸位见谅。”元照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礼貌地回绝了所有人。 轮回阁与幽冥阁的领头人对视一眼,眸中同时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姜之涣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天魔妖石诸位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大家继续享用天鹰堡备好的酒菜吧!” 此时,姜惜文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重新回到宴席上。 然而姜之涣的话音刚落,大厅内突然劲风乍起,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 他们甫一现身,便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木车上的天魔妖石猛扑过去。 “大胆!”姜之涣又惊又怒,厉声喝斥,就要出手阻拦。 可就在他运力的刹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内力如断流的江河般骤然滞涩,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去大半,他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痛苦地蹲下身,额角渗出冷汗。 不止姜之涣,厅内其余众人,无论正道侠士,还是魔道枭雄,全都脸色骤变,纷纷捂着胸口踉跄倒地,只觉四肢酸软,内力半点也提不起来。 就连超一品高手的蒋不疑,也面色凝重地靠在椅背上,气息急促不稳。 “不好,我们中毒了!”红袖夫人扶着桌沿勉强支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难道是饭菜酒水被下了毒?”有人虚弱地猜测,声音里满是恐慌。 落霞派的医师急声道:“不可能!我们这么多医师在场,若饭菜酒水有毒,绝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指尖搭在脉上,脸色愈发难看。 少林寺的觉悟大师双手合十,沉声道:“是有人刚刚释放了毒烟。此毒毒性烈绝,扩散迅猛,瞬间便侵入经脉,根本来不及运功抵御。”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怒视着四周,想要找出下毒之人。 这时,轮回阁的领头人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愧是觉悟大师,目光如炬!” 幽冥阁的领头人也跟着站起,肥厚的脸上堆满阴笑:“你们中的是我幽冥阁的影蛇烟。此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质,扩散速度快如闪电,哪怕只吸入一丝,也会立刻浑身无力,内力尽封!” 血影教带头人咬牙切齿,怒视着两人:“你们好狠的心,连同道也不打算放过!” 轮回阁首领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别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好像多亲密似的,江湖之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们魔道更是如此。” 说着,他挥了挥手,语气狠戾:“来,都杀了,一个不留!” 不愧是杀手组织出身,一开口便是赶尽杀绝的狠辣指令。 然而就在黑衣人举刀上前的刹那,原本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元照、阿青、司徒大夫、晓空空和罗钦,却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神色从容得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阿青轻轻理了理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哎呀,装中毒演戏还挺难的呢。” “你们没中招?”幽冥阁领头人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几人,声音都变了调。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轻蔑:“在你姑奶奶面前玩毒药,你还早了十年!” 先前轮回阁提出交易时,阿青和司徒大夫便同时察觉空气不对,两人立刻以眼神示意元照等人闭气。 那影蛇烟虽毒性猛烈,却扩散快、挥发也快,加之大厅并非密不透风,只需闭气片刻,毒气便会消散大半,自然伤不到他们。 元照懒得与这些人多费口舌,她端坐在椅上,气定神闲,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挥,淡淡吩咐:“阿繁,阿简,全解决了,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幽冥阁和轮回阁的两个领头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早有耳闻,元照这两个家仆中,藏着一位超一品高手! 阿繁和阿简领命,立刻上前一步。 阿繁手腕一翻,腰间玄青剑“呛啷”出鞘,寒光凛冽。 阿简则迅速戴上腰间的碎金钩爪,钩齿闪烁着寒芒。 下一秒,两人身形如箭,纵身跃入黑衣人群中,瞬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玄青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冷冽青光如匹练般划破大厅的昏沉。 阿繁足尖轻点翻倒的酒桌,身形如柳絮般飘至黑衣人群最密集处。 剑招未出,凌厉的剑气已先一步扫过,三名黑衣人手中的钢刀瞬间崩出数道细密的缺口,发出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噗嗤”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三人咽喉处同时飙出一道血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骇。 另一侧的阿简则如暗夜猎豹般迅猛,碎金钩爪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森寒的光芒。 他腰身一拧,避开两名黑衣人的左右合击,左爪如铁钳般扣住一人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骨裂声刺耳至极。 他顺势将那人拽到身前,挡住身后刺来的长刀,右爪则如闪电般探出,精准锁住偷袭者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一声喉骨碎裂的闷响,那人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黑衣人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却在两人身前寸步难进。 玄青剑的快如流星赶月,碎金钩爪的狠如饿虎扑食,两者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绞杀网。 鲜血溅在梁柱上、酒具中,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酒菜的香气,令人作呕。 轮回阁首领枯瘦的脸颊剧烈抽搐,他早知这两个家仆身手不凡,却没料到竟强悍到如此地步——尤其是阿繁剑上散发出的超一品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让他呼吸都倍感沉重,胸口发闷。 “蠢货!都给我死顶!”他厉声嘶吼,眼神却愈发阴毒,悄悄摸向腰间的铁链毒爪,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端坐椅上的元照——那是全场唯一看似毫无防备的目标。 幽冥阁领头人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肥厚的手掌在袖中握紧淬毒的短匕,指节因紧张用力而发白。 两人趁着黑衣人拼死阻拦阿繁、阿简的间隙,一左一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元照猛扑过去。 “元大师,得罪了!” 轮回阁首领狞喝一声,手腕一扬,铁链毒爪如毒蛇出洞般射出,带倒刺的铁爪寒光闪闪,直奔元照肩头。 幽冥阁领头人则俯身贴地滑行,身形低矮如鼠,手中短匕泛着幽蓝毒光,直取元照脚踝,意图攻其不备。 两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擒住元照,哪怕阿繁、阿简再强,也必定投鼠忌器! 他们从未想过元照自身的实力,只当这两人是得了神兵利器,才甘愿屈身做家仆——江湖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九鼎山的熔炉大师身边,便有几位这般的高手。 满座中毒倒地之人见状,无不惊呼出声,红袖夫人更是急得想要挣扎起身,却浑身无力。 元照一旦被擒,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定是死路一条! 可就在铁爪与短匕即将触及元照的刹那,她依旧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一弹,杯盖“当啷”一声弹起,如暗器般精准撞在铁链毒爪的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铁链应声崩断,铁爪瞬间失了力道,擦着元照的衣袖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元照足尖微微一抬,身下的梨木椅腿“咔嚓”断裂一根。 她借势身形一侧,恰好避开短匕的偷袭,手肘顺势向后一撞,精准顶中幽冥阁领头人的小腹。 “呃!”幽冥阁领头人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翻搅移位,闷哼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楠木柱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柱上的雕花。 “怎……怎么可能!”轮回阁首领见同伴失手,眼中满是惊骇,随即咬牙抽出腰间软剑,剑势刁钻毒辣,直刺元照面门,显然是拼了命的杀招。 元照却不闪不避,待剑尖距面门不足三寸时,她右手食中二指突然并起,如铁钳般精准夹住剑身。 “铛”的一声脆响,软剑竟被夹得纹丝不动,再也进不了半分。 “你竟也是超一品!!”轮回阁首领脸色骤变,满脸惊骇欲绝,拼尽全力想要抽回长剑,可剑身仿佛被焊死在两指之间,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在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眼中满是震惊——原来这位以锻造闻名的元大师,竟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超一品高手! 这般年纪便已臻至超一品境界,将来的成就,恐怕无可限量。 江湖上又要再多一尊武学大宗师了! 元照眼神微冷,指尖轻轻一拧,软剑瞬间弯曲变形,如废铁般耷拉下来。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变形的剑身如鞭子般狠狠抽在轮回阁首领的脸颊上,“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捋虎须?”元照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压,如冰水般浇在轮回阁首领心头。 她抬脚轻轻一踢,轮回阁首领重心顿时失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照再一踏,脚面稳稳踩住他的后背,力道渐增,将其脸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另一边,阿繁一剑刺穿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剑刃抽出时,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他转头瞥见幽冥阁领头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剑随身动,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瞬间洞穿其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木柱上。 此次轮回阁和幽冥阁派来的皆是门中精锐,个个身手不弱,可在阿繁和阿简手中,竟没能撑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尽数殒命。 第178章 提炼妖石、归顺、离去(月票) 厮杀落定,庭院内尸骸狼藉,最终尚存一丝气息的,唯有被元照死死碾在脚下的轮回阁领头人。 元照原本还盘算着从他口中撬取些轮回阁的隐秘,怎料此人见同伴尽数殒命,竟连半分迟疑都无,直接咬舌自尽。 所谓咬舌自尽,绝非单纯咬断舌尖那般简单,而是借这狠戾动作震碎心脉,当真是决绝至极。 见其彻底没了气息,元照眉峰微蹙,嫌恶地抬脚一踹,将那具尸体踢得滚出数尺,溅起一片血污。 幽冥阁的影蛇烟毒性本就不具持久性,随着时间悄然流逝,毒素在人体内渐渐分解消融,先前被毒倒的众人终于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此番元照等人对各门各派可是有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是以众人刚能挪动身躯,便第一时间围拢上来,躬身屈膝地表达感激。 只见少林寺的觉悟大师率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于胸前,对着元照深深一揖,眉宇间满是肃穆: “阿弥陀佛,多谢元大师救命之恩!若非大师警觉,识破幽冥阁和轮回阁的奸计,我等今日怕是要尽数折于此地。此恩大德,少林寺永世不忘!” 云栖寺与百慈庵的僧尼紧随其后。 观风大师躬身行礼,腰背弯得极低,声音沉稳如磐: “元大师、阿青姑娘同诸位,以一己之力震慑宵小,护我等周全,此等仁心侠举,令人敬佩。 此前大师就曾相救过观尘师弟,如今又救了我等,对我云栖寺的大恩,当真是没齿难忘!” 悟心师太也颔首附和,素色衣袖轻摆间带着郑重,语气恳切: “百慈庵亦铭感五内,今后大师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我百慈庵定然鼎力相助。” “元大师仗义出手,救我等脱离险境,落霞派感激不尽!”落霞派长老紧随其后,双手抱拳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敬畏,“日后大师若有差遣,落霞派同样必当赴汤蹈火!” 横山派弟子也快步上前,齐齐对着元照拱手行了个大礼,个个头颅低垂,语气带着愧疚: “先前我等对阿青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今日救命之恩,我横山派铭记于心,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派之处,大师和阿青姑娘尽管知会!” …… 就连素来对元照心存芥蒂的九鼎山弟子,此刻也敛了傲气,上前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魔道众人虽向来桀骜不驯,此刻也收敛了锋芒。 红袖夫人缓缓收起手中团扇,对着元照和阿青微微欠身,语气真切: “先前是我言语唐突,还望元大师和阿青姑娘莫怪。今日之恩,绣云庄记下了,今后大师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有我绣云庄的绣坊在,您尽管吩咐。” 血影教的医师也上前一步,红衣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留下一道淡红痕迹,神色凝重如铁: “元大师和阿青姑娘的救命之恩,血影教没齿难忘。今后魔道各派,若有人敢为难大师和阿青姑娘,我血影教第一个不答应。” 无妄谷与绝魂寺的人也纷纷开口,或拍着胸脯承诺以奇珍宝物相赠,或直言愿为元照铲除仇家,亦或是躬身表示愿效犬马之劳,言语间满是不加掩饰的真切感激。 蒋不疑缓缓站起身,宝蓝锦袍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一宗之主的轩昂气度。 他对着元照拱手,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暖意:“此番救命之恩,蒋某也记下了,天龙山庄日后定有报答。” 姜之涣扶着刚缓过劲的何晓莲,又拉着姜惜文一同上前,父子俩对着元照深深鞠躬。 姜之涣声音带着颤意:“大师和阿青姑娘多次出手相助,先是震慑群雄护我天鹰堡安宁,今日又救我等性命,这份恩情,姜某便是粉身碎骨也难偿还!今后只要大师一句话,哪怕是毁家纾难,姜某也绝不皱眉!” 元照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时波澜不惊:“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挂怀。只是此地血腥气重,还需尽快清理,免得扰了小公子百日宴的兴致。” 众人这才猛然记起今日的正题,连忙应和着散开,或高声指挥弟子拖拽尸体、擦拭血迹,或凝神运气驱散残留的毒气,厅内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只是每个人看向元照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敬畏——感激源自救命之恩,敬畏则来自元照超一品高手的身份。 也就是说,元大师所在的异界山庄,竟有两位超一品高手坐镇,当真是江湖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随后众人重新开启宴会,丝竹声再起,杯盏相碰,直到戌时(19:00-21:00)末才缓缓结束。 虽说这场百日宴中间出了点儿“小小插曲”,但最终还算圆满收场。 天鹰堡平稳度过了危机,也将天魔妖石这块烫手山芋给送了出去,还治好了少堡主的不治之症,当真是三喜临门! 宴会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有人脚步踉跄,已然喝得酩酊大醉。 这场宴会之后,元照与正魔两道,全都建立了非常良好的关系。 元照与阿青回到住处时,一眼便瞧见那颗巨大的天魔妖石已被送了过来,正稳稳当当摆放在院子的正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诡异气息。 因白天早已见识过这块妖石的厉害,罗钦和晓空空几人此刻都缩进了屋子里,连靠近半步的勇气都无。 而元照和阿青则一脸淡定地站在天魔妖石跟前,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它。 在天魔妖石的影响下,姐妹二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体内正飞速发生着莫名的变化,灵力如潮水般起伏涌动。 “阿青,你有什么感受?”元照扭头看向阿青,眸光微动。 阿青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的异动,语气肯定:“我感觉它正在飞快地改造着我的身体。” “不错,我也是。”元照缓缓点头,她心中亦是同样的感受。 此刻她终于彻底弄明白,为何那些花花草草一靠近天魔妖石便会迅速枯萎死亡,动物和人类靠近则会缠绵病榻。 正如她最初猜测的那般,这颗天魔妖石确实在释放着某种“辐射”。 这种辐射的本质,实则是某种特殊的天地之力,或是说强化版的天地之力。 也正因如此,天魔妖石才会引起她与阿青体内灵力的强烈共鸣。 这股天地之力已然强悍到足以影响周遭环境的地步,无时无刻不在强行改造着周围的有机生命体,迫使它们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进化。 可它的改造幅度太过剧烈,脆弱的生命根本无法承受,越是孱弱,靠近后便死得越快。 人类的生命层次相较于其他生物更高,故而能在它的影响下坚持更久,但可惜,绝大多数人类依旧扛不住这般改造,最终还是会一点点衰弱至死。 这石头于他人而言,确实是夺命的“妖石”;但于身具灵力的她和阿青而言,却称得上是逆天“神石”。 若能承受住它的改造,生命层次便能向着更高等级进化,而越是强悍之人,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 “阿青,你怕这天魔妖石吗?”观察片刻后,元照问道。 “不怕!”阿青用力摇摇头,眼神坚定,“我能感觉得到,它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好处。” 她身体里的蛊虫早已蠢蠢欲动,那便是最好的证明——蛊虫的直觉远比她这个主人敏锐,追求进化本就是其本能。 “很好!”元照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点头。 随即她绕着庞大的妖石转了一圈,指尖不经意划过石身,又对阿青说道:“阿青,你先回去去休息吧。” “那姐姐你呢?”阿青满脸疑惑地追问。 元照抬眸看向妖石,语气平静:“我打算把这天魔妖石提炼一番,否则这么大块石头,咱们可不好带走。” 经过方才的观察,她已然发现,天魔妖石中释放“辐射”(天地之力)的仅是其中蕴含的一小部分物质,其余大多皆是无用杂质。 阿青闻言了然点头:“好吧,那我先回房间修炼了,姐姐你忙。” 说罢便转身快步回了屋。 等阿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门后,元照当即盘腿坐在天魔妖石跟前,双目微闭,缓缓调动体内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声,熊熊灵火陡然从虚空中燃起,如烈焰囚笼般将天魔妖石团团包裹。 这般骤然调动海量灵火,即便是元照也有些力竭,额间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 若是在专门的锻造坊中进行,此事定然事半功倍,可天鹰堡并无这般地方,她只能就地提炼。 天魔妖石的硬度远超预期,灵火炙烤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天光大亮时,石身才终于微微泛起熔融的迹象。 见妖石终于开始融化,元照双目骤然睁开,双手齐动,体内灵力如奔涌江河般疯狂灌入灵火。 原本橘红的火焰陡然窜起丈余高,色泽淬炼成刺目纯白,周遭空气被炙烤得剧烈扭曲,庭院里的青石地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黄色,连墙角的杂草都瞬间枯成灰烬。 她稳稳坐定,操控火焰如细密蛛网般探入天魔妖石内部,一寸寸甄别着其中的有用之物与驳杂杂质。 这一沉心,便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昼夜交替,七个日夜转瞬即逝。 第一日:晨曦微露时,元照的额间已渗满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滚烫的地砖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雾。 灵火已持续灼烧近六个时辰,天魔妖石表面的浮尘与疏松石层率先化为灰白色粉末,被灵火卷起的气流吹散,露出内里深灰暗沉、坚如精钢的质地。 她双臂轻挥,动作微变,炽白的灵火骤然收缩,温度再升三分,将妖石表层烤得泛起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淡紫色的雾气溢出,又瞬间被灵火焚得无影无踪。 待到暮色四合,天鹰堡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照出元照苍白的侧脸。 她始终未曾挪动分毫,只在阿青悄悄送来水囊时,才抬手接过抿了两口,目光自始至终紧锁着妖石。 此时妖石的体积尚无明显变化,但灵识探入时已能察觉,其内部最外层的杂质正在高温下缓慢消融,化作无形的能量散入虚空。 第三日:三更天的露水打湿了院中的石阶,泛着清冷的光。 元照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灵火的余温反复烤干,衣料上凝结出一层细细的盐霜,泛着白痕。 她的灵力在消耗与勉强恢复之间来回拉扯,眉心泛起淡淡的疲惫,可眼底的光芒依旧锐利,灵火的燃烧也愈发稳定。 经过两日两夜的持续炙烤,天魔妖石的体积终于缩小了近半,外层的驳杂石质如风化般层层剥落,露出内里隐约交织的黑白两色纹路。 黑色部分正是让天魔妖石显露纯黑本质的物质而白色部分则是先前妖石上闪烁的星星点点的白色星子,亦是释放“辐射”的根源。 黑色纹路中流转着如渊似海的沉静力量,内敛而厚重;白色纹路中释放的力量则暴虐狂躁,如烈日当空般灼热耀眼。 两种力量看似针锋相对,却又在石内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她当即调整诀印,将灵火拆分为两簇,一簇幽蓝,紧紧包裹住黑色纹路区域,另一簇维持纯白,牢牢锁住白色纹路范围,刻意引导着两种力量逐渐分离。 天光大亮时,阿青再次送来食物,见元照嘴唇干裂起皮,忍不住低声劝道: “姐姐,歇片刻再炼吧?” 元照只是微微摇头,指尖动作未停,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能断,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说罢,她借着吞咽干粮的间隙,快速运转心法,补足些许流失的灵力,随即再度沉心,加大灵力输出,将火焰温度再提一档,进一步加深对两种力量的剥离。 第五日:天气阴沉,狂风裹挟着沙尘席卷天鹰堡,院中老树枝桠被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却在靠近灵火的三丈范围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挡下。 元照的脸色已近惨白,灵力消耗过半,周身气息都有些虚浮,可她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如淬了寒的刀锋。 天魔妖石此刻只剩半人高,黑白纹路已彻底清晰,石身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双色光晕,沉寂与暴虐的气息交替扩散,将庭院的温度搅得忽冷忽热。 此时元照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天魔妖石的每一丝变化,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她甚至连进食进水都停了下来,全凭灵力维持生机——毕竟她身具灵力,本就不像寻常人那般依赖饮食。 这一夜,院落中时而响起冰层碎裂的脆响,时而传来岩浆沸腾的咕嘟声。 元照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身前积起一小滩水渍,又迅速被灵火烤得无踪,她却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七日:这天的黎明来得格外缓慢,天际从鱼肚白渐染成橘红,最后霞光冲破云层,如金纱般洒入院中,驱散了长夜的寒。 此时元照对天魔妖石的提炼已整整持续了七日七夜,她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满盐渍与焦痕,破烂不堪。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一次开合都带着刺痛。 双臂因长时间操控灵气而僵硬颤抖,连抬动都异常艰难。 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似吸入了滚烫的火星。 但灵火之中,天魔妖石已彻底褪去了原本的形态——庞大的石身消失不见,只留两颗大小迥异的矿石正被她的灵力稳稳托举在半空,依旧被拥有恐怖高温的灵火包裹、反复舔舐。 左侧那颗足有人脑袋大小,色泽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宛如凝脂,不见丝毫杂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散发着沉静的气息。 右侧那颗则只有拳头大小,纯白无暇,莹润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却流转着与体型极不相符的磅礴暴虐之力,与黑石形成鲜明对比,连靠近它的霞光都似被染上了更亮的色泽。 这般暴虐的力量,也难怪寻常生物根本承受不住它的改造。 在元照的精准操控下,那块黑色矿石缓缓落在她跟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那块白色矿石则在灵火的持续炙烤下渐渐软化,最终化作五块,每块都与双指并拢大小相当,形如玉佩。 这五块玉佩,她打算自己留一块,给阿青一块,余下三块则分给老狼、雪萼和雪蕊——他们都是受灵气影响的生灵,应当能承受住玉石的改造。 随着元照的操控,五块玉佩缓缓落入她的掌心,大小均匀,虽未经过刻意雕刻,表面自然形成的花纹却复杂而精美,透着一股莫名的古韵。 经她提炼后,这五块玉佩散发的“辐射”范围已大幅缩小,日后佩戴在身上,也不必担心会影响到旁人。 更巧的是,每块玉佩的顶端都有一个她特意留存的小孔,方便之后用线绳制作成配饰。 将五块白色玉佩小心翼翼收好后,元照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的黑色矿石上。 这是白色矿石的伴生之物,虽说不会像白色矿石那般释放“辐射”,却质地坚硬且富有韧性,一看便知是极为难得的锻造材料。 迄今为止,她尚未见过有哪种材料能比得上此矿石的品质。 元照望着这一石五玉,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疲惫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挥动酸胀的双臂,口中低喝:“收!” 灵火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就在这时,阿青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一眼瞧见元照收了灵火,当即面露惊喜,快步奔了过来:“姐姐,你结束啦!” “是啊,刚结束。”元照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正要起身,双腿却因久坐而发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阿青连忙上前,稳稳搀扶住她的胳膊,满脸心疼。 “姐姐,累坏了吧?”阿青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抱着矿石的元照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这就去给你准备洗澡水,你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至于姐姐提炼出的矿石与玉佩,她反倒没多问——在她眼里,姐姐的安危远比这些外物重要。 “好,听我们阿青的。”元照靠在阿青身上,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等搀扶着元照进屋坐好,阿青便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时便将温热的洗澡水准备妥当。 元照依着阿青的安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刚躺到床上便倒头就睡——七天七夜未曾合眼,她当真是累到了极致。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清晨,元照悠悠转醒。 连夜的酣眠让她觉得神清气爽。 恰在此时,阿青端着一盆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走了进来。 望见元照睁眼,她那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真切的欢喜,声音里带着雀跃喊道: “姐姐,你可算醒啦!” 元照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眉头微蹙,带着刚醒的茫然问道:“我睡了多久?” “足足两天两夜呢!”阿青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水盆搁在桌上。 元照扶着床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轻声道:“竟睡了这么久。” “可不是嘛!”阿青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心疼,“姐姐前阵子定是累坏了!对了,姐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 元照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空荡荡的小腹,无奈笑道:“还真有点饿了。” 阿青立刻笑弯了眼,脆生生道:“那姐姐先洗把脸醒醒神,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脚步轻快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等元照用温热的毛巾擦完脸,收拾好仪容,阿青正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食盒一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手脚麻利地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和一盆米饭依次摆到桌上。 “姐姐,快吃呀!这都是天鹰堡厨子最拿手的好菜。” 元照确实饿极了,拿起筷子便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元照低头细嚼慢咽时,阿青就乖巧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叽叽喳喳地讲起了这十日里发生的琐事,小手还时不时比划着。 姜小公子的百日宴一结束,各门各派的弟子就陆陆续续告辞了。 原本他们临走前都盘算着来拜会元照,可当时元照正处在提炼天魔妖石的关键时刻,半容不得惊扰,阿青只能替她一一回绝。 最后各派弟子满脸遗憾地离开了天鹰堡。 “对了姐姐!”阿青忽然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姜堡主说有件要事跟你商议,特意嘱咐我,等你醒了、得空了,务必跟他见一面。” 元照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地说:“这样啊,那让他待会儿就过来吧。” “好嘞!我这就叫阿简去通知他!”阿青连忙点头,说着就起身要走。 用餐结束后,元照便移步到客厅的主位坐下等候。 不多时,就见姜之涣迈着大步,带着一阵风似的走进门来。 一进门,他脸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容,对着元照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元大师,数日不见,您的光彩更胜从前啊!” 美美地睡了一觉,元照现在的气色确实很好。 元照淡淡笑了笑,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姜堡主,坐吧。” 姜之涣重重点头,也不客气,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元照开门见山:“听阿青说,你有要事与我商量,不知是何事?” 姜之涣脸上的笑容先是一收,面露几分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高拱起,对着元照沉声道:“姜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师能同意。” 元照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语气却依旧平稳:“说说看。” 见元照没有一口回绝,姜之涣眼中瞬间迸发出喜色,但很快又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恳请大师收下天鹰堡!我天鹰堡上下愿为大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照闻言,眼中的惊讶更甚“你的意思是,天鹰堡想要效忠于我?” 姜之涣重重颔首,表情郑重,“正是!天鹰堡愿归入异界山庄麾下,成为异界山庄在大梁的眼睛与臂膀。” 经此天魔妖石一事,彻底认清了一个道理——江湖之中,有个强大的靠山有多重要,否则人人可欺你! 这次若不是元照一行恰巧在天鹰堡做客,又肯借势相助,天鹰堡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光是回想当时的险境,姜之涣就忍不住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从前他总觉得,天鹰堡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也算一方豪强,无人敢惹。 可前些日子的风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让他瞬间明白,天鹰堡这点实力,放到偌大的江湖里,连半点水花也翻不起来。 见元照沉默不语,姜之涣越发着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切: “元大师,我们天鹰堡虽说整体实力不济,但训鹰的手段在江湖上绝对是独一份的! 情报传递方面,虽说比不上百晓门,却也小有名气。只要大师肯收下我们,我们天鹰堡定然能成为您的助力!” 听到“情报传递”四个字,元照眼前一亮,灵机一动,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收下天鹰堡,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绾绾所在的迎香楼地处大梁的中心腹地,而天鹰堡的位置靠近塞外,若是再联合身处塞外的天门镇,三者正好形成“三点一线”的布局,这可是极为精妙的呼应。 况且苏绾绾想要彻底掌控迎香楼,将其打造成情报机构,就得从零开始搭建情报系统,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若是有天鹰堡加入就不一样了,他们现成的情报网络可以直接取用,这能极大地节省时间与精力。 姜之涣说完,便紧紧抿着唇,紧张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元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元照的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清脆的声响,仿佛每一下都敲在姜之涣的心脏上,让他一颗心悬在半空。 良久之后,元照终于抬眼看向姜之涣,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既然姜堡主如此有诚意,我若是再推脱,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姜之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连忙磕头道: “多谢大师……不对,多谢庄主!多谢庄主!从今日起,天鹰堡就是异界山庄在大梁的分舵,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为异界山庄效力!” 身份变了,称呼自然也要改,他连忙纠正过来,语气里满是恭敬与兴奋。 元照笑道:“姜堡主,快快请起,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对对对,庄主说得对!今后都是自己人了!”姜之涣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既然天鹰堡已成了异界山庄的分舵,姜之涣便细细地向元照介绍起天鹰堡的情况——弟子人数、核心战力、鹰巢分布、情报范围等等,事无巨细,让元照对天鹰堡的势力有了全面的了解。 同时,元照也把苏绾绾的情况告知了姜之涣,让他主动联系苏绾绾,在情报与人力上给她提供必要的帮助。 不过话说回来,迎香楼背后的魅影阁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宗,这次天魔妖石之争如此激烈,她们竟然没派人过来,倒真是件怪事。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深夜,姜之涣才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干劲,脚步轻快地从元照他们的院子离开。 时间转眼又过了数日。 在彻底摸清天鹰堡的底细后,元照她们也打算动身离开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元照她们便收拾好了行李,架好马车,随时可以出发。 院子里,阿青蹦蹦跳跳地跑到元照身边,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仰着小脸问道:“姐姐,东西都收拾好啦,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呀?” “不急。”元照笑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用天魔妖石提炼出的白色矿石。 此时玉佩上已系好了精致的绳结,还坠着飘逸的流苏,看起来格外雅致。 这绳结与流苏都是元照亲手编织的,用的还是极为珍贵的浮光锦。 元照自己的那枚早已佩戴在腰间,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正无时无刻不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自己的身体,同时也让体内的灵力变得异常活跃——哪怕她不主动运转《太玄经》,功法也会自行流转,生生不息。 阿青早猜到姐姐会给自己送这个,所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欢欢喜喜地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语气甜甜地道: “谢谢姐姐,真好看!” 说着,她立刻把玉佩系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故意凑到元照身边,让两人的玉佩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笑得眉眼弯弯: “嘻嘻~~跟姐姐的是一对呢!” 戴上玉佩后,阿青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妙用——丹田内的活尸之蛊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在里面欢快地游来游去。 玉佩在影响她的同时,也在滋养着这只蛊虫。 “对!”元照笑着点头,两人的玉佩样式相同,唯有绳结与流苏的颜色不一样,一眼就能区分开。 因为这玉佩,元照给它取名同心佩。 臭美够了,阿青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检查马车了。 阿青走后,元照对着不远处的雪蕊招了招手。雪蕊立刻耳朵一竖,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吼~”它歪着硕大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照,尾巴欢快地扫着地面,那模样分明是在问: “主人,是不是我也有礼物呀?” 元照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指尖划过柔软的毛发,笑道:“真是越来越好摸了。” 说着,她从另一个锦盒里取出给雪蕊的“玉佩”——不过和阿青那块不同,雪蕊的这块被精心镶嵌在了一个银色项圈上。 这个项圈是元照亲手打造的,设计得极为精巧:不仅质地坚固耐磨,款式也别致大气,更重要的是采用了可伸缩的活扣,方便拆戴。就算将来雪蕊的体型再增大,也能通过调节项圈大小适应。体型变化。 看到元照拿出项圈,雪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元照的胳膊,然后乖乖地伸长脖子,脑袋微微扬起,那姿态分明是在说: 快,主人,快给我戴上! 元照满脸笑意地将项圈轻轻套在雪蕊的脖子上,刚扣好活扣,雪蕊便兴奋地低吼一声,转身撒欢似的跑开了。 它一路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贼兮兮地朝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用前爪推开了元照先前住的房间门——如今她们要走,房间已经收拾得空空荡荡。 不过靠近床的位置,还摆着一个大大的梳妆台,台前镶嵌着一面光亮的铜镜。 雪蕊小心翼翼地直立起身子,将两只前爪搭在梳妆台边缘,凑到铜镜前臭美起来:一会儿歪着脑袋左照照,一会儿转着身子右看看,尾巴还得意地晃着。 心里暗暗嘀咕:哎呀~主人送我的项圈怎么这么好看?!简直太适合我啦! 就在雪蕊对着镜子孤芳自赏、美得冒泡的时候,阿青正好路过房门口。 她见房门虚掩着,便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看。 当看到雪蕊趴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臭美”的模样,阿青忍不住轻声问道:“雪蕊,你在干嘛呀?” 雪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爪子一滑,差点从梳妆台上摔下来。 它慌忙从台上跳下来,耳朵耷拉着,头也不回地从房间里窜了出去,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若不是它浑身长满毛发,阿青定然能看到,它的脸已经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 起初阿青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铜镜,才突然恍然大悟,当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雪蕊你……哈哈哈~~” 笑声清脆,引得院子里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直到元照骑上雪蕊,准备往天鹰堡门口走时,雪蕊还依旧耷拉着脑袋,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和阿青对视,那副窘迫模样弄得众人一头雾水。 阿青则抿着嘴,一路上都在偷偷偷笑,却贴心地没有把雪蕊那点小秘密公之于众。 等元照她们抵达天鹰堡门口时,姜之涣早已带着众天鹰堡弟子列队等候在那里,队伍整整齐齐,气势十足。 待元照的马车行至身前,姜之涣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庄主,此去一路山高水远,还请多保重!天鹰堡上下,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短哨,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嘀——”的一声清越哨响过后,就听空中传来几声嘹亮的鹰啼。 下一秒,四只身姿矫健的黑鹰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马车的车顶上,眼神锐利如锋。 “若是庄主有任何事吩咐天鹰堡,尽管让这四只黑鹰传信即可。”姜之涣将短哨递向元照。 虽说他先前已经赠送元照几只幼鹰,可幼鹰成长尚需时日,如今既然天鹰堡已经归顺异界山庄,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于是了四只都是成年的精锐黑鹰,可即刻派上用场。 元照见状,给身旁的罗钦递了个眼神。罗钦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接过短哨——今后这些负责传递情报的黑鹰,便交由他来管理训练。 待罗钦收好短哨,元照对姜之涣说道:“等我们走后,你可通过百晓门将‘天鹰堡已归入异界山庄’的消息传出去。” 既然已是自己人,元照自然要庇护他们。 天鹰堡自己虽也能传消息,却不如百晓门权威,难免有人心存疑虑。 而百晓门传出的消息,江湖上基本无人会质疑。 姜之涣闻言,眼中满是感激,再次拱手道:“多谢庄主体恤!” “好了,不多说了,时辰不早,我们该出发了。”元照轻轻拍了拍雪蕊的脖颈。 雪蕊立刻会意,发出一声低吼,率先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罗钦驾着马车紧随其后,车轮滚滚碾过地面。 “唳——唳——”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鹰啼,四只黑鹰振翅而起,盘旋一圈后,遥遥地跟在了队伍后方,如同忠诚的护卫。 “恭送庄主!!!” 姜之涣与数百名天鹰堡弟子齐齐躬身,洪亮的送别声在晨雾中回荡。 元照一行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隐没在了朦胧的晨雾里。 第179章 家 时光飞逝,距元照一行离开天鹰堡,转眼已过一月。 此时,风尘仆仆的车马终于踏入天门镇地界。 阿青迫不及待地从车窗里探出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镇子轮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姐姐,咱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元照唇边噙着温润的笑意,目光落在熟悉的土地上,轻声应道: “是啊!马上就到家了。” 驾着马车的罗钦忽然抻着脖子,眯眼望向远方的镇影,语气里满是诧异: “老板,天门镇是不是比以前大了?” 众人闻言齐齐凝眸望去,果然不假——比起他们离开时,整个镇子硬生生向外拓展了一圈,透着蓬勃的新气象。 晓空空也跟着探出头,指尖无意识地扒着窗框,满脸感慨:“真没想到,我才离开短短时日,天门镇竟有这么大的变化!” 马车蹄声轻快,很快便行至镇子入口。 如今的入口早已不是当初的位置,足足向外挪了一大截。 因元照座下的雪蕊神骏非凡、姿态卓然,她们刚进镇子就吸引了周遭居民的目光,路边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行人马。 这些皆是新搬来的住户,自然不认得元照。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元照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衣甲齐整的队伍正快步从街角走来——原是治安司在例行巡逻。 元照定睛细看,发现队伍最前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古家大公子古乘良。 古乘良目光扫过,也恰好瞧见了元照,先是身形微顿,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脸上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脚步瞬间加快,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 “庄主,您回来了?” 元照抬手轻拍雪蕊的脖颈,示意它停下脚步,脸上笑意更深,颔首应道:“是啊,你在巡逻。” “嗯!”古乘良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他如今已正式加入治安司,担任曲蝉衣的副手。 虽说曲蝉衣是治安司司主,武艺高强,却她心肠太软,行事不够果决,管理上更是力不从心。 而古乘良则恰恰相反,他虽武功平平,但身为曾经的古家长子,自小耳濡目染,倒是练就了一身管理本事,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是以,曲蝉衣更多是作为武力震慑的存在,真正需决断事务、打理司中杂务时,全靠古乘良出面。 曲蝉衣也深知自身短板,对古乘良的建议向来乐意听从。 如今二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将天门镇的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 “庄主此行可还顺利?”古乘良往前凑了半步,关切地问道。 元照笑着点头:“还算顺利。镇上情况如何?没出什么乱子吧?” “镇上一切都好,庄主您尽管放心!”古乘良连忙应道。 如今元照的名头经各大商队、镖局传遍四方,威名远播,天门镇早已没人敢轻易闹事。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元照目光掠过街道,只见新建的民居排列得整整齐齐,路面扫得干干净净,镇民们脸上也透着安稳的气色,显然镇子被打理得极好,于是心中感到里满是欣慰。 “不辛苦,都是我们该做的!”得了元照的夸奖,古乘良心里欢喜得直冒泡,却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用力抿着唇,极力按捺着雀跃的心情。 元照再次拍了拍雪蕊的脖子,示意继续前行: “你忙你的吧,我就不耽误你巡逻了。” “庄主慢走!”古乘良恭敬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着元照一行渐渐远去,直到身影转过街角,才脚步轻快地折返巡逻队伍。 庄主回来了,天门镇就像找回了主心骨,他心里怎么能不激动。 随着元照等人从镇子外围走入内围,路上的熟悉面孔渐渐多了起来。 那些人瞧见元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纷纷快步上前,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元照姑娘!这不是元照姑娘嘛!”街口卖杂货的张婶最先认出她,手搭在货摊边缘,声音里满是惊喜,“您这趟出门可够久的,可算回来了!” 元照放缓脚步,笑着回应:“劳张婶惦记了,近来身子可还好?” 张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连连点头:“托您的福,好着呢,好着呢!” 如今天门镇越发繁华,每日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她们这些小商小贩谋生越发轻松。 再加上治安司每日巡逻,镇里秩序安稳,没人敢闹事,他们的人身和财产都有了保障。 比起从前,如今的日子简直像神仙过的,是以镇上百姓对带来这一切的元照越发感恩。 又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粮铺的王掌柜正扛着个布口袋从铺子里出来,眼角余光瞥见元照一行,脸上当即一喜,远远就扯开了嗓子: “元照姑娘?您回来啦?” 虽说如今江湖人士多称呼元照为“元大师”“元庄主”,但镇上百姓依旧习惯亲切地叫她“元姑娘”。 王掌柜把布口袋往门旁一放,脚步匆匆地走到马车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刚听伙计说瞧见您了,我还当他眼花呢,没想到真是您回来了!” “王掌柜,许久不见。”元照笑着颔首。 “可不是许久不见嘛,镇上大伙儿天天都惦记着您呢!”王掌柜笑得一脸恳切。 在天门镇各方势力眼中,元照或许是凶残冷酷的——毕竟不少人见过五元老议事厅门口的那场屠杀。 但在百姓眼里,她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们更清楚地记得,是元照给天门镇带来了安稳日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普通百姓或许有时显愚昧无知,却也最是淳朴简单,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便记谁的恩。 “对了,元姑娘,这袋面您带回去吃,不是什么稀罕物,您可别嫌弃。”说着,王掌柜转身就要去搬门旁的布口袋。 元照连忙出声阻拦:“别别,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快收回去吧。” “那哪能行!”王掌柜急了,嗓门也提了些,“再不容易,我还缺这一袋白面?您要是不收下,我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王掌柜热情得实在执拗,元照推脱不过,只好朝罗钦递了个眼色,吩咐他收下。 接下来的路上,像王掌柜这样热情的百姓还有不少,递菜的、塞果的、拉着说话的,元照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到后来嘴角都快僵了。 阿青悄悄掀开车帘瞥了一眼,见姐姐那副无奈又欢喜的模样,当即缩回脑袋,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司徒大夫也掀着车帘望着外面的景象,见元照在百姓中竟有如此声望,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看来自己没跟错主子。 虽说他最初是因阿青的蛊虫辖制才追随元照,但相处日久,他也渐渐摸清了元照的性情。 行事虽果决狠辣,却始终守着底线,尤其是面对普通人时,有着其他高阶武者少有的同理心。 这在司徒大夫看来极为难得。 就在这时,一支车队慢悠悠地从旁经过,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货物。 罗钦眼睛一瞪,惊讶地说道:“老板,是柏誉商会的车队!运的好像是咱们异界山庄的货!” 元照点头应道:“嗯,是咱们山庄的羊毛制品。” 见那么一大批货物往外运,罗钦笑得合不拢嘴:“看来咱们的东西卖得不错!” 元照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抬手道:“先回去吧!” “好嘞!”罗钦响亮地应了一声,手中马鞭甩得“啪啪”作响,马车速度瞬间快了不少。 …… 赵家面馆门口,老狼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石阶上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店里的生意却热闹得很,往来客人络绎不绝,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天门镇人流量大了,赵家面馆的生意自然水涨船高;再加上元照的名气加持,这里几乎成了异界版“网红打卡地”。 镇上还流传着句话:“来了天门镇,要是没去过赵家面馆,那就等于白来!” 元明玥的烤肉摊也同样火爆,她站在摊子后不停翻动着肉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因生意实在太忙,燕燕做主招了三个伙计,两个帮忙在店里招呼客人,一个给元明玥打下手。 元明煊年纪还小,山庄开办学堂后,他便以念书为主,没法天天在店里帮忙,但空闲时总会过来搭把手。 大伙儿都忙得热火朝天,只有老狼整日无所事事,成了面馆门口的“望主石”。 又是主人没回来的一天,它耷拉着耳朵,心里默默念叨:想她。 就在这时,老狼忽然猛地抬起头颅,耳朵直直竖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随即鼻子快速地耸动了几下——是主人的味道! 老狼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两颗燃起来的星辰。 没有丝毫犹豫,它“噌”地从地上蹦起来,撒开四只爪子就往前冲,带起一阵狂风,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满脸惊奇。 老狼是元照家的坐骑,在天门镇早已家喻户晓,平日里时常在镇上闲逛,有时还会跟着治安司的巡逻队一起走,大伙儿对它早已熟悉,并不害怕。 只是从没见过它如此激动,不由得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元照一行正满心期待地往家赶,忽然一声清亮的狼嚎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便风驰电掣般朝她们疾驰而来——不是老狼还能有谁? 看到老狼,元照也难掩欣喜,当即利索地从雪蕊身上翻身跳下。 她的脚刚沾到地面,老狼就已经扑到了跟前,抬起两只粗壮的前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硕大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响,身后的尾巴更是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几乎要甩出残影。 它的体型实在庞大,几乎把元照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嗷呜~嗷呜~”主人,我好想你啊! 元照伸手搂住老狼的脖子,指尖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眼神里满是温柔——她自然也格外思念这只黏人的大家伙。 主宠俩亲昵地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彼此。 元照拍拍老狼的脖子,翻身骑上它的后背,手臂轻轻一挥:“走,咱们回家!” 老狼驮着元照,却没立刻往山庄去,反而脑袋一扬,带着几分嘚瑟地走到雪蕊身边,得意洋洋地绕着它转了一圈,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在说: 看,主人最喜欢的还是我,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_)雪蕊:…… 好想揍它怎么办?可是打不过。 炫耀够了,老狼才扭了扭丰满的臀部,姿态“妖娆”地走到马车前方,率先迈开了步子。 元照被它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没过多久,元照一行便顺利抵达异界山庄。 刚到家门口,就见燕燕、采蘩、元明玥、元明煊、明叔……全都站在门口等候,连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扶苏,也特意从五元老议事厅赶了回来。 “照姑娘,青姑娘,欢迎回家!”明叔站在最前面,脸上难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平日里鲜少展露笑颜,今日这份欢喜却藏都藏不住。 “我回来了。”元照笑着应道,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年,这次离家最久,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天门镇,是她的归宿,是她的家。 “还有我!”阿青动作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扑到元照身边,语气里满是雀跃。 这时,晓空空也一溜烟从马车上蹦下来,望着眼前熟悉的庭院、亲切的脸庞,忍不住张开双臂,朗声道: “天门镇,我晓空空回来啦!” 他人生前二十年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如今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从前,师父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的心就像断线的风筝,只能随风飘摇;现在彻底摆脱了过去的牵绊,这颗心终于有了牵挂,也有了归处。 扶苏走上前,笑着说道:“老板,快进屋吧,一路风尘仆仆,大家定是累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你们先好好洗个澡,解解乏。” 元照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随着元照和阿青的归来,整个异界山庄瞬间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姑娘们早已把元照和阿青的院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又给司徒大夫安排了住处,就在庄妍心提前护送回来的那些大夫们住的地方。 这些大夫抵达异界山庄后,燕燕特意在山庄里拨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医庐,让他们集中居住。 对于那些喜欢研究医理、制作药物的大夫,燕燕便让他们安心在医庐钻研;对于擅长治病救人的,就安排他们去曲凌霄的医馆帮忙。 有了这批大夫的加入,天门镇的医疗资源终于不再紧张,即便将来曲凌霄和曲蝉衣返回百花谷,这些大夫也足够保证医馆正常运转。 能够被佑祯皇帝看中,可想而知,他们的医术就没一个差的。 至于罗钦和晓空空,自然还是住在前院他们原本的房间。 元照一行回来后,整个山庄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元照和阿青刚在厅里坐下,燕燕就端着两杯温好的蜜水走了过来——杯子里的蜂蜜,正是难得的玉蜂蜜。 “老板,小老板,路上受累了,喝点蜜水暖暖身子。” “谢谢燕燕姐姐!”阿青接过杯子,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小口抿了起来。 元照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说道: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进入山庄后,她一路看过来,各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她离开时还要规整。 燕燕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都是我该做的,多亏老板您信任我,才敢放手去做。” 她这辈子有两个知遇的恩人,一个是救她脱离苦海,给予她归处,给她信任的老板;一个是教了她一身本事的扶苏姐姐。 为了这两个人,她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和燕燕闲聊了几句,那边热水也备好了。 众人各自洗漱完毕出来时,厅里的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采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笑着说道:“老板,我前些日子跟百味楼的厨子学了几手新菜,您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如今百味楼已被潘凤纳入麾下,采蘩想去学菜,不过是潘凤一句话的事。 司徒大夫见状,抚着胡须笑道:“看来老夫今日有口福了。” “我先尝尝!”晓空空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嗯!好吃!太好吃了!” 元照等人也纷纷拿起筷子品尝,入口的滋味鲜嫩可口,众人都忍不住点头称赞,对采蘩的厨艺给予了十足的肯定。 采蘩见大家吃得欢喜,也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元照用餐时,山庄各处的管事也陆续前来拜见。 负责织坊的黄婆婆。 掌管酒坊的游若兰。 打理葡萄园的蒋玉菡。 看管挂面坊的星言。 还有统筹长工调度、庶务杂活的和鸾。 …… 元照一边慢慢用餐,一边静静听着她们汇报工作。 在燕燕的统一管理下,山庄各项事务都运转得有条不紊,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山庄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比如织坊生产的羊毛制品,已通过柏誉商会销往大梁和大萧各地,尤其在大萧颇受欢迎。 大萧多数地域气候苦寒,羊毛制品轻便又保暖,自然深得当地人青睐。 工作汇报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众人才陆续起身告退。 晓空空、罗钦和司徒大夫经此一路风尘仆仆的跋涉,本就耗尽力气,此刻吃饱喝足,倦意更是如潮水般涌来,纷纷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各自住处歇息。 明叔见再无他事,也转身准备离开,元照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明叔,等等。” 朗明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姑娘,还有事吩咐?” 元照转向立在一旁的阿简,语气平静地吩咐道:“阿简,去把明月剑取来。” 阿简应声而去,不多时便从里间抱出一个用深色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 他快步走到朗明月面前,双手将东西稳稳递了过去。 “姑娘,这是……”朗明月双手接过,入手的沉坠感让他心头一凛,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元照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打开看看便知。” 朗明月依言,指尖捏着布角,缓缓将层层包裹褪去。 随着粗布落下,一柄封在乌木剑鞘中的细长宝剑渐渐显露出来,剑鞘上还镌刻着细密的云纹。 他心中一动,拇指轻轻在剑格处一按,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鸣响,宝剑已然出鞘半截,一道凛冽的寒光瞬间迸发,刺得人眼微微发涩。 朗明月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脱口而出:“这是……神剑?” “正是。”元照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明叔这般失态的模样,我倒还是头一回见。” “让姑娘见笑了。”朗明月连忙收敛脸上的震惊,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荡,他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神剑,姑娘是要赠与我?” “自然。”元照颔首,目光诚恳,“宝剑配英雄,此剑赠予你,再合适不过。” 朗明月却苦涩一笑,英雄二字,他如何敢当? 因曼黎之事,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那些罪孽如影随形,哪里担得起“英雄”的称谓。 但他终究没有推辞,双手捧着宝剑,朝着元照深深一拱手,语气郑重无比:“既然是姑娘相赠,那朗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姑娘。” 他的这条命本就是元照所救,早已属于她,她所赐予的一切,他都唯有坦然接受。 只是他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背负着沉重罪孽的人,有朝一日竟能得此神兵。 “姑娘,此剑名唤明月剑?”朗明月轻抚剑身问道。 元照点点头:“正是!与你的明月剑法相得益彰。” “多谢姑娘。”朗明月再次道谢。 元照微微点头,温声道:“明叔不必客气,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姑娘也早些安歇。”朗明月再次躬身行礼,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神剑抱在怀中,转身离去时。 待朗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元照才侧头对一旁的阿青说:“阿青,咱们也回去吧。” 姐妹俩并肩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老狼摇着蓬松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贴在元照脚边,雪蕊则迈着优雅的步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到了小院门口,姐妹俩笑着道别,各自走进了自己的院落。 元照刚推开房门,一道白影便如闪电般从屋内窜出,直朝她面门扑来。 元照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抓,指节稳稳扣住了那道白影。 “嘶~嘶~”细微的叫声传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雪萼。 如今元照的实力已稍稍凌驾于雪萼之上,这般偷袭,自然轻易便被识破。 “小家伙,胆子不小,还敢跟我玩偷袭?”元照笑意盈盈地看着掌心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 雪萼在她手中奋力扭动着身子,细细的尾巴不住地抽打元照的手腕,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一双竖瞳瞪得溜圆,眼神里更是写满了控诉,仿佛在怒气冲冲地质问: “你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把我给忘在脑后了?” 第180章 三年之约 “好啦,都是我的错,下次出门带你一起怎么样?”元照眉眼弯成月牙,指尖带着轻浅的力道,笑着点了点雪萼冰凉的脑门。 “嘶~”雪萼喉间泄出一声满意的轻响,墨色竖瞳里的郁色瞬间散去,闪过几分得偿所愿的光彩,随即灵活地从元照胳膊上滑跃而下。 元照笑意更深:“对了,老狼,雪萼,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们呢!” “嗷呜!”老狼耳朵猛地支棱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当即激动地凑到元照跟前,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蹭到她手上,尾巴在身后摇摆不停。 “吼~”这时雪蕊突然低啸一声,壮硕的身子狠狠撞开老狼,蛮横地挤到它和元照中间,随即得意地挺起胸膛,故意把脖子上那圈银白项圈凑到明处,颈间毛发都透着炫耀的劲儿。 ()哼哼~看到没,最先收到主人礼物的是我! 起初老狼满心都是礼物,压根没留意雪蕊脖子上的异样。 其实元照刚回来时它就瞥见了那圈银项圈,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雪蕊见老狼半点反应没有,当即用脑袋狠狠拱了它一下,脖子再往前凑了凑,银项圈几乎要蹭到老狼鼻子上。 这下老狼想装看不见都难了。 ?“嗷呜?”它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错愕:啥玩意儿,那是主人送你的? ()雪蕊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得意:哼哼~没错。 =()老狼瞬间蔫了下去,脑袋重重垂着,连尾巴都不摇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自闭模样:我竟然不是最先收到主人礼物的,难道主人最爱的已经不是我了吗? ()雪蕊暗自窃喜,眼神里满是挑衅:哼哼~看你还得不得意!看你还在不在我面前嘚瑟。 不就是比我强那么一点点嘛,有什么好神气,等着吧,早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元照没察觉这俩小家伙的暗潮涌动,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 她的行李早被姑娘们提前搬了回来,给老狼它们的礼物自然也在其中。 很快,元照便从包袱里取出两个木盒,一大一小,大的方方正正,显然是给老狼的;小的精致小巧,正适配雪萼的身形。 可正当她打算带着两个盒子出去时,目光突然扫过桌角,竟惊讶地发现那里还摆放着另外一个锦盒。 她带着疑惑抬手打开锦盒,等看清里面那块泛着温润光泽的深灰色金属时,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长生铁! 也就是她先前帮忙观尘大师护送知大师遗体,大师承诺送给她的报酬。 没想到云栖寺动作竟这么快,已经把东西送来了。 回头把这块长生铁和那块从天魔妖石中提炼的黑石一起收进藏宝库吧。 她暗自思忖,眼下还没有想要锻造的东西,这两样珍贵的材料便暂时先收着。 将锦盒重新盖好,元照提着两个礼物盒返回院子,却见老狼正蹲在墙角,脑袋埋得低低的,连耳朵都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元照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嗷呜~”老狼立刻蹭到元照脚边,用大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主人,老狼很受伤,需要抱抱! 元照没有心灵感应的能力,笑着揉了揉它厚实的脖子后,便从大木盒里取出属于它的银项圈。 “老狼,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来,我给你戴上!” 元照给老狼打造的项圈款式和雪蕊的并不一样。 雪蕊的项圈上刻着灵动的祥云纹,而老狼的则是繁复的缠枝纹,缠绕交错间透着沉稳,不过颜色倒是相同,都是莹润的银色。 项圈刚一触碰到老狼的脖颈,它便敏锐地感知到身体里传来的异样,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恍然大悟:原来主人送给自己的不单单只是一件礼物,还是一件宝贝啊!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老狼,压根用不着哄,立刻眉开眼笑,尾巴甩得飞快,一把将元照紧紧搂进了怀里。 元照笑着轻拍它的脖子,声音温柔:“看来是很喜欢了。” “嗷呜~”老狼用力点头,脑袋还不住地蹭着她的肩膀。 “喜欢就好。”元照脸上笑意更浓,“好了,快松开我吧,雪萼的礼物还没拿给它呢!” 老狼下意识扭头看向雪萼,只见雪萼正用那双竖瞳直勾勾地瞪着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老狼顿时讪讪地松开了元照,耳朵又悄悄耷拉下来。 没办法,就像雪蕊打不过它一样,它也打不过雪萼。 一旁的雪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都快乐开了花:好好好,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o((^▽^))o 一时间,它看向雪萼的目光满是友善:不愧是咱们“雪”字辈的前辈。 得到礼物之后,老狼立刻恢复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胸膛,戴着银项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举一动都像是在炫耀。 接着元照又从小木盒里取出了给雪萼的礼物。 和老狼它们的项圈相比,雪萼的就要小巧精致得多。 雪萼只有元照胳膊那么粗细,它的项圈自然也粗不了。 “嘶~嘶~”雪萼主动游到元照跟前,微微抬起脑袋,伸长脖子等着元照给它戴。 元照打开项圈的卡扣,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雪萼的七寸处——这样既起到了装饰作用,又能形成一层防护。 毕竟七寸是所有蛇类的要害。 雪萼的项圈花纹和老狼、雪蕊的同样不同,上面刻着狰狞却不失韵味的兽纹。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元照轻声问道。 和拥有毛发的老狼、雪蕊不同,雪萼的项圈是直接接触鳞片的,若是尺寸不合适,戴着定会难受。 “嘶~嘶~”雪萼在地上快速游了两圈,尾尖还轻轻扫了扫元照的脚背,高兴地表示完全没问题。 它和老狼一样,戴上项圈的瞬间就明白了,元照送给它的是一件宝物。 此时雪萼满心自得,尾巴翘得高高的:果然它当初是慧眼识珠,一眼就认定跟着元照准没错。 它甚至有信心,将来自己的实力一定会超过母亲。 “好了,礼物都收到了,咱们今天就早点休息吧。”元照拍拍手起身说道。 奔波了这么多天,就算是她,也难免感到疲惫,尤其是穿越沙漠那段旅程,尤其难熬。 随即元照带着三只宠物进了屋。 她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老狼和雪蕊乖乖趴在床边,而雪萼则灵活地爬到床上,蜷在元照身边,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衣角。 打坐对于元照来说,和寻常人睡觉已经没有区别。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 隔天清晨,元照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院子一角新种了棵果树,仔细一瞧,竟是百晓门五长老交易给她的九蕴果果树。 原来百晓门欠她的东西也都已经送来了。 她笑着转身回屋取出五长老赠的花种和那枚朱果的种子,带着老狼和雪蕊在院子里忙活起来,打算将它们全部种下。 元照和老狼、雪蕊起床时,雪萼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元照见它睡得香甜,便没有打扰。 等将花种和朱果的种子都种下后,元照又取出灵液,用水稀释后,将刚种下的花种和朱果种子挨个浇灌了一遍。 接着她又将小院里原有的花草、平日里雪萼藏身的梨树和新栽的九蕴果果树也一一浇灌妥当。 做完这些,她换好衣服打算带着老狼和雪蕊去山庄食堂用早膳。 可刚走到门口,就见雪萼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拖着身子往门口挪。 元照目光一扫,顿时发现雪萼的气息有些不对,连体型都比昨日稍稍大了一圈。 她微微一愣,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雪萼,你这是……突破了?” 今早她起床时,雪萼是盘着身子睡的,所以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嘶~嘶~”雪萼摇头晃脑的,一双竖瞳里满是喜悦之色。 突破没突破它不清楚,但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变强了。 昨晚睡觉时,它总迷迷糊糊觉得身上热热的,像是有团火在体内烧,等睁开眼才发现,身边多了一层透明的蛇皮——原来它竟在不知不觉中蜕皮了。 元照这时也看到了床上的蛇皮,颜色近乎透明,大半还塞在被子里,难怪她先前没注意。 雪萼欢快地游到元照身边,用尾巴轻轻勾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元照边走边问。 “嘶~嘶~”雪萼松开尾巴,抬起来指了指练武场的方向。 “你是想和我切磋切磋?”元照惊讶地猜测道。 “嘶~嘶~”雪萼连连点头,吐着的蛇信都透着急切。 “行,那就试试你突破后的实力。”元照心里颇有些期待。 雪萼突破前实力就相当于一品武者里的顶尖存在,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达到超一品。 这次雪萼的突破,应该就是同心玉带来的契机,毕竟它本来就已经处在即将突破的边缘。 元照带着老狼和雪蕊抵达练武场时,场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切磋——朗明月和阿简正联手对抗阿繁。 自从回到山庄,阿繁体内的寒毒解了,能十成十地发挥实力,此刻即便朗明月和阿简联手,依旧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等切磋结束,朗明月和阿简早已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衣衫,而阿繁却依旧气定神闲,面色从容。 此时36名姑娘里,除了平日里忙碌的扶苏和燕燕,其他人都在这儿。 刚刚三位一品高手的切磋,看得她们心潮澎湃,满眼都是兴奋。 其实元照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已有不少姑娘顺利晋升到了三品:德音、穆如、温惠、鹿呦、鹤鸣、南乔和蒹葭。 这七位姑娘,加上先前突破的攸宁、攸乐、蓁蓁、舜华、青衿、长庚、维夏和启明,算是36人中习武资质较好的一批。 她们习武的时间晚,若非修习的功法不凡,又有朗明月这位一品高手随时指点,恐怕断不会这么快突破。 只见姑娘们围在朗明月身边,七嘴八舌地请教着招式细节,热情高涨,显然是被刚刚的切磋彻底激励到了。 朗明月余光瞥见元照到来,刚要开口,就见元照笑着朝他摇摇头。 他立刻会意,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而专心解答姑娘们的问题。 元照则走到练武场边缘的木架旁,取下一把木刀。 这些木刀和木剑都是朗明月平日里闲来无事削出来的,专门给姑娘们练习剑法用。 她提着刀走到练武场中央,对着雪萼说道:“来,雪萼,咱们开始吧。” “嘶~”雪萼吐了吐蛇信,竖瞳紧紧锁定元照,慢悠悠地游到她对面,身体微微弓起,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开始?” “嘶——”伴随着元照一声令下,雪萼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七寸上的兽纹银圈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没有丝毫拖沓,尾部猛地贴地一弹,整个身子如被弓弦绷射而出的银矛,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扑元照心口。 比先前略粗的身体上,每一片鳞片都透着更沉的力量感。 元照手腕翻转,木刀迅速横亘胸前,刻意沉下力道绷紧手臂,同时灵力向外输出,包裹住木刀——不然她真怕木刀扛不住雪萼的蛮力冲击。 “咚”的一声闷响,雪萼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刀身,力道之猛竟让元照的手臂微微发麻。 它却毫不停滞,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骤然拧身,粗壮的身体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抽向元照的腰侧,鳞片边缘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显然是想以蛮力将人抽倒。 姑娘们此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内。 朗明月也停下了话语,眼神里多了几分关注,紧盯着场上的局势。 元照脚步疾退半步,同时手腕下压,木刀顺着雪萼身体横扫的轨迹斜切而下,精准磕在它脊椎衔接的鳞片缝隙处。 雪萼却似毫无痛感,被磕中的部位只是微微一顿,尾部已然紧随其后扫来,带着碎石滚动的沉响,显然是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了这一击上。 元照足尖点地跃起半尺,堪堪避开扫向脚踝的尾尖。 刚落地便见雪萼已然调转方向,脑袋一低,竟是要用头顶的鳞片对着她的膝盖狠狠撞来,动作悍猛。 她旋身侧闪,余光瞥见雪萼撞空后顺势蜷缩身体,竟借着惯性原地拧转半圈,粗壮的身躯如绞索般朝她缠来,鳞片间相互摩擦的声响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却被元照敏锐地听在耳中。 元照不敢怠慢,手中木刀快速竖劈,刀刃精准地砍在雪萼即将缠上她小腿的身体中段。 这一击用上了巧劲,她本想借力将雪萼挑开,可木刀落下时竟像砍在了灌满铁砂的皮囊上,只让雪萼的动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感受到一股蛮横的拉扯力顺着刀身传来——它竟借着被砍中的力道,试图将木刀缠住拖离元照的手。 元照手指紧扣刀柄,顺着它的拉扯力猛地向前跨步,同时手臂发力将刀向上掀起。 雪萼被这股力道带得微微离地,却趁机张开大口,藏有恐怖寒毒的锋利毒牙擦着元照的肩头掠过,同时脖颈猛地向前一伸,用下颚狠狠磕向她持刀的手腕,显然是想凭借肉身硬撼,逼她撒手。 当然,雪萼并没有真的用寒毒对付元照的打算,只是一种威吓。 “啪”的一声,元照手腕一翻,用刀背重重拍在雪萼的下颚上。 这一击力道不轻,雪萼的脑袋被拍得微微偏斜,却依旧不肯松劲,尾部突然离地扬起,如重锤般对着元照的脚背砸落。 它的尾尖鳞片早已磨得厚实,这一下若是砸实,恐怕脚背骨头都要碎了。 元照脚尖急挑,木刀的刀柄顺势向下戳去,精准顶在雪萼的尾椎骨上。 雪萼吃痛,尾尖的力道泄了大半,却借着这一滞,突然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以脑袋为支点,整个身躯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带着狂风扫向元照的周身,每一片扫过的鳞片都似带着千斤重量,逼得她连连后退。 退至第三步时,元照终于抓住了破绽。 雪萼旋转的力道虽猛,却在转向的瞬间有极短暂的停滞——那是它调整重心的间隙。 她猛地欺身向前,手中木刀不再格挡,而是贴着雪萼旋转的身体快速下滑,刀刃精准地卡在它腹部最柔软的鳞片缝隙处,随即手臂发力向上一挑。 这一击没有伤人,却恰好挑在了雪萼发力的空当。 它旋转的势头骤然被打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倒,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但它几乎是立刻弹起,脑袋一昂再次扑来,这次竟放弃了章法,纯粹以最直接的冲撞、扫打、撕咬发起猛攻,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肉身碰撞的闷响,七寸上的银圈随着它的动作不断晃动,却丝毫影响不了它悍猛的攻势。 元照渐渐被激起了兴致,手中木刀舞得越发沉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接下雪萼的蛮力,时而用刀背拍击它的七寸逼它退开,时而用刀柄顶它的关节卸力。 雪萼的攻击越来越急,鳞片多次撞在木刀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尾部扫过练武场的青石地面,竟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又一次硬接下雪萼的头部冲撞后,元照突然改变策略,不再后退,而是借着撞击的力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腕翻转,木刀横过雪萼的头顶,刀背稳稳按在了它的七寸银圈上。 这一按用上了巧劲,恰好压住了它发力的节点。 雪萼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处的肌肉剧烈收缩了几下,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尾部在地面徒劳地拍打着,青石板被抽碎,扬起细碎的石屑。 “嘶……” 它吐着蛇信,墨色竖瞳里满是不甘,脑袋轻轻蹭了蹭按在银圈上的刀背,却终究没能挣脱那股精准压制住它力道的束缚。 元照见此收回木刀,笑着说道:“雪萼,突破之后,你果然实力大增啊!” 这已经有超一品的实力了,若是用上它恐怖的寒毒,就算是元照也要退避三舍。 不远处观战的雪蕊和老狼,此时看向雪萼的目光满是羡慕,尾巴都忘了摇摆: 太强了!竟然能和主人交手到这种程度,明明身体看着纤细,却藏着那么恐怖的力量,真是让它们两个大块头都望尘莫及。 朗明月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姑娘的功力更胜从前了。” 姑娘的功力进步简直神速啊! “是啊,是啊!老板越来越厉害了呢!” “还有雪萼也厉害,竟然能跟老板打得不相上下!” “雪萼竟然这么厉害,以前我都不知道!”…… 练武场边瞬间热闹起来,姑娘们簇拥着围作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元照闲着无事,便和朗明月并肩蹲在一旁,陪着姑娘们多坐了会儿,给她们解解惑,指点指点迷津。 聊着聊着,元照忽然顿住话头,眉头微蹙,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朗明月,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明叔,你可知庄姑娘去了哪儿?” 昨日她虽然听大伙儿提了她一嘴,却始终没见到她人影。 莫不是离开天门镇了? 朗明月还未开口,性子最是活泼跳脱的白露已抢先凑了过来:“那位庄姑娘啊,老板你都不知道,可厉害着呢!” 原来庄妍心刚到异界山庄,便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当即让人领着她把整个山庄仔仔细细参观了一遍。 后来听闻治安司的存在,更是立刻来了兴趣,风风火火地嚷嚷着要加入。 曲蝉衣见她实力不凡,自然点头应允。 自此,庄妍心每日领着一支队伍,在天门镇里四处巡逻。 如今的天门镇越发兴旺,商队往来不绝,总能带来各式新奇物件。 庄妍心与其说是巡逻,倒不如说是借着差事找乐子——每日趁着巡逻的功夫,早把镇上新奇有趣的东西玩了个遍。 当然,正经工作她也半点没落下,若是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闹事,她手里那对卧瓜锤可从不是吃素的,抡起来便教对方吃足苦头。 不过短短时日,庄妍心就在天门镇混得声名鹊起,尤其是在那些地痞流氓中间,提起她的名字便没人敢再放肆。 可没多多久,她便对日日巡逻的日子感到兴趣缺缺,又转头盯上了治安司的新人训练。 治安司的成员一般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五元老所在势力的内部成员,比如曲蝉衣、古乘良这般;另一部分则是从镇上闲散的武林人士中招募而来。 其中内部成员占了六成,招募来的大概占四成。 相较之下,后一部分成员无论是纪律性还是实力,都要逊色一些。 庄妍心见状,当即主动提出由她来训练这部分人。 这下,这群人的苦日子可就来了——只要没轮值,就必须跟着庄妍心特训,实战、纪律性样样都在训练范围内,且她的要求严苛到极致。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只要没练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一段时间下来,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腰杆直了、眼神亮了,实力也跟着提升了不少,真是实打实的“痛并快乐着”。 是以,庄妍心在治安司里格外受欢迎。 可她自己却对这种训练方式仍不满意,总觉得不够尽兴,少了点酣畅淋漓的滋味。 后来有次听闻一支商队遭到沙匪袭击,损失惨重,她顿时有了主意。 自此往后,庄妍心便带着治安司的人骑上马,在周边沙漠的各个角落飞驰穿梭,四处猎杀沙匪,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都耗在沙漠中。 如今,她在天门镇周边还有了个响亮的绰号——“沙漠飞鹰”。 只因她纵马驰骋在沙漠里的英姿,鬓发飞扬,目光锐利,活脱脱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猎鹰! 听完白露绘声绘色的讲述,元照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笑意:“看来庄姑娘在天门镇的日子过得很精彩。” “谁说不是呢!”姑娘们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对庄妍心的钦佩——那姑娘活得热烈又肆意,就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 元照点点头,语气轻快地吩咐道:“等她回来,你们通知我一声,或者让她来见我也行。” 她心里盘算着,问问庄妍心要不要修习《姹女神功》呢。 静姝当即笑着说道:“老板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找庄姑娘,以她的性子,回来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您的!” “说的也是。”元照笑着应了,想想庄妍心的脾气,确实如此。 又陪着姑娘们闲聊了一会儿,元照便带着老狼它们去用了早膳。 饭后,她又领着老狼和雪蕊往五元老议事厅去——身为五元老之一,她已经许久没露面了,总该去看看情况,免得让人觉得她失职。 只是没成想,她一到议事厅,便被俟斤浩然等人给拖住了脚步。 众人许久未见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细细讲了许多镇上的事务,从商户纠纷到民生琐事,一聊便聊到了天黑。 其中最棘手、也最突的问题,便是镇上的水资源越发紧张了。 再不想办法,恐怕要影响镇民的正常生活了。 没办法,隔天元照便换上轻便衣衫,投入到了修炼水渠的工作中。 好在如今她实力大增,对土属性灵力的操控愈发纯熟,指尖灵力一动,泥土便听话地翻涌、堆砌、变质,水渠的建造效率也大大提高。 时光飞逝,转眼距离元照返回天门镇已过去半年。 这半年里,她大半时间都扑在水渠建设上,掌心的茧子厚了些,可水渠也已完成了近三分之一。 原定两年才能修好的工程,照这个进度,她估摸着一年半便能完工,甚至还能更快。 这日,宽阔的地下水道中,元照刚用灵力修整完一段水渠,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头对身后乖乖跟着的老狼、雪蕊和雪萼说道: “老狼、雪萼、雪蕊,咱们该回去了。” 她此次返程,是为了赴三年前与大萧安西王的约定。 当年她在玉连山斩杀安西王之女红云郡主,安西王得知后,派人送来战书,约她三年后于白玉城一战,以报杀女之仇。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她自然要准备前去赴约。 “嗷呜~” 老狼闻言立刻低啸一声,纵身一跃便轻巧地跳到元照身边,伏下高大的身子,示意她骑上来。 做完这一切,它还不忘抬眼,得意洋洋地挑衅地瞥了雪蕊一眼。 借着同心佩的助力,这半年老狼的实力也突飞猛进,如今已堪比初入一品的武林高手。 雪蕊的进步自然也不慢,此刻实力已相当于底蕴深厚的二品武者。 面对老狼的挑衅,雪蕊却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然得很,显然早已习惯了它这般幼稚行径。 它默默走到一旁,用嘴小心地叼起元照的行李,脖子轻轻一甩,便稳稳地将行李搭在背上,随后转头对着雪萼低叫一声。 雪萼心领神会,身形一晃,纵身一跃便弹到雪蕊背上,稳稳地盘踞下来。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老狼顿时蔫了下去,心里默默嘀咕:这家伙现在怎么油盐不进呢!真没意思! 这时元照翻身上了老狼的背,双手轻轻按住它的脊背,朗声道:“出发,咱们回家!” “嗷呜~~”老狼立刻精神一振,仰天长啸一声,悠扬的狼嚎在长长的下水道里久久回荡,带着几分归家的急切。 下一秒,它便驮着元照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雪蕊则驮着行李和雪萼紧随其后。 因水渠已修出极远的距离,一人三兽一路奔行了数日,才终于顺利返回天门镇。 刚到自己的小院门口,元照便见阿青正踮着脚在门口来回张望,小脸上满是期待。 一见到她的身影,阿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当即飞奔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姐姐!我就猜到这两天你该回来了!” “都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元照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青松开她,脸颊微红却依旧兴冲冲地说道:“人家高兴嘛,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 说着,她又挨个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老狼和雪蕊的脖颈,“还有老狼和雪蕊也是!” 至于雪萼,她也想摸摸,可雪萼性格冷淡,除了元照谁也不亲近。 她刚伸出手便被雪萼冷冷瞥了一眼,只能悻悻作罢。 “家里一切都好吧?”元照一边往院里走,一边目光扫过院落,随口问道。 “好着呢!”阿青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黏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还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姐姐,你都不知道,你要和安西王决斗的事,现在整个江湖都传遍了!好多人正往白玉城赶呢,就为了亲眼看看这场比试!” 当年安西王的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来的战书的,这场决斗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元照是超一品高手,还是名震江湖的锻造大宗师;安西王同样是超一品,更是大萧战功赫赫的王爷,统领着威名远扬的银骑卫。 两位超一品高手公开对决,噱头十足。 更何况江湖上已有多年未曾有过这种层次的高手对决,这般盛事,此事自然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无人不津津乐道。 如今不仅无数武林人士往白玉城赶,还有不少人直接来了天门镇,堵在山庄门口想提前一睹元照的风采。 可惜元照先前一直在外修水渠,压根不在镇上,这些人自然全都扑了空。 听了阿青的话,元照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事现在闹得这么大吗?” 阿青立刻用力点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笑呵呵道:“可不是嘛!姐姐你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可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武林风云呢!” “尽会夸张。”元照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 阿青捂着额头,不服气地撅了撅嘴,辩解道:“我才没夸张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自从天鹰堡事件后,元照的名声更胜从前,尤其是她超一品高手的身份暴露后,更是震惊了整个江湖。 锻造大宗师与超一品高手的头衔加诸一人之身,这等天纵之才,百年难遇! 从前江湖上都认定,五毒神教教主蓝思思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武学大宗师,如今又多了个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甚至有人将二人并称为“武林双姝”,谓之“南蓝北元”或“南蛊北匠”,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阿青,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了些名气,人称“青囊蛊主”。 “青囊”二字是赞她医术高明;“蛊主”则是说她擅长控蛊,手段精妙。 这名号,正是当初参加天鹰堡百日宴的各派弟子传出去的,毕竟当时阿青的医术与蛊术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阿青叽叽喳喳地给元照讲着近来江湖上的新鲜事,从各大门派的动向到新兴的年轻高手,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说起自己的名声时,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带了过去,脸颊微微发烫。 自从天鹰堡归顺异界山庄后,山庄的消息便灵通了许多,江湖上但凡有重大事件,姜之涣都会第一时间传信过来,是以阿青对江湖动向才这般如数家珍。 元照对近来江湖上的事确实很感兴趣,于是便静静听着阿青絮絮叨叨。 进了院子,元照顿时眼前一亮——小院和她离开之时相比,竟已全然变了模样,各色花卉开得姹紫嫣红,争奇斗艳:雍容的姚黄、华贵的魏紫、清雅的素心兰、娇艳的西府海棠……全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些都是五长老赠送的那些花种培育出来,然后用灵液浇灌,生长而成。 元照不在家的日子,小院里的一草一木全靠阿青一手打理,半点没荒废。 花丛中,还飞舞着一只只通体莹白的玉蜂,嗡嗡作响,姿态灵动。 曲凌霄当初送的蜂卵,如今已被阿青精心培育出了规模,每日都能稳定出产香甜的玉蜂蜜。 只是阿青并未将玉蜂蜜随意出售牟利,只偶尔当作贵重礼物,送给与异界山庄交好的人和势力,以此维系情谊,疏通人脉。 更让元照惊喜的是,那棵九蕴果果树不仅长高了一大截,枝干也粗壮了不少,枝头还绽放出了十几朵紫色的小花。 想当初五长老培育它时,树上仅结了一颗果子,如今却开出了如此多的花朵,可见灵液的滋养有多强效。 虽说并不一定所有的花最后都能结出果子,但最后肯定不止一颗。 而一旁的朱果种子,也早已发芽,如今已长到半人多高,叶片青翠欲滴,长势喜人。 要知道朱果生长极慢,寻常情况下数年也难长寸许,如今半年便有这般长势,离开花结果恐怕也不远了。 见元照的目光在两棵果树上打转,眼神里满是讶异与欣喜。 阿青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姐姐,你的灵液太好用了!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吃上九蕴果和朱果了呢!” 这半年来,阿青不仅用灵液打理好了院里的花草,还在自己院子里的药田里,培育出了大量珍贵药材。 从前在天门镇因气候、土壤原因种不活的品种,如今在灵液的滋养下竟都长势喜人。 有了这些稀有药材,她又新培育出不少罕见的蛊虫,连带着原本的大白蛾、黑玉蜂和金环鬼面蛛的实力也增强了许多,更具灵性。 元照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赞许:“是啊,多亏了我们阿青打理得好。灵液再好,没人用心照料也不行。” “嘿嘿~”阿青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胳膊,脸颊微红,语气却带着几分骄傲:“都是姐姐的灵液厉害啦!” 随即姐妹二人进了屋,阿青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一会儿跑去准备洗澡水和干净的换洗衣裳,一会儿又提着食盒送来热腾腾的食物…… 元照见她忙的像个小陀螺,连忙拉着她的手让她歇会儿,可阿青却摇着头不肯。 好不容易等到姐姐回来,不给姐姐做点什么,她心里着急。 毕竟,她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姐姐了。 第181章 事了拂身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元照与阿青便分别骑上老狼与雪蕊,悄然离开了天门镇。 漫天黄沙里,两只异兽四脚翻飞,朝着白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蹄下溅起的沙尘如黄龙翻滚,转瞬便将小镇的轮廓远远甩在在晨曦中。 约莫日上中天时分,姐妹二人终于抵达白玉城外。 此刻的白玉城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皆是为了今日元照与安西王的巅峰决斗而来。 围观人群中不乏熟面孔。 朱雀山吴家七兄妹并肩而立。 百花谷二弟子曲南星身姿清雅,身旁的谢流烽亦步亦趋。 天龙山庄少庄主蒋玉璋神色沉静,其表弟唐景行伸头张望。 天下第一富孙家公子孙鎏鑫衣饰华贵,身后四位师叔垂手而立,气势沉稳。 百晓门二长老戴着面具,不露真容,却目光如炬。 白玉城大元帅萧洪则身披铠甲,率着大批军队在外侧维持秩序,神情肃穆。 因聚集的武林人士实在太多,萧洪派出军队设防,实属情理之中。 天刚破晓之际,这些武林人士便陆续涌至空旷的白玉城外。 待元照二人抵达时,这里已被潮水般的人群填得密不透风,连数里外的沙丘之巅都站满了人影,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决斗场地选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提前抵达的银骑卫早已用界桩圈出方圆百丈的范围。 界桩外围,各色旌旗如林般林立——既有少林、云栖寺、落霞派、惊涛门等名门正派的杏黄大旗,亦有绝魂寺、血影教、绣云庄等魔道势力的玄色令旗。 甚至还夹杂着少量西域诸国的彩幡,猎猎作响的旗帜在狂风中交织,晕染出一片喧嚣的色块。 人群层次分明。 前排是各派掌门、世家宗主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或安坐锦凳,或立马而立,皆神色凝重地望向场中核心地带。 中间是各门派的核心弟子与中坚力量,他们大多腰佩兵刃,眼神灼灼,紧紧锁定场地中央。 后排则是江湖上无门无派的独行侠,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登高,有人攀爬临时搭起的木架,更有人直接立在马背、攀上枯树,连驼峰、巨石上都爬满了人,密密麻麻如蜂巢般。 饶是先前阿青已告知元照,此次决斗在江湖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但当她亲眼见到这般大阵仗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人实在太多了,她竟生出一种整个武林都在此刻汇聚的错觉。 老狼与雪蕊的模样太过惹眼,是以当元照骑着老狼、阿青乘着雪蕊出现在黄沙尽头时,沸腾的人潮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比狂风更猛烈的骚动。 在旁人眼中,这两只异兽异常神俊。 老狼肩高过丈,纯黑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步踏下都溅起漫天沙尘。 雪蕊身形矫健如电,纯白的皮毛在风沙中闪着莹润的光,紧随其后时带起的劲风,卷得周遭气流打着旋儿。 它们驮着元照与阿青穿过漫天黄沙,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竟给人一种神女踏尘出世的错觉。 二人抵达戈壁滩时,只见场地中央已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银色盔甲,身高足有一米九,粗犷的脸庞爬满胡渣,额头一道狰狞的伤疤格外醒目,一双眼睛锐利如刀,背后背着两柄门板般夸张的巨斧,斧刃在阳光折射下闪烁着森寒的光。 这对巨斧乃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名为玄戈斧,在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四十四。 这位身负巨斧的壮汉,正是大萧超一品高手——安西王。 阿青骑着雪蕊行至界桩边缘便停了下来,元照则骑着老狼径直来到安西王对面。 望着从老狼背上翻身跃下的元照,安西王眼神一凝,开口问道:“你就是元照?” 他的声音洪亮如炸雷,在元照耳边轰然作响。 元照抬手拍了拍老狼的脖子,老狼当即心领神会,一路疾驰至阿青身边,乖乖地伏在阿青身侧。 目送老狼离去,元照才抬眸看向安西王,应声答道:“正是,安西王,久仰!” 虽说三年前二人便已知晓彼此,但这却是头一次见面。 “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年轻,红云丫头死在你手里,不冤!” 提及红云郡主,安西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半分悲戚。 元照眉头微蹙,沉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死在我手里,自然没什么冤不冤的,红云郡主是,今日你亦如此!” “好好好!!!”安西王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够狂!够傲!你若是本王的女儿该多好!” 元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王爷的女儿可不好当,即便是死了,也得不到父亲哪怕是一个皱眉。” 安西王收敛笑容,神情瞬间变得冷酷:“想要本王皱眉,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元照冷声:“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我父亲的,至少王爷你……不配!” 说着,她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天狱刀上。 “废话少说,开始吧!” 伴随着一道凛冽寒光乍现,天狱刀骤然出鞘,刀身泛着森冷的光芒。 “哈哈哈~~那今日就让本王见识见识,你这新晋的超一品高手有什么本事!!!可莫要让本王失望才好!” 呼啸声中,安西王背后的两柄巨斧已然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斧身带着慑人的威压。 一缕微风卷起一片黄沙,二人同时双腿一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方。 黄沙尚未落地,两道身影已如惊雷般在场地中央轰然相撞! 安西王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玄戈双斧带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出,斧刃劈开空气的锐啸刺耳如裂帛,连周遭的风沙都被这股巨力搅得倒卷成旋。 他深谙以力破巧之道,双斧一左一右,如两轮裹挟着雷霆的玄色圆月,死死封死元照所有闪避的轨迹。 斧尖未至,那股沉凝的压迫感已让地面的沙砾簌簌发抖,显然是要将这看似纤弱的女子当场劈成三段。 元照却不闪不避,天狱刀在她手中骤然挽出一朵寒冽的刀花,刀身轻颤间竟贴着左侧斧刃斜滑而上,借着斧势旋身侧转,足尖如蜻蜓点水般在右侧斧背上一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飘出丈许。 这一避看似险之又险,实则精准拿捏了双斧交错的毫厘间隙,连发丝都未被劲风扫动分毫,落地时衣袂轻扬,反倒多了几分从容不迫。 “只会躲吗?!”安西王勃然大怒,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人群耳鼓嗡嗡作响,“若是只知躲闪,小丫头,今日你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他双斧猛然变招,左斧沉劈而下,狠狠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砸出半尺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如箭雨;右斧则借着转身的惯性,带着崩山裂石之力直劈元照面门,斧刃的寒光已映亮她的眼眸,连空气都似被这一斧劈得凝固。 元照眼神一凝,天狱刀骤然提速,刀光如流星赶月般接连点在飞来的碎石上,每一击都用上了三分巧劲七分灵力,碎石瞬间改变方向,竟如淬毒的暗器般朝着安西王的面门、咽喉、太阳穴等要害射去。 同时她的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过碎石雨,刀势陡然下沉,寒光一闪间已直斩安西王持斧的手腕——这一刀快得极致,连风沙都追不上刀影的轨迹。 “哈哈哈~~”安西王见状不惊反喜,咧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狞笑,“来的好!” 他左臂横挥,玄戈斧精准磕开袭来的碎石,“铛铛”之声不绝于耳;右臂却硬生生拧转半圈,放弃了劈砍的攻势,斧柄带着呼啸的劲风反撞向元照持刀的手。 他自恃双臂有开碑裂石之力,即便不用斧刃,单凭斧柄的撞击也足以震断常人筋骨,这分明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狠招。 “铛”的一声脆响,刀柄与斧柄轰然相撞,剧烈的撞击引得地面微微震颤,一道气浪以二人为中心扩散出去,地上的黄沙在气浪席卷下,竟像水面一般荡漾出一圈圈环形波纹。 元照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气血微微翻涌,虎口竟有些发麻,但脚下却丝毫不停,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三步,同时手腕翻转,天狱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毒蛇出洞般直削安西王的膝盖。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笑下去!” 这一刀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卡在双斧防御的死角,正是安西王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 安西王被迫收斧下沉,斧刃擦着小腿扫过,将地面划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中,他终于勉强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喘口气,便见元照已欺身至三丈之内,刀光如织,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时而直刺心口,时而斜削肩甲,时而反撩膝弯,竟是要以快打慢,用灵动身法彻底瓦解他的巨力优势。 围观人群早已屏住了呼吸,前排的少林方丈双手合十,眉头紧紧蹙起;云栖寺长老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凝重;萧洪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着场中,不敢有半分松懈。 阿青攥着衣角的指尖因紧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唯有老狼和雪蕊依旧沉稳,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场中,周身毛发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竖起。 它们比任何人都要信任自己的主人。 当然,阿青并非不信任元照才紧张,她心里其实和老狼、雪蕊一样信得过姐姐,只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安西王怒喝一声,突然弃了防御,双斧大开大合地狂舞起来。 一时间,场地中央风声呼啸,沙砾纷飞,形成一道直径丈许的密不透风的斧墙,斧刃反射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元照的刀光撞上去,竟被接连弹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每一次撞击都让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踩着沉重的步法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双斧如泰山压顶般不断下压,誓要将元照的身法彻底锁死在方寸之间。 元照却愈发从容,身影在斧影中穿梭腾挪,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 如果说当初击败阿繁时,她还需借助术法之力,那么在借洗髓草完成突破后,如今应对同为超一品的安西王,已然无需动用术法。 她不与双斧硬撼,只偶尔借刀身轻触斧刃,借着反作用力调整身形;或是在安西王换气的瞬间,以刀背快速拍击斧柄,干扰他的发力节奏。 她在等,等一个能破局的破绽——巨斧威力虽强,却终究耗力极巨,不过百招,安西王的呼吸已渐渐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斧势的速度也慢了半分,斧影间的空隙肉眼可见地变大。 就在安西王双斧相交,试图以“十字绞杀”封死所有退路的瞬间,元照突然变招。 她猛地矮身,天狱刀贴着地面滑行,刀光陡然上扬,如一道闪电避开斧刃,直刺安西王的腰侧软甲。 这一刀既快且狠,恰好戳中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刀风已扫得他腰侧衣袍猎猎作响。 安西王瞳孔骤缩,仓促间拧身侧避,斧刃擦着腰侧掠过,却仍被刀风扫中,软甲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内里的皮肉被划开寸许,鲜血当即渗出,染红了甲胄。 他吃痛之下怒吼一声,左臂斧横扫逼退元照,右臂斧则顺势劈出,竟不惜以伤换伤,要与元照硬碰硬——这一斧凝聚了他十成力道,斧刃上甚至泛起淡淡的银光,透着骇人的威力。 元照见状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跃起,身形在半空翻转半圈,天狱刀迎着斧刃斩下。 这一击同样凝聚了她全身灵力,刀身泛着淡淡的青芒,与玄戈斧的寒光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巨响如惊雷炸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场地边缘的黄沙掀起数丈高,连数里外的沙丘都微微震颤。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前排的人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后排扒在木架上的人险些摔落,插在地上的旌旗更是被吹得弯折了腰。 元照借势向后飘出五丈,落地时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安西王的巨力终究霸道,即便她卸去了大半力道,脏腑仍被震得隐隐作痛。 安西王却比她更不好受,右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砸在沙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死死盯着元照,眼中的轻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与一丝难以置信: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本领。今日若不杀你,来日必成后患!”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双斧交至左手,右臂猛地捶打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周身气息陡然暴涨,肌肉竟隐隐隆起,连盔甲都被撑得“咯吱”作响,似要崩裂开来。 “这是本王的‘裂山劲’,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作真正的超一品!” 裂山劲是安西王的独门绝学,通过捶打身体,刺激浑身穴位,从而激发自身潜力,达到战力大幅度提升的效果。 因为这个绝学,在成为超一品之后,他未尝一败。 这便是他敢在元照成为超一品后,依旧迎战的底气。 话音刚落,他左脚猛地跺地,地面崩裂出数道裂痕,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射向元照,左手双斧抡起,竟化作一道巨大的斧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来。 这一击比先前凌厉数倍,斧风所过之处,沙砾被碾成粉末,连空间都似被撕开一道缝隙。 元照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将灵力运转至极致,天狱刀在她手中发出嗡嗡的鸣响,刀身青芒更盛。 她不再闪避,双脚稳稳扎根地面,手腕翻转间,刀势陡然变得沉凝如山,竟是要以硬碰硬! 安西王力大无穷,可修炼了天狱刀法的元照也绝非弱者! “铛——” 更刺耳的碰撞声响起,元照被巨力震得向后滑出三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沙砾飞溅中,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却死死攥着刀柄,不曾有半分松手。 安西王的攻势却未停歇,双斧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裂山之势,斧影将元照彻底笼罩,围观者只看到一片翻飞的寒光与不断炸开的沙尘,连元照的身影都快要看不清。 “元庄主危矣!”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阿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冲上去,却终究按捺住脚步,选择相信姐姐的实力。 老狼和雪蕊的眼睛紧盯着场中,神情中带着十成十的笃定。 它们的主人,不可能败! 就在众人以为元照即将撑不住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元照猛地侧身避开一斧,借着斧势旋身跃起,足尖在安西王的左肩甲上一点,整个人如飞燕般掠过他的头顶,天狱刀顺势划出一道圆弧,寒光一闪间已削向他持斧的手腕。 此时她将天狱刀法发挥到了极致! 安西王反应极快,左臂急收,却还是慢了半拍,斧柄被削断,半截玄戈斧“哐当”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玄戈斧竟然被削断了!!! 围观众人无不惊呼出声,眼神里满是震惊——那可是神兵啊!还是兵器榜排名前五十的神兵! 安西王吃了大亏,怒吼着转身,仅剩的右斧横扫而出,却扑了个空——元照早已落在他身后,刀光如练,直刺他的后心。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天狱刀从安西王的后心刺入,前心穿出,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沙地上。 安西王的动作骤然僵住,高举的右斧停在半空,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竟然败了! 还是在使用了裂山劲的情况下!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元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顺着胡渣滴落,在胸前晕开一片暗红。 元照面无表情地抽出天狱刀,鲜血溅在她的衣袍上,宛如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你……”安西王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终于“轰”的一声向后倒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仅剩的那柄玄戈斧也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 全场死寂。 数万人的围观现场,连风吹过旌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渐渐失去气息的安西王,以及那个手持染血长刀、立于风沙中的女子。 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过了许久,才有人颤声低语:“安……安西王,死了?” 这一声如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喧哗,惊叹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交织在一起,连萧洪带来的军队都出现了片刻的骚动。 “王爷!!!” 银骑卫中,一位指挥使痛呼一声,双目赤红地朝着安西王的尸体飞奔而来。 元照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地上安西王的尸体上,平静无波。 她收刀入鞘,弯腰便要去捡那两柄玄戈斧——虽说其中一柄已被削断,但打造神兵的材质非同凡响,熔炼之后,仍可用于锻造其他器物。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斧柄,一声怒吼陡然炸响:“给我放下!!!” 只见那名银骑卫指挥使抱着安西王的尸体,赤红着双眼,对着元照嘶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银骑卫迅速围拢过来,将元照团团困在中央。 元照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输不起?” “你杀了我们王爷,我要你赔命!!!”指挥使歇斯底里地咆哮,神情狰狞。 哗哗哗——包围元照的银骑卫齐刷刷地将手中武器对准了她,寒光闪烁的兵刃映出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 元照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指挥使嘶吼着,一副不杀元照誓不罢休的模样。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凌厉的狼啸陡然响起。 下一秒,老狼纵身一跃,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一众银骑卫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元照身边,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凶光。 想伤它的主人,必先过它老狼这关! 阿青骑着雪蕊紧随其后,纯白的异兽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 落地后,她“蹭”的一声拔出绯红,刀刃泛着莹光,眼神凌厉如刀:“上赶着找死,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元照轻笑一声,挥挥手对阿青、老狼和雪蕊说道:“阿青,你们先退下。” 阿青闻言,毫不犹豫地“蹭”一下收回绯红,默默退到元照身后,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银骑卫。 元照抬眸,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近千名银骑卫,淡淡开口:“你们要杀我?” 众银骑卫群情激奋,怒吼声此起彼伏: “杀了她!为王爷报仇!”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 元照的目光掠过他们义愤填膺的脸庞,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倒是忠心,只可惜,就像我妹妹说的那样,你们还真是上赶着找死!” 话音未落,元照轻轻跺脚。 刹那间,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根根尖锐的土刺猛地从地面拔地而起,如一片骤然生长的尖锐石林。。 那些银骑卫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锋利的土刺透体而过,硬生生顶入半空,瞬间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让刚刚沸腾的人群再次陷入死寂,周遭鸦雀无声,只剩下鲜血顺着土刺滴落的“滴答”声,以及微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一众武林人士无不倒吸冷气,脸色骤然大变。 “阿弥陀佛!”少林领头的大师猛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珠在指间攥得发白,险些滑落,显然不愿再看眼前惨状。 云栖寺长老捻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住,眉头拧成死结,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他武林人士虽见惯了江湖厮杀,却未料元照出手竟如此狠戾决绝,举手投足间便将前排银骑卫尽数钉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纷纷在心中暗自猜测:那是仙法呢? 魔道众人的反应却与正道截然不同。 绝魂寺一位满脸横肉的和尚仰天大笑,声音粗犷:“哈哈哈~~~~元大师不愧是女中豪杰,行事干脆利落,和尚我看,您不如入我魔门算了,也能落个逍遥自在!” 无妄谷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掩面轻笑,声音娇滴滴的:“谁说不是呢,奴家都快被大师迷倒了!真想把大师拐回家,藏起来呢……” 绣云庄来的是一位坐于轿中的美丽女子,她斜靠在红帐之中,姿态慵懒从容,声音透过轿帘传出,带着几分赞许:“大师手段高深莫测,当真是令人钦佩。” 最惊骇的莫过于白玉城大元帅萧洪。 他猛地后退两步,按在剑柄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年未见,元照的实力已恐怖如斯——不仅轻松斩杀了大萧威震天下的安西王,还能在举手投足间取走近千名精锐银骑卫的性命! 按理说,他此刻应出面为安西王和银骑卫报仇,可元照那一手雷霆之击,早已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他浑身僵硬,手脚仿佛不听使唤,眼神中透着惊恐。 身旁的一位将军颤声问道:“元帅,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许动!谁都不许上前!” 他再清楚不过,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自己的军队步银骑卫的后尘。 那些原本趴在木架、枯树、驼峰上的武林人士,吓得纷纷从高处滚落。 有人摔在沙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被这场血腥风波波及。 有胆小的早已捂住嘴,强忍着没叫出声,脸色比白纸还要苍白;胆大些的则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满是后怕与震惊: “我的娘哎,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屠杀啊!” “元庄主也太狠了,说杀就杀,一个都不留!” “谁让银骑卫不长眼?没见安西王都死在她手里了吗?这是自寻死路!” “安西王约战在先,落败身死本是江湖规矩,银骑卫仗着人多坏规矩,元庄主此举虽狠,却是江湖人该有的果决。” “说的没错,这些个朝廷走狗,就是喜欢破坏江湖规矩。我决定了,从今日开始,元庄主便是我心中最敬仰的人了。” …… 众人议论纷纷,更有心思活络的——擅长作画的当即掏出纸笔,飞快地勾勒着元照与安西王决斗、以及弹指间斩杀近千银骑卫的画面,笔触间满是激动;擅长说书的则默默将眼前景象记录在册,打定主意要将这段传奇当作最新素材;甚至有写话本的更是眼神发亮,已然在心中构思以元照为蓝本的惊世话本。 元照对周围的议论与反应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串在土刺上的尸体。 先前嘶吼着要报仇的指挥使也在其中,他被一根一米多高的粗壮土刺从胸口贯穿,悬挂在半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确认无一生还后,元照转头对阿青低声说道:“走,回家。”说着,她翻身上了老狼的背。 “是,姐姐!”阿青立刻应道,脸上难掩欣喜,翻身骑上雪蕊。 “嗷呜~~”伴随着一声清越的狼啸,老狼与雪蕊四脚翻飞,载着元照与阿青快速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只留下面面相觑、心神未定的众人,以及那近千具在风中轻轻晃荡的尸体。 不过事实上,元照此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 虽说方才看似轻描淡写地完成了屠杀,实则同时凝聚出足以瞬间杀死近千人的土刺,已几乎抽干了她体内全部的灵力。 若非这半年来她借着修建水渠,日复一日地磨炼对土属性灵力的掌控,今日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转眼距离与安西王决斗结束已过数日。 这天上午,元照与许红芍、扶苏、庄妍心四人围坐在葡萄架下,藤蔓上垂着一串串饱满的青紫色葡萄,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光影。 “来,红姨、扶苏、庄姑娘,快尝尝!” 只见元照手中捧着一只剔透的琉璃瓶,正往四只高脚杯里缓缓倾倒。 酒红色的液体如涓涓细流滑入杯中,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泛起细密的涟漪。 瓶中装的正是酒坊新酿的葡萄酒——山庄种下的葡萄盼了许久,如今终于等到葡萄酒出窖之日。 至于手中的琉璃瓶与高脚杯,皆是元照亲手所作。 先前她便动过心思,想借土属性灵力改变沙子结构,尝试制作玻璃制品。 昨日游若兰来告知葡萄酒可出窖后,她当即试手,想制造出一套酒器来配葡萄酒,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许红芍率先端起酒杯,指尖捏着杯脚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挂杯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以前你爹还在的时候,我跟着他进宫尝过这种酒,听说那是番邦送来的贡品,可我闻着,还不如你这香醇呢!” 说着,她将酒杯凑到鼻尖轻嗅,目光里满是回味。 许红芍大半时间都在草原帮织坊收购羊毛,前些日子听闻元照要与安西王决斗,当即火急火燎往回赶,可惜终究还是错过了那场对决。 “我来闻闻。”庄妍心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语气里满是急切。 如今的她的外貌与半年前相比,变化堪称巨大:皮肤变得细腻光洁,身材稍稍纤细了些,脸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都温润了不少。 当初元照将《姹女神功》交给她时,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决定修炼。 就像元照当初猜测的那样,别看庄妍心平日里大大咧咧,仿佛对“长得像男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实则心底还是有那么些介怀的。 其实她从没告诉元照她们,自己是离家出走的。 庄妍心武艺高强,原是出身名门——她有位师兄,师兄的父母与她父母是至交,师兄父母早亡后,便自幼寄养在她家,还与她订下了婚约。 她和师兄青梅竹马,自小便知晓自己将来要嫁给师兄,师兄儿时也信誓旦旦说过要娶她。 虽是童言童语,庄妍心却当了真。 可随着年岁渐长,师兄越长越俊美,成了门中弟子人人倾慕的对象,她却越长越粗犷,成了男弟子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好在庄妍心心大,只觉得有师兄待她好便够了。 师兄也确实待她亲厚,即便她后来长“残”了,也未曾改变。 可等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师兄却突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她满心困惑,特意找去质问,师兄才坦言,他从始至终都只把她当兄弟,心中早已另有喜欢的人。 当兄弟?庄妍心当时便傻了眼——若是说当妹妹,她或许还能好受些,偏偏是“兄弟”! 后来她才知晓,师兄喜欢的是刚入门不久的一位师妹。 为了那师妹,师兄不久后便向她父亲提出解除婚约,可她父亲哪里肯答应? 父亲自幼便将师兄当亲儿子,对他与自己这独女一视同仁,还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分明是把师兄当作继承人培养,盼着他娶了庄妍心后接管宗主之位。 现在师兄说不愿娶她,她父亲如何能接受? 其实庄妍心虽喜欢师兄,却并无多少男女之情,想嫁给他,不过是盼着能与师兄永远做一家人。 如今师兄有了意中人,她便也断了嫁他的念头。 只是师兄那句“当兄弟”,着实伤了她的心,至今仍让她耿耿于怀。 后来为了不让师兄为难,庄妍心主动找父亲提出解除婚约——大不了这宗主之位她自己坐!虽说武功比师兄差了些许,可在同龄人里也是佼佼者。 实在不行,她换个相公便是,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 可她爹却直接递来一面镜子:“你自己看看,就你这样的,除了你师兄,谁还愿意娶?” 庄妍心无奈道:“可师兄现在也不愿意娶我啊!” 她爹却理直气壮:“所以我这不正挟恩求报嘛!” 庄妍心一时竟无言以对。 最终,为了不让师兄左右为难,她干脆离家出走,一去便是好几年。 如今偶尔想起,她还会琢磨:师兄和那位师妹,现在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等她借着功法变得亭亭玉立,定要风风光光回家,让那些曾经对她爱答不理的人,个个高攀不起! “这酒真好看啊,就像宝石一般。”扶苏举起酒杯,对准透过葡萄架投射下来的一束阳光,酒液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她平日里忙得很,今日难得抽出片刻闲暇,陪元照她们品酒。 “是啊!如果味道好,一定能卖上好价钱的!”许红芍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笃定。 说着,许红芍、扶苏和庄妍心同时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和曾喝过宫廷贡品葡萄酒的许红芍不同,庄妍心与扶苏都是头一回品尝这种异域风味的酒。 她们虽出身不差,可扶苏家是普通商贾之家,庄妍心家是江湖门派,都没机会接触番邦贡品。 酒液刚触碰到舌尖,庄妍心的眼睛便“忽”地亮了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即仰头又大大地喝了一口,砸吧着嘴,满脸欢喜: “甜丝丝的,还有点酸,跟咱们平时喝的白酒、米酒完全不一样!好喝!” 先前因回忆往事而起的那点怅然,瞬间被酒的甘醇冲散了大半。 扶苏则比她内敛许多,小口啜饮后,细细品了片刻,才柔声道:“入口温润,后味带着葡萄的清香,一点都不冲,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她放下酒杯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杯光滑的杯壁,眼中满是赞叹,“这杯子也做得精巧,透亮得像水晶,配上这酒红色的酒液,相得益彰。” “元照,听说这是你亲手做的?”许红芍看向元照,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元照笑着点头:“红姨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一套。” 许红芍立刻笑开了花,眉眼弯弯:“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的赞叹更甚,“先前在宫里喝的贡品,总觉得多少有些腻人的甜,你这酒酸甜正好,还带着股清爽劲儿,要是拿到京里去卖,那些王公贵族指定抢着要。” 她常年在外奔波,最懂行情,一开口便说到了点子上。 元照自己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看着三人满脸满意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笑意: “喜欢就好,酒坊里还酿了不少,往后有的是机会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庄妍心脸上,故意打趣道,“庄姑娘的《姹女神功》练得颇有成效啊!” 庄妍心一听,当即挺直了腰板,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眼中满是得意:“是吧?我自己也觉得。还要多亏了你送我的功法。” 元照摇摇头,语气诚恳:“一部功法而已,庄姑娘可帮了我不少忙。” “不客气,不客气!”庄妍心大大咧咧地摆着手,说着便端起酒杯,朝着元照举了举,“来,咱们碰一个,敬相逢!” “敬相逢!” “敬相逢!” “敬相逢!” 四人同时举起琉璃杯,杯沿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葡萄架下久久回荡。 就在四人悠闲品酒、闲话家常之际,燕燕脚步匆匆地走来,:“老板,有人递了拜帖,想要求见你。” 第182章 钥匙 终成 决斗过后到现在,几乎每日都有人向异界山庄递来拜帖,请求见元照一面,可她一次也未曾应允。 这次,元照仍是头也未抬,淡淡道:“都不见。” 这时,燕燕上前一步,轻声补充:“老板,今日递拜帖的,还有凌霄姑娘的师妹——曲南星姑娘。” 曲南星?元照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垂了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就……见见吧!” “那我这就去安排。”燕燕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要走。 元照却突然抬声叫住她:“通知凌霄姑娘和蝉衣姑娘一声吧。” “好,我知道了。”燕燕脚步匆匆地应声离去。 此时,异界山庄前院(面馆和医馆)对面的客栈里,一群武林人士正伸长脖子,焦灼地等待着拜帖的回音。 这座客栈是新建的,地基原是罗大叔和二柱叔家的。 先前有人瞧中这里的好位置,开出极高的价钱想买下土地,罗大叔和二柱叔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有了这笔钱,在哪儿不能安身?两人当即搬去了别处。 待他们搬走,旧屋便被推倒,才有了如今这座客栈。 其实天门镇的土地和房屋买卖管得极严,轻易不允许交易。 不过罗大叔和二柱叔与异界山庄关系亲近,平日里就在山庄里做工,稍稍走动些关系,想卖房子和地倒也能成。 众人正翘首以盼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来,正是燕燕指派来传信的采蓝。 一瞥见采蓝衣裙上异界山庄的标志,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聚拢过来。 采蓝身姿挺拔,落落大方地扬声问道:“南星姑娘何在?我家庄主有请。” 众人一听被叫到的不是自己,脸上顿时齐刷刷地爬上失望之色,有的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曲南星扶着谢流烽的手臂,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走到采蓝面前,她微微欠身,拱手道:“还请姑娘带路。” 采蓝笑着点头:“二位请随我来!” 曲南星颔首应下,与谢流烽并肩跟着采蓝朝客栈外走去。 二楼走廊上,孙鎏鑫扒着栏杆,下巴都快搁上去了,望着两人的背影满脸艳羡,忍不住嘟囔:“这元大师怎么就愿意见他们,不愿意见我呢!” 他前前后后往异界山庄递了十几封拜帖,全都石沉大海。 横山四鬼之一的鬼大走上前,低声劝道:“少爷何必急于一时见元大师?反正咱们锻造神兵的材料也还没收集齐全。” 孙鎏鑫本想请元照替鬼二、鬼三和鬼四各打造一柄神兵(鬼大已有燃血刀),可锻造神兵的材料太过难得,即便他财力通天,到现在也没凑齐。 孙鎏鑫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大师叔,你不懂,咱们要是不抓住机会早点在大师面前混个脸熟,等材料齐全了,大师未必肯替我们出手。 你看,迄今为止,从大师手上流传出来的神兵,除了您的燃血刀,也就只有那柄曜阳剑了。 难道别人是不想请大师锻造神兵吗?肯定是大师不乐意呀!” 鬼大愣了愣,恍然大悟:“还是少爷考虑得周到。只是咱们想见大师,恐怕没那么容易! 据我所知,百花谷的凌霄姑娘和蝉衣姑娘,如今一个在异界山庄当医师,一个在天门镇的治安司任司主。那曲南星能得大师接见,恐怕是沾了那两位的光。 咱们可没这层关系。” “原来还有这门道在里面。”孙鎏鑫茅塞顿开,随即摆了摆手,“算了,不想了,咱们还是出去逛逛吧,这天门镇还挺好玩的!” 说着,他便带着鬼大、鬼二、鬼三和鬼四一同出了客栈。 到了大街上,孙鎏鑫依旧不改往日的豪横模样,一路走来,只要瞧着哪样东西稍微合心意,便立刻掏出银子买下,毫不含糊,可把一路的商贩给高兴坏了。 在外转了一圈,买得尽兴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打算返回客栈。 可路过赵家面馆门口时,却见那里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 “他们在干嘛?”孙鎏鑫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鬼四立刻应声:“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像只灵活的猫儿般,一下钻进了人群里。 片刻之后,他又敏捷地钻了出来,走到孙鎏鑫跟前回话。 “少爷,是异界山庄贴了招工告示。” “招工告示?”孙鎏鑫闻言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异界山庄每个月都会招聘大量短工,这在天门镇是人尽皆知的事。 最近因为葡萄酒即将出窖,游若兰见人手不够用,便找到了燕燕说明情况,这才有了今日的短工招聘告示。 就在孙鎏鑫沉思之际,面馆隔壁院子里的面试已经开始,院门口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孙鎏鑫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对着四位师叔兴冲冲地说道:“师叔,你们说,我们也去参加招工怎么样?” 横山四鬼闻言齐齐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少爷,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当杂工?!”鬼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追问道。 孙鎏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反问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鬼二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劝阻:“少爷,你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做过粗活?现在要去当杂工,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孙鎏鑫语气十分肯定:“当然不是啦!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等咱们混进异界山庄,见到元大师的机会不是一大把?” 鬼二仍皱着眉:“话是这么说,可少爷你去当杂工,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鎏鑫挥手打断:“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先去换身衣服。” 他们几人一个个穿的珠光宝气的,直接去参加招工,不得把人给吓死! 见孙鎏鑫态度坚决,横山四鬼只能无奈点头同意。 很快,五人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走到招工队伍后排起了队。 队伍排得极长,孙鎏鑫站得脚都酸了,等得满脸不耐烦时,终于轮到了他们。 燕燕因为有事要忙,这次的招工面试由思柔负责,晓空空则坐在一旁镇场子,防止有人闹事。 见五人一同走进来,思柔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本百无聊赖靠在椅子上的晓空空,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哪怕晓空空看不透横山四鬼的实力,但凭借他曾经身为神偷的出色眼力,还是一眼就判断出,这四人绝非等闲之辈。 思柔也在细细打量眼前的五人,虽然她没看出几人的实力深浅,却一眼就瞧出他们气度不凡——这几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当杂工的人,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娇生惯养。 “你们是一起的?”思柔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是呀,是呀!”孙鎏鑫立刻满脸堆笑,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姐姐,把我们一起都招了吧!” 思柔神色平静地说道:“那得看你们合不合适了。你们几个瞧着眼生,不是天门镇本地人吧!” 孙鎏鑫连忙摆手:“不是。我们从别处来的,听说天门镇是个好地方,特意来混口饭吃。” “原本是哪里人?”思柔又追问道。 “是吉祥村的,我们来自吉祥村。”孙鎏鑫眼珠子飞快一转,连忙报了一个他们来天门镇途中路过的村子。 “吉祥村?”思柔眉头微蹙,面露狐疑——这地方她知道,镇上不少人都来自那里,是个出了名的穷乡僻壤,村里的人连饭都快吃不饱了,怎么可能养出这么白白嫩嫩的人? 一时间,思柔看向几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该不会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吧? 不过她并未将疑虑表现出来,依旧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都叫什么名字?” 孙鎏鑫:“孙鑫鑫!” 鬼大:“横大!” 鬼二:“横二!” 鬼三:“横三!” 鬼四:“横四!” 思柔握着笔,低头一一将五人的信息记录在案。 一番询问过后,思柔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们,缓缓说道:“恭喜你们,你们被录用了,明日一早便来上工吧!” 她心里盘算着:既然有可能是奸细,那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反倒更放心。 孙鎏鑫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连连作揖:“真的?太好了,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横山四鬼则满脸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就被录用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些? 不过他们也没再多想,能被录用就好,不然还不知道自家少爷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随即,五人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思柔转头对不远处的晓空空说道:“空空,这几个人不对劲,麻烦你多注意他们的动向。” 晓空空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交给我!” 随后,招工面试继续进行。 元照这边,曲南星与谢流烽在采蓝的引领下,缓步踏入了葡萄园。 此时葡萄架下已换了光景,扶苏、许红芍和庄妍心早已离去,围坐在石桌前的,成了元照和曲凌霄、曲蝉衣师姐妹。 当曲南星望见师姐与师妹也在场时,脚步倏地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但不过瞬息,便已敛去所有情绪,若无其事地跟着采蓝继续往前走去。 “南星姑娘,揽月剑君,又见面了。”元照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二人开口,同时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二位请坐。” “元大师!”曲南星朝着元照郑重地拱了拱手,随即与谢流烽一同在元照对面落座,目光却刻意避开曲凌霄和曲蝉衣,未有半分理会。 “二师姐……”曲蝉衣见她这般冷淡,鼻头一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 “师妹!”曲凌霄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看向曲南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曲南星依旧端坐着,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师姐妹二人半分。 元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适时开口问道:“不知南星姑娘要见我是为何事?” 曲南星抬眸应道:“我想请大师帮个忙。” “什么忙?”元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曲南星闻言,缓缓抬起右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图纸,指尖捻着边角,缓缓展开,图纸上所画之物便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构造极为灵巧的圆盘,圆盘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每一处衔接都透着精妙,一看便知工艺非凡。 “这是何物?”元照凑近了些,面露不解。 曲南星垂眸望着图纸,平静地回答道:“一处机关的钥匙。” 元照从图纸上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曲南星脸上,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为何要帮你?” 曲南星抬眼迎上元照的目光,缓缓说道:“自然不会让大师白帮忙,大师可能听说过鸣镝箭——霜寒信?” 元照闻言,眉头微挑,面露疑惑:“霜寒信?” 这时,一旁的曲凌霄轻咳一声,轻声解释道:“霜寒信是二百年前的一位绝顶高手,最是擅长用箭,也是当时的四绝之一,人称箭绝!” 江湖上历来有评定四绝双奇的传统,箭绝,或者称鸣镝箭——霜寒信,便是二百年前的四绝之一。 曲南星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家祖上乃是霜寒信的侍弓奴!” 所谓的侍弓奴,便是专门替霜寒信保养“弓”的奴仆。 对应侍弓奴的是奉箭奴,而谢流烽便是奉箭奴的后人。 “当年霜寒信离世之后,将他的一身传承藏在了一处隐秘之地,那地方由当时的机关大师鲁玄机所造,没有相对应的钥匙,绝无可能打开!” 鲁玄机和霜寒信乃是至交好友,所以才会特意替霜寒信打造了一个精巧至极的埋骨之地。 “后来鲁玄机将那处传承之地的钥匙一分为二,一部分交于侍弓奴保管,一部分交于奉箭奴保管。并且两份钥匙一虚一实。” 所谓“实”,便是钥匙已经打造出来,被妥善交给了奉箭奴;所谓“虚”,便是钥匙尚未打造,仅有详尽的打造之法,被纹在了侍弓奴的背上。 等鲁玄机也死后,侍弓奴和奉箭奴便各自带着两份钥匙,找了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姓埋名起来。 因为侍弓奴那份钥匙的打造之法极其复杂,非技艺登峰造极的大师,绝无打造出来的可能,因此侍弓奴一族便代代将打造之法刺于后人背上,耐心等待能打造钥匙的时机。 于是那份钥匙的打造之法,便这样一路流传到了曲南星这一代。 当年曲南星年纪还小,她又是家中独女,父母还没来得及将打造之法刺到她的背上。 谁曾想,这个隐秘的家族秘辛不知怎的,竟被泄露了出去。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闻讯而来,联手将曲南星家灭了门,更残忍地将她父亲背后刺有钥匙打造之法的皮给生生剥了去。 当年曲南星离开百花谷后,接连被灭门的徐州东海郡阎家、骆家,雍州清河郡桑家、何家,并州上襄郡赵家,全都是当年参与灭门的凶手。 其实当年参与此事的一共有六家,还有一家的踪迹,曲南星却始终没有找到——毕竟当年她家被灭门之时,她年纪实在太小,能记住五家已是不易。 她出谷报仇之后,又有数个江湖世家在那之后被灭门,这些案子全都被江湖各路人士算到了她头上。 可实际上,那些事跟她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曲南星心中一直怀疑,将这些灭门案嫁祸给她的,极有可能就是那最后一家漏网之鱼。 好在仇虽然没报完,但钥匙的打造之法,她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回来。 那些人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了这份钥匙的打造图纸就能打开传承之地。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钥匙本就分为两部分,另一部分恰好就在奉箭奴的后人——谢流烽的手上。 而且即便他们拿到了图纸,遍寻江湖也找不到合适的工匠,能将这精密的钥匙打造出来。 至于曲南星和谢流烽的相逢,也算是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宿命。 他们二人的先祖——奉箭奴和侍弓奴所修炼的功法,皆是传承于霜寒信,那是霜寒信当年无意中得到的一部功法,名为《阴阳和合功》。 《阴阳和合功》分上下两篇,两篇各自独立,分别为阴篇和阳篇。 阴篇适合女子修习,而阳篇则适合男子修习,当年奉箭奴和侍弓奴离开之时,就分别带走了阴篇和阳篇。 但他二人当年并不知道,这功法其实是一门双修功法,单独修炼任何一篇都只能算平平无奇,可若是一男一女一同双修,其效果便可堪比顶级功法。 因此这两家多年以来,虽分别握着阴篇和阳篇,但实际上后人的武功大多平平,难成大器。 无论是谢流烽还是曲南星,后来主修的功法都不是《阴阳和合功》。 曲南星学的是百花谷的传承功法《百花秘录》。 谢流烽修的则是失传已久的《揽月剑经》。 可二人小的时候,都曾按照族中规矩修炼过《阴阳和合功》,身体里都深深烙印着这套功法的印记。 而以《阴阳和合功》阴篇和阳篇分别修炼的男女,体内的内力会在不自觉间相互吸引。 于是有一次,二人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瞬间,体内的内力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异动,一股莫名的牵引感油然而生。 二人当时都惊得愣在原地,满脸诧异。 不过那时曲南星满心都是报仇的事,心思被仇恨填满,因此并未把那份异样放在心上。 但谢流烽却不同,他本就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异样更是耿耿于怀,一心想弄明白缘由,于是便一路缠上了曲南星。 起初曲南星对谢流烽避之不及,根本不乐意搭理他。 但在后来遭到各路江湖人士追杀的数次危机中,谢流烽都及时出现,出手相救,她这才渐渐松了口,默许了谢流烽跟在自己身边。 相处的时间久了,朝夕相伴间,二人渐渐互生情愫,情愫渐浓后,便在天地的见证之下结为了夫妻。 也直到成婚后,二人才互通了各自家族的秘密。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彼此竟然分别是侍弓奴和奉箭奴的后代,更都曾修炼过《阴阳和合功》。 成亲之后,在圆房的那个夜晚,他们意外发现体内的《阴阳和合功》竟然能自行运转起来,相辅相成,这才后知后觉地猜到,这竟是一门双修功法。 也正是因为这门功法,如今夫妻俩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已然和阿简一样,处在了一品和超一品的临界点,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 “只要大师愿意帮我们打造出这把钥匙,我们夫妻愿意与大师共享传承!”曲南星目光恳切地说道。 他们夫妻二人虽说距离超一品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绝非轻易能够跨越,否则江湖上的超一品也不会那般稀少。 他们急于进入传承之地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突破这层壁垒的契机。 不等元照开口回答,一旁的曲蝉衣已敏锐地抓住了师姐话里的重点,眼睛倏地瞪圆了。 “夫妻?师姐,你成亲啦!”她惊呼一声,随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流烽,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就是姐夫?” 谢流烽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爽朗的笑,连忙点头应道:“就是我,就是我,师妹,让你见笑了!” 曲蝉衣的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又追问道:“师姐,师尊知道这事吗?” 曲南星的嘴角猛地一抽,狠狠给了谢流烽一个肘击,压低声音警告道:“多嘴,再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谢流烽吃痛地闷哼一声,连忙捂住嘴巴,眼神里满是无辜。 曲南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曲蝉衣,语气冰冷地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二位,我已自逐出百花谷,再不是百花谷弟子,更不是二位的师姐和师妹!” 她如今双手沾满鲜血,双手染血,早已不配再做百花谷弟子,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百花谷遭受旁人的非议。 “师姐……”曲蝉衣闻言,眼眶瞬间红了,满脸受伤的神色。 曲凌霄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地说道:“师妹,你是不是百花谷的弟子,你自己说了不算,得由师尊决定,师尊并未正式逐你出谷。” “就是,就是!”曲蝉衣连忙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附和。 曲南星却只是冷冷说道:“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不需要他人点头。” “师姐,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曲蝉衣望着她,眼中的泪光更甚。 “人都是会变的。”曲南星垂下眼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流烽见状,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曲南星的手。 他知道,妻子口中的冷漠并非肺腑之言,她只是在刻意疏远,可他也能理解她的这份固执与无奈。 曲南星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侧头看了谢流烽一眼,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仿佛在汲取力量。 “唉~~”曲凌霄见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 她既为曲南星能找到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的知心人而感到欣慰,也为师妹这般执拗的性子而感到无奈。 其实她隐隐能猜到师妹的想法,不过是怕自己的污名连累师门罢了,只是觉得师妹太过杞人忧天——她们百花谷总共也就师徒四人,向来不理会外界纷扰,又何必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 她和小师妹不会在乎,相信师尊更不会在乎。 曲南星不再理会曲凌霄和曲蝉衣的情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元照,语气恢复了平静:“大师觉得意下如何?” 元照拿起桌上的图纸,仔细地翻看起来,目光在那些精密的零件上一一扫过。 这钥匙的构造确实复杂且精妙,虽说打造起来绝非易事,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绝顶高手的传承啊……这四个字像一粒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思虑了片刻之后,元照抬眼,缓缓回答道:“成交,不过钥匙打造出来需要些时间。” 曲南星闻言,微微点头:“不急,我们夫妻二人还有些事要办,一年后再来向大师取钥匙,届时我们一同前往传承之地。” 元照颔首应道:“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一年之后,她手头的水渠的修炼工程,差不多也该完工了。 “那么大师,我们夫妻就先告辞了。”曲南星站起身,朝着元照恭敬地拱了拱手。 “大师,一年后见。”谢流烽也跟着起身,对着元照说道,随即又转过头,笑着朝曲凌霄和曲蝉衣拱了拱手,热情地说道:“师姐,师妹,咱们后会有期。” 他的话音刚落,腰侧便又挨了曲南星一个狠狠的肘击,同时还收到了妻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师妹,你真的不跟我们回谷去看看师尊吗?”曲凌霄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师尊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还能陪伴我们多久。” 曲南星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头,脚步未停地快步离去了。 元照见此情景,轻轻拍了拍曲凌霄的肩膀,以示安慰。 见过曲南星后的隔天,元照便带着老狼、雪蕊和雪萼,重新投入到了水渠的修建工作中。 对她而言,这水渠的修建过程,亦是一场难得的修炼。 而山庄外面那些苦苦等着求见元照的人,此时还全然不知,他们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早就已经不在天门镇了。 其中最可怜的,当属孙鎏鑫和横山四鬼。 他们进入异界山庄之后,每日心心念念的都是能见到元照,可自始至终,一次也没能见着。 这期间,晓空空一直暗中偷偷监视着他们,可让他颇为惊讶的是,这几个人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仅如此,他们干活还挺麻利。 当然,这里特指的是横山四鬼。 孙鎏鑫那家伙,就是个妥妥的废物,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每天到了饭点,往食堂跑的最快的准是他! 不仅如此,他还格外会偷懒耍滑。 每每到了该干活的时候,就偷偷掏出银子“贿赂”其他的短工,让他们把自己的活儿也顺便给干了,而且出手还极为阔绰。 那些短工本就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即便要熬夜,也乐意帮孙鎏鑫把活儿干完。 所以等酒坊的短工工期结束,他们不得不离开异界山庄时,横山四鬼都被晒成了黑炭,唯独孙鎏鑫,反倒把自己养得又白又胖。 这也难怪,异界山庄食堂的伙食好吃又营养,食堂里的食材,全都是山庄自己出产的,用的是带有灵气的水浇灌培育出来的,味道自然非同一般。 后来山庄又招了两次工,孙鎏鑫他们费了些心思又混了进来,可依旧没能见到元照。 几次落空之后,他们便彻底死了心,没有再继续在天门镇逗留,收拾东西离开了。 时光飞逝,转眼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清晨,元照终于打通了水渠和沧澜河连接的最后一段距离。 伴随着一阵轰鸣,滚滚的河水顺着入水口倒灌进水渠里,一路朝着天门镇的方向奔涌而去,滔滔不绝。 这个出水口被元照选在了一处陡峭的河岸之上,岸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寻常之人绝对难以察觉。 看着奔流向前的大河之水,元照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于建成了!!!” 从今以后,水资源,将再不会成为制约天门镇发展的的短板。 这条水渠被元照修建的极为宽阔,所以水流量非常大,奔腾不息。 “嗷呜~~”老狼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站在出水口的边缘,对着对面的河岸,仰天长啸。 悠长的狼嚎在河两岸的峡谷之间回荡,惊起一只只隐藏在树梢里的飞鸟。 “吼!!!”雪蕊受到老狼感染,同样仰天嘶吼。 不过和悠长和极具穿透力的狼啸相比,虎啸声要更加低沉和雄浑,无法传播的太远。 “嘶~嘶~”雪萼同样心血来潮,盘在雪蕊的背上,同样对着对面的河岸嘶鸣了几声。 蛇的嘶鸣声,比起虎啸和狼啸,传播的距离就更短了。 站在出水口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元照对老狼它们说道:“咱们上去看看吧!” 在水渠被打通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昏暗的地下,现在水渠打通了,她立刻就想出去晒晒太阳。 “嗷呜~” “吼~” 老狼和雪蕊同时点头,它们也想出去见见阳光。 不过雪萼却是兴致缺缺,它喜阴喜寒,还是比较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 不过既然大家都想出去,它就勉为其难陪着一起吧。 随即元照脚尖一点,踩着峡谷凸出的岩石,顺着陡峭的崖壁向上,灵巧的像只翩翩起舞的飞燕。 老狼和雪蕊同样动作灵活地跳跃在峭壁之上,不断向上攀登。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被惊掉下巴,什么时候狼和虎竟然有攀爬悬崖的能力了? 片刻之后,一人三兽顺利抵达崖顶。 第183章 铁矿 湖泊 明珠 抵达崖顶之后,一人三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铺展开来,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叶交错间几乎遮蔽了天光,连空气里都浸着草木的清润气息。 “嗷呜~” 老狼瞬间支棱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四爪翻飞着在林间狂奔,喉咙里滚出悠长的嚎叫,声音穿透层层枝叶,在森林深处荡开阵阵回音,满是久别自然的畅快。 “吼!!” 雪蕊也难掩兴奋之情,硕大的虎头微微昂起,浑厚的虎啸震得周遭树叶簌簌飘落,它粗壮的四肢在原地轻快地踏了踏,显然也为这片久违的密林心潮澎湃。 “嘶~” 雪萼细长的身躯如箭矢般从雪蕊背上弹起,纯白色的鳞片在光影中泛着微光,轻盈落在一棵古树的树梢,借着枝干的弹力在林间穿梭跳跃,蛇头时不时昂起瞥向元照,身姿灵动得像在荡秋千。 元照望着它们欢腾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漾开欣慰的笑意,眼底漫过温柔——这三个伙伴跟着自己奔波许久,已经很久这般肆意撒欢了。 她当即运转轻功,足尖点着腐叶与枝干,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不知不觉间,一人三兽抵达一处缓坡。 元照足尖一蹬,纵身跃上一块平整的巨大岩石,顺势坐下歇息。 刚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老狼从远处飞奔而回,口中紧紧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翅膀还在微微扑腾。 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的落叶,将猎物轻轻放在元照脚下的大石边,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低吟。 元照见状,身形一晃便从大石上跃下,弯腰接过野鸡,忍不住笑:“正好,咱们就在这儿用午饭吧!” “嗷呜~”老狼立刻仰头应和,耳朵竖得笔直,仿佛在为自己的“战利品”骄傲。 可它的声音刚落,一声低沉的虎吼从旁传来,只见雪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强有力的颌部死死咬住野猪的脖颈,拖拽着这头比它身形还壮实的猎物缓步靠近。 那头野猪的獠牙还断了一根,显然经历了一番厮杀才被捕获。 雪蕊将野猪往地上一放,一双硕大的兽瞳看向元照,尾巴难得温顺地扫了扫地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元照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语气里满是赞许: “雪蕊,好样的!这下不怕不够吃了!” 一只野鸡显然不够老狼和雪蕊这两个“大胃王”塞牙缝,再加一只野猪就刚刚好。 见雪蕊凭“大猎物”受了夸赞,老狼顿时炸了毛,耳朵往后撇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愤。 可恶,就会耍小聪明的家伙! 为了跟我争夺主人的宠爱,简直费尽心思啊! 在老狼眼里,雪蕊一直都是狡猾奸诈的家伙,每次它费尽心思挑衅雪蕊,雪蕊都不为所动。 这般想着,老狼猛地弓起身子,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灰影钻进丛林——它非要捕个更厉害的猎物回来! “老狼,你去哪儿?”元照刚出声唤它,林间已只剩晃动的枝叶。 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雪萼也从树梢轻跃而下,细长的蛇信子快速吐了吐,瞥了一眼老狼消失的方向,又抬眸看向雪蕊,那双竖瞳里明晃晃写着戏谑——这傻子又去较劲了? 雪蕊满脸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厚重的虎掌不耐烦地扒拉了下地面,连看都没看丛林方向,那神情仿佛在说:可不是,天天瞎折腾。 在它俩眼里,老狼就是个拎不清的“二傻子”,天天脑补别人要跟它争宠,实则谁稀罕跟它抢主人的关注? 元照没再多管老狼,从腰间摸出短刀,指尖利落地划开猎物皮毛。 她飞快清理好野猪和野鸡的内脏,又凝聚出水流清洗干净,又捡了些干燥枯枝架起篝火,然后将两只猎物架到火上。 等烤到一定程度后,她从怀中摸出油纸包着的调料。 这是元明玥特意为她准备的。 指尖捻起少许撒在肉上,即便烤肉手法算不上精巧,浓郁的肉香还是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雪蕊早已经蹲坐在篝火旁,硕大的脑袋凑得极近,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吟,显然馋坏了。 雪萼则缠在旁边的树干上,蛇身微微绷紧,脑袋探得老长,一双竖瞳死死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 元照见火候差不多了,用小刀削下两大块油光锃亮的烤肉,用新鲜的阔叶包好,分别递到它俩面前,声音温和: “来,你们先吃。” “吼~”雪蕊立刻低吟一声,叼过烤肉便大口撕咬起来,嘴角很快沾了油花。 “嘶~”雪萼也飞快缠过树叶包,小口小口吞咽着,蛇信子时不时舔过嘴角,满是满足。 它们不是普通的野兽,味觉已经进化的和人差不多。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拖拽声传来。 只见老狼叼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公鹿的脖颈,奋力拖拽着狂奔而回,重重将猎物摔在元照脚边,鹿身还带着林间的湿气与泥土。 它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嘴边,却依旧努力昂着头,眼神死死盯着元照,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元照愕然挑眉,看着脚边比老狼还重几分的公鹿,又看了看雪蕊那边几乎没动的野猪,无奈道: “你怎么又去捕猎了?这头野猪足够咱们吃了!” 胃口大的只有老狼和雪蕊,元照和雪萼其实吃不了多少。 “嗷呜~” 老狼仰头低吼,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脑袋还往公鹿那边拱了拱,那模样分明在说: 我不管,快烤!我肯定吃得完! 相处多年的默契让元照瞬间读懂了它的心思,忍不住摇着头笑,用力揉了揉她脖子处蓬松的毛发后说道: “好好好,我烤就是!要是吃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狼立刻松了口气,尾巴欢快地拍打着地面,满意地趴在一旁的草地上。 它刻意扭过脑袋不看雪蕊那边的烤肉,舌头舔了舔嘴角后,眼神紧紧盯着元照处理公鹿。 雪蕊和雪萼同时投去鄙夷的一瞥:切,德行! 老狼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它俩面前油光锃亮的烤肉,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下,唾液差点流出来。 随即它赶紧猛地扭头,舔了舔嘴唇强撑道:哼,烤猪肉有什么了不起,我的烤鹿肉才最香! 最终,烤野猪被雪蕊和雪萼分食殆尽。 烤野鸡归了元照。 而整头烤鹿肉全进了老狼的肚子。 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窝狼崽子,连趴下都得小心翼翼地侧身,爪子还护着自己的肚皮,一副撑得动不了的模样。 元照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它鼓起的肚皮,打趣道:“现在知道撑得难受了吧?让你逞能!” 老狼瞥见雪蕊和雪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顿时来了脾气,挣扎着昂起下巴,费力地撑起身子昂首挺胸走了两步,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可刚迈开腿,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便直冲喉间。 “呕~呕~~”它踉跄着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那滑稽的模样逗得元照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雪蕊低低地“吼”了两声,像是在憋笑,但是那根快速拍打地面的尾巴,暴露了它此刻的心情。 雪萼缠在树枝上,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月,心里同步吐槽:果然是个傻蛋! 吃饱喝足之后,元照没有急着离开,带着三兽在开阔的森林里慢悠悠漫步。 这里的苍郁景致是天门镇不曾有过,参天古木、奇花异草随处可见,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腐叶上软乎乎的。 元照一边欣赏风景,一边顺便收集一些灵液,正好她先前收集的也快用完了。 行至一处山谷,元照便在一片空地的草地上坐下歇息。 雪萼温顺地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而精力旺盛的老狼和雪蕊早已耐不住性子,在一旁追逐打闹起来,时不时传来狼嚎与虎啸,倒给寂静的山谷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时,老狼一记飞扑落空,锋利的爪子不小心踢飞一块石头,那石头“咕噜噜”滚着,正好落在元照脚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块石头呈青灰色,表面带着粗糙的纹路,看起来与普通石块别无二致。 元照起初并未在意,只是随手捡起来。 然而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石块,却猛地一怔——一股精纯而浓郁的金属性灵气顺着指尖涌入掌心,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这是寻常石头绝不可能有的。 她眉头微蹙,心里快速思索:一般石头中最多只有稀薄的土属性灵气,这般浓郁的金属性灵气……难道这是一块铁矿石? 若是这样,此处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块! 元照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她或许发现了一座铁矿石矿脉! 这般想着,她立刻蹲下身子,将双手紧紧按在地面,随即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灵力感知。 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淌,顺着掌心渗入土壤,很快,她的气场便与整座山谷融为一体,感知如探照灯般顺着松软的土层一路向下蔓延,穿过腐叶、沙土,直达地底深处。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股更为厚重、醇厚的金属性灵气扑面而来,与手中石块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就证明,她的猜测没错——她脚下的这座山谷下方,确实藏着一座巨大的铁矿石矿脉! 一时间,元照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随即又沉了下来:不行,必须尽快把这地方占下来! 虽说此处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但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这般宝贵的矿脉若是被人抢了先,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元照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朝着打闹的两兽高声呼唤:“老狼、雪蕊,走!咱们回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说着便起身将雪萼抱进怀里。 老狼和雪蕊虽不明所以,却敏锐察觉到主人语气中的急切,打闹的动作瞬间停下,对视一眼后,第一时间奔回她身边。 随后一人三兽迅速返回出水口,元照翻身上了老狼的背,双手紧紧按住它的脊背,雪蕊紧随其后,一行顺着地下水渠,朝着天门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日之后,她们终于顺利回到山庄地下的蓄水池——也就是元照取名为“圣堂”的地方。 此时的圣堂里,层层迭迭的水池已全部蓄满了水,像一级级晶莹的梯田,水流顺着石阶缓缓流淌,最终汇聚进最下方的大水池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元照抱着雪萼从老狼背上跃下,先是快步走到蓄水池边,俯身摸了摸水温,又检查了水渠接口处的密封情况,确认各处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水渠可是她耗费无数心血建成的,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随即匆匆返回地表,脚步轻快却带着急切,心里还惦记着矿脉的事。 刚走出圣堂入口的石屋,便见朗明月正手持明月剑在院中舞剑,剑光流转间,身姿潇洒利落,剑气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咻”声。 见到元照回来,他动作未停,只是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并不惊讶——不久前圣堂传来水流汇聚的声响,他已下去检查过,见蓄水池蓄满,便知水渠工程告终,并猜测元照也该回来了。 待一套剑法收尾,朗明月收剑而立,随即上前朝元照拱手:“恭喜姑娘,水渠修建终是大功告成。” 元照回以一笑,语气轻快:“同喜同喜,这是天门镇所有人的喜事。” 朗明月感慨不已,目光里满是敬佩:“姑娘着实辛苦了。” 这般浩大的工程,换作旁人,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非得举国之力不可。 姑娘的能力,真如传说中的神明一般。 “都是为了天门镇。”元照笑着摆手,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明叔可知燕燕在哪儿?我有些事要与她商议。” 朗明月思索片刻,答道:“这会儿她该在澄心堂,近来山庄事务繁忙,柏誉商会那边的订单络绎不绝,她日日都在那儿处理公文,就差住在那里了。” 澄心堂是山庄建来专门用于的办公场所,这一年来,山庄的设施与建筑都逐步完善,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元照点点头:“我去找她,就不打扰明叔练剑了。” “姑娘请便。”朗明月颔首应道。 辞别朗明月,元照脚步匆匆地赶往澄心堂。 刚踏入堂内,便见燕燕正带着蒙雨、长歌、长谣和昭回围坐在案前,个个一脸专注地埋首处理公事。 桌上堆满了账本和订单,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显然已经忙碌了许久。 如今山庄出产的货物经由柏誉商会销往大梁、大萧两国,事务日益繁杂,燕燕和几位助手也越发忙碌,常常忙到深夜。 她们太过专注,竟没察觉到元照的到来。 直到元照走到燕燕身后,轻唤一声:“燕燕!” 燕燕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绽开狂喜:“老板,您回来啦?!水渠建好了?” “老板!”蒙雨、长歌几人也纷纷起身,脸上同样满是欣喜,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元照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们虽能处理日常事务,却总觉得少了主心骨。 元照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公文,语气带着无奈:“瞧你们忙的,公事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若是把你们都累到了,我依靠谁去?” “不忙不忙!”燕燕满脸笑意地起身,拉着元照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急切地追问:“老板特意过来,可是有要紧事?难道是水渠出了什么问题?” 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那可是老板耗费心血的大工程。 元照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压下心里的激动,开门见山:“不是水渠的事,是好事——我要你秘密招一批人,得是能拖家带口的那种,踏实肯干,还得嘴严。” “招人?”燕燕面露不解,近来山庄好像没有要大量用人的地方吧?“老板,招人做什么?” 元照解释道,“我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座大型铁矿石矿脉,想安排人过去秘密开采,顺便守护水渠的入水口,一举两得。” “铁矿石脉?!”燕燕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手里的茶杯差点晃洒,满脸的不敢置信。 “当真?老板,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铁矿那可是战略重资啊!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元照无奈地笑了笑,见她这副激动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太好了!老板,您太厉害了!”燕燕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去安排。” 元照想了想说道:“可以通过柏誉商会的渠道去大梁找流民,待遇给好点,再给些安家费,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近来大梁的局势越发糟糕,流离失所的百姓比比皆是,想找挖矿的人并不难。 如今元照并不缺钱,也乐的待遇给好点儿。 “知道了,老板,您放心。”燕燕点头答应道。 “交给你我放心。”元照笑着点头,燕燕办事向来靠谱。 和燕燕几人聊了会儿山庄近况,得知货物销量稳步上升,蒙雨几人也渐渐能独当一面,元照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她离开澄心堂,先回自己的院子换了身衣裳。 雪蕊、老狼和雪萼早已在院子里找了处阴凉地歇息,见她回来,纷纷围拢过来,元照顺手摸了摸老狼的脑袋,换好衣裳后,才转身转道去了锻造坊。 锻造坊内,因元照引出的岩浆持续供热,温度高得灼人。 她刚踏入门口,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朱家五兄弟正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厚实的皮围裙,分工明确地锻造一把大刀。 朱老大双手紧握重锤,手臂青筋暴起,正狠狠砸向烧红的铁坯。 朱老二守在熔炉旁,不时往里面添柴鼓风,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 朱老三拿着小锤,专注地修整刀刃的纹路。 朱老四则在一旁打磨已初步成型的刀柄。 朱老五正拿着铁钳,将烧得通红的刀刃浸入冷水,“滋啦”一声白烟升腾,淬火的声响格外清脆。 这五人天生就是吃锻造这碗饭的,手艺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日益精湛,如今时不时还能接些江湖人士的定制兵器订单,口碑越来越好,在天门镇小有名气。 大家请不到元照出手,因此非常乐意请跟随元照学艺的朱家五兄弟。 朱老五刚将淬好火的刀刃放在铁砧上,一抬头瞥见门口的元照,当即眼睛一亮,激动地喊道: “老板?您回来啦!可把俺们盼着了!” 其他四兄弟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纷纷围了上来,连手上的锤子都忘了放下。 “您可算回来了!”朱老大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语气里满是期盼,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褶子,“前阵子有客人交给了俺们一块好铁,要求俺们打一大刀。 俺们兄弟几个琢磨了许久,可总觉得火候差了点,您要是在,定能指点两句,保准能让刀的品质再上一层楼! 可惜客人急着要,俺们就只能先给他锻造了出来。” “现在指点也不晚,锻造兵器的机会多的是。” 元照的目光扫过坊内陈列的各式兵器,只见刀剑寒光凛冽,锻造纹路细密规整,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不由得赞道,“你们的手艺越发精湛了,比我上次回来又精进了一大截,这些兵器若是拿到江湖上,定是抢手货。” 说着,她走到自己的专属锻造台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专用锻造锤,熟悉的重量让她心头一安。 台面上还静静躺着曲南星委托打造的钥匙——这一年来,她每次回山庄休整,都会抽时间锻造零件。 这钥匙构造复杂精密,耗费了她不少心思,不久前终于彻底完工。 只是迟迟没等来曲南星的消息,不知她何时才能来取。 “来,咱们一起,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敞开了问!” 元照抡起锤子,轻轻敲了敲铁砧,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随后,锻造坊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叮叮当当”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节奏鲜明而有力,还夹杂着朱家五兄弟洪亮的问询与应答声。 时间不知不觉溜到傍晚。 元照和五兄弟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脖子上的汗巾拧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铁砧上瞬间蒸发。 而锻造台上,已多了好几件刚完工的兵器,每一件都寒光闪烁,品质上乘。 “还是老板厉害!就三两句点拨,俺们之前卡了好久的问题一下子就通了!”朱老三挠着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感激,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啊!还有这地心火,当真是非同凡响!”朱老二也跟着点头附和,指了指一旁的熔炉,“有它在,熔炼锻材不仅省力多了,火候还能把控得更精准,锻出的兵器品质也比用普通炭火高了一大截!” “都是托老板的福!”朱老四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如今五兄弟不仅锻造手艺精湛,修为也全都突破到了一品。 他们修炼的功法颇为特殊,吃得越好越饱,气血越足,实力提升便越快。 自跟着元照来到山庄,顿顿酒肉管够,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忍饥挨饿,实力自然突飞猛进;加上他们原本就是二品中的顶尖水准,突破不过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都是你们自己肯下功夫,肯琢磨,我只是提了点皮毛。”元照笑着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今日找你们,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想托付给你们。” “老板尽管说!只要用得上俺们兄弟五个,上刀山下火海,俺们绝对义不容辞!” 朱老大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胸膛拍得“砰砰”响,其他几人也跟着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事情是这样的……” 元照便将自己在深山发现铁矿石矿脉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包括矿脉的位置和大致规模,最后道: “我想让你们五个去帮我镇守那里,后续会在矿脉附近建一座新的锻造坊,你们在那儿也一样能锻造兵器,还能就近取用矿石,更方便。” 朱家五兄弟听完,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老板放心!这事儿包在俺们身上!俺们兄弟五个指定给你把矿脉守得严严实实的!”朱老大再次拍着胸脯保证,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 老板对他们有知遇之恩,若非老板,他们兄弟几个哪能过上如今这种不愁吃喝、还能安心锻铁的日子? 所以只要是元照交代的事,他们必定办得妥妥的! 他们脑子不活络,认死理,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谁。 “好,那矿脉就拜托你们了。”元照高兴地说道。 有朱家五兄弟镇守,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元照带着阿青趁着夜色来到镇外。 远远望去,一处巨大幽深的湖泊静静卧在月光下,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是元照趁着修建水渠的间隙,每次回天门镇歇息时,在夜里一点点修炼出来的。 日积月累之下,湖泊规模已然不小,只是一直尚未蓄水。 镇上居民虽对这凭空出现的湖泊满心疑惑,私下议论纷纷,却也没人敢贸然打听。 元照也并未让人出面解释,就让这份神秘感保持下去。 如今湖泊只剩最后一小块区域没完工,只要搞定,便能正式蓄水启用了。 她建这湖泊,一来是为了方便镇上居民取水用水,解决日常生活所需。 二来也是为了改善周边的气候条件,让天门镇的环境更宜居。 带着阿青走到湖底,只见湖面其他区域已全部化作平整光滑的岩石,泛着淡淡的光泽,唯有正中央一小片还是松软的沙石和泥土。 只要将这片区域也彻底岩石化,整个湖泊的修建就算彻底大功告成了。 元照之所以费这么大功夫将湖底全部变成岩石,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湖水向地下渗透。 否则以天门镇疏松的土壤结构,再多的水也存不住。 二人站在湖底中央,阿青望着眼前浩大的工程,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姐姐,您太厉害了!”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一个湖,竟然是姐姐一个人一点点建出来的,若非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都没法相信这是人力所能办到的。 简直跟神迹一样! 元照笑了笑,抬手拂去耳边的碎发,语气温和:“你好好修炼,将来说不定也能办到。” 阿青现在修炼的也是灵力,虽说远不如她的灵力精纯深厚,但未来可期。 “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阿青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不多说了,咱们抓紧时间,把最后这点活干完吧。”元照说着蹲下身子,将双手紧紧按在地面,掌心贴着冰凉的沙石,随即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灵力。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地面,脚下的沙石和土壤开始快速发生变化,一点点变得坚硬、致密,渐渐与湖泊其他部分的岩石无缝衔接,最终形成完整的一块。 湖底的岩石化不仅要横向铺展,还要纵向加固数尺,否则湖底承受不住将来蓄水后的巨大水压,很可能会破碎开裂,到时湖水一样会渗漏到地下,前期的功夫就白费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终于,在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前,湖底最后一片区域彻底完成了石化,触手所及皆是坚硬光滑的岩石。 “好了,现在只要打开水闸,湖泊就能开始蓄水了!”元照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说着便要起身,却因灵力损耗过大,身体一阵晃动,差点栽倒在地。 阿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满脸担忧。 “姐姐,您没事吧?”阿青关切地问道。 元照摇摇头,靠在阿青身上缓了缓,气息渐渐平稳:“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等气息稍稳,元照便对阿青说道:“走,咱们去开水闸。” 阿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元照,二人纵身一跃,快速消失在了湖底。 很快,姐妹俩便抵达了圣堂。 圣堂和湖泊的中间有一道宽阔的排水管道相连,三部分共同构成了清晰的“h”形结构。 “h”左边的一竖是刚刚完工的湖泊,右边的一竖是蓄满水的圣堂,中间那条横杠既是连接二者的排水管道,也是圣堂向湖泊注水的闸口所在。 也就是说,湖泊的水位高低,完全由圣堂的蓄水情况和水闸的开合程度决定,掌控权尽在异界山庄手中。 姐妹二人来到圣堂的尽头,只见排水管道的前方立着一道高大厚重的铁制水闸。 漆黑的闸身泛着冷光,将圣堂里的水死死地拦住,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与水闸外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打开这道水闸,圣堂里积蓄多日的水流便会顺着排水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湖泊中,让那片干涸的湖底焕发生机。 这道水闸是朱家五兄弟耗费了半个月时间打造出来的,不仅用料厚实,还巧妙运用了记载于古家锻造传承里的机关术,启闭灵活,密封性极佳。 虽说古家的锻造传承里有关机关术的记载不多,但用来建造这样一道水闸,已是绰绰有余。 只见元照深吸一口气,走到水闸边缘的石壁前,握住那根粗壮的铁制把手,眼神坚定,手臂发力,猛地往下一拉。 伴随着“轰隆——轰隆——”的沉重巨响,机关齿轮开始转动,那道巨大的水闸缓缓向上攀升,带起一阵细小的水花。 水闸刚开一道窄缝,圣堂内积蓄的水流便如挣脱束缚的猛兽,“轰”地一声撞向水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出,力道之大差点将管道震得晃动。 水花在管道内壁上剧烈碰撞,溅起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沾湿了元照和阿青的衣襟。 随着水闸缓缓上升,缺口渐宽,水流愈发汹涌。 原本只是一线的银白水练,转瞬便化作奔腾咆哮的巨龙,裹挟着“哗哗”的轰鸣穿梭在管道中,声势浩大得震得元照和阿青的耳朵微微发麻,连脚下的地面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水流冲击着管道转角,激起丈高的浪花,白色的水花在空中短暂停留后,又顺势折向,朝着湖泊的方向猛冲,沿途卷起管道内残留的细小砂石,在水中划出浑浊却极具力量的轨迹。 当水闸彻底升至顶端,整道水流完全铺开,像一块从高空倾泻而下的白玉幕布,顺着倾斜的管道全速俯冲,流速快得几乎形成一道白色的残影。 抵达湖泊边缘时,水流带着强大的惯性,狠狠砸入未蓄水的湖底,激起数丈高的巨大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空旷的湖底回荡不绝。 飞溅的水珠四散开来,如同细密的雨丝,落在湖底的岩石上,又溅起细碎的水雾,在清冷的月光里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如梦似幻。 后续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跟进,在湖底汇聚成湍急的溪流,沿着湖底的岩石纹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留下湿润的痕迹。 起初只是在湖底低洼处积聚,形成小小的水洼,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水面不断拓宽、升高,原本裸露的岩石渐渐被淹没,只留下顶部的尖角在水中若隐若现,像是在与水流嬉戏。 水流奔涌的声音也渐渐从最初的狂暴咆哮,慢慢转向沉稳厚重,最终化作持续不断的“汩汩”声,在空旷的湖泊中久久回荡,温柔而有力量。 从圣堂里出来之后,元照和阿青重新来到湖边,并肩站在岸边,望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水流还在不断注入,水面已升起不少,月光洒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银,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阿青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满是激动与自豪:“姐姐,咱们天门镇也有湖了!” “是啊!”元照同样感慨不已,望着眼前的湖泊,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从最初的设想,到一点点凿建湖底,再到如今成功蓄水,每一步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姐妹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岸边,任凭晚风吹拂着发丝,一言不发却满心欢喜,直到天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夜色渐渐褪去。 等到太阳初升之时,湖泊的水位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上涨,湖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在朝阳的投射下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格外耀眼。 良久之后,元照才缓缓收回目光,对身旁的阿青说道:“走,阿青,咱们回去吧。” “嗯~”阿青重重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快步跟上姐姐的脚步,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湖边的晨雾中。 很快镇上的居民就发现了湖泊的情况。 因为湖泊的存在,天门镇的空气都似乎湿润了许多,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一时间,整个天门镇都沸腾了起来。 神迹,神迹啊! 如果这都不能称为神迹,还有什么是神迹呢? 这片湖泊就像是从天而降似的,是上天投在天门镇的一颗明珠。 于是“明珠湖”这个名字,就这么慢慢传播了开来,竟恰好和元照失忆前的名字相同。 镇上不少居民都来到了明珠湖的岸边,对着这片大湖磕头跪拜。 只有天门镇的高层才知道,那个宛如神迹一般的湖泊,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有时候俟斤浩然他们也会忍不住想,那个人会不会真的是神明? 第184章 大庄村建设实录 上午,元照特意去了一趟五元老议事厅。 俟斤浩然、潘凤、费敬和韩龙夫妇(韩龙、龙素问)难得全部到齐——平日里,这议事厅一般都只会有五元老中的一个坐镇值守。 看到元照推门而入,原本低声闲谈的五人立刻住了口,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笑意,纷纷起身相迎。 “元姑娘,真是好久不见啊!”俟斤浩然往前凑了半步,满面红光,语气里满是热络,“没想到刚一见面,你就给了我们一个个大大的惊喜。” 他口中的惊喜,正是指那片震撼全镇的“明珠湖”。 “可不是嘛,从今往后,咱们天门镇就再不用担心缺水了!”韩龙一掌拍在大腿上,座椅腿在地面蹭出轻微声响,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前些日子周先生还在跟我说镇上用水越来越难这事呢,如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韩龙口中的周先生,指的是周老大夫的儿子周青,同时也是山庄葡萄园管事蒋玉菡的丈夫。 当初扶苏在挑选镇上有识之士组建天监司之时,周青也在当选之列,如今他算是扶苏最得力的副手之一。 龙素问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元照身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温煦: “自你去修炼水渠,咱们快俩月没见,辛苦你一直在外奔波,而我们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话音刚落,视线便不自觉飘向窗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切换成满满的惊叹:“不过你这‘回归礼’也太震撼了!今早我们刚到议事厅,就听下面人跑回来报信,说镇外的湖一夜之间被填满了,我还以为是风沙迷了眼,特意快步跑去看了才敢信。那湖水……真好看呐,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简直像把天上的天河截了一段落在这里!” “龙夫人说得半点不错,可不就是天河落在了咱们天门镇嘛!”潘凤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她抬手飞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今早上我刚起床,就听帮里的兄弟们吵吵嚷嚷的,嘴里喊着‘有水了’!我当时还愣着没反应过来呢,看到他们往外跑,也跟着挤了过去。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都傻眼了,站在湖边半天没动。那湖,真美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风一吹过湖面,带着股清凉的潮气,吹在脸上,比西域的雪莲膏抹在脸上还舒服!” 事实上,明珠湖除了大,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潘凤之所以觉得如此震撼,是因为它几乎相当于一夜之间出现的,又是出现在这干旱缺水的天门镇里! 在她眼里,这片解决了天门镇水源危机的湖泊,早已被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她往前又倾了倾身,声音压得略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你是没见,方才有个老阿公蹲在湖边抱头痛哭呢,一边哭一边念叨,说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天门镇有这么多水,咱们天门镇是有神仙眷顾,这是要改命了!” 费敬这时瓮声瓮气地开了口,脸上的肌肉随着激动微微颤抖,手掌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摩挲着: “改命!可不是改命嘛!以前咱们天门镇,哪年不得为水发愁?那两口水井还得专门派人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有人胡来,搞得旁人没水用,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朝着元照深深拱了拱手,腰弯得极低,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敬佩:“元姑娘,这全都多亏了你啊!咱们天门镇竟然能拥有自己的湖,这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是真的?说姑娘是咱们天门镇的神仙,一点也不为过!” 俟斤浩然也跟着感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轻松: “是啊,有了那湖,咱们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以前咱们吸一口气,有大半口都是风沙,呛得人难受,如今一呼一吸全是甘甜的水汽,浑身都舒坦。” 潘凤立刻笑呵呵地附和,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可不是,以前我吸气的时候,总觉得胸口发闷不舒服,如今是丁点儿毛病都没了,精神头都足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明珠湖的事聊得热火朝天。 良久之后,元照才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 “好了,今日我来呢,是有几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元姑娘,你只管吩咐,我们保证都给你办好!”费敬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胸膛拍得“砰砰”响,眼神里满是笃定。 元照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一呢,既然现在咱们天门镇有了那片湖,之后如果再有人入驻天门镇,就可以依湖而居。但是湖泊周边的地,价格咱们不能再按以前的土地价格来。” 俟斤浩然立刻接话,语气干脆:“这点姑娘放心,我们稍后就和房管司、土地司那边商议好相关事宜,定不叫姑娘操心。” 元照微微颔首:“第二,虽然咱们现在不缺水了,但是如果依湖而居的话,对湖泊的水质肯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你们要做好水源的保护工作,得立些规矩才行。” 费敬当即一拍桌子,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当然!若哪个龟孙子敢弄脏了咱们的水,老子弄死他!回头老子就派人在湖边盯着!” 元照被他的急脾气逗笑:“还有就是,从今日开始,你们要鼓励镇上百姓积极植树造林。” “植树造林?”龙素问面露疑惑,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太明白此举的用意。 “不错。”元照点点头,耐心解释道,“咱们天门镇太过荒芜了,放眼望去全是黄沙,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这也导致了咱们这里风沙漫天,日子过得难受。 以前镇上缺水,植被没法在这里生长。 但如今不同了,咱们不缺水了,那么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多种树,不仅能防范风沙,还能改变大家的居住环境,甚至还能改善咱们这里的气候,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种个树还能有这么多好处呢!”费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与兴奋。 “自然。”元照肯定地点点头,“多种树,对咱们天门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潘凤闻言,立刻点头应下,语气爽快:“好,元姑娘,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您尽管放心,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元照笑了笑,语气轻松:“诸位办事我自然信得过,那我就安心当个甩手掌柜了。” “哈哈哈~~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俟斤浩然率先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开怀大笑,“没有你,哪来今日的天门镇?咱们做这点小事都是应该的,谈不上麻烦!” 元照笑着嘱咐道:“咱们的种树大业,就率先从湖泊的周边开始吧!先把湖边的绿屏障立起来。” “都听姑娘的安排!”五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随后,元照和他们又详细地商议了很多天门镇的未来发展事宜,从商户引进到民生保障,一一敲定细节。 众人的午膳都是直接在五元老议事厅用的。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大家才各自起身,依依不舍地先后散去。 时间飞逝,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元照拜托燕燕招人的事,终于顺利地完成。 只是当元照看到自己面前这群风尘仆仆的人时,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晓超,怎么是你们?” 没错,燕燕她们招回来的,正是大庄寨的人(相关剧情详见第130章—132章)。 看到元照,晓超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的神色,纷纷往前凑了凑,晓超更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元姑娘,真的是你!!我们是特意来找你和庄姐姐的呀!” 竟然真的是元姑娘,他们没来错地方。 原来当初离开大庄寨之后,晓超等人就带着乡亲们四处流浪。 他们身上都懂些武艺,有一把子力气在身,虽说日子过得颠沛流离,但勉强还能维持生计。 有一日,晓超在一户大户人家干活的时候,正无意中听到管事的与人闲聊,提到了“塞外”、“异界山庄”、“元大师”等字眼。 他心里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元照就曾说过,她来自塞外天门镇的异界山庄,而庄姐姐就是跟着元照一起离开的。 为了打听元照的消息,之后晓超立刻放主动凑到那名管事身边,端茶递水、跑腿打杂,百般讨好。 那管事被他缠得没法,最终把异界山庄正在招人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这户富贵人家正是柏誉商会的成员之一,帮助异界山庄招人的事,是上头下放给他们的任务。 晓超在得知这消息之后,心里大喜过望:这不正好嘛! 他们大庄寨的人属于逃犯,没有户籍,连他能来这户人家干活,都是因为使了不正当的手段。。 如今有机会去塞外,得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还可能有机会见到庄姐姐,简直是一举两得! 于是晓超立刻撂下活,一路小跑回乡亲们的藏身之地,把自己的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家伙。 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商议,众人最终一致决定,跟着柏誉商会一起来塞外。 虽说有被骗的可能性,但他们一直这么颠沛流离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搏一把。 于是隔日一早,晓超便再次找上那管事,毛遂自荐。 那管事一听有人主动送上门,省去了自己找人的麻烦,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晓超等人被柏誉商会一路护送到了天门镇。 听完晓超的讲述,元照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没想到,我们还有几分缘分。” 晓超眼神里满是急切地询问道:“元姑娘,我庄姐姐还跟你在一起吗?我们能见到她吗?” 元照笑着点了点头:“她就在天门镇。” “太好了,我们又能见到庄姐姐了!”晓超等人一听,瞬间激动得欢呼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互相推搡着,难掩兴奋。 元照看着他们欢喜的模样,无奈地补充道:“不过庄姑娘有事外出了,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也是晓超他们运气不好,庄妍心刚带着人外出“狩猎”沙匪去了,恐怕要有些时日才能回。 他们但凡是早到个一两日,庄妍心都还在镇上。 晓超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下去,纷纷露出失落的神色,耷拉着脑袋,没了方才的精气神。 但很快,晓超便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攥拳头,打起精神说道: “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天门镇,那见到庄姐姐是迟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元照笑着点头赞同:“没错。等庄姑娘回来了,我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多谢元姑娘!”晓超连忙拱手道谢,其他乡亲也跟着连连致谢,眼神里满是感激。 元照点点头,语气温和:“我先让人安排你们去休息吧,你们一路奔波,想必都累坏了。” “都听姑娘安排!”晓超点点头,和众人一起再次向元照道了谢。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大庄寨众人在异界山庄养好了精神,气色好了不少,但却并未等到庄妍心回来。 于是元照和阿青只能和朱家五兄弟,先行带着他们前往铁矿所在的山谷。 那片山谷地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想要在那里生活,不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建设是不行的。 临走前,元照嘱咐燕燕,如果庄妍心回来了,或者曲南星来找她,立刻就用飞鹰给她传消息。 之后,元照她们带着大庄寨众人,顺着水渠一路走了近一个月,这才抵达目的地。 元照在水渠入口处的山崖上,修建了一条石梯,方便众人通行。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抵达铁矿所在的山谷时,晨曦刚穿透密林的缝隙,将斑驳的光影洒在覆盖着厚厚腐叶的地面上。 元照站在谷口抬手示意,身后朱家五兄弟扛着锻造工具、大庄寨乡亲们背着行囊与种子的队伍立刻停下脚步,沉重的喘息声与枝叶的沙沙声交织在晨雾里。 “就是这片山谷了,”元照的声音透过薄雾传开,“这就是咱们以后安身的地方了!” 大庄寨众人闻言纷纷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朱老大转了一圈后,弯腰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节敲了敲身旁的岩石,黝黑的脸上满是喜色: “老板,这是个好地方啊,地势高,不担心积水,地也肥的很,咱们还能在这儿开垦些地出来,种些粮食。” 朱老二则已经盯上了谷西侧的溪流,快步走过去用手掬起一捧水:“水是活的,还清甜,人畜饮用、锻造淬火都够用!” 元照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先好好休息一番,然后就开始干活儿!”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担忧。 在大庄寨众人休息的时候,元照则带着阿青和朱家五兄弟在周围多转了几圈,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等彻底了解山谷的环境后,众人发现这里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山谷的谷口呈“喇叭形”,既能阻挡狂风灌入,又能快速排出雨水。 西侧溪流源自山涧,四季不竭,水质经灵力探查无杂质。可以放心饮用。 谷心岩层为坚硬的花岗岩,恰好包裹着铁矿脉,是天然的“矿洞保护层”。 谷南的开阔地坡度平缓,土层深厚,正适合搭建房屋,也能开垦出来种植粮食、蔬菜等等,满足大家的日常所需。 等大家都休息好之后,众人便正式开始了对山谷的建设工作。 元照带着朱家五兄弟负责勘测矿脉的详细情况,为将来的开采做准备。 而阿青和晓超则带着乡亲们建设村落。 “大家先搭临时营地休整,吃过午饭再开工!”晓超率先指挥起了大庄寨的众人干活。 别看他年纪小,但生活的磨砺下,早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且乡亲们都非常信服他! “男人们跟我去西边山林砍干树枝搭棚子,要选粗壮点的,能遮风挡雨;妇女们去溪边捡些光滑的石块垒灶台,再烧点热水;孩子们别走远,就在营地周围拾捡枯枝败叶当柴火,注意别碰路边的野草!” 乡亲们熟稔地分工行动,一时间山谷里热闹起来。 阿青背着药篓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弯腰拔除几株带着尖刺的毒藤,又蹲下身给几个年幼的孩子指认草木: “这是‘刺头草’,叶子上的刺有毒,沾到皮肤会红肿发痒,要是不小心碰到,赶紧用溪水泡洗一刻钟;这是薄荷,叶子揉碎了能提神,还能泡水喝。” 这片原始森林对阿青来说,是一块等待开发地宝地。 刚刚她在这里随意地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药材资源非常丰富,于是便想着带着孩子们来采药。 反正那些重活他们也干不了,还不如跟着自己采药、认药,还能顺便学些本事。 这次来的医师并不只有阿青一个,还有另外一名大夫。 元照打算让他以后就常驻这里,专门给这里的乡亲们看病。 那位大夫同样很喜欢这块宝地,正一脸喜色地跟在孩子们后面。 另一边,朱家五兄弟早已按捺不住对矿脉的好奇。 朱老大凑到元照身边,黝黑的脸上满是急切:“老板,咱们啥时候去看矿脉?俺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用自己开采出来的铁矿进行锻造了!” 朱老二也跟着点头,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特制铁钎:“早摸清矿脉底细,早能开工锻造,说不定还能给乡亲们打些趁手的农具。” 元照笑着应允:“不急,先让乡亲们歇脚吃饭,我带你们去探探矿脉核心区。” 她领着五兄弟往谷心走,路过当初发现铁矿石的缓坡时,特意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再次抚过那块青灰色岩石。 闭眼凝神间,丹田内的灵力如细密的蛛网,顺着土壤层层渗透,一路向下探至数十丈深。 地底的景象仿佛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一条粗壮的矿脉如巨龙般盘踞在谷心,金属性灵气浓郁而精纯。 “矿脉主体在谷心偏北的位置,”元照猛地睁眼,指尖在地面划出大致轮廓,“东西长约百丈,南北宽近五十丈,埋藏深度不算太深,最浅处距地表不过三丈。” 朱老大立刻掏出元照提前备好的木炭,在旁边的大岩石上勾勒出矿脉范围,又用不同大小的石块标注出“浅区”“深区”“预计排水渠”的界限。 朱老二扛着铁钎,在元照指点的浅区点位用力凿击,“铛”的一声脆响,铁钎稳稳刺入岩层,火星四溅,碎裂的石屑中果然夹杂着细密的铁红色矿砂。 他捡起一块碎岩,用指甲刮下矿砂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手里掂了掂,眼里瞬间亮了: “老板,这矿质真纯!比咱们在天门镇用过的铁矿强十倍不止,锻造出来的兵器肯定锋利无比,农具也耐用!” 等几人返回临时营地时,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老狼正趴在火堆旁,得意地甩着尾巴——它一早便带着雪蕊钻进了山林,刚捕回三只肥硕的野猪,此刻正盯着火堆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低吟。 雪蕊蹲在它旁边,硕大的虎头时不时瞥向烤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显得有些不耐烦却又克制着。 雪萼则缠在一旁的树枝上,蛇头探得老长,一双竖瞳死死盯着烤得金黄的野猪肉,蛇信子时不时快速吐动,显然也馋坏了。 “辛苦大家伙了!”元照走过去,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焰更旺些。 负责烤肉的大叔连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元姑娘才辛苦!这猪肉是老狼和雪蕊捕的,可真香啊。” 元照笑着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猪后腿递给朱老大,又给晓超递了碗刚熬好的杂粮粥: “今天先休整,让大家养足精神,明天正式开工。我带朱家兄弟详勘矿脉,确定开采路线和安全措施;晓超和阿青领着乡亲们备建房材料,烧土坯、砍木料、挖地基,咱们分工合作,效率能高些。” 晓超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心里踏实了不少: “元姑娘放心,建房的事包在我身上!就是烧土坯得搭窑,火候把控咱们不太熟,还得麻烦朱二哥指点下——您在锻造坊管过熔炉,掌控火的本事,我们可比不上。” 朱老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小事!烧土坯的火候跟烧铁坯的道理差不多,只要别断火、别闷窑,保证烧出的土坯结实耐用,摔都摔不碎!” 旁边的李婶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来,递给元照:“元姑娘,尝尝俺做的野菜汤,虽然里面放了点盐,味道还行。您一路上照顾我们,可得多吃点。” 李婶丈夫早逝,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小石头过日子,为人格外淳朴。 元照接过汤碗,尝了一口,清爽的野菜味在嘴里散开:“很好喝,李婶手艺真好。大家也别太节省,咱们带的粮食还够,不够咱们就让人再从天门镇送过来。 等安定下来种了地,以后想吃啥都有。” 小石头躲在李婶身后,探着脑袋看元照,手里还攥着半块杂粮饼。 元照见状,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了过去:“小石头,这个给你吃。” 小石头怯生生地看了看李婶,见李婶点头,才伸手接过糖,剥开纸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元姐姐。”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灭,只有几颗火星还在灰烬里闪烁。 乡亲们在临时搭好的棚子里沉沉睡去,疲惫的鼾声与山林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老狼和雪蕊轮流守在营地外围,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嘶吼,震慑着山林里可能出现的野兽。 雪萼则缠在元照手腕上,冰凉的鳞片轻轻蹭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清凉。 次日天未亮,鸡叫头遍时,朱家五兄弟就跟着元照钻进了谷心的密林。 打鸣的这只大公鸡,是乡亲们一路从大梁抱到天门镇,又从天门镇抱到这儿的。 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脚下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朱老大和朱老二走在最前面,手里分别拿着锄头和砍刀,清理着挡路的杂树和藤蔓。 “老大,你慢点砍,别砍到好木材!”朱老二喊道,他眼神尖,一眼就瞥见朱老大差点砍到一棵笔直的松树,“这树能做矿洞的支撑木,留着有用!” 朱老大连忙收刀,挠了挠头:“光顾着清路了,忘了这茬。行,以后俺们注意点,有用的木材都留着。” 两人光着膀子挥舞工具,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走到浅区矿脉边缘时,朱老二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块刚露出的岩层喊出声:“老大,你看这处矿砂!颜色比别处红得多,肯定更纯!” 朱老大凑过去,用锄头扒开表面的浮土,果然看到一层暗红色的矿砂,质地细密,泛着金属光泽。 他立刻朝不远处正在观察地质的元照挥手:“老板,这儿有好矿层!颜色红得发亮,看着就不一样!” 元照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又将灵力探入岩层深处,片刻后起身说道:“这应该是主矿层的边缘。你们先在这圈个范围,用木桩做个标记,别破坏了,等正式开采时重点挖这里,能省不少提纯的功夫。” “好嘞!”朱老大立刻应下,从背上的行囊里掏出木桩,用力砸进土里,又用木炭在木桩上画了个圈。 不远处,朱老三和朱老四正扛着沉重的探杆打探孔。 探杆有丈余长,顶端是锋利的铁头,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凿进岩层。 “一二三,凿!”朱老三喊着号子,和朱老四一起用力将探杆往下压,“咚咚”的凿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每凿进一尺,两人就停下来,拔出探杆查看带出的矿砂,朱老四则掏出兽皮卷,用炭笔仔细记录。 以前朱家兄弟是不识字儿的,后来山庄里建了学堂,他们被燕燕强制去那里念了一阵子书。 山庄里怎么可以有大字不识的文盲呢! 朱家兄弟脑袋实在不灵光,学了许久也没学出什么名堂,但简单的认字和书写是没问题的。 朱老四趴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炭笔在兽皮上飞快滑动,字迹虽算不上工整,却一笔一划格外清晰。 他不仅记录着矿层厚度和质色,还标注出了探孔的位置、深度,甚至连岩层的硬度都做了简单描述。 “老四,这处渗水有点多!”朱老三拔出探杆时,发现杆身上沾了不少湿润的泥土,还滴着水珠,立刻提醒道。 朱老四闻言立刻凑过去查看,又在兽皮卷上快速标注。 “老五,这里渗水多,回头你多注意!” 朱老五正背着背篓在山林里挑选支撑矿洞的木料,闻言高声应道: “知道了!我等下就去那边看看地形,保证把水引走!” 他选木材格外挑剔,专挑树干粗壮、没有虫蛀的松树和柏树,砍倒后用砍刀削去枝丫,再锯成丈余长的木柱,整齐地堆在一旁。 以他的力气,做这些活计不过是小菜一碟。 每根木柱都要仔细检查,但凡有一点裂痕都要淘汰——矿洞支撑可不是小事,半点马虎不得。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两个妇女送来绿豆汤和粗粮饼。 “朱三哥,朱四哥,歇会儿再挖吧,喝碗绿豆汤降降温。” 其中一位妇女将盛着绿豆汤的陶碗递过去,又拿出手帕给两人擦汗,“这天气太热了,别热坏了。” 朱老三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清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多……多谢姑娘!” 两位妇女闻言哈哈大笑。 “朱三哥,你真好笑,我们算什么姑娘啊!都老葱一把了。” 这话说的朱老三更加不好意思了。 朱老四也放下炭笔,拿起粗粮饼啃起来:“两位嫂子,那边搭窑还顺利吗?早上听晓超说土和得总开裂。” “可不是嘛,好几个人都揉不好泥。”其中一位嫂子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还是姑娘懂得多,正教他们往黏土里掺稻草,还得揉匀,不然土坯确实容易裂。 不过,朱五哥,他还说想请你过去指点下,你要是有空,下午能不能去看看?” 朱老五刚好扛着几根木柱过来,闻言立刻说道:“没问题!等俺们把这几根木柱放好就过去” 他说着就已经开始给两位嫂子讲解了起来,:“和土得讲究比例,黏土里掺三分之一的稻草,还要用温水和,揉到能攥成团不散、落地能轻轻弹开才算合格,不然烧出来的土坯肯定不结实。” 他们兄弟五个从前是吃村子里的百家饭长大的,跟着村里人学了很多本领。 那嫂子连忙记下:“我先回去跟大家说。” 休息时,众人围坐在树荫下吃干粮,偶尔闲聊几句。 朱老三性子急,吃了两口饼就忍不住抱怨:“老四,你记东西能不能快点?刚才凿了三个探孔,你才记完一个,耽误事儿!” 朱老四推了推脸上的汗珠,不服气地反驳:“矿脉勘测能马虎吗?记错可是会出大问题的!你忘记之前就是因为没记清矿砂杂质含量,锻造时烧裂了三把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引得其他人都笑了。 元照也笑着调停:“老三负责探孔,力气大、动作快;老四心思细,记录得清楚,你们俩各有分工,互相配合才好。” 朱老三和朱老四对视一眼,都挠着头笑了。 朱老三瓮声瓮气地说:“俺不是嫌他慢,就是急着早点摸清矿脉。” 朱老四也道:“俺知道三哥心急,以后俺们尽量记快点,不耽误咱们进度。” 兄弟五个形影不离,偶尔拌嘴是常有的事,偶尔吵吵架,反而能能进兄弟感情。 接下来的两天,勘测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朱老大和朱老二清理完了浅区的所有浮土,将矿脉的边界彻底暴露出来,还用石灰画了清晰的开采线。 朱老三和朱老四完成了三十个探孔的勘测,兽皮卷上的记录密密麻麻,矿脉的走向、厚度、质色、渗水点等信息一目了然。 朱老五则摸清了谷心的地形,规划出了两条排水渠的路线,还选好了足够的支撑木和砌渠用的花岗岩。 第三日傍晚,矿脉勘测终于正式收尾。 众人围坐在临时营地的火堆旁,元照拿着那张布满标注的兽皮卷,给五兄弟布置任务: “朱大,你负责开采调度,带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先挖浅区,每天分两班,每班三个时辰,别让大家太累。 朱二,你去筹备锻造坊,就按照山庄里的锻造坊规模来建。 朱三、朱四,你们俩盯矿质,开采出来的矿石按质分类堆放,纯的直接送锻造坊,杂的单独放着,等后续提纯。 朱五,你抓安全,每天开工前、收工后都要检查矿洞的支撑和排水渠,发现问题立刻处理,半点不能含糊。” “放心吧老板!”五兄弟齐声应道,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 朱老大扛起身边的锻造锤,用力敲了敲地面:“明天一早就开工,保证给老板挖出最好的矿来!” 朱老二也拍着胸脯:“锻造坊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肯定能点火!” 元照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开采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遇到硬岩层,别硬凿,回来找我想办法,千万别伤着人。” 在这个时代,人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消耗不起的! “知道了老板!”众人再次应道,心里都暖暖的——元照不仅想着矿脉,更记挂着大家的安危。 与矿脉勘测同步推进的,是村落的建设工程。 晓超带着大庄寨的乡亲们,在谷南的开阔地忙碌着,首要任务便是烧土坯、盖房子——总住临时棚子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建起结实的住房。 晓超先领着十几个汉子在谷口选了块地势较高的地方搭土窑。 “窑要搭成拱形,这样受热均匀。”他指挥着汉子们用黏土和稻草混合成的泥浆垒窑壁,“底层要留进火口,顶层留排烟口,中间分三层码土坯,别太密也别太松。” 本来这些晓超都是不懂的,好在有朱家兄弟从旁指点。 汉子们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最近又吃得饱,和泥、垒砖的动作格外麻利,不到一天时间,两座半人高的土窑就初具雏形。 其实盖房子用的泥砖,元照只要动用灵力,轻轻松松就能帮他们弄好。 但太过易得的东西,人是不会懂得珍惜的,只有他们自己付出汗水,亲手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家园,他们才会有归属感。 晓超踩着木梯爬上窑顶,检查排烟口的大小,又跳下来说:“再把窑壁抹层薄泥,把缝隙填实,不然烧的时候漏气,土坯熟不透。” 另一边,妇女们已经开始和泥做土坯。李婶捧着一捧黏土,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散掉的泥团:“这咋回事啊?咋揉都不成团,一松手就散了。”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她们在家虽常干农活,却从没烧过土坯,一时间都没了头绪。 阿青正在给孩子们教授药草知识,见状立刻走过来,蹲在李婶身边示范: “婶子,我姐姐说了,黏土里要掺三分之一的茅草,这样黏性才够。” 她拿起一把茅草,剪成寸许长的碎段,混进黏土里,再用水混合,双手用力揉搓起来。 “您看,得顺着一个方向揉,把稻草和黏土彻底拌匀,揉到能攥成团、扔在地上不散,这样的泥做出来的土坯才结实。” 李婶学着阿青的样子,果然,黏土渐渐有了黏性,揉成的泥团稳稳当当不会散。 她激动地拍着手:“成了!阿青姑娘,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土坯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做好呢。” “都是我姐姐的主意!你们听我姐姐的准没错。”阿青脸上满是自得,“大家都按这个法子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孩子们也没闲着,除了学习药草知识,也会干些力所能及的事。 八岁的小石头领着几个小伙伴,在营地周围拾捡枯枝败叶,堆成小小的柴垛。 他们力气小,搬不动大木头,就专捡细树枝,小脸憋得通红也不喊累。 阿青见了,从怀里摸出块糖递给他:“小石头真能干,歇会儿再捡呀,别累着。” 小石头接过糖,剥开纸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却摇了摇头: “我不累!我要多捡点柴火,帮大家烧土坯。我娘说了,再加把劲,我们就能有家了。” 说完,又拎着小篮子跑远了,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大家在笑的同时,心里不免又有些心酸。 孩子们恐怕早就想要有个安稳的家了,而不是一直在外漂泊。 做土坯的模具是晓超提前让朱家兄弟帮忙打的,长方形的木框,正好能做出一尺长、半尺宽的土坯。 妇女们把揉好的泥填进模具,用手压实,再轻轻磕出,一块块土坯整齐地码在空地上晾晒。 阳光洒在湿润的土坯上,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两天后,土坯彻底晾干,晓超指挥着汉子们往窑里码土坯。 “一层土坯一层柴火,柴火要选干透的松木,烧起来旺。” 他站在窑口,接过汉子递来的土坯,小心翼翼地码放,“土坯之间留半寸缝隙,让热气能流通。” 码完窑,晓超用黏土封住窑口,只留下进火口,点着了第一把火。 “接下来两天两夜不能断火,得有人轮流守着。” 他安排了两个汉子值班,又叮嘱道,“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看到排烟口冒黑烟就是烧透了,冒白烟就添点柴。” 守窑的第一夜,晓超亲自带着值班。 篝火旁,他望着窑口跳动的火焰,忍不住和身旁的汉子聊起来:“我们终于又要有自己的家了。大家加把劲,尽快把房子建起来。” 身旁的汉子叫王强,以前是猎户,身手非常不错,性子却憨厚: “是啊,多亏了元姑娘和你,咱们才有机会在这儿安家。以后我们守着这片山,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晓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等房子盖好,菜园种起来,矿也开起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两天后开窑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正在勘测矿脉的朱家兄弟也凑了过来。晓超小心翼翼地拆开窑口的黏土,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窑里的土坯已经变成了青灰色,敲上去发出“砰砰”的清脆声响。 他举起一块土坯,狠狠摔在地上,土坯只裂了一道细纹,并没有碎开。 “成了!这土坯结实得很!”晓超兴奋地喊道,乡亲们立刻欢呼起来,妇女们纷纷上前,把烧好的土坯搬到建房的场地,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堵矮墙。 建房正式开始时,朱家五兄弟忙完矿上的活就赶来搭手。 朱老大力气大,负责搭房架,他选了几棵最粗壮的松树做立柱,又扛来横梁,站在木架上,接过下面递来的木材,稳稳地安放在立柱上,嘴里还喊着号子: “左对齐,右放平,稳稳当当立正中!” 下面的汉子们跟着号子用力,合力把横梁固定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叫苦。 朱老二则指导乡亲们砌墙:“土坯要错开码,这样墙才结实。缝隙里要抹厚泥浆,不然漏风,冬天住着冷。” 有个叫张大叔的汉子砌的墙总是歪,急得满头大汗。 朱老二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帮他扶正:“大叔,您别急,砌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的线,每块土坯都要对齐,泥抹匀了再放第二块。” 他手把手教张大叔砌了三块土坯,张大叔渐渐找到了窍门,墙也越砌越直。 “朱二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张大叔擦了擦汗,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我这墙肯定砌不成。” 朱老二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客气啥!以后你们住这房子,得结实点才放心。” 阿青则带着几个妇女规划菜园和蓄水池。 “蓄水池挖在房屋西边,离厨房近,方便取水做饭、洗衣浇地。” 她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长三丈,宽两丈,深一丈,四周用石块砌起来,防止渗水。” 汉子们立刻动手开挖,挖出来的土正好填在附近的低洼处,平整出一片两亩大的菜园。 阿青带着妇女们在菜园里挖出整齐的菜畦,撒上带来的小白菜、萝卜、菠菜种子。 “这些菜长得快,下个月就能吃了。等以后安定了,再种点豆角什么的,搭个架子让它们爬,既能遮阴,又能收菜。” 李婶摸着刚撒好种子的菜畦,眼里满是憧憬:“以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半个月后,第一排五间土坯房终于封顶了。 屋顶盖上了厚厚的茅草,用木杆压实,防止被风吹走;墙壁抹上了细腻的泥浆,还开了窗户,糊上了油纸,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地面。 门框是用结实的松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平整,还刷了一层桐油防腐。 这片森林里资源最丰富的就是松木。 “太好了!我们有房子住了!”李婶抱着小石头,第一个走进新房,激动得抹起了眼泪,“再也不用睡漏风的棚子了,小石头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小石头在屋里跑了一圈,兴奋地喊道: “娘,这房子好大!晚上再也不用怕下雨了!” 乡亲们纷纷涌进新房参观,摸着光滑的墙壁,看着明亮的窗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晓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成就感:“这只是第一排,咱们再加把劲,月底前让所有人都住上新房!” 元照正好从矿脉那边过来,看到这一幕,也笑着走了进来: “不错,这房子砌得很结实。先让带孩子的妇女和老人住进来,他们身体弱,经不起折腾。其他的房子抓紧盖,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元姑娘才辛苦!”乡亲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李婶更是拉着元照的手,不肯松开,“元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哪能有今天的日子啊!今晚俺们杀只鸡,炖鸡汤给你补补!” 元照笑着推辞:“不用麻烦,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咱们的日子刚起步,得省着点,等以后日子好了,再好好庆祝。” 那几只鸡一路被带到这里来有多不容易,她心里很清楚。 她又不缺那一点肉吃,老狼它们每天都会去森林里打猎。 当晚,住进新房的乡亲们还是专门给元照杀了一只鸡,炖了一大锅鸡汤。 李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送到元照的棚子门口:“元姑娘,您就喝了吧!一只鸡儿子,不值钱,都是大家伙的心意,您要是不喝,我们心里都不安稳。” 元照看着李婶真诚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接过鸡汤喝了一口。 “谢谢李婶,味道真好。以后大家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随着矿脉开采启动、村落雏形渐显,元照开始牵头完善配套设施。 首要的是运输道路。 矿脉在谷心,村落和未来的锻造坊在谷南,两地相隔半里地,必须修一条能过牛车的土路,方便运输矿石和粮食。 晓超组织了二十个汉子开挖路面,朱老大带着朱家兄弟赶来帮忙夯土。 “这条路要修三丈宽,能让两辆牛车错开。”元照站在路边,用石灰画了条直线,“从矿脉浅区一直通到锻造坊,再拐到村门口,形成一个环路,这样运东西更方便。” 汉子们拿着铁锹、锄头开挖,将路面平整到同一高度,再铺上一层碎石,朱老大和朱老二扶着石夯,喊着号子用力夯土: “一夯实,二夯平,三夯能过老牛车!” 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石夯落下的“砰砰”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阿青带着妇女们送来茶水和粗粮饼,见他们累得满头大汗,一位嫂子连忙递上毛巾:“朱大兄弟,歇会儿再干吧,喝口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朱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没事!早修完早方便,明天就能用牛车运矿石了。咱们多夯几遍,下雨才不会泥泞。” 两天后,土路终于修好了。 晓超拉着一辆空牛车在上面走了一圈,车轮滚滚,路面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塌陷。 这牛车是村里的老木匠打的,现在没有牛,就只能让晓超先当“牛”用。 不过元照已经用朱家兄弟的棕尾鵟传讯回去,很快村子需要的东西,都会被陆陆续续送来。 “成了!这路能过牛车了!”晓超兴奋地喊道,乡亲们都围过来看,脸上满是喜悦——等元姑娘说的牛送过来之后,大家运东西再也不用靠人扛了。 另外,锻造坊的建设是重中之重。 元照将地址选在溪流旁,既方便淬火取水,又能避免炉火引燃村落。 朱老二带着朱老三、朱老四砌熔炉底座,“用花岗岩块砌,缝隙里灌满掺了铁砂的泥浆,这样耐高温,还结实。” 朱老二指挥着,手里的瓦刀飞快地抹着泥浆,“熔炉要挖一丈深,这样地心岩浆的温度才能充分利用。” 元照则负责引岩浆,和当初在山庄里的做法一样。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锻造坊很快就被建好。 当岩浆首次灌入熔炉时,暗红色的火光映红了整个锻造坊,热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熔炉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岩浆在炉底翻滚,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成了!熔炉点火成功了!”朱老二兴奋地喊道,眼里闪着光,“有这地心火,熔炼矿石、锻造兵器都事半功倍!” 围观的乡亲们纷纷鼓掌,连老狼都仰头嚎叫了两声,像是在喝彩。 晓超走过来,拍着朱老二的肩膀:“朱二哥,以后就靠你了,给咱们打些趁手的农具。” 朱老二嘿嘿一笑:“没问题!等矿石运过来,先给大家打农具!” 蓄水池完工那日,阿青带着妇女们打开引水渠的闸门,清澈的溪水流“汩汩”注入蓄水池,很快便蓄满了大半。 李婶用木瓢舀起一瓢水,尝了尝,笑着喊道:“这水真甜!以后洗衣、浇地再也不用跑老远的溪边了,太方便了!” 孩子们则围着蓄水池欢呼雀跃,伸手去接溅起的水花,冰凉的水珠落在手上,舒服得直咧嘴。 阿青笑着叮嘱:“别靠太近,小心掉下去!以后谁要用水,就在这边的石阶上舀,别踩进池里,弄脏了水。” 她心想:以后还是打一口井比较好,吃着干净。 捕获现在条件有限,就只能先这么着了。 晓超带着汉子们在村落外围种上了元照带来的新的树苗。 “元姑娘说了,咱们以后想砍树,就得跟着种树,不然这片森林早晚会被我们嚯嚯完!” 小石头用力踩实泥土,仰着头问:“晓超哥,这些树多久才能长高?”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会很快!”晓超摸了摸他的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矿脉开采也渐渐步入正轨。 朱老大调度二十个汉子轮流开挖,浅区的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暂时没有牛车,汉子们就挑着扁担,将矿石一担一担地往锻造坊里挑,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唱着勤劳的歌。 朱老四每天都要检查矿质,把杂质多的矿石挑出来单独堆放。“这些矿石得提纯后才能用,不然锻造出来的兵器容易断。” 他给乡亲们讲解,手里拿着两块矿砂对比,“你们看,这一块颜色红,杂质少,是好矿;这一块颜色灰,里面有不少石头,得先砸开筛选。” 有个汉子好奇地问:“朱四哥,你咋能分清矿质好坏呢?我们看着都一样。” 朱老四笑了笑:“这得靠经验,多摸、多看、多闻就知道了。好矿砂摸着细腻,有沉甸甸的感觉,还带着点铁味;差的矿砂摸着粗糙,轻飘飘的,味道也杂。” 乡亲们听得连连点头,纷纷拿起矿砂琢磨起来。 闲暇时,山谷里总充满欢声笑语。 朱家五兄弟会教乡亲们打磨工具,那些生锈的锄头、铁锹经他们一磨,立刻变得锋利无比。 阿青来到这里之后,便成日里带着孩子们在山里疯野,采摘到了不少的药材,其中不乏一些珍贵药材。 村门口的空地上被摆上了很多木架子,架子上晾晒着各种炮制好的药材。 有次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山谷里的溪水瞬间涨了起来。 朱老五巡查时发现,矿洞的排水渠被泥沙堵住了,水已经开始往矿洞里渗。 “不好!排水渠堵了,矿洞要积水了!”他立刻大声喊起来,声音在暴雨中格外响亮。 晓超正在屋里整理建房的账目,听到喊声,立刻抓起蓑衣冲了出去。 “大家别慌!拿上铁锹、锄头,跟我去清理排水渠!”他对着村落大喊,乡亲们纷纷冒雨跑出来,有的拿工具,有的拿筐子,跟着晓超往矿脉方向跑。 元照也撑着伞赶了过来,见排水渠入口被泥沙和树枝堵住,立刻喊道: “先挖通缺口排水,再加固渠边,别让水冲垮了渠岸!” 众人淋得浑身湿透,却没人叫苦。 朱老大和几个汉子用铁锹挖泥沙,晓超和王强用筐子运树枝,阿青带着妇女们用石块加固渠边。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大家却依旧埋头干活。 “再加把劲!马上就通了!”朱老大喊道,一铁锹下去,挖开了一个缺口,积水“哗”地一下流了出去。 “通了!通了!”众人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等渠水彻底畅通,雨也渐渐小了。 朱老五检查了一遍排水渠,见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多亏发现及时,不然矿洞就麻烦了,里面的矿石要是泡了水,就不好炼了。” 暴雨过后,山谷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清香和草木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神清气爽。 元照站在谷口,望着整齐的土坯房、冒着青烟的锻造坊、波光粼粼的蓄水池,还有田地里刚冒芽的嫩绿菜苗,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成就感。 一个村子,就这样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之下,诞生了。 晓超扛着铁锹走过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却笑得格外爽朗: “元姑娘,您看这雨后的山谷,是不是更像样了?如果庄姐姐来到这里,看到这些,一定会很高兴的。” 元照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嘴角泛起笑意:“会的。” 她抬手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目光扫过村落里忙碌的身影——李婶正带着妇女们收拾被雨水打湿的衣物,小石头帮着搬柴火;朱家五兄弟在检查熔炉是否进水,朱老二正用干布擦拭岩浆导管;王强往山林走去,想趁着雨后空气清新打些猎物回来。 身旁,老狼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蹭了蹭元照的腿,雪蕊则叼着一只刚打的兔子,放在元照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老狼:可恶,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耍小聪明。 雪萼从湿漉漉的草丛里探出头,蛇信子快速吐动,似乎在感受雨后的清新空气。 元照弯腰摸了摸老狼的头,又捡起还没死透的野兔,眼里满是暖意。 暴雨过后的第三日,锻造坊终于迎来了首次正式熔炼。 天刚蒙蒙亮,朱老二就带着朱老三、朱老四忙活起来,检查熔炉、清理烟道、准备淬火用的冷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仔细。 “检查好了,都没问题!”朱老三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朱老二喊道。 朱老二点点头,举起火把走到熔炉的进火口,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塞了进去。 片刻后,暗红色的岩浆顺着导管缓缓流入熔炉,“咕嘟咕嘟”的声响在炉内回荡,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锻造坊。 朱老二盯着熔炉内的温度,时不时调整烟道的大小:“温度差不多了,先加第一批矿石!” 朱老四立刻指挥汉子们将挑选好的纯矿石倒入熔炉,矿石刚接触岩浆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熔化成了铁水。 元照站在锻造坊门口,看着炉内翻滚的铁水,眼里满是期待。 晓超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朱二哥,这第一批能炼出多少铁?能打些啥农具?” 朱老二嘿嘿一笑:“这批矿石纯,少说能炼出两百斤好铁!先给乡亲们打些锄头、镰刀、铁锹,剩下的留着以后锻造兵器。” 熔炼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第一炉铁水冷却成铁块时,众人都围了过来。 朱老二戴着厚厚的手套,用铁钳将铁块从炉内取出,铁块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了!这是咱们山谷炼出的第一块铁!”他兴奋地喊道,众人立刻欢呼起来,掌声和喝彩声在锻造坊里回荡。 接下来的几日,朱家五兄弟轮流守在锻造坊,日夜不停地熔炼、锻造。 朱老大负责抡锤,他的力气大,每一锤都砸得精准有力,将铁块敲打成想要的形状。 朱老二负责淬火,将烧红的铁器快速浸入冷水,“滋啦”一声响,白雾升腾,铁器的硬度瞬间提升。 朱老三、朱老四负责打磨,将锻造好的农具磨得光滑锋利;朱老五则负责给农具刷上桐油,防止生锈。 第一批农具出炉那日,村落里像过节一样热闹。 朱老二将二十把锄头、十五把镰刀、十把铁锹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 晓超拿着名册开始分配:“李婶,这是你的锄头和镰刀,家里种菜园能用;张大叔,这是你的铁锹,盖房子挖地基用;王强,你的在这儿……试试趁不趁手……” 乡亲们陆续上前领取农具,摸着崭新的铁器,脸上满是欢喜。 李婶拿着锄头,试着挥了挥,轻便又锋利:“太好了!这锄头比我以前用的那把强多了,以后种菜园也不费劲了!” 王强拿起朱家兄弟专门给他打的铁胎弓,拉了拉弓弦,手感紧实有力,又拿起一支铁箭看了看,箭头寒光闪闪: “朱二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铁胎弓比我以前那把木弓好用十倍!” 他说着,扛起铁弓就往山林走去,“我去打只野猪回来,今晚给大家改善伙食!” 果然,傍晚时分,王强就扛着一只肥硕的野猪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老狼和雪蕊,显然是它们帮着找到了猎物。 乡亲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处理野猪,有人烧水,有人褪毛,有人切肉,热闹非凡。 当晚,篝火再次燃起,烤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山谷。 朱老二烤了一大块野猪肉,递给元照:“老板,您尝尝。” 元照接过烤肉,尝了一口,鲜嫩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好吃!大家也都快尝尝。” 众人纷纷拿起烤肉,大口吃了起来,笑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晓超喝了口自酿的米酒,感慨道:“以前在外头流浪的时候,哪敢想还能有这样的日子?有自己的房子,有趁手的农具,还有肉吃,这都是元姑娘和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是啊!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离开了!”乡亲们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坚定。 元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片山谷不仅建起了房子、开了矿、炼了铁,更凝聚起了人心——这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随着时间推移,山谷里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矿脉开采有条不紊,锻造坊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村落里的土坯房一栋栋拔地而起,田地里的蔬菜也渐渐成熟。 村里的女人们每天都会去菜园查看蔬菜的长势,小白菜已经长得绿油油的,萝卜缨子郁郁葱葱,菠菜也冒出了嫩芽。 “李婶,这小白菜能摘了,今晚就能炒着吃。”阿青指着菜畦里的小白菜,笑着说道。 李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拿起竹篮走进菜园:“太好了!终于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小石头也跟着帮忙,他学着李婶的样子,摘下一棵小白菜,举起来给阿青看:“阿青姐姐,你看我摘的。” 阿青笑着点头:“小石头真能干!” 当晚,家家户户的灶台都飘出了小白菜的清香。 李婶炒了一盘小白菜,又炖了个萝卜汤,母子俩坐在新房里吃饭,其乐融融。 “这菜就是新鲜,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李婶感慨道,给小石头夹了一筷子白菜。 村落里的生活越来越热闹,天门镇那边也陆陆续续由罗钦和晓空空轮流运送物资过来:粮食种子、布匹、牛…… 同时他们回去的时候,也会把朱家兄弟熔炼好的铁块一起运回去。 等一切走上正轨后,妇女们已经有空间经常聚在一起做针线活,交流做饭的手艺。 汉子们干完活后,会围在一起聊天,或者跟着朱家兄弟学打磨工具。 孩子们则在空地上追逐嬉戏,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朱家五兄弟也渐渐融入了村落的生活,闲暇时也会跟着村民们一起行动。 朱老大喜欢和汉子们一起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朱老二会教妇女们如何掌控火候,让饭菜做得更可口。 朱老三、朱老四经常给孩子们做些小玩具,比如木刀、木枪,深受孩子们喜爱。 朱老五则会帮着乡亲们修理房屋,谁家的屋顶漏雨了,他都会主动去修补。 虽然兄弟五个长得很凶,但村里人没一个嫌弃他们。 一天,朱老三发现小石头的鞋子破了,脚趾都露了出来,便连夜用兽皮给小石头做了一双新鞋。 第二天,他把鞋子送给小石头时,小石头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朱三叔!这鞋子真暖和!” 李婶看着新鞋,眼里泛起了泪光:“朱三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还特意给孩子做鞋子……” 朱老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俺正好有空,做双鞋子不算啥。孩子脚长得快,以后鞋子破了,再找俺。” 这样的温情小事,在山谷里每天都在上演。 乡亲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像一家人一样相处,整个山谷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不知不觉,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屋顶上、树枝上、田地里,整个山谷都变成了白色的世界。 孩子们兴奋地跑到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在雪地里回荡。 小石头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还给雪人安上了用木炭做的眼睛和鼻子,得意地向大家展示: “你们看,我的雪人是不是很可爱?” 大人们则躲在屋里,要么做针线活,要么打磨工具,要么围在一起聊天。 晓超带着几个汉子,给牲畜棚加了厚厚的干草,防止牲畜冻着;阿青则给乡亲们熬了姜茶,驱寒保暖。 矿脉开采因为下雪暂时停了工,朱家五兄弟便帮着乡亲们修理房屋,加固屋顶,防止积雪压塌。 “这屋顶得再加些茅草,不然积雪太厚,容易塌。”朱老大指着一处屋顶,对汉子们说道,带头爬上屋顶加茅草。 朱老二则在锻造坊里忙碌,他趁着停工的时间,修好了几户人家损坏的农具。 “冬天没事干,正好给大家修修农具,明年开春就能用了。”朱老二说道,手里的锤子不停地敲打。 冬日过后,当春天的太阳照耀进山谷,积雪渐渐融化,山谷里又恢复了生机。 而元照和阿青则收拾起了东西,打算离开这里。 以后这里就要彻底交给朱家五兄弟和村民们自己管理了。 村子沿用了大庄寨的名字,叫作大庄村,村长由年轻的晓超担任。 第185章 武林盟 半个月之后,元照她们顺利返回了天门镇。 一回到家,阿青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大半年里,她在大庄村周围的山野里采摘到了很多稀有药材,攒下了不少药材的种子,就是为了种到她的小院里。 阿青现在收集稀有药材的劲头,有点像百晓门五长老收集各种稀有植物的风范了。 有元照提供的灵液,阿青种出的药材长势喜人,药性也远超同类。 回到小院之后,阿青惊喜地发现,她种下的洗髓草竟然长高了一大截。 当初百里夫人赠送的洗髓草上,结了不少的种子。 阿青把洗髓草制成药之后,种子却保留了下来。 有元照的灵液浇灌,洗髓草顺利地破土发芽。 但洗髓草是一种长势很慢的宝药,阿青原以为要过很久它才能长大,没想到出去大半年回来,它竟然窜高了这么一大截。 不仅是洗髓草,药田里的其他药草也都长得郁郁葱葱。 阿青和元照这两个小院,平日里都是关关在打理,阿青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药材种子种进地里,同时在心里想道: 回头让姐姐给关关姐发奖金。 突然阿青又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既然大庄村周边药材资源丰富,土壤也非常肥沃,那她为什么不组织村民们种植药草呢? 男人们平日里要采矿,可是矿上的体力活女人们却干不了。 可女人们也不能一天天的都闲着呀!总得有点活干不是! 既然如此,她完全可以组织女人们帮她种药! 她还可以从医庐里派几个擅长种药的医师去进行指导。 现在天门镇所有的药材都依赖于外界,成本非常高。 虽说组织大庄村种药也不能完全解决药材的自给自足,可是只要大宗的常用药材不必依赖于外界,那么天门镇受到的制约就会小很多。 越想越觉得可行,阿青心里满是激动,打算回头就去跟姐姐商量。 元照这边,在回到山庄之后,她第一时间去澄心堂见了燕燕。 比起从前,燕燕更加忙碌了。 因为元照的名气太大,所以异界山庄的一切商品都非常畅销,燕燕的事,自然而然也就多了起来。 同时因为统筹着整个异界山庄,同时还兼任着天门镇的税务工作,燕燕如今的变化非常大,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光是往那儿一坐,就给人一种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燕燕!”元照进门后,呼唤了一声。 正专注伏案工作的燕燕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猛然抬头,随即脸上爆发惊喜的笑容:“老板!!!” 元照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燕燕见到她怎么能不高兴。 “老板,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传个信,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燕燕说着从桌后走出来,热情地招呼元照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 有了天鹰堡的加入后,现在异界山庄向各处传讯非常便捷,就连朱家五兄弟的棕尾鵟都被罗钦训练了一番,目前担任着大庄村和异界山庄之间的通讯工作。 元照笑着说道:“我回个家而已,有什么好准备的。” 燕燕满脸不赞同道:“话不能这么说,好歹让我们准备些你和小老板爱吃的,你们在荒山野岭待了那么久,条件艰苦,回到家不好好享受怎么行。” 两人聊着聊着便说到正事上。 “曲南星姑娘还没消息吗?”元照皱眉问道。 曲南星当初将图纸交给她的时候,说好了一年后会过来取,可是如今都快两年过去了,她却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燕燕摇摇头道:“没有。” 元照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时燕燕突然说道:“最近江湖上有个传闻,或许跟南星姑娘有关系。” “什么传闻?”元照疑惑地问道。 “庄主可听说过武林盟?”燕燕问道。 元照点点头:“自然听过。” 武林盟是个江湖组织联盟,成员由众多武林势力构成,囊括了江湖上大半的武林势力,其目的是结成共同联盟,一起抵御外来侵害。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江湖上的几家超级势力:天龙山庄、横山派、少林寺、戮天宫、泠音门,全都不是其成员。 因此这个武林盟常被人说是名不副实。 这些年,武林盟一直在积极与五家超级势力接触,试图说服五家也加入武林盟,可从没有成功过。 如今的武林盟盟主牟春花,出身洛水门,就是百晓门三长老用曜阳剑斩断雪花神剑的那个洛水门。 同时洛水门也是武林盟的核心成员。 除此之外,像是九鼎山、七星楼、惊涛门、落霞派、浣花宫、黑石堡、丹霞派、青云观、风铃谷……这些名门大派,全都是武林盟的成员。 这牟春花能够力压这么多门派势力,担任武林盟盟主,自有其过人之处。 首先,他的实力在超一品,是江湖上实力除四绝双奇外实力最强的一档。 即便是蒋不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其次,他在江湖上颇有侠名,有“义侠”的称号。 他当上武林盟盟主这些年,一直尽心竭力地帮助各门各派解决问题,调停关系,若非他的努力,如今的江湖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因此各门各派对他都非常信服。 燕燕向元照解释道:“近日有传言,武林盟将要举办屠魔大会,成员势力将齐聚紫霞山庄,共襄屠魔大计。根据姜堡主传递回来的消息,我怀疑,他们要屠这‘魔‘正是南星姑娘。” 紫霞山庄是武林盟成员丹霞派的一处产业,风景秀丽宜人,因此才会被选做武林盟召开屠魔大会的地点。 因为有心人的嫁祸,曲南星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是非常响亮,血练妖女的称号让人闻风丧胆。 如果是其他魔门弟子,武林盟不至于这般大张旗鼓。 近年来,魔门势弱,不仅没出一个绝顶高手,超一品也寥寥无几,平日里几乎都不怎么在外面走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正道那些高手给逮着了。 故而,近年来,在江湖上闹得比较大的也就只有一个曲南星。 虽说曲南星并非魔门中人,但江湖上已经自动将她归为魔道阵营。 元照沉声说道:“看来南星姑娘确实是出事了” 燕燕问道:“老板,咱们怎么办?” 元照问道:“参加这屠魔大会需要什么条件吗?” 燕燕回答道:“好像只有武林盟内部成员可以参加,需要持有洛水门派发的请帖。才能进入紫霞山庄。” 元照沉思一瞬后说道:“想办法看能不能帮我弄到请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再说,她对霜寒信的传承之地还挺感兴趣的。 近日来,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极限,有种明明马上就要突破,但却始终捅不破那层窗户纸的无力感。 她想看看能不能在霜寒信的传承之地找到突破的契机。 燕燕问道:“老板打算帮南星姑娘?” 元照想了想说道:“先看看情况吧。” 燕燕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数日时间转眼过去,这日燕燕找到了正在练刀的元照,直到元照一套刀法练完,她才出声唤道: “老板!” 元照收刀后,一把擦拭着额间的汗水,一边走过来问道:“请帖的事有眉目了?” 燕燕摇头:“没有,洛水门只对成员势力派发了请帖,并没有向其他势力送出请帖的打算。不过惊涛门那边给我们回了消息,说是愿意带您一起参加。” 元照闻言笑道:“看来在江湖上有些人脉还是跟重要的。” 当初在天鹰堡,元照和阿青出手从幽冥阁和轮回阁手下救下了各门各派,他们都有念着元照和阿青的恩情。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元照又问道。 燕燕回答道:“一个月之后,庄主你需要去往渡仙河边的清宴城和他们汇合。” 元照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翌日,元照她们收拾好行李,便打算出发去和惊涛门的人汇合。 因为计划着去大庄村开垦药田种药,这次阿青难得没跟元照同行。 其实她本来打算跟着一起的,但元照告诫她,既然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一切也都已经计划好了,那就按计划行事,不要因为别人而轻易打乱她的脚步,哪怕那个人是她最喜欢的姐姐。 元照觉得阿青得学会以自己为主体,而不是事事都把重心放到她这个姐姐的身上。 她得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元照的妹妹。 阿青认真思考了元照的话,最终决定按照原计划,带着几个擅长种植药草的医师去往大庄村开垦药田。 所以这次和元照同行的有:曲凌霄、星言、和鸾、德音、穆如、温惠和鹿呦。 这次的事件可能和曲南星有关,曲凌霄如论如何都必须要去看看情况。 曲蝉衣本来也想去的,但有关武林盟所屠之“魔”的身份,到底只是猜测,还不确定就是曲南星,于是曲凌霄便没同意曲蝉衣一起。 至于星言六个,元照自然是带出去见世面的了。 经过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星言、和鸾也相继突破成了三品武者。 星言与和鸾原本在山庄里分别负责着挂面坊和统筹庶务杂活的工作,现在她们要跟着元照出门,手上的事务自然就移交给了别的姑娘。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其他姑娘们一些锻炼的机会。 顺带一提,姑娘们中习武天赋最高的攸宁和攸乐,已经在不久前,正式突破成为二品武者。 除了六位姑娘,元照带在身边的还有雪萼,毕竟这是她先前的承诺。 本来元照还打算带雪蕊和老狼其中一个的,但这两家伙为了争夺出门的机会,竟然打了起来。 元照一生气,就把它们全留在了家里。 阿青见此,索性决定把它们都带去大庄村,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阿青并没有来给姐姐送别,因为她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而改变主意。 此时山庄前院门前,元照正和元明玥、元明煊和许红芍道别。 许红芍这次难得在家。 只见她一边帮元照把包袱往马背上安放,一边说道: “你武功高,注意安全什么的,我就不多唠叨了。 只是有一点,武林盟势力众多,鱼龙混杂,那牟春花又极有名望,若他们针对的真是曲南星姑娘,你不要贸贸然就出手,凡事三思而后行。 蚁多还能咬死象呢,更何况是一群武林高手。” 元照笑着点头道:“红姨你就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 一旁的元明煊一脸认真地说道:“元照姐,我一定会好好练功,等实力变强了,打打杀杀的事全部交给我!”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和元明玥的经脉之伤,终于在阿青的白水蛭的修复下,于不久前恢复,如今二人已经开始重新习武。 二人本就有着很好的底子,因此修炼起来进步神速,尤其是元明玥。 她与其说是重新修炼,倒不如说是在恢复修为。 如今元明煊也长大了,已经有了小小男子汉的模样。 元照被他逗笑:“好,那我就等着了。” 元明玥也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后脑勺,随即对元照说道:“江湖凶险,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万事小心。” 元照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一番寒暄之后,元照她们便骑着马出发了。 因为赶时间,这次元照她们便没再选择用马车出行,而是轻装简从,直接骑着快马出发。 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元照她们一路朝着镇外飞驰。 目光所及之处,如今的天门镇已经大变样,只见镇上到处都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虽然并不高大,但却生机勃勃。 尤其是明珠湖的湖岸,一圈圈的树林,整整齐齐。 同时湖岸周围已经建起了大量的房屋,天门镇的发展中心,正在不断地朝着明珠湖附近转移。 水是生命之源,依水而居,人们的生活也就更加便利。 当然,这一切都影响不到异界山庄,毕竟异界山庄掌控着水的源头——圣堂。 第186章 截杀 半月之后,元照一行快马加鞭,终于在暮色浸染天际时,顺利抵达渡仙河畔的清宴城。 渡仙河是条水流湍急如奔雷、河面宽阔逾百丈的大河,自古便有“神仙难渡”的说法。 浪头拍击礁石时溅起的水雾,能漫过岸边半人高的石阶,连常年渡水的老艄公都不敢轻易驾船行于其上。 清宴城就傍着这条河的中段而建,只是虽紧邻河岸,却因渡仙河凶险难行、无法通航,终究没能借水运兴盛起来,只能算座街巷清静的小城。 说起来,清宴城距天鹰堡并不远,就连这渡仙河,与天鹰堡附近的黑水河,本质上也只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河段。 不过是因流经地域的水土差异,才得了两个名号。 元照一行刚到清宴城城门下,便见几名身着蓝白劲装的惊涛门弟子已候在那里。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腰佩长剑,正是曾被阿青击败的“寒江公子”钟益之。 他见元照等人策马近前,立刻携着两位师弟快步迎上,双手微拱,语气恭敬:“元大师,一路奔波,辛苦您了。” 元照翻身下马,抬手虚扶,温声道:“你们才是,劳烦诸位在城门口久等。” “大师哪里的话,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钟益之摆了摆手,目光却下意识在元照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大师,阿青姑娘这次未曾与您同行么?” 元照轻轻摇头:“她另有私事要办,不便随我们前来。” 钟益之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敛起神色,笑着侧身引路:“大师,诸位快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家师。” 此次前往紫霞山庄参加屠魔大会,惊涛门带队的正是掌门钟逐云。 而钟益之本是钟逐云早年捡到的孤儿,故而随师父姓“钟”。 “有劳钟少侠了。”元照颔首应下。 随后,在钟益之的引路下,元照一行穿过几条铺着青石板的街巷,来到城中一家名为“临河驿”的客栈。 刚踏入大堂,便见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两鬓发丝微微泛白,身材高瘦却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看着格外有精神头,正是惊涛门掌门——钟逐云。 见到元照,钟逐云立刻满面红光地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拱手:“元大师,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元照连忙上前一步,抬手回礼,语气温和却不失气度: “晚辈才是仰慕钟掌门已久,您的‘惊涛十三式’名震江湖,今日得见掌门风采,果然有江湖前辈的磊落之风。” 钟逐云朗声一笑,笑声爽朗,抬手引着她往客栈内堂走,脚步轻快,带起几分江湖人特有的洒脱: “元大师这话可折煞我了!比起您高超的锻造技艺,我这点微末剑法算不得什么。今日能得见到大师,乃是我钟某人三生有幸啊!” 元照莞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跟着他踏入客栈堂内,又被引至一间雅致的包厢。 “大师快请坐!”钟逐云伸手虚引,示意她落座,随后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大师一路从塞外过来,车马劳顿,想必已是身心俱疲。快尝尝这茶,是本地特有的‘河芽茶’,解乏最是管用。” 元照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轻声道谢:“多谢钟掌门费心,有劳了。” 这时,钟逐云的目光落在元照身旁的曲凌霄身上——见她气度清雅不凡,不由疑惑地抬眼问道:“这位姑娘是?” 元照当即侧身,抬手介绍道:“这位是百花谷百花仙子的大弟子曲凌霄,曲姑娘。” 钟逐云面露惊讶,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凌霄姑娘,方才未曾认出,失敬,失敬。” 曲凌霄也笑着起身,双手微拱回礼,声音清婉:“钟掌门有礼了。” 这时,钟逐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元大师,凌霄姑娘,你们此次要去参加屠魔大会,可是为了……血练妖……曲南星姑娘?” 话到嘴边,他想起曲南星与百花谷的渊源,连忙改了口,语气也谨慎了几分。 曲凌霄和元照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曲南星出身百花谷的事,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 曲凌霄往前微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钟掌门可知,此次屠魔大会,所屠之‘魔’到底是谁?是否是我师妹曲南星?” 钟逐云轻轻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其实我也不知。洛水门只发了请帖,请我们惊涛门去参加屠魔大会,至于到底屠的是谁,我等并不知晓,洛水门未曾透露半分。” 曲凌霄闻言,眼中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之色。 元照见此,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 就这样,元照她们在清宴城歇了一晚,隔日清晨,便与惊涛门众人一同结伴,朝着紫霞山庄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距离紫霞山庄不到二十里的一片竹林里,一场惨烈的厮杀正悄然上演。 一对夫妻正在遭受数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武林高手的围攻。 夫妻中,男人手持一柄长剑,女子手持两根血色长练,长练的两端还分别系着一颗金属球。 关键是,那女子竟身怀六甲,眼看着即将临盆。 如果元照和曲凌霄在此,一定能立刻认出来,被围攻的这对夫妻,正是她们正在寻找的曲南星和谢流烽。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洛水门的弟子。 暮春的竹林枝叶繁茂,翠绿的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簌簌作响。 本该是清幽静谧之地,此刻却被兵刃交击的“铮鸣”声、衣物撕裂的“嗤啦”声与闷哼声填满。 数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洛水门弟子呈合围之势,将一对夫妻困在竹林中央,他们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每一次劈刺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剑尖直指二人要害,招招狠辣。 谢流烽手持一柄银白长剑,剑光凌厉。 这剑并非他原本的佩剑,他的佩剑早在被洛水门擒住时,便已被人卸走。 此刻手中之剑,不过他是从洛水门弟子手中夺来的一柄普通长剑。 他身形挺拔如松,纵然左臂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也依旧将身旁的女子牢牢护在身后,剑尖直指地面,双目如炬地盯着周遭的洛水门弟子,眼神里满是警惕。 “南星,你护好自己,我来开路!我们一起杀出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铿锵。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铮”的一声脆响,便精准格开了三名弟子同时刺来的长剑。 剑锋相撞的瞬间,谢流烽手腕微沉,借着对方的剑势轻轻一引,便将三人的力道卸开,随即手腕快速翻转,剑尖顺势挑向左侧那名弟子的手腕。 那弟子惊呼一声,慌忙收剑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剑尖擦过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渗出,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流烽得势不饶人,左脚猛地横扫,脚尖踹在那弟子的膝弯处,将人踹得跪倒在地,正要补上一剑,右侧两名弟子已挥剑袭来,剑风裹挟着寒意,直逼他的后心。 “小心!”曲南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她虽身怀六甲,腹部隆起,行动不如往日灵便,却依旧将两根血色长练使得出神入化。 这两根长练也并不是她原本的兵器,她的原本的长练同样早在被抓时便被洛水门收走。 此刻她手中的,是用从衣服上撕下的红色布条拧成的,就连两端的金属球,都是用抢来的长剑拧成成团状而制成的。 长练两端的金属球泛着冷光,曲南星双臂发力,长练如两条灵活的赤蛇般窜出,精准缠住了那两名弟子的剑身,随即双臂往后猛地一拽。 两名弟子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 谢流烽趁机转身,长剑闪电般直刺而出,剑尖分别抵住二人的咽喉,那二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洛水门弟子人数众多,见同伴受制,其余人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剑光如织,将二人的退路层层堵住。 一名弟子绕到曲南星身后,脚步放得极轻,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腰,试图偷袭。 曲南星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闷哼一声,脚步微微一顿,身形晃了晃。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剑尖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衣袍。 谢流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掷出,长剑如流星般掠过,“铛”的一声撞开那名弟子的长剑。 随即他纵身跃起,稳稳接住落下的长剑,落地时已挡在曲南星身前。 可这一挡,也让他暴露了后背——另一名弟子的剑趁机划来,“嗤啦”一声,划破了他的深蓝色衣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很快便浸透了衣料。 “流烽!”曲南星见此,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她咬着牙,强忍着腹中的疼痛,双手快速挥舞长练,金属球在她的操控下,时而如铁锤般重重砸向弟子们的兵器,发出“嘭嘭”的闷响;时而如毒蛇般缠向他们的四肢,限制他们的动作。 一名弟子试图从侧面偷袭,脚步刚动,便被曲南星察觉——她手腕一转,长练如灵蛇般缠住那弟子的脚踝,随即双臂往上猛地一提。 那弟子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一根竹子上,竹枝被压得弯下腰,竹叶落了他满身。 不等他爬起,曲南星另一条长练上的金属球已带着劲风砸向他的胸口,“嘭”的一声闷响,那弟子口吐鲜血,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谢流烽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手中长剑再次舞动起来。 他的剑法本就以快、灵、巧见长,此刻更是将“快”字发挥到极致,剑影如织,密密麻麻,每一剑都精准指向洛水门弟子的破绽之处。 一名弟子挥剑劈向他的肩头,剑风凌厉,谢流烽腰身一拧,堪堪避开,同时剑尖快速划过对方的手腕。 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谢流烽趁机抬脚,一脚将人踹飞——那弟子重重撞在旁边的竹竿上,竹子剧烈摇晃,漫天竹叶簌簌落下,如一场绿色的雨。 “南星,你还好吗?”谢流烽一边格挡着袭来的剑招,一边时不时转头看向曲南星,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满是担忧,声音也软了几分。 曲南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坚定: “我没事,别分心,我们一起冲出去!”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拖累谢流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长练之中——长练上的血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金属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也愈发凌厉,带着破风的“呼呼”声。 一名身材高大的洛水门弟子见状,双手紧握长剑,脚步蹬地,猛地朝着曲南星劈来——剑风带着呼啸之声,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曲南星不敢硬接,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腹中的绞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险些栽倒。 谢流烽见此,心中一紧,顾不上身前两名弟子的剑招,猛地转身冲向那名高大弟子,手中长剑直刺他的心口,剑尖带着决绝的杀意。 那高大弟子没想到谢流烽会如此拼命,慌忙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谢流烽的剑势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曲南星抓住这个机会,强忍腹痛,手腕快速翻转,长练如灵蛇般缠住那高大弟子的双腿,随即双臂往后猛地一拉。 那高大弟子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流烽趁机上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眼神冰冷,声音带着寒意:“让你的人退开!” 可其余洛水门弟子并未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一般,更加疯狂地袭来,剑招愈发狠辣。 一名弟子绕到谢流烽身后,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谢流烽察觉到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侧身尽量避开要害,长剑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衫。 不过在受伤前,他还是把刚刚挟持的那名高大弟子给抹了脖子。 “流烽!”曲南星凄厉地喊了一声,眼中满是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将体内所有的内力都灌注到长练之中,猛地将长练甩向空中——金属球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如暴雨般砸向周围的洛水门弟子,“嘭嘭嘭”的闷响接连响起。 弟子们纷纷挥剑格挡,却被金属球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剑招瞬间乱了章法,不少人手中的剑都险些脱手。 谢流烽忍着肩胛的剧痛,伸手握住刺入肩头的剑身,猛地往外一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他手持长剑,再次冲向洛水门弟子,剑影翻飞,每一剑都带着决绝之意,招招致命。 一名弟子被他的气势震慑,动作慢了半拍,被剑尖刺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曲南星也趁机发起攻击,长练缠住一名弟子的长剑,猛地往旁边一拽——那弟子失去平衡,身形晃了晃。 她另一条长练上的金属球顺势砸向他的太阳穴,“嘭”的一声,那弟子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 就这样,夫妻二人背靠着背,互相配合,彼此守护。 虽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力也在飞速消耗,但他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带着不肯屈服的韧劲。 洛水门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却渐渐被二人的气势所压制,原本凌厉的剑招变得畏畏缩缩。 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了惧色,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围着夫妻二人,却在二人的气势压迫下,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竹林里的僵持。 “啪啪啪”的掌声在竹林间回荡。 随即,就见洛水门弟子纷纷往两侧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儒雅,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上去温文尔雅。 此人正是武林盟盟主,有着“义侠”之称的超一品高手——牟春花。 “牟春花!!!”看到此人,曲南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眉眼间全是厉色,声音里满是恨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牟春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身是血的夫妻二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不愧是揽月剑君和百花谷高徒,老夫派了那么多高手把守地牢,还是让你们给逃了出来!” 原来,谢流烽和曲南星失踪的这段时间,竟是被牟春花抓住囚禁了起来。 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逼迫夫妻二人交出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 谢流烽死死盯着牟春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声音冰冷刺骨: “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凭你也配当武林盟盟主?可笑!” “今日我夫妻二人若能逃出生天,他日必屠你洛水门满门!”曲南星的脸色阴狠,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原来,当初曲南星的猜测没错——江湖上那些被灭门的世家,都是她最后一个仇人所为,并故意嫁祸给她。 而她最后一个仇人,正是牟春花! 若非他们被抓后,牟春花自爆,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最后一个仇家。 早年,牟春花与同伙一起将曲南星一家灭门,后来见同伙接连被灭口,便猜到是那家遗孤回来复仇,于是一直暗中关注着曲南星的动向。 他灭门那些无关世家,不仅是为了嫁祸给曲南星,更是为了趁机铲除异己——只因那些被他用来嫁祸的家族,全都是他在武林盟中的反对者。 大半年前,牟春花觉得时机成熟,便在曲南星和谢流烽前往塞外的途中布下埋伏,最终将夫妻二人擒获。 那时,曲南星甚至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怀孕。 被抓之后,曲南星和谢流烽遭到了牟春花的百般折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二人交出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 万幸的是,曲南星肚子里的孩子命大,即便受尽折磨,依旧平安无事。 随着曲南星生产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谢流烽知道他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暗中计划了这次逃跑。 本来,夫妻二人的身上被牟春花打入了七十二枚透骨钉,牢牢封住了全身内力。 可谢流烽早年曾在一本古卷中习得一门秘法——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刺激全身百穴,在短时间内冲破内力禁锢,让修为暴涨数倍。 只是这秘法有致命副作用:用过之后,全身经脉会寸断如碎竹,从此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为了妻子和腹中孩子,谢流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逃跑前夜,他趁着狱卒换班的间隙,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动秘法,生生将七十二枚透骨钉逼出体外。 他顾不上自身经脉传来的撕裂痛,又用残存的力气帮曲南星逼出了体内的透骨钉,二人才趁着夜色从地牢的密道逃了出来。 可惜他们刚逃出洛水门的紫霞山庄,便被牟春花派来的追兵发现了踪迹,一路追到了这片竹林。 而曲南星此刻还不知道那秘法的副作用。 看着谢流烽为保护自己,满身鲜血,浑身是伤,她心疼得眼圈发红。 她甚至不知道,谢流烽此刻每挥出一剑,都在加速经脉的崩裂。 按眼下的情况,他的内力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便会彻底失去武功,完全沦为废人。 牟春花听着二人的狠话,却不恼,反而笑得更从容了,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逃?曲姑娘,谢少侠,你们觉得,今日还有逃出去的机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流烽将长剑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的剧痛,眼神却依旧如寒星般锐利,“先前若非你手段卑鄙,设下埋伏,我夫妻夫人何至于被你所擒!” 谢流烽和曲南星实力早就距超一品只剩一步之遥,全盛时期,他们二人联手,未必不是牟春花的对手。 牟春花闻言,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你们又何必如此倔强?我并非要赶尽杀绝——只要你们肯将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交出来,我立刻就命人撤离,放你们夫妻离开,从此江湖路远,互不相犯。”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曲南星隆起的小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你腹中还有孩子,难道真想让他刚出生就没了爹娘?” “呸!狗贼!你休要花言巧语!”曲南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再度朝着牟春花狠狠吐了一口血沫——血沫里还混着方才厮杀时咬碎的牙血。 “二十年前你屠我朱家满门时,怎没想过留余地?如今又装什么慈悲,我曲南星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这等卑劣之徒拿到钥匙!” 曲南星本姓为“朱”,曲是百花仙子的姓氏。 她双手紧握血色长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长练上的金属球微微颤动,带着压抑的怒火。 牟春花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冷得像寒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了得到传承之地的钥匙,他已经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他想要突破成为绝顶高手,想要称霸武林。 可他也知道,凭他的资质,靠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突破的。 因此进入霜寒信的传承之地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也成了他的执念。 二十年前,牟春花还只是洛水门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内门弟子,资质平庸,在门派里处处受人排挤。 一次下山历练时,他在一处破庙避雨,偶遇了途经此地的朱家主朱清越。 朱清越性情爽朗,见他落拓却有礼,便邀他围着篝火同饮。 二人越聊越投机,从江湖轶事谈到修炼心得,很快便引为知己。 那时的朱清越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似忠厚的年轻人,心里藏着怎样的贪念。 一次酒后,他无意间跟牟春花提起自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霜寒信传承之地的存在,以及开启传承需要两把特制钥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牟春花听到“传承之地”四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 霜寒信的大名他自然如雷贯耳,这可是一代宗师啊! 他若是能得到大宗师的传承,何愁不能一步登天? 于是他心中的贪念如野草般疯长。 回去后,牟春花立刻暗中联络了一群亡命之徒,又以“共享宝藏”为诱饵,拉拢了洛水门里几个心术不正的长老。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悄悄摸到朱家所在的清溪村,趁着村民熟睡时,举起了屠刀。 朱清越惊醒时,村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惨叫声。 他提着长剑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牟春花从背后偷袭,一剑刺穿了心脏。 临死前,朱清越看着昔日“知己”狰狞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同时内心后悔不已。 是他,亲手引狼入室,害了全族性命。 那场屠杀,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被奶娘偷偷藏在的地窖的曲南星,无一生还。 牟春花不仅割下了纹在朱清越背后上的钥匙打造之法,还在朱家密室里找到了朱家世代相传的《阴阳和合功》阴篇。 钥匙的打造之法被参与屠戮朱家的几伙人各自拓印了一份,但《阴阳和合功》阴篇却被牟春花独吞。 说来也怪,牟春花在正统修炼上资质平平,在旁门左道上却颇有“天赋”。 他研究《阴阳和合功》阴篇时,竟硬生生从中拆解出一套采阴补阳的邪功——通过吸取女子的阴元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 这些年里,他一边打着“武林盟盟主”的旗号,在江湖上扮演“义侠”,一边暗中掳掠年轻女子,用邪功采补她们的阴元。 那些被他采补过的女子,要么修为尽废,要么油尽灯枯而死。 靠着这套邪功,他只用了二十年,就硬生生冲到了超一品的境界,还靠着侠义之名登上了武林盟盟主的宝座。 可他心里清楚,采阴补阳的邪功终究有隐患,修炼到超一品已是极限,若想更进一步,必须拿到霜寒信的传承。 只可惜,当年他从朱家得到的钥匙图纸构造太过复杂,他找了很多工匠,都没法将其完美的打造出来。 而曲南星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这才设下埋伏,将二人擒获。 “既然你们想吃苦头,那老夫便成全你们!” 说着他扬手一招,伴随着一声嗡鸣,一柄长剑落入了他的手中。 接着他纵身一跃,持剑攻向了谢流烽和曲南星。 谢流烽和曲南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持着各自的武器迎了上去。 牟春花足尖点地,身形如掠空的鹰隼般扑向谢流烽夫妇,长剑直刺谢流烽心口,剑风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竟将周遭的竹叶都吹得倒卷而起,噼啪作响。 谢流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中长剑横劈而出,剑锋擦着牟春花的衣袍划过,带起一缕布条。 “铛!”两剑相撞的瞬间,谢流烽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翠竹上,竹子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满地青叶,连竹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流烽!”曲南星惊呼一声,双手猛地甩动血色长练,两端的金属球带着破风的“呼呼”声,如两道赤电般砸向牟春花的后心。 她虽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却依旧将长练的灵动与狠厉发挥到极致,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封死了牟春花的退路。 牟春花却丝毫不慌,手腕翻转间,长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半圆的剑弧,精准格开金属球。 “铛!”脆响震耳,金属球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竹干上,留下两个深凹的印子,竹屑纷飞。 他趁机侧身,长剑突然变刺为削,剑锋带着寒光扫向曲南星的手腕——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先废了曲南星的兵器,断了二人的配合。 谢流烽哪里肯让他得手? 他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如流星般刺向牟春花的肩胛。 “呵~小伎俩!”牟春花怒喝一声,不得不收招回防,长剑斜挑,堪堪挡住谢流烽的剑招。 两剑再次相撞,谢流烽只觉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往后翻身,稳稳落在曲南星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好一个夫妻同心?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牟春花冷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突然化作三道残影,分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攻来,每道残影手中都握着长剑,真假难辨。 谢流烽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是虚影,却无法分辨哪道是真。 危急关头,他猛地将曲南星往身后一推,手中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他竟凭着多年的实战经验,硬生生挡下了牟春花的三次偷袭。 可就在他格挡左侧虚影时,牟春花的真身突然从右侧袭来,长剑直刺他的腰腹。 “噗嗤!”剑刃刺穿衣袍,深深刺入谢流烽的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深蓝色衣袍。 “流烽!”曲南星凄厉的喊声刺破竹林,她疯了般挥舞长练,金属球狠狠砸向牟春花的后脑,却没能成功命中,只擦伤了对方的肩头。 牟春花吃痛,抽剑后退,看着肩头的血痕,眼中杀意更浓:“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他运力于剑,剑气如潮水般涌向曲南星,地面的青草被剑气掀起,化作细碎的草屑射向她的面门。 谢流烽见状,不顾腰腹的剧痛,纵身扑到曲南星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挡下所有剑气。 “噗噗噗”几声闷响,数道剑气刺穿他的后背,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滴落在曲南星的裙摆上,在布料上晕染开深色的痕迹。 谢流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谢流烽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抬头看向曲南星,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南星,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往东边跑,那里有一条小路能通到山外,你带着孩子……活下去。”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曲南星蹲下身,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滴在谢流烽的手背上。 “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着孩子出生,要一起教他学剑,你不能食言!” “我没忘……”谢流烽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指尖冰凉,“可我现在……护不住你们了。” 他突然用力将曲南星往竹林深处推去,“快走!我拦住他!就算是死,我也要为你争取时间!” 曲南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谢流烽转身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刀割般剧痛。 牟春花见谢流烽要断后,冷笑道:“想送她走?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他纵身跃起,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谢流烽的后心。 谢流烽猛地转身,双手紧握剑柄,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连同精血一起灌注剑身。 普通的铁剑竟泛起一层妖异的血色红光,剑身上的纹路被血水浸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老贼!今日我谢流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你垫背!” 他迎着牟春花的剑冲了上去,剑招不再有任何防守,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血色剑光与冷铁剑影在竹林中激烈碰撞。 “嘭!”的巨响震得竹叶纷飞,周围的翠竹应声断裂,竹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谢流烽的长剑被牟春花的剑斩断,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中,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凭着一股狠劲,用半截剑柄狠狠砸向牟春花的面门。 牟春花猝不及防,被砸中鼻梁,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他彻底被激怒,怒吼一声,长剑狠狠刺穿谢流烽的心脏。 “呃……”谢流烽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看着牟春花痛苦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释然。 “流烽!”曲南星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她想冲上去,却被谢流烽最后一眼的决绝钉住。 那眼神里满是“活下去”的期盼。 她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转身踉跄着往竹林深处跑去,腹中的绞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刀割。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着谢流烽的性命,承载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牟春花拔出长剑,谢流烽的身体软软倒下,落在满是竹叶的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青草与竹叶。 牟春花捂着淌血的鼻梁,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盯着曲南星远去的背影。 他深知曲南星是解开霜寒信传承的唯一钥匙,绝不能让她逃脱,当即提剑就要追。 可就在他足尖刚离地的刹那,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从地上窜起,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牟春花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谢流烽趴在满地血泊中,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竹叶。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可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死死锁着牟春花,仿佛要将这张虚伪的脸刻进骨子里。 “死到临头还敢拦我?”牟春花又惊又怒,抬脚狠狠踹向谢流烽的胸口。 “别……别想走……” 靴底碾过伤口时,谢流烽疼得浑身抽搐,却反而将他的脚踝抓得更紧,指节泛白,恨不得将指甲深深嵌进牟春花的皮肉,哪怕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也不肯松半分。 这转瞬的阻拦,让牟春花追出去的脚步彻底顿住。 他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谢流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疯狂。 一个心脏被刺穿的人,竟还能凭着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想死缠烂打,那我便让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不知好歹的东西!”牟春花怒喝一声,长剑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着谢流烽抓着脚踝的手腕砍去。 剑刃锋利无匹,“嗤啦”一声便将谢流烽的手腕斩断,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牟春花的衣袍上,留下刺目的红。 断手落在竹叶堆里,手指还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在记挂着要抓住什么。 谢流烽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可他另一只手却再次撑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牟春花的腿扑去。 哪怕只剩一只手,他也要多拖一刻,多拖一刻,南星就能多跑一程。 “疯子!真是个疯子!”牟春花彻底被这股执念激怒,他不再想着追赶曲南星,而是举起长剑,朝着谢流烽的另一只手臂劈下。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只手臂也应声而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青竹,连竹叶都被浸成了暗红色。 可谢流烽依旧没有停下。 他失去了双臂,便用胸口顶着地面,一点点朝着牟春花的腿爬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裤脚,哪怕牙齿被布料磨得渗血,也不肯松口。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流淌的声音,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让南星活下去。 “够了!”牟春花被这副不死不休的模样逼得心头发寒。 他抬脚狠狠踩在谢流烽的胸口,将剑刃抵在他的脖颈处,“谢流烽,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到曲南星,让她和你们的孩子跟你一起下地府!” 谢流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凉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用尽全力,朝着曲南星逃跑的方向望去,仿佛还能看到她的背影。 牟春花见他到死都还惦记着曲南星,怒火更盛,手中长剑猛地刺入,先是斩断他的双腿,再是劈向他的躯干。 剑光闪烁间,谢流烽的身体被大卸八块,散落在满地竹叶中,鲜血浸透了泥土,连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给我追!!!”牟春花冷声对着洛水门众弟子说道。 “是……” 洛水门弟子都被谢流烽刚刚的疯狂给吓住了,一时间全都怔愣在原地,直到听到牟春花的厉喝,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带着满脸的震撼,朝着曲南星的方向追去。 曲南星拼尽全力奔跑,身上的伤势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不知道身后的追兵是否还在,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慌乱,轻轻踢了她一下,这微弱的动静却给了她一丝支撑。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最终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一片松软的田埂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孩子! 她猛地抬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温热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感受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流烽……她知道谢流烽必然已经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布粗衣、围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农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走了进来。 农妇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些许风霜,双手因为常年劳作显得粗糙,但浑身却透着一股朴实的暖意。 曲南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中充满警惕,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可农妇却丝毫不在意她的防备,脸上立刻绽开喜悦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关切地问道: “妹子,你可算醒啦!真是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曲南星看着农妇真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粗布衣裳——那显然不是自己之前满是血污的衣物,身上的伤口也被细心处理过,敷上了一层清凉的草药。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是你……救了我吗?” “可不是嘛!”农妇点点头,拿起矮凳上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昨天傍晚我从地里回来,半路就看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家地头,脸白得跟纸似的,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把你背了回来。” “多谢嫂子……”曲南星感激地看着农妇,正要再说些感谢的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绞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倒抽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羊水破了。 农妇见状,脸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摸了摸曲南星的额头,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妹子,你这是要生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屋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和剪刀,又快步跑到灶台边,将剪刀放进开水里煮着消毒,“你别慌,嫂子有经验,以前村里好几个媳妇生孩子都是我帮忙接生的,你放心,嫂子保证让你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曲南星咬着牙,忍着阵阵袭来的剧痛,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多谢嫂子……麻烦你……帮我……接生。” 农妇很快煮好剪刀,用干净的布擦干,又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床边,随后扶着曲南星调整到合适的姿势,轻声安慰道: “妹子,等会儿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别憋着,有我在呢!” 剧痛一波比一波猛烈,曲南星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边缘,可每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腹中孩子轻微的动静就会让她重新燃起力气——她一定要让孩子平安降生。 农妇在一旁不停地鼓励她,时而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时而指导她调整呼吸,粗糙的手掌轻轻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屋子的宁静。 农妇抱着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家伙,脸上满是欣喜:“妹子!是个小子!你看,多精神!” 曲南星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农妇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 农妇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曲南星身边,轻轻放在她的臂弯里,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很快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蜷缩着,安静地睡着了。 曲南星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只是一想到她的父亲…… 农妇在一旁收拾着东西,笑着说:“妹子,你好好歇着,我去做点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嫂子。”曲南星感激地说道。 这位嫂子是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生活,家里并不富裕。 如此情况下,她愿意救助萍水相逢的自己,曲南星怎能不感激? 所以她不能连累这位嫂子。 所以等那位嫂子回来之后,曲南星已经带着孩子不见了踪影。 转眼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曲南星拖着虚弱的身体,带着孩子来到了一座城池。 她先是取走了她和谢流烽藏匿在这里的另一半的传承之地钥匙,随即找到了这里的百晓门分部,将自己全部的积蓄拿了出来。 她将钥匙和孩子交给了百晓门的人,支付报酬后,请求他们将孩子和钥匙全部送到自己师姐曲凌霄的身边。 百晓门是情报组织,并不是追风楼,本来是不接这种委托的。 可是曲南星瞧着又实在可怜,而曲凌霄又跟异界山庄有联系,他们看在元照的面子上,这才接下了委托。 事实上,曲南星并非不知道百晓门的规矩,只是她已经走投无路,根本不敢把孩子交给任何一家追风楼,否则凭借武林盟的势力,一定能追查到蛛丝马迹。 安排好孩子之后,她毅然决然地返回了紫霞山庄。 她要报仇! 她绝不能让谢流烽白死。 第187章 鼠仙(今天字数终于正式破百万了) 视角转回元照一行人。 尘土裹着马蹄印在官道上蜿蜒了数日,一座青砖黛瓦的城池,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撞入元照她们一行的眼帘。 她们途径的这座城池名唤“乐华城”。 因为元照的真实身份在大梁,还处于被通缉的状态,所以她先前去黑石城重新办了一个假的路引。 加上现在身边又没有老狼和雪蕊这两个标志性的坐骑,所以这一路上无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进入各个城池畅通无阻。 乐华城也是如此。 城门兵卒查验时,目光扫过路引后,便挥了挥手,一行人顺利入城。 刚踏上青石板路,街边包子铺的麦香、货郎“冰糖葫芦”的吆喝便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钟逐云抬眼望了望天边,见夕阳已将云彩染成橘红,于是便转向元照提议道: “元大师,天色已然不早,不如咱们今晚就在此落脚?” 元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几个年轻弟子神色间满是倦意,便轻轻点头应道: “就依钟掌门。” 钟逐云闻言转身看向身侧的钟益之,吩咐道:“益之!你带两个师弟去寻家干净客栈。” “是!”钟益之应得干脆利落,带着两个师弟转眼便消失在熙攘人群里。 钟逐云又侧身对元照笑道:“元大师,咱们先找处地方歇脚,等益之回来后,再去客栈安顿不迟。 前面那家‘聚贤茶楼’看着雅致,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咱们去坐坐,正好也品一品这乐华城的好茶。” 元照颔首:“听钟掌门安排。” 随即众人步入茶楼,一股清雅的茉莉茶香便扑面而来。 堂内已坐了七八成客人,嗑瓜子的脆响、谈生意的低语混在一起,热闹的很。 伙计见来了客人,连忙笑着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雅座还有空位,要不要小的引您上去?” 钟逐云摆手:“不必了,就在楼下吧。” 省的钟益之回来找不到人。 众人目光落在堂中的说书台上。 只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正捋着山羊胡,桌上醒木旁堆着半碟花生,面上满是神采飞扬。。 众人刚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伙计便麻利地端来两壶碧螺春,茶汤嫩绿清亮。 茶香袅袅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说书人手中的醒木重重落下,满座瞬间安静下来,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列位看官!昨日咱说到‘塞外仙’元照初遇安西王,今日接着说那白玉城外的生死绝局!” 说书人声音洪亮,一开口便攥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眼神里满是激昂。 元照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这说的,竟是她自己? 旁侧的曲凌霄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底藏着笑意:“元照,没想到你名气这么大,连乐华城的说书人都在讲你的故事。” 元照没吭声,只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耳边却清晰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安西王可不是善茬!胯下乌骓马日行千里,鬃毛如墨,四蹄生风;手中一对玄戈巨斧,单柄就有四十二斤重!日头下闪着慑人的寒光,劈柴能断树,劈人能碎骨!” 台下立刻有人倒抽冷气,一个穿短打的小伙子探着身子惊呼: “四十二斤?这抡起来不得废了胳膊?” 说书人一拍桌子,语气满是赞叹:“人家安西王是天生神力!当时他拍马冲过去,双斧抡得跟风火轮似的,风声呜呜作响! 再看咱们‘塞外仙’元照呢?就稳稳站在原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柄莹白短刃——那刃薄得跟蝉翼似的,看着风一吹就会断!” “我的天,短刃对巨斧,这能行吗?” 一个戴方巾的书生攥紧了茶杯,语气满是担忧。 说书人突然拔高声调,眼神锐利道: “行不行?怎么不行? 等那玄戈巨斧离她头顶只剩三寸,塞外仙元照突然侧身,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短刃‘噌’地一下贴斧面滑过!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安西王那坚硬的玄戈巨斧斧柄,竟被生生削断了半截!断口平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好!”满座瞬间爆发出喝彩声,一个穿棉袄的老汉把烟杆往桌上一磕,声音响亮:“这身手,绝了!” 说书人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些,语气又沉了下来,满是凝重: “安西王见斧柄断了,顿时慌了神,举着剩下的断斧就往塞外仙元照身上砸! 谁料那塞外仙脚尖轻轻点地,竟踩着马镫飞了起来,身姿轻得像只燕子,绕到安西王身后,短刃快如闪电,一下就刺中了他的咽喉! 那鲜血喷得有三尺高,安西王的脑袋‘咕噜’一声滚到地上,眼睛还瞪得溜圆!” 茶客们听得浑身发紧,方才那穿短打的小伙子攥着拳头,语气激动: “杀得好!可那近千银骑卫呢?他们见王爷死了,能饶了这位‘塞外仙’?” “饶?”说书人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直掉,“银骑卫见王爷死了,个个红着眼,举着长刀嗷嗷冲上来,刀光闪闪,都快把天都遮黑了! 咱们‘塞外仙’元照落地后,连口气都没喘,反手往地上重重一按,大喝一声‘起’!” 他边说边猛地跺了跺脚,模拟着巨响:“就听‘轰隆’一声——我的娘嘞!无数土刺跟疯了似的从地里钻出来,跟雨后春笋似的,又尖又快! 有的土刺从马肚子穿过去,把骑士顶得老高;有的直接扎进心口,鲜血顺着刺尖往下滴,跟断线的珠子似的!近千银骑卫,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撑住,全被穿在土刺上,跟挂灯笼似的悬在半空!” 台下彻底炸了锅! 有人把铜板往台上扔,叮当乱响。 那穿棉袄的老汉拍着桌子喊“解气”,声音都有些沙哑。 连茶楼掌柜都从柜台后跑出来,踮着脚往台上看,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说书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又重重拍了下醒木,语气满是赞叹: “列位看官说说,这能召土刺、斩强敌的元照,不是仙人还能是啥?所以啊,江湖人送她美名——‘塞外仙’呐!” “塞外仙!塞外仙!”喝彩声差点掀了茶楼的屋顶,连路过的行人都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满是好奇。 虽说如今大梁和大萧相安无事,但两国素有世仇,大梁百姓最是爱听大萧人吃瘪的戏码,这会儿更是听得热血沸腾。 别人喊得热火朝天,元照却听得头皮发麻,脸上满是尴尬,只能频频端起茶杯抿着,借此遮掩神色。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说书的也太夸张了,搞得跟他亲自在现场看着似的。 实际上,她跟安西王对决时,谁都没骑马。 还有那什么“莹白短刃”,什么玩意儿?她根本就没见过。 另外,还什么玄戈巨斧单拎四十二斤,说的可真细,有零有整的。 可实际上,一柄玄戈巨斧,哪止四十二斤重! 看着元照这副窘迫模样,曲凌霄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语气带着调侃: “元照,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个‘塞外仙’的称号,听着还挺威风。” 钟逐云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钦佩:“元大师这‘塞外仙’的称号,在江湖上流传出来可有段时间了。” 曲凌霄有些惊讶,抬眼问道:“钟掌门也知道这事?” 钟逐云轻抚着下巴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那是自然。当初元姑娘一举灭杀银骑卫的壮举,可谓是技惊天下啊!老夫虽未曾亲眼所见,可这些日子听说书人讲了无数个版本,早就耳熟能详了。”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钟掌门就别取笑晚辈了,不过是些江湖传言,当不得真。” 钟逐云立刻收起笑容,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这怎么能是取笑呢?老夫对元大师的敬佩,可是发自肺腑的!” 元照闻言,连忙抬手示意,声音压得更低:“钟掌门,您快小点声!” 她可不想这时候被人认出,惹来麻烦。 就在元照他们低声闲聊之时,突然之间,茶楼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堂内的热闹: “灰仙又杀人啦!!!” 听到这话,整座茶楼瞬间像是被投了颗石子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惊慌失措地往门外跑,有人则吓得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 不多时,就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妇人,发髻散了半边,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带着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下人,跌跌撞撞地从茶楼二楼跑下来,脚步踉跄,神色慌张得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元照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低声自语:“怎么有我这个‘塞外仙’还不够,又冒出来一个什么‘灰仙’?”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妇人带着下人们不敢多做停留,很快便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茶楼门口。 这时,茶楼里的众人这才相互看了看,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往二楼走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元照想了想,转头对身侧的星言说道:“星言,你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回来跟我说一声。” 她心里也有些好奇——毕竟吃瓜是人的天性,便是元照也不能免俗。 若非钟逐云在一旁看着,她真想自己亲自上去一探究竟。 现在名声大了,她偶像包袱都出来了。 “是,庄主。”星言恭敬点头,起身时动作利落,脚步飞快地跟着人群一起往二楼走去。 在众人的簇拥下,星言来到茶楼二楼的一间包厢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包厢内一片狼藉,墙上、地上、屏风上……到处都溅满了暗红的血迹,桌椅也被掀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杯盘碎片散落一地。 而一具男人的尸体正满脸惊恐地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生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瞳孔里满是绝望。 胸口处则有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血肉模糊,那里本该存在的心脏,早已不翼而飞。 看到这具尸体,人群中立刻有人倒抽冷气,一个中年汉子颤声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这是白听风啊!白听风死了!”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惨白,纷纷双手合十,对着窗户的方向不停地拜着,口中还念念有词,语气满是敬畏和恐惧: “果然是灰仙大人显灵了,这是在惩恶啊!” “灰仙大人保佑,信女一身清白,从未做过恶事,千万不要找上信女!” “灰仙大人,多谢您为民除害,杀了白听风这个大恶人!” …… 听着众人的祈祷,星言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灰仙大人?什么东西? 很快,茶楼的伙计和几个胆大的客人一起,将那名叫白听风的男子的尸体抬了下去。 星言也转身下楼,回到元照等人的桌旁,将自己在二楼看到的景象和听到的话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照等人。 “灰仙?”元照听闻后,脸上的疑惑更甚,沉吟着问道,“灰仙……是指民间传说中的老鼠吗?” 民间有五大保家仙的说法,通常是指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 只是不知这乐华城的“灰仙”,是否就是其中之一。 钟逐云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也许吧。不过这‘灰仙’之说,多是民间百姓的信仰,当不得真。” “就是,民间传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存在,还杀人呢?”曲凌霄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元照低头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依我看,也许只是有人假借‘灰仙’之名,行不轨之事罢了。” 钟逐云赞同地点点头,附和道:“元大师说的有道理,江湖上常有这类借传说之名行事的人,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正好在这时,钟益之带着两个师弟回来了。 钟逐云见状,便对众人说道:“既然客栈找到了,咱们就先去客栈安顿吧。反正这事和咱们无关,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元照点头应道:“前辈说的有理。。” 随即众人起身,在钟益之的带领下,朝他找到的,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后,众人很快订好了房间。 元照一行订了五间房:元照和雪萼一间,曲凌霄单独一间,星言与鹿呦一间,和鸾与温惠一间,穆如和德音一间。 这一路上,雪萼都被元照用特制的软包袱背在背上。 它大多数时间都在包袱里呼呼大睡,只有偶尔才会悄悄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直都非常乖巧。 进入房间后,雪萼立刻从包袱里爬了出来,轻吐蛇信,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元照见此,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道: “雪萼,待会儿我下去用膳,你就乖乖在房间里等着,等我用完膳,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嘶~嘶~”雪萼点了点脑袋,模样十分温顺。 这时,门外传来和鸾清脆的声音:“老板,饭菜都点好了,可以下楼去吃啦!” 元照对着雪萼笑了笑,应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又轻轻拍了拍雪萼的脑袋,叮嘱道:“乖乖等我回来。” 雪萼再次吐了吐蛇信,像是在回应。 元照这才转身,推门离去。 众人在楼下的大厅里围坐在一起用膳时,话题不自觉地又聊到了白天茶楼里发生的事,以及那传说中的“灰仙”。 只听鹿呦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神秘,轻声说道: “我先前趁大家整理行李的时候,出门打听了一番,这乐华城有一座灰仙庙,据说非常灵验,在当地名气很大呢!乐华城好多人家都信奉这个灰仙,平日里还会去庙里上香祈福。 对了,先前老板你们猜的没错,这灰仙指的就是老鼠,在乐华城,大家还会把它称作‘鼠仙’。” “鼠仙?”元照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鼠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何乐华城的百姓会如此信奉它?” 鹿呦眨了眨眼,继续说道:“乐华城信奉的鼠仙,和别处的可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和鸾也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汤碗,眼神里满是好奇。 鹿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鼠仙虽然被乐华城百姓叫作灰仙,但它指的并不是普通的灰老鼠,而是一种特别的锦毛鼠。” “锦毛鼠?”曲凌霄面露惊讶,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据我所知,这种老鼠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品种,其通体雪白,毛发柔顺光亮,而且非净果不食,非泉水不饮,因此它的皮毛价值不菲呢!” 鹿呦连连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不过这锦毛鼠在别处虽然稀少,但据说在乐华城却能经常见到。 因为百姓们信奉鼠仙,所以这些锦毛鼠便被视作了鼠仙的使者,百姓们不仅不会伤害它们,还会恭敬地给它们奉上干净的果子和清甜的泉水,生怕得罪了鼠仙。” “竟有这等事,真是怪哉!怪哉!”钟逐云听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离奇的事还不止这些呢!”鹿呦脸上的神秘更甚,继续说道:“我还打听着,凡是在乐华城伤害锦毛鼠的人,都会受到鼠仙的惩罚——前两年有个货郎,嫌锦毛鼠偷了他的糖糕,就用棍子打死了一只,结果当天晚上,他家粮仓就被不知多少老鼠啃得精光,连房梁都被蛀空了半根,一家五口更是全部横死!” “竟有这么玄乎?”温惠听得眼睛都圆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这鼠仙还真够记仇的,竟为了一只老鼠杀了人一家五口。” 鹿呦重重点头,又往四周扫了眼,才接着说:“还有更邪门的!据说乐华城有不少人都亲眼见过这位鼠仙,说它通身雪白,毛发比上好的绸缎还亮,眼睛像两颗红宝石。 有个老掌柜说,他曾在深夜的灰仙庙外,看见鼠仙蹲在供桌上吃果子,还听见它发出像人叹气似的声音呢!” “难道真有鼠仙?”惊涛门的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插了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鹿呦越说越兴奋,“我还听说,这鼠仙足足有五六尺高,站起来比穆如还要高半头呢!” “难道是某种奇珍异兽?”穆如猜测道。 “可没那么简单,那鼠仙可是会口吐人言的!”鹿呦低声说道。 “那岂不是成妖怪了?”德音惊呼。 鹿呦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瞪了她一眼: “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在乐华城可不能说鼠仙是妖怪,要是被百姓听见,他们一口一唾沫能把咱淹死! 前阵子有个外地书生说漏了嘴,结果被一群老乡亲堵在客栈里,好说歹说磕了三个头才被放走呢!” 德音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不敢再吭声。 元照捻着筷子,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说:“五六尺高的锦毛鼠……还能发出人声,这实在太过离奇。若说是奇珍异兽,倒还能解释几分;可要说是什么‘仙’,我总觉得不对劲。” 钟逐云放下酒杯,赞同道:“元大师说得在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仙?多半是有人故意渲染,把寻常事物说得神乎其神,或是干脆假扮‘鼠仙’,借此震慑百姓罢了。” “可白天白听风的死,怎么解释呀?”和鸾还是不解,“那妇人说亲眼看见鼠仙杀人,难不成也是假的?” 鹿呦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打听的时候,还听见旁边茶摊的人说,那白听风早就该遭报应了! 他仗着姐夫是县令,强占了好几户人家的田地,还抢了小商户的女儿做妾,那姑娘上个月刚上吊自尽。 这次他又掳了一位书生的夫人去茶楼,本想行不轨之事,却不想还没得逞,便被鼠仙给杀了。” 星言摸了摸下巴,沉声分析:“这么说,倒像是有人借着‘鼠仙’的名头,在行惩恶扬善之事。 毕竟白听风作恶多端,百姓对他怨声载道,就算真有‘鼠仙’杀人,百姓也只会觉得是天意,不会深究。” 众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头绪,于是在用餐结束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元照提着一只打包好的烧鸡返回房间,推门而入时,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只见雪萼它正用细长的尾巴轻轻拨弄着什么,动作里竟带着几分孩童戏耍的意味。 等她快步走过去细看,心头猛地一惊:那被拨弄的竟是只巴掌大小的纯白锦毛鼠。 那小老鼠此刻早已僵冷咽气。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它的尾巴上竟系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铜铃,只是铜铃无芯。 这也就意味着铜铃不会响。 “雪萼,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元照皱着眉,用指尖轻轻拎起鼠尾,铜铃随着尾巴的摆动晃了晃,果然发不出半点声响。 雪萼吐着分叉的信子,眼神里满是无辜: “嘶~”就是在房间角落的木箱后抓的呀! “是你把它杀了?”元照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 “嘶嘶!”雪萼猛地甩动尾巴。 没有啊!它是自己吓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元照无奈地长叹一声,指尖悄然泛起淡红色微光。 那锦毛鼠触到微光的瞬间,竟无火自燃,不过瞬息便化作一滩黑灰。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雪萼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呀你!这可是鼠仙的使者,这下怕是要惹来麻烦了。” 鼠仙?什么玩意儿? 雪萼歪着蛇头,蛇眼眨了眨,满是茫然:不就是一只小老鼠嘛,怎会惹来麻烦? “算了,先吃东西吧。” 元照没再多解释,将油纸包打开,香气四溢的烧鸡刚放在地上,雪萼便立刻凑上前大快朵颐。 等它吃得肚皮滚圆,元照便带着它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窗外的夜色渐渐沉得愈发浓郁。 时间悄然滑至深夜,乐华城万籁俱寂,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皎洁的月光,勉强给整座城池带来一丝光亮。 此时“迎客来”客栈的屋顶上,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白色身影正飞速奔跑,动作迅捷无声。 等它们跑到元照一行所在房间的正上方,便纷纷顺着屋檐的缝隙、房梁的纹路和木柱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此时穆如与德音并未入睡,正盘膝坐在另一张床上打坐,手边各放着一把长剑。 两把剑都是元照亲手锻造。 突然间,穆如与德音的耳朵同时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两人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剑,彼此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会意,同时伸手抓住身边的长剑,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她们刚离开床榻,屋顶便突然落下十几道白影,齐齐扑在她们方才打坐的位置。 二人定睛一看,那些白影不是锦毛鼠还能是什么? 它们每一只的尾巴上,都系着一只没有铃芯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击落空,锦毛鼠们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二人飞扑而来,尖牙外露,眼中满是凶光。 穆如与德音不再留手,手腕一振,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便与锦毛鼠激斗在一起。 穆如长剑出鞘的锐响刚落,便迎着最先扑来的三只锦毛鼠直刺而出。 剑锋精准地穿透第一只的脊背,那老鼠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 她手腕迅速旋拧,剑身横向斩出,又将另外两只锦毛鼠拦腰削断,鲜血溅在地面的木板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 德音则踏床跃起,身形轻盈如蝶,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满的银弧,凌厉的剑风瞬间扫中五只从房梁窜下的锦毛鼠。 其中三只当场被枭首,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另外两只虽侥幸落地,还没来得及翻身逃窜,德音已稳稳落地,上前一步,剑尖精准地刺穿它们的头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突然“咔嚓”作响,随即碎裂开来,又是十几道白影如雨点般从破洞坠落,直扑二人。 穆如侧身灵巧避开两只锦毛鼠的偷袭,反手一剑挑向身后,剑刃精准地擦过一只老鼠的腹部,肠子瞬间流出,那老鼠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旋身横扫,又有四只锦毛鼠被拦腰斩断,尸体接连砸在桌椅上,木桌被撞得歪斜,桌上的瓷碗险些滑落。 德音则挥剑刺向空中,每一次出剑都又快又准,伴随着“噗噗”的闷响,三只锦毛鼠被剑尖钉在墙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另外两只虽没被直接刺穿,却被剑风震碎了内脏,落地时早已气绝,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 更多的锦毛鼠从门缝、窗缝涌入,密密麻麻的一片,像白色的潮水般朝着二人围来。 穆如不退反进,长剑在她手中舞成一团银花,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一串血珠,凌厉无比。 一只锦毛鼠刚扑到她肩头,便被她抬手一剑削掉脑袋,鲜血溅在她的衣袖上。 另一只试图绕到下方咬她的脚踝,她早有察觉,剑锋向下一刺,便刺穿了那老鼠的脊背。 德音则踏着急促的碎步,脚步轻盈却稳健,剑身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凡是试图靠近的锦毛鼠,不是被剑尖刺穿胸膛,就是被剑刃斩断四肢。 短短片刻,她脚下已堆起七八具老鼠的尸体,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这时,一只体型比寻常锦毛鼠大上一圈的老鼠,突然灵活地绕过穆如的剑锋,趁着她回身的间隙,直扑她的面门。 穆如反应极快,立刻偏头避开,同时手腕翻转,反手一剑,剑刃精准地从那老鼠的眼眶刺入,脑浆混着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污痕。 德音那边,三只锦毛鼠同时从左、中、右三个方向袭来,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却丝毫不乱,旋身一剑,先刺穿左侧那只的心脏;紧接着抬脚一踹,将中间的锦毛鼠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后重重落地;最后挥剑斩断右侧老鼠的尾巴,不等那老鼠转身逃跑,剑尖已迅速追上,刺穿了它的后颈。 转眼间,房间里已躺下二十多具锦毛鼠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又令人不适。 剩余的锦毛鼠终于不敢再贸然扑击,它们两两一组,贴着墙壁、桌脚缓缓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红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穆如与德音,却没一只敢再上前,只是在原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威慑,又像是在畏惧。 突然之间,这些锦毛鼠两两一组凑得更近,细长的尾巴轻轻抖动起来,系在上面的铜铃立刻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铃声。 原来这些铜铃之所以没有铃芯,是为了防止它们在移动时发出不必要的动静,唯有两两相撞,才能出声。 这些铃声带着莫名的韵律,既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随着铃声响起,穆如与德音突然感到脑海传来阵阵眩晕。 只是这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二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紧接着,她们便看到房门之外,映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看体型,竟比她们还要高大几分。 那分明是一只老鼠的轮廓,粗壮的四肢、长尾的形态,都清晰可见。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鼠仙使者!该死!”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里满是愤怒。 话音未落,房门便“砰”的一声被撞开,一只体型硕大的巨鼠扑了进来,粗如木桶的前爪带着腥风,直扑穆如与德音,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没有丝毫犹豫,穆如与德音立刻持剑迎了上去。 穆如挺剑直刺巨鼠面门,剑锋划破空气时带着尖锐的锐响,却在距巨鼠鼻尖半寸之处被拦下。 巨鼠粗如木桶的前爪带着腥风拍来,精准地撞在剑脊上。 她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道顺着剑身猛冲而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连握剑的手指都开始发麻,微微颤抖。 不等她调整姿势,巨鼠的长尾已如铁鞭般横扫过来,风声擦着耳畔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穆如的腰侧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沉重的巨石砸中。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木桌被撞得歪斜,上面的瓷碗“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好几片。 她只觉眼前一黑,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在脚边,整个人顺着桌腿滑坐在地。 她挣扎着想去够剑,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靠着桌腿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了衣襟。 德音见穆如倒地,心头一紧,立刻挥剑从侧面斩向巨鼠的后腿,试图分散巨鼠的注意力。 她的剑招本就以迅捷见长,可巨鼠的反应更快,后腿微微一抬,剑刃劈在它厚实的皮毛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划破。 巨鼠被这一击彻底激怒,猛地回身,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一口咬住了剑身。 德音只觉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脚下不慎踩在方才摔碎的瓷片上,尖锐的瓷片划破鞋底,脚底传来一阵刺痛,重心瞬间失衡。 她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却因力道过猛,肩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方才被巨鼠拽动时,肩颈的筋骨已被扭伤。 德音惊呼一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长剑从手中脱手,滑出三尺远,正好落在穆如脚边。 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可肩膀稍一用力,便疼得眉头紧皱,只能侧躺在地,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视线也因疼痛和虚弱有些模糊。 此时那巨鼠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德音走去,红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心口,透着残忍的光芒。 穆如与德音瞬间想到白日里白听风的死法,心头一沉:巨鼠这是打算掏走她们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细长的白影如闪电般窜入房间,稳稳挡在了德音面前——正是雪萼。 它听到打斗的动静后,立刻从打坐中惊醒,飞速赶了过来。 穆如和德音看似与锦毛鼠交手了很多回合,但实际上不过才过去片刻功夫。 雪萼赶来的速度,已是极快。 巨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雪萼便已张口,狠狠咬在它的前爪上,同时将一丝恐怖的寒气注入它的体内。 感知到爪子上传来的剧痛与寒意,巨鼠彻底被激怒,它怒吼道:“该死!!!” 伴随着巨鼠的怒吼,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锦毛鼠们,再次摇动尾巴,铜铃发出急促又诡异的铃声,像是在为巨鼠助威。 同样被动静惊醒、匆匆赶来的元照,在听到那道人言般的怒吼和诡异的铃声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真的有会说话的老鼠! 此时雪萼和巨鼠已经战到一起。 雪萼如一道灵活的白影窜在德音身前,细长的蛇身猛地绷直,尾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向巨鼠面门。 巨鼠慌忙抬爪格挡,尾尖狠狠撞在它的爪垫上,力道之大,竟让巨鼠踉跄着后退半步。 雪萼这一击的力道,恐怖至极,哪怕巨鼠体型远胜于它,也难以抵挡。 不等巨鼠稳住身形,雪萼已贴着地面快速游走,蛇身灵活地缠向它的后腿,鳞片摩擦着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同时借着肉身的蛮力,死死箍住巨鼠的关节,让它难以动弹。 巨鼠吃痛怒吼,甩着后腿想要将雪萼甩开。 可雪萼的蛇身越收越紧,肌肉紧绷得如钢绳一般,竟让它的后腿难以抬起,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 巨鼠急得用另一只前爪去抓雪萼的七寸——那是蛇类的要害(其实雪萼的七寸处有项圈保护,就算被抓到也)。 可雪萼反应极快,灵活地偏头避开,同时蛇头猛地撞向巨鼠的膝盖,沉闷的撞击声中,巨鼠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支撑身体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它怒极之下,用没被缠住的后腿狠狠踹向地面,借着反作用力向前扑去,想将雪萼压在身下,用体重碾压它。 雪萼瞬间察觉危险,立刻松开巨鼠的后腿,蛇身猛地弹起半尺高,精准避开巨鼠的扑击;同时尾尖再次发力,狠狠抽向巨鼠的侧腰。 这一击的力道比之前更足,巨鼠被抽得向旁歪斜,重重撞在一旁的木桌腿上,本就歪斜的木桌当场断裂,桌面重重摔在地上。 雪萼趁势贴地窜到巨鼠身后,蛇身迅速缠住它的尾巴,再次借着肉身的蛮力,猛地向后拖拽。 巨鼠被拽得重心不稳,前爪在木板上抓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木屑飞溅,喉咙里发出愤怒又不甘的嘶吼,却始终无法挣脱雪萼的拉扯,只能被拖着向后移动。 僵持间,雪萼突然松开缠绕的蛇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蛇头狠狠撞向巨鼠的后颈。 巨鼠吃痛,猛地回身张口便咬,獠牙闪着寒光,可雪萼早已退到三尺之外,吐着分叉的信子,冷冷盯着它,蛇眼中满是警惕。 巨鼠盯着雪萼,眼中满是凶戾与不甘,却也知晓自己不是雪萼的对手,只能恶狠狠地口吐人言: “尔等冒犯鼠仙,此仇本仙来日必报!”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那些躲在角落里的锦毛鼠们,纷纷加快了摇动尾巴的速度,铜铃发出急促又刺耳的声响,似乎在掩护巨鼠撤退。 说着,巨鼠便要转身朝着破窗的方向离开,可元照怎会让它如此轻易地得偿所愿?当即闪身上前,挡在它的去路前。 然而巨鼠却冷笑一声,身体突然泛起一层青烟,竟在元照的眼前,生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元照站在原地,有些傻眼。 ()嗯? 难道这巨鼠,真的是成了精的老鼠?还是说……真的有“鼠仙”? 第188章 鼠仙庙 窗外动静刚起,众人已闻声疾步赶来。 烛火被点亮的刹那,穆如与德音房中狼藉之景骤然撞入眼帘。 桌椅翻倒歪斜,锦缎被褥散落满地,地上层层堆迭着锦毛鼠的尸体,灰褐色皮毛黏着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这……元大师,这是什么情况??”钟逐云捋着胡须的手猛地顿住,双眼圆睁,目光在鼠尸与破损房舍间反复扫过,满是难以置信。 曲凌霄望着地上的鼠尸,秀眉紧蹙,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揣测: “遍地皆是锦毛鼠……莫非,是那传闻中的鼠仙来过?” 元照缓缓颔首,语气平静却藏着冷意:“确有一只自称鼠仙的巨鼠现身。” “真有鼠仙?”钟逐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元大师,您当真亲眼所见?” “不错。”元照再次点头。 “它……它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能口吐人言?”钟逐云脸上讶异之色更甚。 “确实能口吐人言。”元照眉头微拧地点头。 星言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穆如与德音,肩背微挺,沉声问道:“你们也亲眼见到了?” 二人同时点头,穆如刚要开口,喉间一阵翻涌,当即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我们身上的伤,便是那鼠仙所致。” “你们竟受了伤?”和鸾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关切,随即转向曲凌霄,“凌霄姑娘,快替她们瞧瞧。” 曲凌霄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二人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搭在穆如腕上,垂眸凝神,替她探查伤势。 钟益之眉头拧成川字,沉声道:“我等初到乐华城,与那鼠仙素无冤仇,它为何要突然袭击穆如与德音二位姑娘?” 众人皆面露疑惑。 难道……是因为雪萼之前吓死了一只锦毛鼠?元照不由地在心中猜测。 可是不应该啊,雪萼吓死那只锦毛鼠的时候,没人看见啊!总不至于那东西真是神仙,能料敌于千里之外吧? 总之元照不相信。 就算她亲眼见到了鼠仙,甚至亲耳听到了它口吐人言,也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鼠仙。 老狼、雪萼和雪蕊都跟着她在修炼灵气啊,可也没见它们谁能口吐人言。 这太匪夷所思了。 元照从不是任人欺凌的性子。 那所谓的“鼠仙”既敢招惹她,便休怪她不留情面。 她当即沉声说道:“星言、和鸾、温惠、鹿呦,将这些锦毛鼠的皮尽数剥下。 我听闻锦毛鼠的鼠皮颇为贵重,正好用来做件袄子。” “是!”四人齐声应下,立刻取来匕首与木盆,有条不紊地俯身处理鼠尸。 钟逐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出声劝阻:“元大师,此举不妥!这分明是在挑衅那鼠仙,恐会引火烧身啊!” 元照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刃:“我要的便是挑衅。它若有本事,便再出现一次,看使它寻我报仇,还是我宰了它!” 钟逐云闻言,暗自咋舌——这位元大师的性子竟这般刚猛! 那鼠仙光听描述便让人毛骨悚然,换作是他,定然不愿轻易招惹。 在曲凌霄的悉心诊治下,穆如与德音的伤势渐渐稳定,她收回手,轻声道:“伤势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与此同时,星言四人也已将几十只锦毛鼠的皮尽数剥下。 夜里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住人。 翌日清晨,客栈掌柜的推门进来,一眼望见墙角堆迭的鼠尸,顿时面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被鼠仙大人知晓,定会降下惩罚的呀!” 元照见他慌乱模样,语气平静地安抚: “掌柜的不必焦虑,这些锦毛鼠是我们所杀,那鼠仙即便要寻仇,也只会找我们,与你无关。” 掌柜的却连连摇头,长叹一声,苦着脸说道:“诸位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我们这小小‘迎客来’,实在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在他眼中,会被鼠仙盯上的定是十恶不赦之徒,此刻的元照一行人,早已成了他眼中的大奸大恶之人。 元照并未为难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案上:“这是我们弄坏东西的赔偿,掌柜的收下吧。” 她深知,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鼠仙”那般诡异的存在,威慑力究竟有多大,因此并不觉得掌柜这么做有哪里不对。 支付完饭钱、住宿费与赔偿后,众人迅速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 刚出客栈门,元照便转向鹿呦,问道:“鹿呦,你昨日打探消息时,可问过鼠仙庙在何处?” 鹿呦立刻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老板,您是想去看看吗?” 元照缓缓点头:“不错。” 她倒要亲自去瞧瞧,这“鼠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般想着,她转头看向钟逐云,微微拱手道:“钟掌门,不知您是否愿意陪晚辈走一趟?” 钟逐云当即抚须大笑,爽快应道:“自然愿意!老夫也正想见识见识,这鼠仙到底是何模样!” 他虽不愿轻易招惹地头蛇,却也绝非胆怯之辈,既然是元大师相邀,他自然乐意陪同。 于是一行人在鹿呦的引路下,朝着鼠仙庙进发。 鼠仙庙离“迎客来”并不远,坐落于乐华城最为繁华的地段。 待抵达目的地,众人只见庙前人头攒动,不仅有大批百姓手持香火前来参拜,庙门口还围着不少摆摊做生意的小贩,热闹非凡。 众人顺着石阶拾级而上,正打算进入庙中查看,却见不远处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手持签筒为求签百姓解签。 元照一行人本未在意,可就在他们从道士身旁经过时,那道士竟猛地丢下手中签文,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高声喝止:“慢着!!!” 元照一行脚步一顿,纷纷转头看向迎面而来的道士。 鹿呦性子最急,当即皱眉瞪眼,语气不善地问道:“有事?” 道士面色凝重,眼神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不能进鼠仙庙!” “为何?”温惠眉头微蹙,指尖悄悄按在剑柄上,沉声追问。 只见道士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番,随即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地说道: “鼠仙大人刚刚向我降下明示,尔等皆为罪孽深重之辈,万不可踏入神庙这等圣洁之地。” 听到道士的话,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围拢过来,对着元照一行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鹿呦本就是暴脾气,闻言当即怒喝一声,“唰”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道士: “你个臭道士,谁给你的胆子在这胡说八道?看我不劈了你!” 道士却巍然不惧,只是微微后退两步,面色依旧沉静,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果然是满身罪孽之人,在神庙重地,竟还敢逞凶斗恶,无法无天!” 这话一出,百姓们的议论声愈发响亮,看向元照一行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惧与排斥。 “我看你是找死!”就连一向性情温和的温惠也被激怒,“铮”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刃寒光闪烁,显然已动了真怒。 道士见状又退了两步,脸上却依旧毫无慌张之色,他双眼死死盯着元照一行人,语气笃定地说道: “你们身上有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是鼠仙使者的味道!你们杀了鼠仙使者,罪不可恕!”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哗然——乐华城的百姓谁不知道,杀害鼠仙使者的人,定会遭到鼠仙的报复!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纷纷后退,与元照一行人拉开距离,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疏离。 “妖言惑众!什么鼠仙,我看是鼠妖才对!”鹿呦怒喝出声。 如果说先前听闻鼠仙传闻时,她心中还有几分好奇与敬畏,那么在昨夜鼠仙伤了穆如与德音后,那一点滤镜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这道士还敢往她们身上泼脏水,她当即持剑上前,手臂一扬,便要挥剑斩杀道士。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放肆!神庙重地,岂容尔等出手伤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周围竟密密麻麻爬满了锦毛鼠——围墙上、石阶上、屋顶瓦片间、路边树梢上……到处都是,数量少说也有几千只,黑亮的小眼睛齐刷刷盯着众人,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这一幕,曲凌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疑惑:锦毛鼠本是稀有娇贵之物,只吃洁净的鲜果,只饮纯净的山泉,乐华城并非盛产鲜果山泉之地,怎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锦毛鼠? 它们平时里靠什么存活? 此时,百姓们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噗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贴在额前,口中念念有词: “鼠仙大人息怒!鼠仙大人饶命啊!” “是小人们办事不力,没能拦住这些罪人,求鼠仙大人别迁怒我们!我们日日给您上供鲜果,月月为您清扫神庙,您可千万别降罪乐华城啊!” “鼠仙大人明鉴!这些外乡人杀了您的使者,与我们乐华城百姓无关!” …… 一时间,整个鼠仙庙前满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与“咚咚”的叩首声。 百姓们将头埋得极低,仿佛这样便能避开锦毛鼠投来的“视线”,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那些锦毛鼠对视。 唯有元照一行人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原地,与周围跪拜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据曲凌霄所知,锦毛鼠本是性情温和的生物,可眼前这些锦毛鼠却目露凶光,獠牙毕露,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就连昨夜袭击穆如她们的锦毛鼠也是如此,实在怪异至极。 就在这时,鼠仙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满是怒火:“罪孽深重的外乡人,还不快自裁谢罪!!!” 元照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高声回击:“自裁谢罪?我看该自裁的是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正好昨夜那些鼠皮还不够做一件大衣,今日你们便送上门来了!” 说着,她猛地厉喝一声:“星言、穆如、德音、温惠、鹿呦、和鸾,给我杀!一个不留!” “是!!!” 星言六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同时“唰”地抽出腰间长剑,神色冷厉如霜,纵身一跃便朝着那些锦毛鼠杀去。 周围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朝鼠仙庙外逃去,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钟逐云见此情景,当即转头对惊涛门弟子说道:“益之,带着你的师弟们,助元大师一臂之力!” “是,师父!”钟益之高声应下,立刻带领师弟们抽出长剑,一同加入了战团。 星言身形最为迅捷,足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便如轻燕般跃至墙头,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凛冽冷芒,“唰”地横扫而过——墙头三只锦毛鼠还没来得及龇牙示威,便已身首分离,皮毛上溅起的血珠被她灵巧侧身避开,半点未沾衣袍。 温惠则守在穆如、德音身侧,剑法沉稳如山,见两只锦毛鼠从屋顶俯冲而下,她手腕迅速翻转,剑花一挽,剑尖精准刺穿鼠类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穆如与德音虽伤势初愈,动作却也丝毫不含糊,二人背靠背站定,长剑交替刺出,将试图从两侧偷袭的锦毛鼠一一挑飞。 鹿呦性子最是刚烈,提着长剑径直冲向树梢,只见她纵身跃起,剑刃顺着树干快速一划,树上十几只锦毛鼠受惊四散逃窜,却被她凌空旋身时甩出的剑气尽数斩断,尸体“簌簌”落在地上,堆积成小堆。 和鸾手中的长剑则如灵蛇般灵活,缠上爬来的锦毛鼠后,她手腕轻轻一拧,便将其绞杀,收剑时还顺带挑飞了两只试图偷袭钟益之的鼠类,动作行云流水。 钟益之带领惊涛门弟子组成剑阵,长剑交错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凡是冲进剑网的锦毛鼠,瞬间便被切割成碎片,无一生还。 隐藏在暗中的鼠仙见此情景,顿时勃然大怒,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大胆!孩儿们,都给我杀!将这些人就地格杀!” 得到鼠仙的命令,所有锦毛鼠仿佛陷入了癫狂,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尾巴剧烈颤动起来——尾巴上系着的小巧铜铃,此刻互相撞击,发出阵阵带着莫名韵律的“叮叮”声。 正在厮杀中的星言、钟益之等人,立刻感到脑中传来阵阵眩晕,眼前景象也微微晃动。 就连元照、曲凌霄与钟逐云也不例外。 虽然眩晕感转瞬即逝,以至于星言等人并未察觉异样,但元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诡异的波动,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第189章 血珍珠(月底了,趁着月票双倍,大家都投了吧!)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倒在血泊中的锦毛鼠愈发密集,鼠仙庙门前早已血流成河,殷红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漫溢,在门槛处积成了黏腻的血洼。 “大胆!你们好大的胆子!” 鼠仙的怒喝陡然从四面八方炸开,如同闷雷滚过耳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幸存的锦毛鼠似是感应到了这份滔天怒意,纷纷两两一组,急促地摇动尾巴,尾尖的铜铃“叮铃铃”响得愈发狂乱,细碎的铃声里交织着诡异的韵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在青天白日和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 殿门内竟缓缓飘出一缕青烟,那青烟在半空中盘旋两圈,骤然凝聚成形,化作一只身形堪比成人的巨硕锦毛鼠。 它油亮的白毛根根直立,一双赤红眼珠死死瞪着众人,嘴角外露的獠牙在日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尔等胆大包天,竟敢冒犯仙家,此等罪孽,绝不可恕!” 巨鼠口吐人言,语气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钟逐云和惊涛门弟子目睹此景,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脸色惨白如纸。 昨夜听元照她们口述经过时,他们虽觉得惊异,但并无太多实感。 可今日亲眼见到青烟化鼠、鼠吐人言的诡异场景,即便他们常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且身负高强武艺,也忍不住浑身发颤——这早已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就连星言她们几个,此刻也攥紧了腰间兵器,眼底藏不住惴惴不安。 “元大师,这锦毛鼠分明已成精怪,实力深不可测,咱们还是先撤吧,日后再做打算!”钟逐云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哼——装神弄鬼罢了。”元照冷嗤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什么仙,什么妖,今日我倒要亲眼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她手腕一翻,腰间的天蛇刀瞬间出鞘,刀身映着日光,泛出冷冽的银光。 可就在这时,雪萼突然从她背后的包袱里灵活地钻了出来,细长的银蛇身躯在地上快速蜿蜒,径直停在巨鼠对面,与那庞然大物遥遥对峙。 “嘶——嘶——” 雪萼吐着分叉的鲜红信子,蛇眼紧盯着巨鼠,透着毫不畏惧的挑衅。 昨夜让这只大老鼠侥幸逃脱,它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只觉得丢尽了颜面,今日无论如何,它都要给这家伙点颜色 “嘶——嘶——”它又扭头看向元照,蛇头微微摆动,清晰地传递出“要单独对付巨鼠”的信号,示意元照不必插手。 元照瞬间领会了它的意图,缓缓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但她手中的天蛇刀并未入鞘,刀刃依旧朝前,身体紧绷着,做好了随时驰援的准备。 昨夜让那老鼠逃脱,她心里同样憋着火气,今日正好要仔细看看,这只老鼠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不过有一点让元照满心疑惑:她分明记得昨夜这只老鼠被雪萼咬中过,按理说早该中了寒毒,可今日为何还能这般活蹦乱跳? 要知道,雪萼的寒毒虽不及它母亲那般霸道,却也绝非寻常生灵能轻易扛住的! 就在元照沉思之际,雪萼与巨鼠已骤然交上了手。 雪萼的蛇身骤然绷成一道笔直的银线,尾尖在鼠仙庙前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迅猛窜出,蛇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巨鼠面门。 这一扑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的气浪竟将庙檐下悬挂的铜铃都冲得剧烈晃动,发出“叮叮”的细碎声响。 巨鼠早有防备,粗壮如木桶的前爪带着刺鼻的腥风,猛地朝前拍出。 它爪尖寒光闪烁,竟如同淬了精铁的锐器一般,堪堪挡在了雪萼身前。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蛇头与鼠爪重重相撞。 雪萼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半尺,蛇尾在石阶上刮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碎石簌簌滚落,连铺在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被刮得一干二净。 巨鼠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前爪在地面狠狠抓出五道深深的爪印,石屑飞溅,甚至将一块坚硬的青石板刮出了细密的纹路。 未等巨鼠彻底稳住身形,雪萼已再度发起攻势,如一道银光般朝巨鼠扑去。 与此同时,巨鼠也迅速稳住重心,扬起长尾朝雪萼狠狠抽去——那长尾如铁鞭般甩过,带起的狂风竟将供桌上的香灰吹得漫天飞舞。 雪萼反应极快,蛇身灵活地一拧,精准避开了巨鼠横扫而来的长尾。 躲开攻击后,它又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缠向巨鼠的后腿。 巨鼠顿时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庙门前的幡旗“哗啦”作响,它猛地甩动后腿,试图将雪萼狠狠甩飞。 可雪萼的鳞片早已紧紧贴住巨鼠的皮毛,如同钢爪般死死扣住它的腿骨,任凭巨鼠如何疯狂挣扎,蛇身都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雪萼还借着巨鼠挣扎的力道,蛇头顺势向上一抬,张口便朝巨鼠的膝盖咬去。 “嗷!”巨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处的皮肉瞬间被雪萼的獠牙撕开,鲜血汩汩涌出。 可不等鲜血滴落,雪萼注入其体内的寒毒便瞬间发作,将血液冻成细小的冰粒,顺着雪白的皮毛滚落,砸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巨鼠吃痛之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支撑身体的力道瞬间弱了大半。 雪萼趁势收紧蛇身,鳞片与巨鼠皮毛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钢绳般死死箍住它的关节,连巨鼠腿骨被挤压得发出的“咯吱”声都清晰可闻。 巨鼠急得双眼赤红,疯狂地用前爪去抓雪萼的七寸——它显然知晓蛇类的要害,妄图一击制敌。 雪萼早有察觉,蛇头灵活地向旁一偏,避开前爪的同时,尾尖带着劲风,狠狠抽向巨鼠的面门。 这一击力道十足,巨鼠被抽得脑袋猛地一偏,重重撞在身旁的庙门立柱上。 碗口粗的木柱竟被撞得微微晃动,柱身上的红漆簌簌剥落,藏在柱缝里的灰尘也被震得漫天飞舞。 趁着巨鼠眩晕的瞬间,雪萼蛇身陡然一松,又迅速缠上巨鼠的脖颈,蛇头紧紧贴着巨鼠的咽喉,锋利的獠牙缓缓刺入它的皮肉。 巨鼠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疯狂地甩动脑袋,想要将雪萼甩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庙门前横冲直撞,先是撞翻了供桌,桌上的青铜香炉、陶瓷烛台“哗啦”一声摔在地上,香炉滚出老远,烛台则碎裂成好几片,滚烫的烛油洒在青石板上,与地上的鲜血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油花。 接着,它又撞断了挂在庙门两侧的红灯笼,红色绸布散落一地,被巨鼠的爪子踩得满是污秽脚印。 最后,它甚至狠狠撞向庙前的一座石鼠雕像,半人高的雕像竟被撞得微微移位,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可雪萼始终牢牢缠在巨鼠脖颈上,任凭它如何冲撞,蛇身都如磐石般稳固。 寒毒顺着它的獠牙源源不断地注入巨鼠体内,巨鼠脖颈处的皮毛渐渐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它呼吸时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巨鼠感受到体内越来越重的寒意,愈发慌乱,竟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雪萼的蛇身狠狠咬去。 它的獠牙锋利无比,若是被咬中,雪萼的蛇身怕是要被生生咬断。 不得不说,这只巨鼠的实力确实非凡,竟能与雪萼缠斗到这般地步,显然也是一只奇珍异兽。 雪萼早有防备,蛇身猛地一缩,精准避开巨鼠的利齿,同时尾尖如利刃般,狠狠刺向巨鼠的眼睛。 巨鼠慌忙偏头躲闪,可眼角还是被雪萼的尾尖划伤,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它的一只眼睛。 巨鼠彻底被激怒,口中发出刺耳的嘶吼,浑身突然泛起一层青雾。 这雾气带着刺鼻的腥气,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连落在地上的碎石都被雾气裹住,渐渐泛起一层黑霜——显然是带着剧毒的雾气。 雪萼鼻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雾气中的毒性,蛇头微微向后一撤,避开雾气的同时,趁机将第三缕寒毒注入巨鼠体内。 寒毒不断积累,让巨鼠痛苦不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每一次抽搐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连摔在地上的香炉都被震得滚了一圈。 它踉跄着撞向庙墙,“砰”的一声巨响,庙墙上的砖块竟被撞得松动,几片灰瓦从屋顶滑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雪萼趁机松开缠在巨鼠脖颈上的蛇身,蛇头向下一探,再次咬向巨鼠的后腿——那里早已被第一缕寒毒冻得僵硬,皮肉失去了往日的韧性。 这一次,雪萼的獠牙直接穿透了巨鼠的腿骨,第四缕寒毒顺着骨骼快速蔓延,巨鼠的后腿瞬间被冻得如冰块般坚硬,连腿毛上都结满了白霜。 巨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跪倒在地,粗壮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青石板竟被砸出两道清晰的裂纹,裂纹顺着石板蔓延,将一块完整的石板硬生生分成了两半。 雪萼并未停手,蛇身再次缠上巨鼠的躯干,一圈圈紧紧收紧,每收紧一分,便有一缕寒毒注入——第五缕、第六缕……寒毒顺着巨鼠的血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它的身体渐渐被白霜完全覆盖,从四肢到躯干,再到脖颈,连耳朵尖都结满了细小的冰粒。 巨鼠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呼吸也愈发微弱,原本赤红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它试图用长尾拍打雪萼,可长尾刚抬起半尺,便因寒毒发作而僵硬,重重摔在地上,连轻微摆动一下都做不到。 雪萼敏锐地察觉到巨鼠的力道越来越弱,知道决胜的时机已到。 它缓缓松开缠在巨鼠躯干上的蛇身,蛇头对准巨鼠的咽喉,猛地咬下。 这一次,獠牙直接咬断了巨鼠的气管,同时将最后一缕寒毒尽数注入它的体内。 巨鼠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它雪白的皮毛上覆满了厚厚的白霜,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冻成冰坨,连嘴角残留的涎水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珠。 雪萼缓缓松开蛇身,从巨鼠身上滑落在地,吐了吐分叉的信子,蛇眼中满是冷冽。 巨鼠一死,那些幸存的小锦毛鼠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逃窜的老鼠数量太多,众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只追起,索性便放弃了追赶。 况且钟逐云等人此时正呆呆地盯着地上的巨鼠尸体,眼神发直,一时间还没从方才的激战中回过神来。 “鼠仙……就这么……死了?”有人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元照走上前,抬起脚踢了踢巨鼠的尸体,冷哼一声说道:“什么鼠仙,不过是一只体型大些的老鼠罢了。” “可是……它方才真的口吐人言了啊。”钟逐云的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声音发颤——一只老鼠能说人话,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更何况,这巨鼠的实力之强,即便是他也未必是其对手。 要知道,他虽不是超一品高手,但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品高手。 元照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巨鼠的尸体,却并未发现任何与众不同之处,这让她更加确信,那所谓的“鼠仙”,不过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她站起身,对着星言吩咐道:“星言,你们四处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是!”星言几人齐声应下,立刻分散开来,对鼠仙庙的每一处角落展开细致搜查。 元照、曲凌霄和惊涛门众人也纷纷行动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然而众人搜寻了半天,却并未在鼠仙庙里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这时,曲凌霄皱着眉开口:“那个庙祝不见了。” 她口中的庙祝,正是先前拦在庙门前,不让众人进入的道士。 元照略一思索,转头对鹿呦说道:“鹿呦,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庙祝的身份,以及他的住处。” “是,老板。”鹿呦点点头,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鼠仙庙。 片刻之后,鹿呦便重新返回。 庙祝的情况并不算难打听。 虽说方才庙里的动静引得乐华城百姓对元照一行心生厌恶与惧怕,但只要钱给到位了,便有的是人乐意透露庙祝的底细。 “老板,这庙祝是乐华城本地人,是前任老庙祝捡来的孤儿。 老庙祝去世后,他便接管了庙祝的位子,平日里就守着鼠仙庙,也住在庙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鹿呦快速汇报着打听来的消息。 “啊!”这时,温惠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来我在西侧找到的那间房间,就是他的住处啊!” 星言立刻追问:“那房间里有什么发现吗?” 温惠摇摇头,语气有些失落:“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摆设简单,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元照听完,眉头微蹙,不由陷入了沉思——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就在这时,钟逐云上前一步,提议道:“元大师,如今这鼠仙已死,咱们不如赶紧离开乐华城吧。再继续耽搁下去,恐怕会赶不上屠魔大会啊!” 元照无奈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也只能如此了。” 虽说她很想把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揪出来,可曲南星的事耽误不得。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具“鼠仙”的尸体上,又扫过满地的锦毛鼠尸体,对着星言等人吩咐道,“把这些老鼠的皮都剥下来带走,鼠尸全部吊到鼠仙庙的庙檐上。” “是!”星言几个齐声应道,立刻拿起工具,动手处理鼠尸。 惊涛门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面露愕然,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元大师当真是睚眦必报,连死去的尸体都不肯放过。 不过感叹归感叹,他们还是主动上前帮忙,快速将所有鼠皮剥了下来。 剥完鼠皮后,众人又按照元照的吩咐,将所有鼠尸吊在了庙檐上。 风一吹,上百具无皮鼠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场面诡异又渗人。 恐怕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来这鼠仙庙参拜了。 等元照一行彻底离开后,鼠仙庙中那座巨大的鼠仙神像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不是那消失的庙祝,还能有谁? 庙祝的脚边,还跟着几只尾巴上系着铜铃的小锦毛鼠,正不安地蹭着他的裤腿。 庙祝先是看了一眼身旁被砸得稀巴烂的神像,又抬头望向屋檐上悬挂的鼠尸,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具巨鼠尸体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眼底深处,像是有风暴在剧烈涌动。 转眼距离元照一行人离开乐华城已过三日。 这三日里,他们始终循着渡仙河河道一路向西疾驰。 随着渐渐深入渡仙河下游,原本奔腾咆哮的水势终于收敛了锋芒,变得温顺起来。 行至渡仙河一条支流交汇处时,钟逐云勒住缰绳,侧身对元照拱手道: “元大师,此处不远隐居着一位武林泰斗,咱们正好顺路经过,不知您是否有兴致随我一同拜访?” “武林泰斗?”元照微微挑眉,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钟逐云见她这般反应,忍不住轻笑着抬手捋了捋颌下长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元大师是未曾听过此人名号啊!” 说着,他便细细向元照介绍起当今武林四位泰斗级人物。 这四位前辈皆有共性:年岁均过百岁,学识渊博如渊海,在江湖中声望极高,且武学修为皆达超一品境界。 他们分别是百花谷百花仙子、天龙山庄天龙老人、少林寺了知大师,以及泠音门太上掌门顾青云——顾老先生。 “不过如今了知大师已然圆寂,江湖上还能称得上泰斗级人物的,便只剩百花仙子、天龙老人与顾老先生三位了。”钟逐云补充道,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 “泠音门太上掌门?”元照语气难掩惊讶,“莫非便是那拥有‘四绝’之一——‘音绝’公子商的泠音门?” 钟逐云重重点头,声音笃定:“正是。” 元照眉头微蹙,不解地追问:“可据我所知,泠音门山门并不在此处,顾老先生为何会隐居于此地?” 钟逐云笑着解释,眼底带着几分敬佩:“自公子商跻身‘四绝’之列后,顾老先生便放心将泠音门大小事务全权交托于他,自己则决意归隐,离开门派后便返回了老家。” “这么说,他的老家就在这附近?”元照眼中惊讶更甚,显然没料到这位高人的隐居地竟如此偏僻。 钟逐云颔首:“不错,此事极为隐秘,江湖上知晓的人寥寥无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得知此事,还是因为我太师父当年与顾老先生是至交好友,只可惜我家太师父多年前便已仙逝了。” “既是顺路,那咱们便去拜访拜访这位前辈吧!”元照眼中闪过几分期待,对这位隐世高人颇为感兴趣。 话音落,众人纷纷催动马匹,加快速度朝着钟逐云口中顾老先生的老家赶去。 约莫过半日光景,一行人终于抵达一片地势平缓的河滩。 此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已不再是沿途常见的碎石与硬土,而是温润松软的黑褐色河滩土,脚掌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土壤里的湿气与暖意,无需细辨便知此处土壤定然极为肥沃。 河湾在此处放缓了流淌的脚步,渡仙河的支流如一条碧绿绸带,在滩地上绕出几道温柔的弧线,河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嬉戏的银鳞小鱼,以及铺在河底的圆润卵石,不见半点浑浊。 河滩两岸长满了野生芦苇与蒲草,青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偶有几瓣白色芦花脱离枝头,慢悠悠飘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向远方漂去。 靠近水畔的地方,还生长着成片的水芹与薄荷,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不远处的坡地上,几棵老槐树的枝叶舒展如伞,浓密的树荫下,草地里点缀着金黄的野菊与淡紫的马兰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河水的湿润气息。 众人刚一踏入这片天地,连日赶路的疲惫便被这鲜活的生机悄悄抚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更远处的河滩边缘,隐约能瞧见几垄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田埂,田地里栽种的蔬菜叶片油亮发光,显然是被精心照料过。 再往远看,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田埂上还能瞥见农人扛着锄头行走的身影,动作慢悠悠的,透着几分闲适。 被大片农田环绕在中央的,是一座飘着袅袅炊烟的村落。 “那便是顾老先生的老家?”曲凌霄勒住马,抬手指着村落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钟逐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头应道:“不错,那便是顾老先生的故乡——桃元村。” 元照望着眼前宁静祥和的景象,忍不住感叹:“果然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也难怪顾老先生会选择在此归隐。” “前些年我路过此处时,也曾特意来拜见过顾老先生,如今数年过去,这里竟还是半点没变。”钟逐云也生出几分感慨,随即对众人说道,“好了,咱们快些进村吧,眼下天色不早,正好能在桃元村暂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赞同,他们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来到桃元村村口。 此时村民们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扛着锄头、背着竹筐往家走,见一群衣着不凡的陌生人骑马进村,皆露出惊讶的神色,纷纷停下脚步打量。 桃元村地处偏僻,平日里极少有外人来访,且因有顾老先生庇护,村民们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日子,鲜少见过这般阵仗。 不过人群中,还是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认出了钟逐云。 “这不是太叔公的那个晚辈么?叫啥来着,钟……钟什么云来着?”老者眯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含糊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钟逐云连忙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老大哥竟还记着我,我叫钟逐云。” “哦……对对对,是叫什么逐云!”老者一拍大腿,满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是钟逐云。”钟逐云无奈地加重语气,再次强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对嘛,我也没说错啊,不就是钟逐什么……”老者瞪圆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行行行,是我较真了。”钟逐云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老大哥您先忙,我先去拜访太师叔他老人家了。” 说罢,他便领着元照一行人往村子深处走。 身后,老者还在对着他们的背影嘀咕:“急啥呀,我哪里说错了?不就是钟什么云嘛!” 桃元村依山傍河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房屋皆是青瓦白墙,透着古朴的气息。 元照等人穿过村落,来到一处山脚下,远远便瞧见一间农家小院坐落在绿树掩映间。 小院用河底捡来的青灰色卵石砌了半人高的矮墙,墙头上爬满了紫色牵牛花与翠绿丝瓜藤,几朵晚开的牵牛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曳,卵石缝隙里嵌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藓,透着经年累月的雅致。 木质门框上挂着一块从木桩上劈砍下来的木牌,虽未经雕琢,却透着几分野趣,木牌上用墨笔写着“鸣鹤”二字,笔锋苍劲有力。 透过虚掩的木门,元照等人能清晰看见院内景象:院角竹架上挂着几只竹制风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轻响,音色清越如玉石相击。 地面铺着的细碎石子被扫得干干净净,碎石间错落种着几株兰草与山茶,叶片翠绿鲜亮;东侧搭着一间简易竹棚,棚下摆着一张旧石桌与一把素白瓷壶,壶嘴还凝着一点水珠,似是刚有人用过茶。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阵舒缓悠扬的琴声,音符如流水般淌出,带着几分宁静淡泊。 众人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循着琴声望去——只见院子墙角处有一方小池塘,池水中游曳着三五条白鲤鱼。 池塘边放着一张造型粗陋的木案,案前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身着素色布衣,腰背却挺得笔直。 方才的琴声,正是从老者指尖下的一张木琴上传出。 那木琴并非名家打造,琴身布满岁月痕迹,显得有些斑驳陈旧,显然已陪伴老者多年。 可琴声却悠扬婉转,蕴含的宁静意境即便如元照这般不懂音律之人,也能清晰感知,只觉心神都被这琴声安抚下来。 池塘边还立着三五只体型硕大的白鹤,此时正踮着细长的脚,拍打着洁白的翅膀,随着琴音缓缓起舞,姿态优雅至极。 老者身旁站着一位八九岁的童子,身着青色短褂,手里执着一把蒲扇,眼神恭敬地望着老者,偶尔轻轻扇动扇子。 不必多说,这位老者定然就是传说中的顾老先生了。 鹿呦瞪大了眼睛,盯着院内景象,口中忍不住轻声呢喃:“乖乖,不愧是隐世高人,这模样,真是仙风道骨,满是仙家气派!” 不仅鹿呦这般想,同行众人也都暗自赞同,只是没将心中想法说出口罢了。 许是察觉到院外动静,院内的琴声骤然停歇,随后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笑意:“小云儿,是你来了?” “小云儿?”听到这个称呼,惊涛门众弟子顿时憋红了脸,纷纷抬手捂着嘴,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连钟益之也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谁也没料到,自家师父竟还有这般可爱的小名! 钟逐云脸颊微红,狠狠瞪了弟子们一眼,压下心头的窘迫,伸手推开院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朗笑着说道: “太师叔,弟子路过附近,特意来看看您老人家!” 元照与曲凌霄等人紧随其后,也跟着走进院中。 顾老先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钟逐云身上:“难得你小子还能想起我这老家伙。” 钟逐云连忙上前:“太师叔说的是哪里话!弟子就算忘了旁人,也绝不敢忘了您啊!再说,您老精神矍铄,哪里算得上‘老’?” 从外貌来看,顾青云除了一头雪白的头发,确实不显老态——面色红润如孩童,脸上连明显的皱纹都极少,用“鹤发童颜”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若非事先知晓他的身份与年岁,元照等人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位老者竟已年过百岁。 顾青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元照一行人,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这几位是……” 钟逐云这才想起忘了介绍,连忙笑道:“瞧弟子这记性,竟忘了给您介绍!这位是……” 他一一将元照几人的身份告知顾青云。 当听到元照不仅是锻造大宗师,竟还是与自己同阶的超一品高手时,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长叹一声: “元大师当真是天纵奇才!老夫活了这许久年岁,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辈,还是头一次见到。” 元照轻轻摇头,语气谦逊:“前辈过誉了。这世上天才辈出,若放到漫长历史中,更是如过江之鲫,区区晚辈,实在算不得什么。” 顾青云却摆了摆手:“此言差矣!这世上天才虽多,但能称得上‘惊才绝艳’的却寥寥无几。元大师,以你的天资与成就,必然能在江湖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他见过的天才不在少数,远的不说,自家徒孙公子商,如今位列“四绝”,也算是天纵之才,可若与元照相比,却还是差了一截。 天才与天才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说着,顾青云的目光又落在曲凌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没想到竟能在此见到百花谷弟子,想来是又到了你们出谷历练的时候了,你师尊近来身体可好?” 他与百花仙子算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年轻时在江湖上也曾各自绽放光彩。 只是后来百花仙子突破至绝顶境界,跻身“四绝”,而他却卡在超一品多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如今想起旧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他又想到了已然圆寂的了知大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们这一代的人,如今就只剩自己、百花仙子与天龙老人三人了。 望着眼前青春正好的元照与曲凌霄,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这片波澜壮阔的江湖,已经容不下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曲凌霄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多谢前辈关心,家师一切安好。” 顾青云的思绪被拉回,脸上重新绽开笑意:“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又看向钟逐云,眼神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小子,怕是打着‘拜访我’的名头,实则想在我这儿落脚吧?” 钟逐云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哪能啊!来拜访您是真心,想在此落脚也是实情,弟子绝不敢对您说半句假话!” 顾青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今日你们便暂且在我这将就一晚吧!” 钟逐云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太师叔体谅!” “不过我这小院地方狭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顾青云话锋一转,随即看向身旁的童子,吩咐道,“豚儿,你去寻大脚那小子,让他给客人们安排些住处。” 他口中的“大脚”,正是桃元村村长的乳名,而这名叫“豚儿”的童子,便是村长的小孙子,平日里常来这里给他逗逗乐。 “是,老祖宗!”豚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便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不多时,在村长的安排下,星言、钟益之等弟子都去了村民家中安顿,唯有元照、曲凌霄与钟逐云留在了顾青云的小院里。 “你们先在石凳上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晚膳。”眼看天色渐暗,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顾青云起身对三人说道。 曲凌霄连忙站起身,主动请缨:“前辈,让我们来帮您吧!” 顾青云却笑着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我一个人便能应付得来。” 曲凌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钟逐云阻止。 钟逐云对着她轻轻摇头:“凌霄姑娘,咱们还是安心坐着吧,太师叔他向来习惯凡事亲力亲为,我们去帮忙,只会给他添乱!” 无奈之下,曲凌霄只得重新坐回石凳上。 就在这时,元照忽然注意到,自己身旁的雪萼正抻着脖子,一双竖瞳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池塘,而池塘边原本悠闲站立的几只白鹤,早已被它吓得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雪萼,你在看什么?”元照弯腰,轻轻拍了拍雪萼的脑袋,疑惑地问道。 “嘶~嘶~”雪萼扭头看了元照一眼,吐了吐信子,随即扭动身体游到池塘边,盘卷在岸边的鹅卵石上,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池水。 难道池塘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元照心中好奇,也跟着走到池边,低头向池中望去。 只见池子里的几条白鲤鱼,正因雪萼的到来,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池塘角落,连动都不敢动。 可雪萼的目光却没落在鲤鱼身上,而是紧紧盯着沉在水底的几只巨大河蚌。 这池塘的水极为清澈,水深也不过膝,池底铺着一层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唯有角落处有一片阴影,像是深水区,黑黝黝的瞧不见底。 几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青色河蚌正静静地躺在池底,蚌壳微微开合着,缓慢地吞吐着池水与泥沙,模样透着几分奇特。 “竟有如此巨大的河蚌!”这时,曲凌霄也走了过来,看到池底的河蚌后,语气满是惊讶。 钟逐云笑着解释:“你们有所不知,这桃元村最擅长养殖河蚌与珍珠,村里产出的珍珠又大又圆,色泽莹润,放到外界便是万金难求的珍品。 而太师叔这几只大蚌,更是珍品中的珍品,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而成,能产出一种稀世珍品——血珍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血珍珠不仅外观极为美丽,若将其磨成珍珠粉内服外用,还能起到延年益寿的功效。据太师叔说,他能活到这般年岁,且身体硬朗,这血珍珠功不可没!” 曲凌霄闻言,眼中满是惊叹:“世上竟还有如此神妙之物!” 作为医者,她对这能延年益寿的血珍珠顿时生出了浓厚兴趣。 不过虽然感兴趣,但曲凌霄并没有不经他人同意,就擅动他人东西的习惯,因此只是在池边看看,并未上手。 很快顾青云便做好了晚膳,元照几个在他的招待下,就围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顾青云做的饭菜非常清淡,只是蔬菜,一丝肉类也不见,唯一能称得上荤腥的大概也就是那盘炒鸡蛋了。 三人不禁感叹,这顾老先生的饮食还真是健康。 不过顾青云的厨艺非常不错,因此虽说没什么荤腥,但做出来的菜非常清新可口,味道不错。 晚膳过后,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了下来,于是元照她们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不过平常只要元照一修炼,雪萼就会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身边。 但今天却没有,它再次游到了那座池塘边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底。 元照不理解它是怎么了,于是走过来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吃人家这几只大蚌吧?那可不行。” 人家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宝贝,要是被雪萼给吃了,她把命赔给人家都不够。 雪萼闻言白了元照一眼:我在你眼里就那么馋? 可以元照听不懂兽语,平时虽能通过默契猜到雪萼想要表达什么,但却不可能真正听懂它具体想要表达什么。 就在这时,她在池塘那处深水区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正要看的仔细一点,却听身后突然有道声音响起:“元大师对我这几只大蚌感兴趣?” 她扭头一看,只见顾青云正缓步朝池边走来。 元照摇摇头道:“就是觉得惊讶,前辈竟能培育如此神异之物,当真是不同凡响。” 顾青云笑着摇摇头道:“都是机缘巧合罢了,我也不过是靠着这些旁门左道苟延残喘罢了。” 元照摇摇头道:“前辈不必如此,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为了活着,这算什么旁门左道呢?” “不伤天害理啊……”顾青云低语一声。 元照疑惑道:“前辈说什么?” 顾青云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元照身侧的雪蕊身上,“元大师这条白蛇瞧着比我的这几只大蚌还要神异几分。” 元照低头看了一眼雪萼,摸了摸它的头顶说道:“雪萼是生来就有几分神异,和前辈培养出来的大蚌可不同,还是前辈更加了不得。” 她这说的可是实话,她身边的雪萼也好,雪蕊和老狼也罢,都是依靠灵气才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而顾青云培养的这几只大蚌却没有这样的优势,明显是顾青云更有本事。 和顾青云聊了几句之后,元照便带着雪萼回了房间。 而顾青云则站在池边,盯着水中的几只大蚌默默看了许久。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 隔天元照她们便向顾青云提出了告辞。 顾青云亲自将他们送到村口,直到元照一行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小院。 只是他刚进院门,就见有一人站在院子的围墙下面。 看到顾青云回来,那人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表情恭敬地说道:“主子,属下办事不利,乐华城的鼠仙庙被捣毁了。” 如果元照她们此时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他就是乐华城鼠仙庙的庙祝。 顾青云闻言一冷,沉声问道:“谁做的?” 庙祝回答道:“是惊涛门掌门钟逐云携异界山庄庄主元照所为!” 顾青云闻言大怒:“蠢货,你怎么敢去招惹他们!!” 庙祝房里被吓得瑟瑟发抖:“属下当时并不知晓那是钟逐云和元照,只当是普通的外来武者,所以就……” “愚蠢,愚蠢至极!!!”顾青云脸色越来越难看,此时哪还有先前仙风道骨的模样,浑身的血腥气息都快凝成了实质,“知道我培养一只硕鼠,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和精力?你竟然就让它这么白白死了!十条你的命加起来,也抵不上它!” 顾青云口中的硕鼠,指的正是被雪萼在鼠仙庙杀死的那只巨大锦毛鼠。 培养那样一只硕鼠,需要耗费大量的血珍珠,还要培养它们精通音律,能够配合音律施展幻术。 这几十年来,顾青云也不过才培养出寥寥数只罢了。 元照他们当时看到的有关鼠仙的种种玄妙,都是依靠锦毛鼠们尾部的铜铃而制造出的幻术。 包括那只硕鼠之所以能够和拥有超一品实力的雪萼纠缠那么久,也是依靠了幻术之功。 音律能够影响人的神智,进而让人看到幻象,这便是顾青云根据泠音门的绝学而自创的幻术。 硕鼠在战斗中,利用幻术的虚虚实实,很多次看似被雪萼击中,但实际上雪萼大部分攻击都打空了。 若非雪萼实力非凡,还拥有恐怖的寒毒,还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那只硕鼠。 雪萼的寒毒只要命中硕鼠一次,那么硕鼠就逃不了了。 说着顾青云直接掐住庙祝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该死!!!” “主……主人……饶……饶命!!!”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胸口便被顾青云捅出一个血窟窿。 只见顾青云左手沾满鲜血,手中还捏着庙祝那颗正在微微跳动心脏。 随手将庙祝的尸体扔到一旁之后,顾青云走到那座池塘边。 这时水池中那道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浮出。 等它完全浮出水面,真面目才完全暴露出来,竟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青蚌,蚌壳之上还遍布着血色的纹路。 原来真正能够延年益寿的血珍珠,并非那几只大蚌所产,而是这只巨蚌——泣血珠母所产。 那几只大蚌,不过只是珠母的孩子罢了,属于珠母的弱化版。 而泣血珠母想要生产血珍珠,就必须吞噬武者的心脏。 这些年,顾青云在周边各个城池里营造鼠仙的假象,平日里操控硕鼠铲除城中那些无恶不作、欺男霸女的恶霸,塑造鼠仙在百姓眼中的良好形象。 比如乐华城被杀的那位白听风便是如此。 等到鼠仙的形象深入人心时,他便会再让鼠仙杀死路过城中的外来武者,然后宣扬他们同样是因为罪孽深重、无恶不作才会遭到鼠仙的制裁。 久而久之,百姓便对鼠仙深信不疑。 乐华城中,庙祝让硕鼠暗中对穆如她们出手,正是因为把她们当成了没有背景的普通武者。 打算杀人取心。 只是没想到,竟然踢到了铁板! 随着泣血珠母缓缓张开蚌壳,顾青云随手将那颗心脏扔了进去。 吞食完心脏,泣血珠母又缓缓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顾青云看着荡漾着涟漪的池面,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能够突破到绝顶高手之列。 他们四个被称作是江湖泰斗的人物,百花仙子和天龙老人都是四绝之一,现在了知已死,就只有他不是绝顶高手了。 还有,一想到身为自己徒孙的公子商都突破到了绝顶高手之列,他努力了几十年却始终不能成功,他的心里就满是愤怒和嫉妒。 世人都当他是淡泊名利才把泠音门交到徒孙手里,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罢了! 自从公子商成为绝顶高手之后,门中始终流传着他该“退位让贤”的流言。 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他这才将掌门之位交给徒孙,自己来到这偏远之地隐居。 有时候他真的非常怨恨上天的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突破,而他费尽心血,努力了几十年也突破不了! 元照他们并不知晓,江湖上德高望重的顾老先生就是鼠仙背后的操纵者。 离开桃元村后五六日,她们终于抵达了一个叫忘忧城的地方,而屠魔大会举办地的紫霞山庄就位于忘忧城的郊外。 他们进城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一座气派的庄园,据钟逐云介绍,那里就是紫霞山庄。 不过因为还有两三日才到屠魔大会举办的时间,于是众人便决定先在忘忧城里安顿下来。 进城后,众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当大家安顿好行李,从客栈二楼下来准备用膳时,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抱着一个婴儿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楼梯上的元照身上。 于是他抱着婴儿快步上前,只是走向的目标并不是元照,而是曲凌霄。 只听他出声问道:“请问可是曲凌霄姑娘?” 曲凌霄疑惑地点点头:“是我!” 那人闻言面露喜色,直接将怀中的婴儿塞进了她的怀里,“有人委托我们将这个交给你!” 说完他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徒留曲凌霄抱着婴儿在原地傻傻回不过神。 什么情况?谁把一个孩子送给她呀! 这时眼尖的温惠从婴儿的襁褓里抽出了一样东西,“你们看,有一封信!” 当曲凌霄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后,脸色突然一变,当即面容凝重地对元照说道:“元照,我们回房间说!” 元照点点头,随即对钟逐云说道:“钟掌门,我们先失陪了。” 钟逐云笑着点点头:“元大师、凌霄姑娘,请自便。” 随即元照和曲凌霄便脚步匆匆地返回了二楼的房间。 路上曲凌霄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婴儿,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捏碎了。 等回到房间,元照吩咐星言她们守在门口,她和曲凌霄单独进了房间。 曲凌霄轻轻地将熟睡的婴儿放到床上之后,表情严肃地对元照说道:“是我师妹的来信。” “快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元照其实隐隐已经猜到。 曲凌霄点点头后,立刻打开了信封。 等阅读完信件的内容,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第190章 受伤(月票!月票!) “我师妹她肯定出事了。”曲凌霄表情严肃地说道。 “信上说了什么?”元照皱眉问道。 曲凌霄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师妹没有具体说她出了什么事,只是把孩子送过来,希望我将他抚养长大。 若非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会把孩子托付给我?” 元照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婴儿问道:“这是南星姑娘和谢公子的孩子?” 曲凌霄点点头:“正是!” 这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走到婴儿的旁边,在婴儿的襁褓里轻轻地摸索一阵之后,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 这圆盘和曲南星委托元照打造的那个钥匙非常相似,只是内部的零件构造不同。 很明显,这正是打开霜寒信传承之地的另一半钥匙。 除此之外,钥匙上还附带了一张地图,上面记录的正是传承之地位置所在的地图。 曲凌霄将两样东西递给元照后说道:“师妹委托我将它们交给你,还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她不能前来赴约了。” 元照接过两样东西后,看着它们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她抬头看向曲凌霄道,见她满脸担忧,于是便出言安慰:“不管怎样,三日后,我们先在那所谓屠魔大会上看看情况,如果他们要屠的’魔’真是南星姑娘,我们便出手。如果不是,咱们便另寻方法去寻找她们夫妻二人的下落。” “只能这样了。”曲凌霄点点头,脸上的愁容却并未因此减轻。 她坐在床边,看着襁褓中尚不知事的婴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元照轻声问道:“这孩子取名了吗?” 曲凌霄点点头:“师妹在信中说了,这孩子叫时安,谢时安。” 取自“时时平安,岁岁无疾”之意。 “不错的名字。”元照点头说道。 就在这时,谢时安突然小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曲凌霄没带过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当即被惊的手忙脚乱。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抱,却忘了托住婴儿的腰,手刚碰到襁褓边缘,时安的哭声就陡然拔高了几分。 她慌得指尖发颤,连换了三个姿势才勉强将孩子搂进怀里。 可刚想学着旁人轻轻拍背,又不小心蹭到了孩子的脸颊,时安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哭得更凶了。 “不哭不哭,安安不哭,是师伯笨,是师叔笨……”曲凌霄额角冒出细汗,一边笨拙地晃着手臂,一边转头朝元照求助,眼神里满是无措。 偏偏这时,襁褓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谢时安尿了。 她僵在原地,抱着孩子的手像托着烫手的山芋,想放不敢放,想动又怕弄疼孩子,只能急得声音发紧: “元照!快!快找块干净的布来!他、他好像……” 话没说完,谢时安又蹬了蹬小腿,将口水和眼泪蹭到了她的衣襟上,那模样哭得可怜,让平日里一向沉着冷静的曲凌霄彻底乱了阵脚。 “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元照也没照顾过小孩子,同样被惊的手忙脚乱,连忙在行李里翻找起来。 幸好异界山庄盛产棉布,她们的行李里带了不少。 等元照取来干净的棉布,刚递到曲凌霄手边,就见她抱着时安慌得差点撞翻旁边的矮桌。 “先托住他的头!”元照连忙出声提醒,曲凌霄这才猛地回神,用胳膊肘小心护住时安的颈后,可换尿布时又手忙脚乱,差点把孩子的脚裹进衣襟里。 好不容易换好,时安的哭声却没停。 元照盯着孩子瘪着的小嘴,想了想提醒道:“他是不是饿了?” 曲凌霄顿时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不过她很快面露愁容,“这么小的孩子得吃奶吧?我到哪儿去弄奶来给他!” 元照问道:“他吃羊奶应该没问题吧?要不咱们给他找只母羊来?” 曲凌霄面露喜色道:“对,就这么办!” 因为她要抱着孩子,所以找羊这件事,元照便吩咐鹿呦去办了。 鹿呦比别的姑娘都擅长交际,打听小道消息比别人有门路,找一只羊来应该不难。 曲凌霄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轻轻走动着,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大概是渐渐找到诀窍,谢时安终于止住哭声,一脸安详地睡着了。 说来也怪,这孩子似乎特别亲近曲凌霄,元照想要抱抱他,还没伸手呢,他就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在曲凌霄怀里却特别乖巧。 元照不由怀疑,是不是她身上的杀气太重,容易惊扰到小孩子。 而曲凌霄却笑着轻拍自己的小师侄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下多少孩子想被这位大宗师抱一抱都没机会呢,你竟然还不乐意!” 元照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神仙,难道被我抱一下还能变聪明不成。” 曲凌霄道:“图个吉利嘛,这天底下大宗师可没几个。”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元照便让曲凌霄单独在房间里照顾孩子,而她自己则下楼等着鹿呦买羊回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鹿呦羊确实是买回来了,可人却身受重伤,刚一进客栈大门,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就算晕倒,她手里也不忘紧紧牵住拴着母羊的绳子。 元照等人见此大惊。 “鹿呦!!!”星言飞快上前将她扶起。 元照连忙说道:“和鸾,快去请凌霄姑娘!” “是!”和鸾应了一声后,立刻脚步匆匆地奔向二楼。 而元照则直接上前,拦腰抱起昏迷的鹿呦,同样快步走向二楼,同时吩咐星言看好那只羊。 元照刚把鹿呦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曲凌霄便脸色焦急地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说着她立刻上前给鹿呦检查情况。 元照摇摇头,眉头紧锁道:“不知道,一回来就晕过去了。” 曲凌霄指尖刚搭上鹿呦腕脉,神色便凝重起来,三指轻捻感受脉象,片刻后抬头对元照道:“是被内劲震伤了肺腑,对方实力不弱,阴寒的掌力滞留在她经脉里,导致气血逆行才会呕血。” 她当即掀开鹿呦的衣襟,只见其左胸下方有一块淡紫色掌印,边缘隐有青黑,“这掌力阴柔,打在身上看似不痛不痒,却会慢慢阻塞气血,让伤势越来越重,最终导致伤者衰弱而死。” 元照闻言脸色非常难看,竟然有人用如此歹毒的手法伤她的人。 “伤势棘手吗?” 曲凌霄摇摇头:“幸亏鹿呦回来及时,伤势没有恶化,还不算太麻烦,否则就算是我,也要费一番功夫了。” 说罢曲凌霄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间,取来了一包药材和药杵、药罐等道具。 她将药材和道具交给元照,让元照帮她熬药,而她自己则取出一包金针,另一只手捏起金针,精准刺入她胸口“玉堂”“膻中”两穴。 随着银针捻转,鹿呦喉间发出一声轻咳,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曲凌霄却松了口气: “气血开始顺了,等会儿再给她服一剂‘通脉汤’,卧床静养三日,经脉里的滞涩掌力就能散干净。” 说着又取出三枚短针,分别刺入鹿呦手腕的“内关”与脚踝的“太溪”穴,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内力顺着针身缓缓渗入。 她一边施针一边对元照说:“小火慢煎,火候别太急,熬出半碗药汁就行。” 元照闻言点点头,按照曲凌霄的吩咐调整了火候。 等元照把药汤熬好,曲凌霄的施针差不多也结束了。 曲凌霄扶着鹿呦坐起来,由元照将汤药一勺一勺喂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鹿呦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喉间发出细碎的呻吟。 曲凌霄立刻俯身轻声唤道:“鹿呦?能听见我说话吗?” 鹿呦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看清床前的人是曲凌霄,才哑着嗓子开口:“曲……曲姑娘……羊……我带回来了……” “我知道,羊好好的,你受苦了。”曲凌霄按住她想抬起来的手。 元照忍着怒意问道:“是谁伤了你?” “咳咳~~”鹿呦咳嗽了两声后说道,“是……是……浣花宫的人!” 浣花宫作为武林盟的成员势力之一,这次自然也受到邀请来参加屠魔大会,此时同样在忘忧城落脚。 元照曾在天宝城唐府的寿宴上见过浣花宫的人,没想到今日她们竟敢出手伤自己的人。 “她们……抢走了我的佩剑!”鹿呦捂着胸口说道。 此时元照才终于意识到,鹿呦随身携带的佩剑早就不翼而飞。 姑娘们的佩剑都是由元照亲手打造,虽说不是神兵,但都是一等一的上等兵器,平日里她们非常爱护,通常剑不离身。 “她们就是为了你的剑才出手伤人?”元照声音愈发冰冷。 “是!”鹿呦轻轻点头。 本来她买到羊之后,正牵着羊往回走,却不想恰逢几个打扮的儒雅美丽的女子迎面走来。 鹿呦和她们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正好瞥见了她腰间的佩剑,当即大喝一声:“站住!” 鹿呦被那声断喝惊得驻足,回头便见三名浣花宫弟子已呈三角之势围上来。 为首女子梳着双环髻,浅绿的宫绦随动作轻晃,目光黏在她腰间佩剑上:“这剑瞧着不错,解下来给我看看。” 鹿呦攥紧羊绳,右手按在剑柄上,躬身道:“此剑乃我家庄主所赠,不便外借,还请姑娘海涵。” 可为首女子听完却嗤笑一声,指尖已带着风扫向她手腕:“庄主?虽说不知你家庄主是哪号人物,但我浣花宫看上的东西,还容不得他人说’不’!” 鹿呦急忙旋身避开,左手顺势将母羊往身后拉,免得误伤。 可另一名弟子早绕到她侧面,掌风直拍她后腰,鹿呦只能提气硬接,掌力撞在背上时,她喉头已泛起腥甜,却仍咬牙拔出佩剑,剑刃斜指地面: “姑娘若再相逼,我就只能得罪了!” 为首女子见她竟敢拔剑,眼中厉色更浓:“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扑来,指尖扣向鹿呦持剑的手腕。 鹿呦挥剑格挡,剑身与对方指风相碰时,只觉一股阴柔内劲顺着剑刃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对方是二品高手,不是她所能匹敌的。 就在她分心卸劲的瞬间,那女子已然从斜后方袭来,一掌拍在她左胸。 鹿呦闷哼一声,像被重物撞上,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巷墙,佩剑“当啷”落地。 为首女子上前,俯身捡起佩剑,指尖摩挲着剑身:“早这样乖乖交出,何必要受皮肉苦?” 鹿呦捂着胸口,咳着血想扑过去夺剑,却被为首女子又一脚踹在膝盖上,“咚”地跪倒在地。 “还敢动?”那女子蹲下身,用剑鞘拍了拍她的脸颊,“告诉你家那什么庄主,如果想要救你的小命,就让她亲自来我们浣花宫下榻的客栈赔罪。” 鹿呦撑着墙勉强站起,冷声说道:“你可知我家庄主是谁?” “哦?是谁?”为首的女子挑眉问道。 鹿呦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家主庄主乃是锻造大宗师——元照?” “哈哈~哈哈哈~~”浣花宫几人闻言捧腹大笑,为首那女子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瞧我听见了什么?又一个人在这儿冒充元大师的人,这年头行骗都不搞搞清楚状况吗?元大师如今身在塞外,她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说完一行人便扬长而去,并丢下一句话道:“你中了我浣花宫的阴煞掌,伤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只有我浣花宫的独门金疮药才能化解,若想活命,就让你那什么庄主亲自来给我们赔罪,或许我还会发发慈悲,饶你不死!” 元照听完鹿呦的讲述后勃然大怒。 “好好好!好一个浣花宫!出手伤人竟还如此理直气壮,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受不受得起我去赔罪。”说着她看向鹿呦说道,“你好生歇着,佩剑的事不必担忧。” 鹿呦点点头。 嘱咐鹿呦好好休息后,元照便和曲凌霄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有事耽误了,所以更新少了点。 第191章 你们啊,连我的宠物都打不过!(月票!本月最后一天了!) 出了房间,元照先转向与鹿呦同住一室的星言,语气郑重地开口道:“星言,照顾好鹿呦。” 星言立刻颔首,语气稳妥:“我会的,老板。” 紧接着,她转头看向和鸾:“和鸾,去打听下浣花宫的人住在哪里。” “是!”和鸾重重点头,应声的瞬间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和鸾便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 浣花宫众人到了忘忧城后行事张扬,行踪并不难打听。 她快步上前,气息微喘却语气笃定:“老板,她们住在隔壁街的‘客盈楼’!” 元照闻言当即起身,目光扫过身侧两人:“穆如,德音,我们走,去会会浣花宫的人。” “是!”穆如与德音齐声应和。 这时曲凌霄上前一步,眼神带着几分歉疚:“元照,我陪你一起吧。” 毕竟鹿呦是为了帮她找羊才受伤的,此时谢时安喝了羊奶刚睡着,有温惠暂时照看着,她出去片刻并无大碍。 元照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必,小小浣花宫,莫非还能把我怎么样?” 她和雪萼可都是超一品实力,等同于两位顶尖高手同行,区区浣花宫根本不足为惧——浣花宫和惊涛门一样,只有门主是一品高手,超一品强者一个都没有。 见元照态度坚决,曲凌霄只得点头妥协:“行,那你当心些。” 元照点点头正欲动身,钟逐云却慌慌张张地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他刚刚才从旁人嘴里得知鹿呦被浣花宫的人打伤的事。 “元大师,莫急,莫急!钟某陪您走一趟如何?” 元照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他片刻,眼神冷淡,语气干脆:“不必。”说罢便要转身。 钟逐云急忙快步跟上,伸手想拦又不敢,语气带着急切的劝和:“元大师,莫要冲动啊!冤家宜解不宜结!就让钟某陪您走一遭,当个和事佬,让浣花宫的人给鹿呦姑娘赔个礼、道个歉,这件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好啊!” 武林盟各势力关系向来融洽,惊涛门和浣花宫亦是如此,所以钟逐云才会急着在此时出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深知元照是个寸步不让、睚眦必报的性子,听她方才的语气,便知此行绝无善了。 若真让她对上浣花宫,对方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元照定定地看着钟逐云,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钟掌门,你愿意带我们参加屠魔大会这事,我很感激,也会记在心里,将来必定报答。但有些事,你不该管!” 听到这话,钟逐云浑身一僵,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只剩尴尬。 他终究是太托大了,以为跟这位元大师相处了几日,多少能有几分薄面,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 元照不再看他,带着穆如、德音和脚边的雪萼,径直离开了客栈。 等三人一蛇抵达客盈楼时,只见客栈大堂内高朋满座,不少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地聚在桌前,谈笑声不绝。 显然,正值屠魔大会举办之际,在这里下榻的武林盟势力成员,远不止浣花宫一家。 一进大堂,穆如便上前一步,朗声道喝:“浣花宫的人何在?” 这话一出,大堂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瞬间停住,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集了过来,好奇又带着几分探究。 紧接着,一道威严中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是谁要找我浣花宫的人?” 话音未落,一群身穿素雅宫装的女子便从二楼楼梯缓缓走下,她们个个面容姣好,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霜,倒真有几分天上仙子临凡的模样。 出声的是为首的中年女子,她身着淡紫宫装,气质雍容出众,虽眼角已染上几分细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此人,正是浣花宫当代宫主——虞青花。 德音当即上前一步,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十足的质问:“我家庄主上门,是来讨个公道的!” 这时,虞青花身后一名穿浅绿衣衫的女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当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神高傲地扫过元照三人。 当目光落在元照身上时,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来你就是那女人口中的庄主啊,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其实元照今年已满二十,早已不算小丫头,只是在动辄四五十岁才算“前辈”的江湖人眼中,她确实太过年轻。 绿衣女子语气愈发不屑:“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当真是不知者无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元照便突然抬起手,对着她隔空轻轻一扇——一道凝聚着灵力的淡青色手掌凭空浮现,快如闪电般朝那女子面门飞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堂内回荡,那绿衣女子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数颗带血的牙齿从她口中飞出,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虞青花的脸色瞬间一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色。 她心中清楚,能隔空释放如此强劲的内力,绝非等闲之辈,至少也是一品强者! 徒儿这是,闯大祸了! 原来这被打的绿衣女子,正是浣花宫的首席大弟子——舒敏静,也正是她昨日打伤鹿呦、抢走了鹿呦佩剑。 被打懵的舒敏静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死死瞪着元照:“你敢打我?” 德音当即冷声道:“嘴贱,该打!” 穆如也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护主之意:“就凭你也敢妄议我们庄主,简直是找死!” “我看找死的是你们!”舒敏静怒不可遏,猛地抽出腰间长剑,脚尖一点楼梯扶手,便飞身朝着元照刺来,剑尖寒光闪烁,直指元照心口。 而她手中握着的剑,正是昨日从鹿呦那里抢走的那柄。 “静儿,不要!”虞青花脸色骤变,想拦却已来不及,只能急声喝止,可舒敏静早已冲了出去。 元照眼神淡漠地看着舒敏静逼近,就在剑尖距离自己心口只剩咫尺之遥时,她突然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剑身。 舒敏静只觉手中长剑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卯足了力气往前推,剑身却纹丝不动。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元照的左手已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瞬间从她腰间摘下了剑鞘。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舒敏静只觉手中的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霸道的巨力顺着剑身蔓延到她手臂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啊啊啊!”剧痛从手臂传来,舒敏静再也握不住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张实木方桌上。 “哗啦”一声巨响,桌子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立刻抱头鼠窜,生怕被波及。 “我铸的剑,你还不配用!”元照随手将剑鞘扔给穆如,随即抬手一抛,手中的长剑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入剑鞘之中,严丝合缝。 看见大师姐受伤,浣花宫的弟子们立刻涌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舒敏静搀扶起来,眼神愤怒地瞪着元照。 虞青花缓缓走下楼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冰冷地说道:“阁下一见面就出手伤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元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霸道?你们浣花宫弟子抢了我们的东西,打伤了我们的人,还扬言要我来赔礼道歉!现在我来了,不过是小惩大诫,这就叫霸道了?” 听到这话,虞青花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徒儿昨日那柄剑是怎么来的。 今日舒敏静回来时,曾兴致勃勃地向她炫耀刚得了一柄好剑。 她当时心里便隐约猜到剑是怎么来的。 无非是从哪个无门无派的武者手里抢夺的,可她并未多问,更没阻止。 从前舒敏静也常做这种事,看上别人的东西便直接抢走。 她劝过几次,舒敏静不听,久而久之,她便也放任不管了。 反正有浣花宫兜底,料想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 就算到了此刻,虞青花也没真正把元照放在眼里。 就算对方是一品武者又如何?她自己也是一品! 况且这客栈里住的全是武林盟的同道,就算她不敌,旁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再不济,武林盟盟主就住在城外的紫霞山庄,真打不过,派人去请盟主便是,盟主可是实打实的超一品高手! 想到这里,虞青花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她快步走到舒敏静身边,眼神冷厉地看向元照:“这位姑娘,今日你若是不给我浣花宫一个交代,此事休想揭过!” 元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这话,正是我要对你们浣花宫说的。” 说着,她扬声朝着大堂内的众人喊道:“与此事无关之人,现在可以退场了,否则待会儿被误伤,可别怪我没提醒!” 听到这话,原本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普通食客瞬间作鸟兽散,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这两拨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瓜再好吃,也得有命看才行。 但落霞派、黑石堡、青云观和风铃谷的人却都没走。 他们和浣花宫同属武林盟,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弃浣花宫于不顾。 况且他们也不觉得元照能从浣花宫的手上讨得好处。 其实这些势力,元照当初在唐府的寿宴上都曾见过,只是今日来参加屠魔大会的并非当时那批人,因此他们并未认出元照。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没认出来。 风铃谷的少主风芊芊便一眼就认出了元照,可她非但没提醒浣花宫的人,反而嘴角偷偷勾起了一抹笑意。 虽说武林盟各成员势力之间关系大多不错,但风铃谷与浣花宫却是例外。 多年前,风铃谷有位亲传弟子与浣花宫的一名女弟子相恋。 浣花宫那代宫主得知后强烈反对。 而那名风铃谷弟子为了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竟背叛师门,带着风铃谷大半珍贵酒方转投浣花宫。 当时的风铃谷谷主得知后勃然大怒,与浣花宫爆发了激烈冲突,从此两派便结下了死仇。 如今有机会看到浣花宫吃瘪,风芊芊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出言提醒? 只见风芊芊悄悄凑到她父亲——也就是风铃谷谷主风天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风天霸闻言,顿时满脸诧异地看向元照,随即父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元照在告诫完众人后,又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手腕轻轻一扬,银子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柜台后的掌柜面前。 “掌柜的,待会儿若是因为我们,把你店里的东西弄坏了,你多担待,这点银子你先拿着,就当是我们提前给的赔偿!” “哎!哎!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掌柜的连忙双手捧着银子,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转身就往后院跑,生怕走慢了被波及,跑的时候还不忘招呼店里的两个伙计。 打发完掌柜,元照重新看向虞青花,眼神冰冷如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说吧,你们浣花宫,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虞青花被她的态度气得发笑,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好个狂妄的丫头!仗着有几分天资,就敢不把天下群英放在眼里!你不给我浣花宫一个交代,反倒要我给你交代,简直不知所谓!” 元照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好大一顶帽子!你浣花宫,也配代表天下群英?什么浣花宫,我看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的聚集地罢了!” 一旁的舒敏静听得怒火中烧,嘴里缺了牙,说话漏风却依旧凶狠: “师……师尊!快,替我教训她!替我杀……杀了她!” 虞青花眼神一厉,伸手朝着身后的弟子示意。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柄长剑递到她面前——这是浣花宫代代相传的浣花剑,虽说算不上神兵利器,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兵器。 虞青花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寒光闪烁,语气带着十足的杀意: “今日,我便领教领教你到底有何底气,敢在我浣花宫面前如此嚣张!” 然而元照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就凭你,还不配和我交手。” 说着,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雪萼,轻声唤道:“雪萼。” “嘶——嘶——”雪萼闻言在她脚边快速游走一圈,随即猛地竖起身体,蛇头高高昂起,一对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虞青花,吐着分叉的信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就让我的宠物,陪你们玩玩吧。”元照语气平淡。 虞青花见元照竟只派出一条长虫来对付自己,顿时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脸色涨得通红,怒声喝道:“简直欺人太甚!” 二楼的风芊芊和风天霸见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浣花宫弟子耳中。 浣花宫的弟子们顿时怒目而视,眼神凶狠地瞪着风家父女,可风家父女却笑得更欢了,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怒火。 这时,浣花宫一名穿青衣的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虞青花抱拳道:“师尊,这畜生何须您动手!交给我们便是!” 说着,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脚尖一点地面,纵身跃出,朝着雪萼狠狠刺去,剑尖直指雪萼的七寸要害。 雪萼却依旧昂着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逼近,直到剑尖即将刺到自己身上时,才突然有了动作——它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动,灵活地避开了刺来的长剑,随即尾巴如钢鞭般狠狠扬起,朝着那名弟子的胸膛抽去。 “噗!”一声闷响,那名弟子被雪萼的尾巴狠狠抽中,口中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又是一声巨响,她重重撞在一张方桌上,桌子瞬间碎裂,木屑与碗筷散落一地。 “师姐!”浣花宫的弟子们齐声惊呼,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愤怒,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拔出手中的长剑,朝着雪萼一拥而上,剑影交错,朝着雪萼笼罩而去。 剑风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袭来,雪萼却如一道白色闪电在剑锋缝隙间游走。 它并未急着反击,只将细长的身躯拧成诡异的弧度,每一次摆动都恰好避开劈来的长剑——有的剑擦着它的鳞片划过,只溅起细碎的寒光;有的剑被它尾巴轻轻一挑,便让持剑弟子手腕酸麻,剑身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不过瞬息,浣花宫弟子便已攻出二十余招,却连雪萼的一片鳞甲都没能碰到。 雪萼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最前排的两名弟子只觉耳膜刺痛,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雪萼尾巴骤然绷直,如一根淬了力的银鞭,狠狠抽在两人持剑的手腕上。 “铛!铛!”两声脆响,长剑脱手飞出,深深钉进客栈的木梁里。 还没等两人惊呼出声,雪萼已如影随形地缠上她们的脚踝,尾尖轻轻一勾,两人便重心失衡,摔了个四脚朝天。 其余弟子见状,立刻改变阵型,想以剑网将雪萼困在中间。 可雪萼却突然仰头,从口中喷出一团细密的银雾。 雾珠落在剑身上,瞬间凝结成薄冰,持剑弟子只觉掌心一凉,握剑的力道顿时松了几分。 雪萼趁机身形一缩,竟从两名弟子交叉的剑缝中钻了过去,尾巴横扫,“啪”“啪”两声,又有两人被抽中腰腹,踉跄着撞向身边的同伴,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虞青花站在原地,脸色早已从通红转为铁青。 她看着弟子们或倒地不起、或狼狈躲闪的模样,握着浣花剑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而雪萼仍在人群中穿梭,它的攻击从不致命,却每一下都精准打在弟子们的破绽处——抽手腕让他们丢剑,缠脚踝让他们摔倒,偶尔用头颅轻轻一撞,便让弟子胸口发闷,连退数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客栈大堂里已倒了大半浣花宫弟子,剩下的几人也气喘吁吁,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再没了最初的锐气。 雪萼则慢悠悠地游回元照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鞋面,仿佛在邀功,白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身上连一点剑痕都没有。 虞青花看着满地挣扎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提着浣花剑纵身跃起,剑尖带着凌厉的灵力直刺雪萼: “孽畜,竟敢伤我弟子,找死!” 浣花剑裹着浑厚内力破开空气,剑风凌厉得刮得大堂地面碎木屑漫天翻卷。 虞青花手腕急转,剑尖直取雪萼七寸。 她使出的是浣花宫的独门剑术——“落英剑法,剑招快得只剩一道淡青残影,寻常一品武者稍不留神便会被一剑洞穿要害。 雪萼却似早窥破剑路,细长身躯猛地贴地滑行,如一道白色闪电避开剑尖。 不等虞青花变招,它长尾骤然绷直,带着破空锐响抽向剑身。 “铛!”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虞青花只觉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剑柄蔓延上来,虎口瞬间发麻,浣花剑竟被抽得偏斜半尺。 她心中剧震:一条如此纤细的白蛇,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雪萼的不同凡响,同时也开始猜测元照的身份。 不过她却始终没把元照往元照的身份上靠。 一来,异界山庄地处塞外,元照并不轻易来大梁。 二来,她只听闻元照身边有一狼一虎,皆勇猛不凡,却未曾听闻她身边还有白蛇。 虞青花不敢大意,旋身借力,手腕连挽三个剑花,剑招陡然变得密不透风,剑尖裹着内劲朝雪萼周身刺去。 剑招“落英缤纷”施展,一招之内能刺出十七剑,剑风交织成网,连苍蝇都难钻过。 雪萼却不慌不忙,身体不断拧成难以想象的诡异弧度,时而贴地躲过下刺剑锋,时而腾空避开横斩剑刃。 有几剑擦着鳞片划过,只溅起细碎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雪萼的鳞片常年被灵力淬炼,早已变得坚不可摧。 “孽畜!”虞青花久攻不下,心头火气更盛。 她猛地沉腰扎马,双手握剑横劈而出,一道凝练的内力气劲顺着剑身迸发,如薄刃般朝雪萼拦腰斩去。 雪萼仰头发出尖锐嘶鸣,声音刺耳得让周围观战者捂紧耳朵。 它长尾在地面狠狠一撑,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避开气劲的同时,长尾如钢鞭般带着内劲,直抽虞青花握剑手腕。 虞青花见状急忙收剑格挡。 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内力气劲相撞,她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虞青花抹掉血迹,眼神愈发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抬剑过顶,掌心不断朝剑身输送内力,浣花剑渐渐泛起一层淡青光晕。 这是落英剑法的最后一式——“残花泣血”,威力不同凡响。 “今日便让你葬在此处!”她厉喝一声,手腕猛沉,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下,剑风所过之处,空气似被割开一道裂痕,地面砖石都簌簌震颤。 雪萼不再躲闪,身体快速盘旋,周身空气随它动作流动,卷起碎木屑形成一道小型旋风。 它猛地低头,长尾带着全身灵力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半尺宽缝隙,一道白色灵力气劲顺着缝隙朝虞青花蔓延。 两道气劲在大堂中央相撞,“嘭——”的巨响震得客栈屋顶瓦片簌簌掉落,气劲扩散开来,周围桌椅瞬间化为齑粉,连远处观战者都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虞青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雪萼却气定神闲,身体微蜷,却仍保持着攻击姿态。 看到这一幕,众人纷纷咋舌。 这是什么怪物?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了一位一品高手! 不等虞青花喘息,雪萼如闪电般窜出,长尾带着残余内劲抽向她手腕。 虞青花动作慢了半分,“啪”的一声,浣花剑脱手飞出,“哐当”落在远处。 雪萼乘胜追击,身体缠上虞青花双腿,尾巴猛地一甩,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噗——”虞青花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双腿被缠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雪萼缓缓抬头,蛇吻距离她脖颈只有寸许,冰冷的竖瞳盯着她,信子吞吐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虞青花急运内力想震开雪萼,可丹田内劲紊乱,刚凝聚起的内力瞬间消散。 她咬牙挥掌拍向雪萼头颅,雪萼偏头避开,长尾反手抽在她肩头,“咔嚓”一声脆响,肩骨应声断裂。 虞青花惨叫一声,彻底瘫软在地,望着雪萼的眼神里,终于没了傲气,只剩恐惧。 雪萼微微低头,蛇吻几乎要碰到她皮肤。 虞青花见此惊恐不已,忙惊呼道:“诸位,还请出手相助!” 听到这话,原本围观中的黑石堡堡主文不成、青云观观主白云道人和落霞派掌门司马卓君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他们一个挥拳,一个持剑,还有一个手持铜锏,纵身跃至雪萼周身,同时攻向雪萼。 雪萼蛇吻距虞青花脖颈仅寸许,鼻间已能嗅到她身上因恐惧而渗出的冷汗味,忽觉周身劲风陡起——三道不同气息的内劲从左、右、后三方袭来。 文不成的铁拳最刚猛霸道,裹着浑厚内劲砸向雪萼侧腰,拳风沉的使空气都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 白云道人的长剑则带着柔劲,剑尖轻飘飘似无着力处,却精准锁死雪萼闪避的角度,专挑鳞片衔接的缝隙刺去。 司马卓君的铜锏最是沉猛,三十斤的锏身带着旋转内劲扫向蛇尾,风声呜呜如鬼哭,若被扫中,怕要连骨带鳞一起碎掉。 雪萼竖瞳骤缩,长尾先一步绷直如钢鞭,迎着文不成的铁拳抽去。 “嘭!”拳尾相撞的瞬间,文不成只觉掌心像撞上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股冰冷又阴沉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窜,他踉跄后退三步,脚下青砖被踩得裂开细纹,虎口崩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等雪萼回神,白云道人的长剑已刺至近前,剑尖贴着蛇身游走,似要缠上蛇颈。 雪萼身体骤然收缩,如拧麻花般转了半圈,堪堪避开剑尖,同时蛇头猛地一抬,带着冰冷的灵力撞向白云道人手腕。 白云道人急忙旋腕收剑,想以剑脊格挡,却没料到雪萼力量如此霸道。 “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撞得向上弹起半尺,他手臂发麻,内劲运转滞涩了一瞬,胸口竟被蛇尾扫到,踉跄着后退,一口浊气憋在喉咙里,脸色涨得通红。 身后司马卓君的铜锏已扫到,雪萼猛地弓起身体,长尾在地面狠狠一撑,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锏身擦着蛇腹掠过,将地面青砖砸出一道深沟。 它在空中扭转身体,长尾带着破空锐响,直抽司马卓君后心。 司马卓君仓促间回身用锏柄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他被震得向前扑出,铜锏脱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木屑,后背火辣辣地疼,显然是受了内伤。 三人虽被击退,却也给了虞青花喘息的机会。 她强忍肩骨断裂的剧痛,双手撑地向后翻滚,避开雪萼的攻击范围,同时指尖勾住地上浣花剑的剑柄,猛地将剑挑起,握在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却仍将残余内劲尽数灌注剑身——长剑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连周遭空气都似被这股内劲搅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文不成这时已稳住身形,他抹去嘴角血迹,双拳紧握,周身皮肤泛起一层古铜色,显然是运起了硬功。 他大喝一声,纵身扑向雪萼,双拳如雨点般砸出,每一拳都带着刚猛内劲,专挑雪萼头颅、七寸等要害,拳风交织成网,密不透风。 白云道人也捡起长剑,剑招变得愈发轻灵,剑尖不再直刺,而是贴着雪萼鳞片游走,似要以柔劲缠住蛇身,限制它的动作。 司马卓君则捡起铜锏,双手握柄,将内劲灌注其中,锏身变得沉甸甸的,每一次横扫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与文不成、白云道人配合,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雪萼面对三人围攻,却依旧从容。 它身体快速游走,长尾时而抽向文不成的拳头,时而缠住白云道人的剑尖,时而避开司马卓君的铜锏。 文不成一拳砸在雪萼背上,只觉掌心像撞上铁板,震得他手臂发麻,雪萼却似毫无所觉,反身长尾抽中他小腹。 文不成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客栈的木柱上,木柱竟被撞得裂开一道缝隙,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再也爬不起来。 白云道人见同伴受伤,眼神变得愈发凶狠,剑招也不再留手,剑尖直刺雪萼眼睛。 雪萼偏头避开,同时蛇头撞向他手腕,白云道人急忙收剑,却被雪萼长尾缠住剑身,猛地一扯,长剑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的梁柱里,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白云道人没了武器,只能双手成掌,朝雪萼拍去,掌风带着柔劲,想以掌法困住雪萼。 雪萼却不与他纠缠,身体猛地窜起,蛇头撞在他胸口,白云道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内劲紊乱,稍一用力便胸口剧痛。 司马卓君见状,咬着牙将铜锏舞得虎虎生风,他猛地将锏掷出,铜锏带着旋转的内劲砸向雪萼,同时双手成拳,朝雪萼后心打去,想以两败俱伤的招式逼退雪萼。 雪萼长尾一甩,精准抽中铜锏侧面,将铜锏的轨迹打偏,铜锏擦着蛇身飞过,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洞。 同时它身体扭转,蛇头撞向司马卓君的拳头,“咔嚓”一声脆响,司马卓君惨叫一声,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捂着受伤的手臂,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虞青花见三人皆被击败,心中最后一丝底气也消散了,她握着浣花剑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站起身,将最后一丝内力灌注剑身,朝着雪萼劈去。 剑风虽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雪萼却不闪不避,身体猛地绷紧,鳞片泛起一层银芒,硬生生用身体迎向长剑。 “叮!”浣花剑撞在鳞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剑身上的内劲瞬间消散。 虞青花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后退,一口鲜血喷出,浣花剑脱手飞出,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雪萼缓缓游到虞青花面前,蛇头微微抬起,冰冷的竖瞳盯着她,信子吞吐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周围观战的人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生怕被这场惨烈的打斗波及。 谁也没想到,一条看似普通的白蛇,竟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将四位大宗门的掌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雪萼:嘶~我普通?我哪里普通?你们见过比我还美的蛇吗?你才普通,你全家都普通!!!) 风天霸扒着二楼栏杆,看着下方四人或趴或跪、口吐鲜血的惨状,狠狠拍了拍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暗自庆幸: 幸好!幸好老子没一时脑热掺和,不然这会儿趴在地上咳血的,指定有我一个! 元照的目光缓缓扫过文不成、白云道人,最后落在捂着膝盖、脸色惨白的司马卓君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位,有些闲事本就不该管。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干,我便不追究你们出手冒犯之罪,退下吧。” 三人哪还敢多言?忙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对着元照拱手躬身,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手下留情!” 转身时,他们朝虞青花投去一道爱莫能助的眼神——虽与浣花宫素有往来,却也没到为其赔上性命的地步,说到底,还是浣花宫弟子自己不争气。 平日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竟然连实力如此高深的强者都敢招惹! 自作孽,不可活。 虞青花撑着浣花剑勉强坐起身,死死盯着元照,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疑惑,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仍带着质问:“阁下到底是谁?” 元照斜眸扫过一旁早已面无血色、浑身发颤的舒敏静,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怎么?你的徒弟没告诉你?我记得,我的人早向她报过名号。”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舒敏静耳边,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终于反应过来——那被她抢剑打伤的女子,说的“异界山庄庄主”并非虚言。 眼前之人,竟真的是塞外仙——元大师——元照! “孽徒!还不快说!”虞青花见舒敏静失神发呆,急得厉声喝骂,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舒敏静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是异界山庄……元照大师!” “元照”二字入耳,虞青花脑子“轰”的一声,如遭重锤,眼前阵阵发黑。 她怎么敢?自己最疼爱的徒弟,怎么敢去招惹异界山庄的人! 此刻她无比后悔,若是当时多问一句,弄清楚那把剑的来历,事情何至于至此! 她更后悔的是,从前没有对静儿多加管教,严格约束,否则她怎么变成今日这样? 她气得嘴唇发紫,指着舒敏静的手指不停颤抖:“孽徒……你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人……”舒敏静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瘫坐在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普通人?”元照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眼神如冰刃般刺向舒敏静,“若她是普通人,你就能心安理得抢她东西、伤她性命?” “不……不是的……我没有……”舒敏静连连摇头,双手胡乱挥舞,却连自己都觉得辩解苍白无力。 “你的反应,早暴露了一切。”元照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舒敏静,“这种事,你平日里没少做吧?” “我没有!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舒敏静拼命否认,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什么。 “第一次?”元照面露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自己信吗?”她转头看向虞青花,语气恢复平静却透着压迫感:“说吧,今日之事,你们想怎么解决?” 虞青花心头一紧,连忙放低姿态,声音带着恳求:“元大师想让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元照的目光再次落在舒敏静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罪魁祸首,自裁便可。” “不!我不要死!我不能死!”舒敏静瞬间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虞青花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师尊,救救我!您救救我!徒儿还不想死,徒儿真的不想死啊!” 虞青花连忙抱住舒敏静,抬头看向元照,脸上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哽咽:“元大师,静儿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啊!求您网开一面,给她一条活路!” “罪不至死?”元照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试问,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现在还能活着吗?” 虞青花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普通人,不仅得不到公道,恐怕还会被舒敏静羞辱一番后灭口!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元照面若寒霜,语气带着几分冷冽,“杀人者,人恒杀之;欺人者,人恒欺之。虞宫主,你养而不教,早该想到会有今日。” 虞青花脸色惨白如纸,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决绝: “元大师说的对,静儿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教好她,要罚就罚我吧!求您给静儿一个机会,她还年轻,一生还没走完一半,不能就这么丢了性命!” “是啊,是啊!我还年轻,我不能死!”舒敏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元照不停磕头,额头“咚咚”撞在青砖上,很快就渗出血迹,“元大师,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知道求饶了?”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你刚开始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比现在风采照人多了,我倒是更喜欢那时的你。”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求元大师饶我一命,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舒敏静不停磕头,额头的血迹越来越多,脸上却满是求生的渴望。 元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大师饶命!饶命啊!”舒敏静以为元照松了口,连忙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眼神里满是期待。 然而元照却缓缓摇头,语气冰冷:“不,你根本没有一丝悔改之心。你会认错,不过是因为我比你强,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自裁吧!” “不……不……”舒敏静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惊恐,连连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柱子上才停下,身体不停发抖。 虞青花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元大师,只要您愿意饶静儿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网开一面!”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浣花宫宫主此时狼狈无比,卑微不堪。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元照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是!只要能救静儿,我什么都愿意!”虞青花坚定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决绝。 元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倒是护着这徒弟,可惜啊,早把她教好了,何至于弄到如今地步?” 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静:“其实要我饶她一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元大师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虞青花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追问。 元照略一思索,缓缓开口:“从今往后,每年浣花宫需拿出五万两白银,用于救助大梁境内的贫苦百姓;且今后大梁哪里有灾情,浣花宫必须派人到场协助救灾,不得推诿。” 元照并没有把金额的数字定的太高,每年五万两这个金额不少了。 如果她定的再高,让浣花宫无力维持,恐怕浣花宫就要分崩离析了,那么她提这个要求也就没了意义。 “好!我答应!”虞青花没有丝毫犹豫,咬牙答应下来,只要能救舒敏静,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不过每年五万两,确实会让浣花宫的日子变得艰难。 可以想象,往后宫内那些长老对她的不满一定会积攒到顶峰。 元照眼神一冷,语气带着警告:“不要想着糊弄我,更不要想着阳奉阴违。我会让人盯着你们,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敷衍了事,那浣花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除非你们浣花宫自信,门中有人能够胜得了我!” 虞青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得知自己性命保住,舒敏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庆幸——她以为这场危机终于过去了。 可她脸上的笑意刚出现三秒,就听元照淡淡开口:“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雪萼!”元照轻声呼唤。 “嘶~”雪萼立刻心领神会,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瞬间来到舒敏静身边。 不等舒敏静反应过来,它便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将体内的寒毒注入其经脉之中。 雪萼注入的寒毒剂量不多,虽不至于致命,却足以让舒敏静从今往后饱受折磨,日夜不得安宁。 等舒敏静反应过来时,雪萼早已闪身回到元照脚边。 她只觉手腕上传来一丝冰凉,起初以为是雪萼的鳞片太冷,可不过瞬息,那冰凉便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在经脉里疯狂扎刺,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腕上的牙印泛着淡紫色,皮肤下的血管竟隐隐透出浅蓝,像是有寒气在皮下游走,诡异又骇人。 “啊——!”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舒敏静喉咙里炸开,她抱着手腕蹲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起初只是手腕发冷,眨眼间寒意就窜到了心口,像是有块冰疙瘩压在肺腑,连呼吸都带着白气,每吸一口都冻得胸腔发疼,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冻住。 她想运内力驱散寒气,可内劲刚一运转,就被经脉里的寒毒冲得七零八落,反而引着更多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膝盖、手肘的关节处又酸又麻,像是泡在冰水里,疼得她浑身抽搐。 “静儿!”虞青花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想按住舒敏静的手腕,想输送内力帮她缓解痛苦。 可她指尖刚碰到舒敏静的皮肤,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得缩回手——那寒气竟顺着她的指尖往自己经脉里窜,吓得她连忙运功抵挡,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静儿!你怎么样?你撑住啊!”虞青花急得声音发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舒敏静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冻得发紫,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落在脸颊上,竟瞬间凝成一层淡淡的白霜,模样凄惨至极。 虞青花猛地转头看向元照,眼神里满是愤怒与质问:“元大师!你出尔反尔!” 元照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答应饶她不死,她如今也并未丢掉性命,虞掌门此话何解?” “可她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虞青花声音带着哽咽。 这寒毒不仅会让舒敏静日夜饱受折磨,还会让她功力无法寸进,连动用内力都成奢望! 元照表情郑重,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舒敏静蜷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可寒气却像无孔不入的藤蔓,缠着她的四肢往骨髓里渗。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尤其是被雪萼咬过的手腕,早已肿得像根发面馒头,皮肤又冰又硬,连脉搏都变得微弱。 “冷……好冷……师尊,救我……好难受……”她含糊地呻吟着,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竟出现了漫天飞雪的幻象,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塞外的冰窖,连灵魂都要被冻僵。 元照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对虞青花说道:“虞宫主,还是赶紧让人烧些热水给她泡泡吧,别真冻出个好歹来。” 雪萼的寒毒并不会无时无刻发作——这次发作是寒毒刚入体的正常反应,往后舒敏静的寒毒会在每逢午夜定时发作,一旦发作就必须泡进热水中缓解,否则就会被活活冻死。 听到元照的话,虞青花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吩咐身边的弟子:“快!快去烧热水!把你们师姐扶下去!” 一旁的浣花宫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听到吩咐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舒敏静,匆匆往后院走去。 今日之事,给在场的每一位浣花宫弟子都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从今往后,她们再也不敢横行霸道、肆意妄为了。 第192章 大会开始(求月票) 时间飞逝,转眼便来到两日之后,屠魔大会正式开始。 聚集在忘忧城的各门各派相继朝着紫霞山庄赶去。 有七星楼、落霞派、浣花宫、黑石堡、青云观、风铃谷、玄微斋、化府玄宗这些名门额大派。 也有铁掌帮、巨鲸帮、白沙门、听竹楼、千机楼、翰海阁、镇岳堂、寻龙斋、等诸多小门小派。 元照她们也 导致这个世界毁灭的,其实是这个世界本身。域内之所以还存在,就是因为星核就在域内,所以才能暂时苟延残喘。 人皇的话音刚落,身子已然从宝座之上飞跃而起,临空抽出宝剑,向风无痕扑了过来。 最近这些年,很多年轻明星开始炒作人设之后,名校毕业生的高学历学霸人设就很受欢迎。 由于长时间的磨合,他们之间的配合渐渐趋于完美,现在根本就不怕这种低级神器boss。 等郡主等人赶到时,城门口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主要是京城四卫的人,已经将整个街道都封锁了。 “真是没有义气!这就把我丢下了!”裴安安在心里抱怨了一句。 “那岂不是说,找到这丝线是谁衣服上的,凶手就是谁?”宁无涯激动的叫了起来。 虽然这样说,不过风无痕心里还真是没有底,毕竟她们的修为太浅,睡熟了之后,到底还能不能一心二用,并没有做过相关的试验。 然而还未等她顿悟,忽然凭空传来一阵费解的哨声,声音有断有续,有长有短,就像是在说话一般。 乐器社,社团的名字里都带着乐器两个字,主角当然是乐器,进入这间大教室的社团成员多多少少都带着自己的乐器来了。 但是这一次,马王爷可是带着仇恨的,那么多的金条被抢走,泥人也能烧出三分火xing子,他会不会丧尽天良的对亲孙子下手? 好不容易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又出现三条岔道,这里圣灵的卫兵多起来了,甚至有几把大型的弓弩在对着那三个通道入口,仿佛在担心里面忽然会冲出什么绝世凶物。 码头上人多船多,方才那一番拼斗又造成了一番喧嚣混乱,等石明伦手下水性好的士兵把罗蕴菁从水底捞起时。她早已断气多时了。就在石明伦将老死士送往京城后不久,后者也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路上。 “石统领?您是说……石明伦吗?!”当青云听完太后介绍最新为她挑选的夫婿候补后,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心中只觉得无比诡异。 一时间朝野困惑,不知道这位圣心难测的皇帝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与此冷洌语声出唇的同时,夏冬高挑的身形飞跃而起,以手中乌木长筷为剑,直击卓鼎风咽喉而去。 古升晃了晃脑袋,从一颗行星的碎块之中爬了出来,伸脚踢开压在自己身前的一块陨石,“呜!”陨石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任霜寒没有告诉任何人独目慧镜最近的预示,包括其他十大门派她也没有说。所有的人都焦急的在山峰上一遍一遍的寻找,几乎翻遍了每一块石头,砍倒了每一棵树,还是一无所获。 欧足联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安排这样的比赛呢? 古升大惊,还道那魔星要伤害自己。片刻之后竟然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他这才稍稍放心,但是窥察全身,却找不到那魔星的一点踪影!他有些奇怪,再次察看一番,竟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193章 温惠(昨天章节出错,现补偿一章免费章节) 牟春花的话音刚落,一道年轻身影便如飞燕掠空般纵身跃上擂台。 此时的擂台已修整一新,先前因比试崩裂的木痕、凹陷的台面,尽数被填补平整,看不出半分破损痕迹。 那男子立定身形,旋即转向元照一行所在的方向,双手抱拳躬身,朗声道: “在下洛水门温玉衡,斗胆请异界山庄的诸位师姐赐教!” 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间却扬着十足的意气风发,下巴微抬,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光彩,那模样仿佛胜负早已尘埃落定,胜券稳握在手中。 “呵~”元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身侧的星言、和鸾、德音、穆如与温惠,语气轻松:“你们谁愿上去,陪这位小兄弟玩玩?” 温惠当即缓缓起身,动作如流云般舒展,对着元照微微屈膝行礼,裙摆轻垂间,竟透出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 姑娘们的礼仪皆是跟着扶苏所学,平日里在山庄与自己人相处时,尽可随意自在、无拘无束,可一旦到了外人面前,向来是气度端方、分毫不失气派。 元照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温惠应声的瞬间,身形已如轻羽般纵起,足尖在台边木栏上轻轻一点,不过眨眼工夫,便稳稳落在了擂台上。 “好俊的轻功!”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下意识出声称赞。 温惠施展的正是佛门顶尖绝学——须弥游踪步,这套步法以灵动飘逸、变幻莫测闻名江湖,此刻在她脚下更是起落无痕、迅捷如电,自然非同凡响。 在场的皆是各派掌门与门下精英,眼界本就远超常人,玄微斋斋主苏隐棠当即蹙起眉头,目光紧锁擂台上的身影,疑声道: “我瞧着这位姑娘的身法……倒有几分像佛门的须弥游踪步呢!” “贫道瞧着也极为相似!”青云观观主亦低下头,手指捻着胡须沉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时元照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确实是佛门的须弥游踪步。我与云栖寺的观尘大师交情匪浅,这须弥游踪步,便是他亲手所授。” 众人闻言,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纷纷颔首恍然大悟。 而温惠在台上站定后,便对着温玉衡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在下异界山庄温惠,请公子见教。” 温玉衡脸上噙着一抹轻慢的笑意,摆了摆手道:“好说好说!”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显得格外不知分寸——仿佛温惠的挑战本就不值一提,透着股轻视之意。 在场不少掌门闻言,都下意识微微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心中暗自思忖:这洛水门的后生,行事竟如此不知礼数,未免太过狂妄。 事实上,温玉衡本就打心底里瞧不起异界山庄的人。 在他看来,异界山庄不过是近年来才兴起的小势力,若不是靠着元照这位名扬江湖的超一品高手,再加上锻造大宗师的名头撑场面,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师姐,师弟便多有冒犯了!”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温玉衡已猛地抽出腰间一柄寒光闪闪的带棱铁尺,脚步一错,朝着温惠直扑而去,铁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她胸前要害。 温惠神色依旧平静如常,目光稳稳锁住袭来的身影。 直到对方的铁尺即将递到身前,才手腕一翻,“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斜挑,精准地格挡住了铁尺的攻势。 第194章 温惠放异彩 月轮斗裂地 “铛——!” 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震得擂台四角悬挂的猩红锦旗簌簌抖落细碎尘埃,连空气都似被这股锐响震得微微发烫。 温惠手腕轻翻,长剑斜挑而出,剑脊精准撞上温玉衡铁尺的棱边,那股看似轻柔的力道里竟裹着一缕刁钻暗劲,顺着尺身节节窜进温玉衡掌心。 他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铁尺险些从指间滑脱,踉跄着后退半步,脚掌在台面上蹭出浅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先前眼底的轻慢早已被凝重取代,他紧攥铁尺,喉结微滚:这女子的剑劲竟如此刁钻,绝非只会摆弄花架子的庸手。 要知他手中的带棱铁尺是洛水门独门兵器,三寸厚的尺身混铸玄铁,边缘磨得锐利却无尖刃,抡起来能砸裂碗口粗的坚木,格挡时可硬抗寻常刀剑,向来以力破巧,今日却被逼得这般狼狈。 温玉衡深吸一口气,沉下腰腹稳住下盘,双手紧握铁尺猛地旋身横扫。 铁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逼温惠腰侧,尺身划过空气时,竟隐隐扯出“裂风”的锐响,连台面上的木屑都被卷得纷飞。 这“寒江扫岸”本就是洛水门以力压人的基础杀招,寻常人若硬接,手腕少说也要被震得脱臼。 温惠却半步不退,脚下须弥游踪步骤然加快,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出半尺,衣袂轻扬间,恰好避开铁尺的横扫。 未等温玉衡收招,她足尖在台面轻轻一点,借着反冲力向前掠出,长剑贴着身侧划出一道冷冽寒光,剑尖直指温玉衡握尺的右手腕——角度刁钻得正好卡在铁尺回防的死角,连半分闪避的余地都不留。 温玉衡只觉手腕一凉,下意识旋尺格挡。 “铛”的脆响再次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再次后退,少年人的傲气被彻底激起,额角青筋微跳:“师姐好生刁钻!”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两步,铁尺高高举起,带着“呼呼”的风声竖劈而下,直砸温惠头顶。 这“怒涛裂石”是洛水门成名绝技,需将内劲尽数灌注尺身,砸下去能劈开半尺厚的青石板。 温玉衡虽未完全掌握,也使出了七八分力道,台面都被他踏得微微下沉,木缝里渗出细碎木屑。 台下众人纷纷屏息。 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指尖不自觉地跟着微微点动。 而玄微斋斋主苏隐棠蹙起眉头,指尖轻叩桌面,轻声道:“太过刚猛,恐难持久”。 唯有元照依旧从容,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目光落在温惠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上,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不见半分担忧。 擂台上,温惠见铁尺如泰山压顶般砸来,眼神终于微变,却未露半分慌乱。 她不再只凭身法闪避,手腕一翻,长剑“嗡”的一声轻鸣,剑身震颤间带起细碎剑风,吹得台面上的木屑轻轻打转。 脚步向左侧横跨半步避开正面攻势,同时长剑斜斩而出,剑尖擦着铁尺边缘划过。 “嗤啦”一声,锋利的剑刃竟在厚重铁尺上留下一道浅痕,玄铁混铜的尺身泛起细微火花。 温玉衡心头一震,握着铁尺的手微微发紧——这玄铁混铜的铁尺,寻常刀剑连印子都留不下。 直到瞥见元照,他才猛然想起异界山庄庄主是江湖闻名的锻造大宗师,这剑定是元照亲手所铸。 羡慕刚涌上心头,温惠已借着斩剑的力道旋身,足尖在他铁尺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鸿雁般向后飘出三尺,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擂台另一侧,连发丝都未乱半分。 不等温玉衡回神,温惠手腕再次翻转,长剑挽出一个圆润剑花,剑影如星点般散开,朝着他周身大穴刺去——招式虽不狠厉,却招招不离要害,逼得温玉衡不得不凝神应对。 “铛!铛!铛!”剑尺相撞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一片,在院落里反复回荡。 温玉衡双手握尺左挡右架,铁尺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 可温惠的剑却如灵蛇般刁钻,总能从铁尺的缝隙中钻进来,步步紧逼,将他逼得连连后退,脚跟在台面上蹭出一道道浅痕。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台面上晕开细小水渍,呼吸渐渐粗重,原本沉稳的步伐也乱了章法,先前那股“胜券在握”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又一次剑尺相撞时,温惠突然变招,长剑不再直刺,反而向下一压,剑脊重重磕在铁尺中端。 “砰”的闷响里,温玉衡只觉一股巨力顺着铁尺窜进手臂,铁尺竟被生生压得向下弯曲,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撑在台面的手微微发颤。 此时温玉衡心想:他若是也能有如此利器,怎么像现在这般狼狈? 趁他身形不稳,温惠旋身欺近,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长剑横在他脖颈前一寸处,剑尖的寒光映得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公子,承让了。”温惠收住剑势,语气依旧平和,可握着剑的手却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温玉衡僵在原地,握着铁尺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良久,他猛地将铁尺狠狠插在台面上,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不甘:“我……我认输!” “温公子,刀剑无眼,方才比试若有不慎伤到你的地方,还请见谅。”温惠温声说道,语气里不见半分傲气。 “哼~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有什么了不起。”温玉衡低声嘟囔着,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衣摆扫过台面时带落几片木屑。 他声音虽小,却瞒不过在场内力深厚的众人,台下各派掌门纷纷暗自叹气:这般输不起,日后难成大器。 牟春花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怒火。 他这人一向好面子,对门中弟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你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明面上你都得能上得了台面。 温玉衡今日的表现,无疑让牟春花被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他斜眼瞥向身旁的顾寒川时,顾寒川吓得身子一哆嗦,在心里把温玉衡狠狠骂了个遍:当真是不争气的东西! 台上,温惠朝着台下拱手行礼,声音清亮:“还有哪位想上来请教?” 元照本望着台上的温惠,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中年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许年纪,容貌温婉清丽,坐在栏杆上,身姿轻盈得像幅水墨画。 只是她双目清澈如孩童,脸上带着天真懵懂的表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绣着莲花的枕头,低头对着枕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更加让元照惊讶的是:仔细看去,她的眉眼竟和阿青有几分相似。 牟春花也很快看到了她,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招来身边一名洛水门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弟子快步走到女子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子立刻露出欢喜笑容,蹦蹦跳跳地跟着弟子离开了。 直到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元照才收回目光。 她心里虽然惊讶,但却并未将女子放在心上。 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何其多。 此时,化府玄宗的队伍里已跃出一道身影,稳稳落在擂台上: “在下化府玄宗云香香,请师姐赐教!” 那女子与温惠年纪相仿,个子略矮些,举止间却透着几分利落。 “请赐教!”温惠拱手还礼,姿态端庄。 两人同时举起兵器。 云香香手中的一对子午鸳鸯钺泛着赤铜光泽,与温惠的长剑虽形制截然不同,但却同样适用于灵活缠斗的兵器。 “铮——!” 长剑与双钺相触的瞬间,刺耳的金铁交鸣直刺耳膜,连台下众人都下意识皱了皱眉。 温惠只觉虎口一阵酥麻,云香香的双钺上竟裹着一股黏滞内劲,似要借着碰撞的力道将她的剑往旁侧带,打乱她的剑势。 她当即沉腕凝力,剑脊猛地向上一抬,硬生生将右钺顶开半寸,同时左脚尖在台面上狠狠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左侧窜出——方才那瞬息间,左钺的寒光已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布料被划破的“嗤啦”声清晰入耳,衣摆处裂开一道小口。 云香香见一击落空,双钺当即旋出两道赤芒,左钺直取温惠后心,带起凌厉破风;右钺却陡然下沉,钺尖贴着擂台木板划出一道深深沟痕,木屑飞溅间,竟绕到温惠脚后,想要锁住她的下盘,断她退路。 温惠听得身后破风声响,不回头也知险情,右脚猛地向后一蹬,借反冲力凌空跃起半尺,身形悬在半空时,长剑顺势向下劈落,剑刃带着凌厉劲风,直斩云香香握钺的手腕,逼她回防。 云香香瞳孔骤缩,不敢怠慢,连忙收钺回防,双钺交叉成十字挡在身前。 “铛!”巨响声中,长剑劈在双钺交叉处,赤铜刃身被压得向下弯曲,云香香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窜进肩背,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跟在台面上磕出两道浅坑,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她反应极快,转瞬便调整好姿态,双钺再次展开攻势,左钺虚晃一招,引温惠格挡,右钺却借着这分神的间隙,陡然向上挑起,钺尖直指温惠咽喉,寒气已逼得她颈间肌肤微微发紧。 温惠不敢怠慢,头猛地向后仰去,身躯几乎与台面平行,长发垂落扫过台面,同时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脊精准撞在右钺内侧。 这一击她用上了十足内劲,云香香只觉右钺传来一股刁钻力道,握钺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松开半分,钺身险些脱手,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才稳住兵器。 温惠怎会放过这破绽,足尖在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蝶翼般轻盈旋到云香香左侧,长剑贴着身侧划出一道寒光,剑尖直指她收钺时露出的左肩空当。 那是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正是最易中招的时刻。 云香香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侧身闪避,可左肩仍被剑风扫过,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肉已渗出细密血珠,微微泛红。 她咬牙忍住疼痛,双钺再次展开攻势,左钺横向扫向温惠腰侧,右钺则向上挑起,两道寒光一上一下,将温惠的闪避路径彻底封死,不留半分余地。 温惠见势不妙,长剑陡然加快速度,剑影如密雨般洒向云香香周身,剑尖所指,皆是她持钺的手腕、心口这些要害之处,逼得云香香不得不回防,暂缓攻势。 “叮叮当当!”碰撞声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火星在二人之间溅起又落下,落在台面上烫出细小黑点。 擂台木板被二人的足尖踏得微微震颤,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这股凌厉的气劲搅得发烫,带着几分肃杀之意。 云香香的双钺越来越快,赤铜刃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光芒,每一次劈刺都带着沉闷破风声,仿佛要将温惠的剑硬生生砸飞,逼她露出破绽。 温惠则借着灵活身法,在双钺的缝隙中辗转腾挪,身形轻盈得像片羽毛,长剑如灵蛇般刁钻,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递出杀招,打乱云香香的节奏。 忽然,云香香眼神一厉,左钺猛地向前一送,看似要直刺温惠心口,实则是虚晃一招;右钺已悄然绕到温惠身后,钺尖贴着她的脊背轻轻划过,带起一阵凉意,想要趁她不备偷袭。 温惠察觉背后寒意,猛地旋身,长剑向后撩起,恰好挡住右钺,可左钺的寒光已近在咫尺,距离她的胸口不过半尺。 她不及细想,手腕快速翻转,长剑自左钺下方钻过,剑尖直指云香香的小腹,攻敌之必救,逼她回防。 云香香大惊,连忙收钺回防,可温惠这一剑蓄势已久,剑身上裹挟的内劲远超此前,绝非轻易能挡。 “铛!”又是一声巨响,双钺被长剑撞得向两侧弹开,云香香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踉跄着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已渗出鲜血,顺着钺柄滴落在台面上,晕开细小血点。 未等她喘息平复,温惠已如影随形般欺近,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长剑贴着双钺的缝隙钻进去,剑尖稳稳停在她心口前一寸处,剑风扫得她胸前衣襟微微颤动,带着刺骨凉意。 云香香僵在原地,握着双钺的手微微发颤,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片刻后,才缓缓放松紧握双钺的双臂,声音带着几分认输的坦然:“师姐实力非同凡响,师妹甘拜下风。” 温惠收回长剑,对着云香香拱手笑道:“承让了,师妹这对子午鸳鸯钺使得炉火纯青,招式连贯利落,我也不过是侥幸获胜罢了!” 两人一番互相吹捧之后,云香香拿起双钺,纵身跳下擂台,回到化府玄宗的队伍中。 温惠刚收剑,台下的赞叹声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率先抚掌,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院落:“好一个以巧破巧!温姑娘这剑不仅快,更准得惊人,每一剑都精准卡在对手破绽处,这份眼力与应变,吾门下弟子多有不及也!” 他说着转向元照,语气里满是赞赏,“元大师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是青出于蓝!” 元照连忙摇头,笑着解释:“非我之功!她的本事可不是我教的!” 然而众人并不相信,除了超一品高手的元大师,还有谁能教出这般出色的弟子? 然而他们只顾着在意实力的强弱,却忽略了,元照的年纪比温惠可要小得多。 青云观观主白云道人也跟着点头,手指还在轻轻捻着胡须,目光落在擂台上未散的剑风余韵上,语气里满是感慨: “姑娘的一身功力,既没丢须弥游踪步的灵动飘逸,又藏着剑招的凌厉狠绝,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年纪轻轻,竟能将两种不同武学融得这般自然流畅,实在难得,难得啊!” 七星楼楼主牧渐鸿也附和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我原本以为陆春的刀法已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今日见了温姑娘才知天外有天。她不仅武功好,气度更难得,赢了比试却能不骄不傲!” 就连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玄微斋斋主苏隐棠,也对着元照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满是认可: “温姑娘的剑,快而不躁,利而不狠,出招有分寸,可见平日教她的人不仅重武功招式,更重心性打磨。不愧是元大师门下,底蕴深厚。” 元照听得哭笑不得,连忙再次解释:“真不是我教的!” 众人闻言依旧不信,只觉得元照谦虚,随即赞叹声更盛。 接下来,温惠又与其他几派的弟子进行了切磋,无论是面对刀客的刚猛,还是剑客的灵动,她都应对得游刃有余,均获得了胜利。 直到内力渐渐耗尽,才在一名玄微斋弟子的手下落败,虽败却依旧从容,拱手认输时不见半分失落。 这时,丹霞派掌门厉烬河起身,对着元照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敬佩: “异界山庄弟子的实力,当真是让厉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随即他话锋突然一转,“近日我丹霞派偶尔间得了一套合击之阵,不知可否向异界山庄弟子请教一番?”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嗤之以鼻,觉得这厉烬河有些虚伪了,你向向别人下战帖就直说嘛,搞这些弯弯绕绕。 合击之阵若非长久联系配合,怎么可能发挥出得出威力?说什么近日所得,不过都是托词。 元照一听,这不巧了嘛,她家姐姐们所修习的《明月剑法》,正是一套擅长合击的特殊剑法,人数越多,能够发挥出的威力便越强。 她轻轻一笑:“既然厉掌门盛情,我们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元大师果然爽快。”说着厉烬河挥了挥右手,随即就见四名身穿同款紫衣的丹霞派弟子同时跃上擂台。 只听他们齐声说道: “丹霞派弟子郭江。” “丹霞派弟子吕文。” “丹霞派弟子吴雨熙。” “丹霞派弟子杨玲玲。” “请异界山庄师姐赐教!” 这四人当中,郭江和吕文是男弟子,吴雨熙和杨玲玲是女弟子,他们手中都拿着制式相同的黑色长枪。 见此,星言、和鸾、穆如和德音同时跳上擂台,并排站立,同时向对面四人拱手。 “异界山庄,星言!” “异界山庄,和鸾!” “异界山庄,德音!” “异界山庄,穆如!” “请赐教!” 互相问候结束,八人分两拨各自摆好了阵势,一方四人手持长枪,一方四人手持长剑。 “轰!” 一声沉闷的气劲爆响从擂台中央炸开,不等台下众人再多议论,丹霞派四名弟子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动了。 郭江与吕二人脚掌在擂台木板上狠狠一踏,厚底靴竟将木缝里的细碎木屑震得纷飞,两人持枪向前疾踏两步,三寸粗的黑色枪杆在掌心飞速旋转,枪尖斜指地面时,枪刃震颤间激起低沉的“嗡嗡”嗡鸣,似有惊雷在枪杆中酝酿。 吴雨熙与杨玲玲则身形一晃,如两道紫衣残影分向左右游走,双枪低垂却始终对着星言四人的手腕、腰侧等要害,枪尖寒光闪烁,隐隐将星言四人的退路锁死在擂台中央。 四人步伐默契得惊人,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同一节奏上,脚掌落地的“咚咚”声连成一片,仿佛擂台下藏着无形的鼓点。 不过瞬息之间,四柄长枪已在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枪网,枪影层层迭迭,上封咽喉、下锁脚踝,连阳光都被枪影挡在外侧,朝着星言四人当头罩去。 他们所使出的,正乃是一套名为“裂地阵”的核心起手式“裂地网”,刚猛的气势让台下不少弟子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星言眼底寒光一闪,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道清越的啸声,如月下寒泉叮咚: “结阵!” 话音未落,和鸾、德音、穆如已如心有灵犀般同时动了。 星言足尖点地向前半步,长剑斜举过肩,剑脊映着日光泛出冷冽的银辉。 穆如与德音分向左右滑步,身形轻盈如蝶,长剑垂在身侧却始终对着枪网的缝隙,手腕微转间,剑刃已蓄势待发。 和鸾则向后退了半尺,剑尖微微上挑,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游走的吴雨熙,防止其偷袭。 不过呼吸之间,四人已组成《明月剑法》最基础却也最精妙的“月轮阵”。 星言居前为“月心”,穆如与德音分守左右为“月翼”,和鸾殿后为“月尾”。 四柄剑的剑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完整的弧形,弧度圆润流畅,竟真如一轮清冷的残月悬在身前,隐隐透着“圆满无缺”的守势,将四人牢牢护在阵中。 “铛!铛!铛!” 三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金铁交鸣同时炸开,震得擂台四角悬挂的猩红锦旗再次簌簌作响,细碎的火星从剑枪相击处迸出,落在台面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印。 郭江持枪直刺星言心口,却被星言长剑斜劈精准撞上枪尖。 剑脊与枪刃相擦时,郭江只觉一股柔和却韧性极强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 那力道看似轻柔,却如绵里裹铁,硬生生将他势大力沉的一枪弹开半寸,枪杆震颤间,他的虎口竟隐隐发麻。 异界山庄的剑法竟如此精妙! 郭江心头一震,暗暗吃惊。 殊不知,星言几人施展的虽是明月剑,但其中也融入了部分阿繁的精妙剑招。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调整枪势,穆如已借着枪尖反弹的力道旋身,身形如陀螺般转动,长剑贴着郭江的枪杆飞速滑过,剑刃划破空气的“嗤啦”声贴着他的手腕响起,剑尖直指他握枪的右手虎口——角度刁钻得正好卡在他收枪卸力的间隙,让他避无可避。 吕文见状,脸色一沉,立刻挺枪去救,枪尖带着破风的“呼呼”声直刺穆如后腰,试图逼穆如回防。 可他的枪刚递出半尺,德音的剑已如影随形般拦在他身前,剑脊轻轻一磕枪杆中段,看似随意的一击,却恰好撞在枪杆的“力点”上。 吕文只觉一股巧劲顺着枪杆传来,原本直刺的枪势竟被生生引偏,枪尖擦着穆如的衣袍划过,钉在擂台木板上,溅起一片木屑。 与此同时,星言已借着郭江分神的间隙,长剑直刺正欲绕后偷袭和鸾的吴雨熙。 吴雨熙见剑势凌厉,不得不收枪自保,双枪交叉成十字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后,她被剑上传来的力道逼得连连后退三步,脚跟在台面上磕出三道浅痕。 四人剑势流转自如,明明是四柄剑、四个身影,却似被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你攻我守、我退你补,剑影与枪影交织间,竟硬生生将丹霞派刚猛的枪阵逼得暂缓了攻势。 杨玲玲看着阵形被打乱,银牙一咬,突然变招——她猛地松开右手,持枪的左手狠狠向前一送,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和鸾心口! 这是“裂地阵”中的又一险招——“弃械刺”,需得同伴立刻补位才能避免自身露怯,否则弃枪之人便会陷入无械可用的窘境。 果然,她的枪刚飞出,吕文已纵身跃起,右手稳稳接住飞枪,双枪在手的瞬间,他手腕飞速旋转,枪影陡然变得更密,如黑色旋风般朝着和鸾逼去,试图借着双枪的优势一举破防。 可和鸾早有防备,她从方才杨玲玲握枪的手势变化中,便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见长枪袭来,和鸾身形如蝶般向后飘出半尺,衣袂翻飞间,她手腕轻翻,长剑横向一撩,剑刃精准挑中飞枪的枪尾,借着枪身飞行的惯性轻轻一拨。 那柄原本直取心口的长枪,竟被她引着改变方向,擦着吕文的枪影飞过,“笃”的一声钉在擂台边缘的木栏上,枪杆还在微微震颤。 “月逐!”星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低喝一声,长剑率先向前刺出,剑刃如月光般皎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穆如与德音的剑紧随其后,三柄剑的剑尖几乎贴在一起,剑风交织间,竟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芒,如流星赶月般,硬生生刺破丹霞派四人重新织起的枪网,直逼郭江面门。 郭江脸色骤变,连忙横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的枪杆与星言的剑相撞,手臂被震得发麻。 可他刚挡住星言的剑,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寒光袭来——和鸾的剑已从斜侧杀出,剑尖直指他持枪的手臂,剑势又快又准,恰好卡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这正是《明月剑法》合击的妙处:你能挡住一人的剑,却防不住四人的连环攻势,前一人的剑是虚招,后一人的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铛!”郭江仓促间撤枪回防,枪杆与和鸾的剑擦过,剑刃在枪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他只觉力道一偏,长枪竟险些从掌心滑脱,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枪杆才稳住。 吕文、吴雨熙、杨玲玲三人见状,立刻收枪回护,试图将郭江护在阵中,重整阵形。 可星言四人怎会给他们机会? 四柄剑陡然加快速度,剑影如月光洒落,密密麻麻地笼罩住丹霞派四人。 星言的剑或刺或削,专挑枪杆的薄弱处。 和鸾的剑则游走不定,寻找四人的破绽。 穆如与德音的剑一左一右,死死缠住吕文与吴雨熙。 吴雨熙的枪刚递出半寸,德音的剑已抵住她的枪尖,让她动弹不得。 杨玲玲想绕后偷袭穆如,穆如的剑已提前拦在她身前,剑刃贴着她的枪杆划过,惊得她连忙收枪。 吕文双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几乎将全身护住,可星言却借着和鸾的剑势,从枪影最薄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剑尖直指他的心口,距离不过三寸。 丹霞派四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原本默契的阵形开始出现明显的破绽,四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脚步不再如最初那般整齐。 郭江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合!” 这是“裂地阵”的最后一招“裂地旋”。 四人同时旋身,长枪在身前舞成四道黑色旋风,枪风凌厉,试图逼退星言四人,为重整阵形争取时间。 可星言早已看透他们的意图,她长剑一挑,与和鸾的剑在半空相击。 “铮——!” 两柄剑相撞的清啸声尖锐刺耳,竟盖过了枪风的“呼呼”嗡鸣,声波在擂台上方扩散,让台下众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穆如与德音趁机从两侧切入,剑刃贴着枪杆飞速划过,“嗤啦”两声轻响,吕文与吴雨熙枪杆上的红色枪缨竟被生生削断,红色丝线纷飞间,丹霞派四人的阵形彻底乱了。 穆如和德音切断的不仅仅是枪缨,更是合击之阵的平衡,平衡一乱,两人的枪势立刻变得滞涩。 星言四人抓住这绝佳的机会,四柄剑同时刺出,动作整齐划一,剑尖分别停在郭江、吕文、吴雨熙、杨玲玲四人的咽喉前一寸,冰冷的剑风扫得他们鬓发微微颤动。 “我们认输!!”郭江生怕星言四人的剑不长眼,一不小心划破他们的喉咙。 “承让了。”星言缓缓收剑入鞘,剑入鞘的“咔嗒”声清脆利落,语气平静。 和鸾、穆如和德音见状也纷纷收剑回鞘。 丹霞派四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可终究不得不服。 他们四人配合多年,却被异界山庄四名弟子以精妙剑阵压制,输得明明白白。 “我们走!”郭江低喝一声后,带着其他四人离开擂台。 丹霞派四弟子话音刚落,台下的赞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各派掌门的目光落在星言四人身上,满是惊艳与感慨。 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猛地一拍桌案,茶盏中的茶水都溅出少许,他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院落: “好一套精妙剑阵!四柄剑联动如同一人,刚柔并济,卸力时如棉裹铁,进攻时如月光穿隙,这份默契与精妙,我化府玄宗的‘两仪刀阵’都要逊上三分!” 他说着转向元照,语气里满是赞叹,“元大师,异界山庄竟藏着这般厉害的合击剑法,当真是深藏不露啊!不知这套剑阵如何称呼?” 星言见此朝着他拱手说道:“回前辈,此阵名为月轮阵!” 青云观观主白云道人捻着颌下长须,目光落在擂台上尚未散去的剑风余韵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里满是感慨: “好一个月轮阵!老道修行数十年,见过的合击之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剑法。 你们四人,进可攻、退可守,剑势流转间不见半分滞涩,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彼此配合默契到了骨子里。 更难得的是,你们的剑虽利,却无半分戾气,可见教剑之人不仅重招式,更重心性,实在难得,难得啊!” 元照深知,月轮阵本身虽然精妙,但却并不顶级。 星言四人施展的合击之阵虽说名义上是《明月剑法》中记录的月轮阵,但实际上只是以原本的月轮阵为骨架,后集朗明月和阿繁两家剑法之长,衍生而出的新月轮阵。 七星楼楼主牧渐鸿放下手中的酒盏,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他指着擂台对身旁弟子道: “你们都看仔细了!方才丹霞派的合击之术何等刚猛,换做寻常弟子,早被枪影逼得手忙脚乱。 可这四位姑娘却能借着剑阵的守势,硬生生将枪势化去,还能抓住破绽反击。尤其是最后那招,两剑相击破枪风,再借势削断枪缨,一环扣一环,这份算计与应变,比你们可强多了!” 七星楼的追风使们闻言有的面露不服,有的则回想着刚刚双方交战的画面,暗自钦佩。 玄微斋斋主苏隐棠向来寡言,此刻却也微微颔首: “这套剑法最妙的,是‘合而不散’。寻常合击阵,多是一人为主、他人为辅,稍有不慎便会乱了阵形。 可她们四人,星言姑娘为‘月心’,不偏不倚;穆如姑娘、德音姑娘为‘月翼’,灵活多变;和鸾为姑娘为‘月尾’,稳守后方。 四人各司其职却又彼此呼应,即便面对丹霞派的险招,也能从容应对,这份‘稳’,比剑招本身更难得。” 洛水门的牟春花脸色虽因温玉衡此前的表现有些难看,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异界山庄的实力。 他咳嗽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丹霞派弟子施展的这套合击之阵名为‘裂地阵’,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有名。 不想却被异界山庄四名女弟子短短数招破阵,这名为‘月轮阵’的阵法威力,确实不同凡响。尤其是那卸力之术,竟能将丹霞派的蛮力化于无形,可见四位姑娘的剑术根基有多扎实。” 听到牟春花的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丹霞派弟子使出的竟是失传已久的“裂地阵”! 因此他们看向星言四人的目光便更加惊讶了。 那月轮阵,竟然连裂地阵都能破解! 丹霞派掌门厉烬河坐在原位,看着擂台上的星言四人,脸上神色带着几分复杂,心知自己回头恐怕又要挨骂了。 这些年他们丹霞派为洛水门马首是瞻,虽说洛水门确实帮助他们良多,但他也没少在牟春花那里受气。 这次丹霞派弟子挑战异界山庄弟子的事,他都是按照牟春花的指示来做的, 将脑中的思绪甩出去,他面上保持着和颜悦色和心服口服的表情,对着元照拱手道: “元大师,今日算是我丹霞派输得心服口服。几位姑娘的剑法,不仅精妙,更有章法,我派四名弟子输在她们手上,不冤!日后若有机会,再向异界山庄弟子请教剑法。” 元照闻言,笑着点头:“厉掌门客气了,江湖同道本就该互相切磋,共同进步。若丹霞派有此意,异界山庄随时欢迎。” 就在众人热议之际,星言四人已走下擂台,回到异界山庄的队伍中。 之后,各派弟子切磋继续。 等三品弟子的切磋结束后,各派二品弟子纷纷登场。 不过年轻一辈修为能够登上二品的并不多,各派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惊涛门的钟益之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本来浣花宫的舒敏静也算一个,可惜她作死,现在已经完全废了。 第195章 “魔”终现(月票) 各派切磋的余温尚未散尽,牟春花便缓缓起身,宽大的袍袖在身前轻轻一拂,眼神扫过台下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与自豪: “好了,今日的切磋到此结束。见咱们武林盟各派弟子皆有精进、成材成器,老夫心中甚感欣慰。”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底的温和褪去,添了几分凝重,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那么接下来,咱们便要开启今日屠魔大会的真正任务!”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于是众人便接着听到,两道沉闷的“轰隆”声立刻从擂台下方传来,地面随之微微震颤,连台边的木栏都跟着晃了晃。 众人惊讶地循声望去——此时先前弟子们切磋的擂台中央,竟缓缓裂开一道黑黝黝的窟窿,一根碗口粗的黑铁木杆从窟窿中缓缓升起。 待木杆完全停稳,众这人才看清杆上景象:一道人影被粗麻绳牢牢吊着。 她长发凌乱如枯草,纠结地遮得面容严严实实,可从那纤细的身形、单薄的衣料轮廓来看,分明是名女子。 她浑身瘫软如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那模样凄惨得让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光是看这状态,便知是经受了非人的折磨。 只见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渍浸透,暗红的血痂与新鲜的血迹在衣料上交织成狰狞的图案。 破烂的布片挂在身上,稍一晃动便会露出底下的伤痕:有的是紫黑肿胀的淤青,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手腕原本的骨头轮廓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有的是细长如刀割的划痕,结痂的血痂下还渗着淡红血丝,风一吹过,便顺着皮肤纹路微微渗血;更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肮脏的破布草草裹着。 暗红的血珠顺着布角一滴滴滑落,砸在擂台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极紧,深深嵌进手腕的皮肉里,磨得周围的皮肤通红溃烂。 连指节都因长时间缺血而泛着青白色,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泥与细碎木屑,一看便知曾被拖拽过粗糙地面。 脚踝处同样缠着同款麻绳,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木杆顶端的铁钩上,将她整个人悬在半空,稍一晃动便会牵扯到伤口。 她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像破败的蛛网般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干裂的下颌,唇瓣泛着青紫,偶尔会因难忍的疼痛而微微颤抖,连一声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一阵风从院落外吹进,掀起她额前的碎发,众人才勉强瞥见她的眉眼。 她双眼被厚重的黑布紧紧蒙住,黑布边缘渗着淡淡的血痕,想来是蒙眼时力道过狠,磨破了眼周娇嫩的皮肤。 脸颊上横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边缘还沾着些许血痂,显然是新伤未愈,稍稍牵动便会剧痛。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碎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般断断续续,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随着木杆的轻微晃动而摇摆,像一片被狂风摧残后、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早已被撕裂成布条,露出的小腿明显比右腿细了一圈,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连骨头的凸起轮廓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被打断后未加医治,早已畸形。 每当木杆晃动时,她都会因腿部的剧痛而浑身一颤,肩膀瑟缩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刺骨的绝望,让台下不少心软的弟子下意识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明显的不忍。 牟春花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在这时,青云观观主白云道人缓缓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牟盟主,不知此女子是何人?又犯下何等滔天罪行,竟被贵派如此对待?这般折磨,是否有违人道?” “是啊,”玄微斋斋主苏隐棠也跟着起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即便她真有罪过,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要如此折辱?实在太过残忍!” 青云观与玄微斋同属道门,门下弟子皆修慈悲之心,见此惨状,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台下其他各派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牟春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质疑,显然都觉得洛水门此举过分。 牟春花闻言,脸色沉了沉,声音陡然提高:“诸位有所不知!此女正是不久前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女魔头——血练妖女曲南星!” “唰——”听到“曲南星”三个字,曲凌霄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底,顺着脸颊滚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真的是师妹! 方才看那身形时,她就隐隐觉得熟悉,可那女子模样太过凄惨,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不是师妹”,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哪还能坐得住! 曲凌霄刚要抬脚冲上台,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牢牢攥住。 她猛地扭头看向元照,眼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却见元照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安抚与警示,示意她稍安勿躁。 牟春花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小插曲,继续慷慨陈词,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痛心疾首: “这血练妖女杀了多少人,我想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徐州东海郡阎家、骆家,雍州清河郡桑家、何家,荆州三阳郡霍家、郭家、沈家,青州有鱼郡林家、魏家,还有并州上襄郡赵家、于家……这些世家的灭门惨案,全与这妖女有关!” 他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罪行”,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凭空捏造,全一股脑往曲南星身上安,语气沉痛得仿佛亲历了那些惨剧。 “整整数千条人命啊!就那么被她残忍杀害,连孩童都不放过……” 在牟春花声情并茂的“悲情演说”下,原本还对曲南星报以同情的各派弟子,脸色渐渐变了,看向木杆上那道人影的眼神多了几分愤怒与厌恶,纷纷义愤填膺地攥紧了拳头。 牟春花在武林盟非常有声望,他的话,没人会怀疑。 “杀妖女,扶正义!”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喊了一句,声音响亮而激昂。 紧接着,各派弟子纷纷跟着呼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杀妖女,扶正义!” “杀妖女,扶正义!” “杀妖女,扶正义!” …… 一时间,整个院落群情激奋,喊杀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只是众人都被愤怒冲昏了头,没人注意到,雪萼正贴着擂台边缘,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木杆下方,蛇信轻轻吐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为了不动声色地掩护雪萼,也为了打破这一边倒的局面,元照缓缓站起身,将内力悄悄灌注到声音中,扬声问道: “牟盟主,方才你细数的那些世家灭门案,可有确凿证据证明,全是这‘血练妖女’所为?” 尽管台下的叫嚷声嘈杂刺耳,但元照的声音却像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元照,脸上满是惊讶。 第196章 初战绝顶高手(月票) 牟春花凝眸定定打量元照数秒,随即敛去眼底微澜,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朗声道: “元大师,血练妖女犯下的罪孽,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难道这还需要额外找证据?” 元照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诘问反问道: “不需要证据?无论什么事,总得讲究个真凭实据吧?要是连证据都不用,那我现在就说——牟盟主,那些灭门惨案你也有份参与,盟主你又该怎么说?” 牟春花脸色“唰”地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愠怒: “元大师,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我牟某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怎能把我和那血练妖女相提并论?”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轻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牟盟主,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伪君子’吧?他们私下里是什么人品,和在外头传的名声,往往是截然相反的。” “元大师这是在指桑骂槐?”牟春花的脸色瞬间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不悦。 元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牟盟主可千万别对号入座,我只是随口举个例子罢了!不过你私下里做人如何,我们还真不清楚。 就说今日之前,谁能想到一向以宽厚待人闻名的武林盟盟主,能把人折磨成这副模样?就像苏斋主先前所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可牟盟主却把人折辱到这份上,实在让人意外。” 牟春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随即他的目光一转,落到元照身旁的曲凌霄身上,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元大师身旁这位姑娘,应该就是百花谷的高徒吧?和这血练妖女可是同出一门。 我早就听说元大师和百花谷弟子走得近、关系匪浅,今日一见,果然没说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义正辞严:“想必元大师今日来这儿,也是为了这血练妖女。 只是大师,我们身为江湖儿女,应当以天下为先、个人在后,血练妖女罪行累累,不杀她不足以平息众怒,大师何必为这样一个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元照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是凡事都不讲证据,全凭个人空口说白话,这世上岂不乱套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元照说得很有道理,不管什么事都得讲证据,不然冤枉了好人,不就成了滥杀无辜? 也有的人更信服牟春花,觉得以他的身份,不可能骗大家。 牟春花眯起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元照,语气带着压迫感:“这么说,元大师今日是铁了心要保这妖女了?” 元照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莫非武林盟这么霸道,连句公道话都不让人说?” 牟春花盯着元照看了片刻,语气意味深长:“恐怕元大师表面上是说公道话,实际上是在行包庇这妖女之举吧!”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你们快看,那条蛇要救走妖女了!” 众人一听,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到擂台上,只见雪萼已经盘在木杆的正下方。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杆应声断裂,雪萼用尾巴紧紧卷住木杆,凭着强大的力气,竟没让木杆立刻倒下来,而是慢慢将它放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曲凌霄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运转轻功,双脚轻轻一点地面,纵身一跃,转眼间就跳到了擂台上,飞快地把曲南星从木杆上解了下来。 “师妹,师妹!”她紧紧抱着曲南星,声音里满是焦急地呼唤着。 可惜曲南星因为伤势太重,意识早就模糊不清了,嘴里只是不停地小声呢喃着什么,只有在曲凌霄仔细听时,才能依稀分辨出“流烽”和“安安”这两个字眼。 “元大师,你果然是想包庇这魔女!”牟春花见状,大声喝斥一声,随即下令,“来人,给我擒住那魔女!” “是!”一队洛水门弟子齐声应道,手里握着兵器,一起朝着曲凌霄攻了过去。 雪萼见此情景,尾巴用力往地上一抽,整个身体立刻像一支离弦的利箭般飞窜出去,那些洛水门弟子还没靠近擂台,就被雪萼用尾巴一一抽中胸口。 “噗——”他们纷纷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往后倒飞出去,落地后脑袋一歪,当场昏迷不醒。 牟春花看到这一幕,气得大声吼道:“孽畜!!!”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纵身一跃,朝着擂台跳去,手里握着长剑,直冲向雪萼。 元照见状,刚要上前阻拦,却见一人手持长剑拦在了她面前。 这人正是洛水门门主顾寒川。 而且他手里拿的,正是洛水门的镇派之宝雪花神剑。 这把剑通体晶莹剔透,就像用琉璃铸造的一样,外观非常精美。 虽说雪花神剑之前被百晓门三长老的曜阳剑斩断过,但后来他们去了九鼎山,花了大价钱请熔炉大师出手,又把它重新修复好了。 元照冷冷地看着顾寒川,语气带着不屑:“顾门主,你觉得就凭你,再加上这一柄神剑,就能拦住我的路?” 顾寒川神色凝重地回道:“顾某确实不是大师的对手,但大师现在是在我武林盟的地盘,顾某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浣花宫宫主虞青花手持长剑,丹霞宗宗主厉烬河手握银枪,黑石堡堡主文不成攥紧双拳,也一起拦在了元照面前。 不仅如此,像铁掌帮、巨鲸帮、白沙门、听竹楼、千机楼、翰海阁这些小门小派的掌门,也都纷纷拿着武器围了过来。 元照发出一声冷笑,语气轻蔑:“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拦我?” 顾寒川毫不退缩,语气坚定:“我等自知不是元大师的对手,但大师要是想破坏我武林盟的规矩,那我等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捍卫武林盟的尊严。” 元照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语气带着讥诮:“还真是有骨气呢!” 这时,虞青花突然大声喝道:“白云、牧渐鸿、司马卓君、风天霸、苏隐棠、沈清砚、钟逐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帮忙?” 惊涛门门主钟逐云面露歉意,语气诚恳地回道:“虞宫主,元大师对我们惊涛门有大恩,无论如何,我等都不便对大师出手。” 七星楼楼主牧渐鸿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们要是对大师出手,那不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之徒了吗?” 元照对他们有恩,所以他们不能对元照动手;但他们又是武林盟的一员,也不能站到元照那边。 因此,他们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虞青花听了这话,气得脸色涨红:“你们真是里外不分!什么恩不恩的,不过是别人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枉你们活了这么大年纪,竟然还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然而钟逐云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不符合江湖道义!” “说得对。”牧渐鸿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歉意:“这次就算我牧某人对不住各位了。” “狗屁的江湖道义!”虞青花被气得快要炸了,她本来还想趁机报仇,没想到队友这么不争气,她又满眼愤怒地吼道:“白云、风天霸、苏隐棠、沈清砚、司马卓君,你们总没受过她的恩情吧?为什么还不动手?” 白云道人语气平和地回道:“这次的事,贫道觉得元大师说得有道理,事情的真相还没查清楚,可盟主却把人折磨成那副样子,实在是……” 说到这里,白云道人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不愿意再往下说了。 “没错,白云道兄说得有道理。”玄微斋斋主苏隐棠也点头附和,他们同为道门,立场和青云观一致,“这次盟主做得确实太过分了,不能让我们信服。” 他们平日里虽然敬重牟春花,但并不是盲目听从、随意相信的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比起牟春花的一面之词,他们更愿意相信实打实的证据。 而风天霸则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嘛,没什么别的想法,你们浣花宫都出手了,那我们风铃谷肯定就不用再出手喽!” 虞青花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你们简直是忘恩负义!枉费盟主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今天竟然联手跟他作对。” 落霞派掌门司马卓君语气平静地回道:“我们并不是跟盟主作对,只是希望盟主能把事情的真相调查清楚之后再下结论,而不是随便下判断,胡乱杀人、冤枉无辜。” 化府玄宗宗主沈清砚点头,“不错,一码一归一码,盟主待我等的好,我等铭记于心,只是此事,盟主的做法,我等万万不能苟同!” 而此时,元照已经懒得跟他们废话了,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吧!” 说着,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天狱刀。 天狱刀刚离鞘,便有一道森寒刀气冲天而起,周遭空气似乎都要被那一抹寒光被冻成实质,擂台四角的幡旗都被这股戾气掀得猎猎作响。 元照足尖在青砖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向顾寒川,刀身映着日光划出一道刺眼冷弧,直劈其面门。 这一劈力道极沉,竟带着破空的锐响,仿佛要将顾寒川一刀两断。 顾寒川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迟疑,双手紧握雪花神剑横在身前。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地面都似颤了颤,顾寒川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双臂发麻得几乎握不住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直到脚掌将脚下石板踏碎,这才稳住身形。 抬头时,元照的刀已如影随形,刀刃贴着剑脊滑下,寒光直逼他握剑的手指。 顾寒川惊出一身冷汗,忙松了左手,仅用右手攥着剑柄急旋,试图避开刀锋。 可元照的刀招快得惊人,眨眼间已换了三式:先劈肩头,再扫腰腹,最后反撩向他手腕,每一招都贴着他的要害掠过,刀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顾寒川只能被动格挡,雪花神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被刀气压得抬不起头,剑身上的琉璃光泽被刀气冲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碎裂。 元照冷笑:“顾门主,人不行,就算手持神兵也还是不行!” 顾寒川被气的面红耳赤。 “一起上!别给她喘息的机会!”虞青花见顾寒川节节败退,厉声娇喝着持剑扑来。 她的剑法刁钻狠辣,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元照后心——这一剑角度极险,恰好卡在元照攻向顾寒川的间隙里,让人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厉烬河也挺银枪从左侧袭来,枪尖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扎向元照左肩,两人一左一右,竟想以夹击之势制住她。 元照却不慌不忙,脚下步法陡然变快,身形如陀螺般旋身,天狱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刀光化作一道圆弧形屏障。 “当!当!”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虞青花的长剑和厉烬河的银枪被刀身震开,两人只觉手腕一麻,兵器险些脱手。 不等他们调整姿势,元照已旋身落地,刀身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嗤啦”一声,青砖被刀气劈出一道半指深的长沟,碎石飞溅中,虞、厉二人忙后跳闪避,却还是被碎石擦中脚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文不成攥着玄铁拳套,悄无声息地绕到元照身侧。 他的拳套泛着乌光,此刻蓄满内力的双拳砸向元照后脑,拳风刚猛得吹起了元照的发丝。 元照似背后长眼,左臂猛地往后一挡,“砰”的一声闷响,文不成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手臂上。 可元照竟纹丝不动,反倒是文不成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臂抖得像筛糠,只觉得五指指骨似乎已经断裂,疼痛难忍! “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虞青花又急又怒,忍着脚踝上传来的剧痛冲周围的人嘶吼。 铁掌帮帮主见状,当即挥着铁掌扑上来,掌风带着灼热的气浪。 巨鲸帮帮主则拔出腰间弯刀,从右侧砍向元照腰侧。 白沙门、听竹楼等小门小派的掌门也纷纷举兵上前。 一时间,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朝元照袭来,密密麻麻的兵器几乎将她的退路封死。 元照眼神一凛,手中天狱刀突然加速,刀光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她先是侧身避开铁掌帮的掌风,刀背一磕对方手腕,铁掌帮帮主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接着旋身避开巨鲸帮的弯刀,刀刃顺势划向对方小腹,巨鲸帮帮主忙往后缩,却还是被刀气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面对其余人的围攻,元照不退反进,刀身上下翻飞,时而劈断长枪,时而震飞短剑,每一次金铁交鸣都伴随着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不过片刻,已有五六个掌门倒在地上,要么断了兵器,要么受了伤,再也爬不起来。 虞青花见势不妙,眼神一狠,突然弃了顾寒川和厉烬河,持剑绕到元照身后,剑尖直指她的后心。 这一剑她用了十成内力,剑身上甚至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剑气,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元照察觉到背后的杀机,却没有回头,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没察觉到危险。 就在虞青花的剑尖即将碰到她衣袍的瞬间,元照陡然矮身,同时手腕急转,天狱刀从腋下反撩而出。 “噗嗤——”刀刃划破布料的声音清晰可闻,虞青花瞳孔骤缩,只觉胸前一凉,低头时,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她左肩划到右肋,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她惨叫一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若非厉烬河及时上前扶住她,她早已摔在地上。 顾寒川见虞青花重伤,红了眼般举着雪花神剑冲上来,剑招变得杂乱却更狠戾,每一剑都往元照要害刺去。 元照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天狱刀再次扬起,刀光如瀑布般落下。 “咔嚓”一声脆响,雪花神剑——这柄已经断裂过一次的洛水门镇派之宝,竟被再一次被劈断,断剑带着碎片飞出去,擦着顾寒川的脸颊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碎裂程度,恐怕想再修复,很难了。 顾寒川握着半截剑,呆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厉烬河扶着重伤的虞青花,文不成攥着破损的拳套,其余还站着的人也都满脸惊惧,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 元照提着天狱刀,刀身上的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人敢与她对视,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露出一道宽敞的缺口。 而另一边,牟春花和雪萼的对决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牟春花手持长剑裹着凌厉剑气直刺雪萼七寸。 虽然他注意到了雪萼七寸处戴着的特殊银环,却只以为是装饰品,不可能抵得过自己全力一击。 可雪萼的反应比他预想更快,细矫的身躯如银电般向左侧滑出半尺,鳞片擦过木板发出“刺啦”轻响,避开剑锋的同时,长尾如绷紧的钢线反抽向牟春花手腕,尾尖带着的寒气让空气都泛起一层薄霜。 牟春花旋身回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撞上雪萼尾巴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剑脊窜上手臂,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孽畜竟如此神异,竟能喷吐寒气。 他很不理解,元照到底是从哪儿搜罗来的这些奇珍异兽。 又是狼,又是虎,又是蛇的,关键实力竟还如此强悍。 刚一交手,他便知道,这条蛇的实力不弱于自己。 他暗道:失算!忽略了这条蛇的实力。 不过他心里并不惊慌,就算这条蛇实力有超一品又如何? 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呢,否则怎会允许元照一行出现在这场屠魔大会之上? 不等他回神,雪萼已仰头探来,头颅虽小,蛇口张开时却露着森白细牙,带着凛冽寒气咬向他持剑的手。 牟春花忙翻腕压剑,剑面堪堪挡住蛇口,却被雪萼趁机缠上剑身。 它细矫的身躯顺着长剑快速游走,鳞片摩擦剑刃发出细碎声响,寒气透过铁剑渗进牟春花掌心,冻得他握剑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孽畜!”牟春花怒喝,左手并指成剑,运起内力点向雪萼七寸,指尖刚触到鳞片,便被一股寒气逼得缩回手,指腹竟结了层薄冰。 雪萼借势松开长剑,落地后,身躯在擂台上一弹,跃至牟春花身后,张口便喷吐寒气。 淡白色的寒气如雾般扩散,瞬间裹住牟春花后背,他只觉后心一凉,衣料竟瞬间结了层白霜,肌肤上传来刺骨的寒意,连内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牟春花猛地转身挥剑,剑气劈开寒气,却见雪萼已绕到他腿边,身躯缠上他的脚踝,寒气顺着布料渗进肌肤,冻得他小腿发麻。 他忙提脚甩动,却甩不开雪萼的缠绕,反被对方借着力道窜上膝盖,长尾扫向他膝弯,寒气瞬间冻得关节发僵。 “找死!”牟春花挥剑砍向缠在腿上的雪萼,心里却越来越惊讶! 这蛇的寒气也太过恐怖了些。 剑风刚至,雪萼突然张口喷吐寒气——这一次寒气凝得更浓,竟在他剑前凝成半尺厚的冰障。 长剑砍在冰障上,“咔嚓”一声裂出细纹,却没伤着雪萼分毫。 雪萼趁机松开他的腿,身躯如箭般射向擂台立柱,尾巴在柱上一弹,借力再次扑来,张口对着牟春花面门喷吐寒气。 牟春花后仰避开,寒气擦着他鼻尖掠过,落在身后的木板上,瞬间冻出一片白霜。 他刚直起身,雪萼已缠上他的右臂,细矫的身躯紧紧勒着衣袖,寒气透过布料渗进皮肉,冻得他右臂肌肉发僵,长剑险些脱手。 牟春花咬牙运起内力抵御寒气,左手猛地扣向雪萼七寸,指尖刚触到鳞片,便被雪萼张口喷来的寒气冻得发麻,指节瞬间泛白。 雪萼趁机松开右臂,身躯在擂台上快速游走,时而绕到牟春花身侧喷吐寒气,时而缠上他的兵器阻滞动作。 牟春花虽剑法凌厉,却总被雪萼的寒气逼得束手束脚。 他挥剑劈向雪萼时,对方要么喷吐寒气凝成冰障格挡,要么借细矫身躯绕到他破绽处缠咬。 短短数招,他身上已添了数道细伤,伤口被寒气一激,疼得钻心,连伤口渗血都凝了层冰晶。 在雪萼牵制住牟春花的同时,洛水门和丹霞派的弟子趁机包围了曲凌霄和曲南星。 看着昏迷不醒的曲南星,曲凌霄心痛不已,心里的怒火早已压制不住。 她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愤怒过。 她对着星言几人说道:“星言、和鸾、穆如、德音、温惠,你们带着我师妹先行离开。” “是!”五人齐声应道。 说着星言便上前看完抱起伤痕累累的曲南星,由和鸾、穆如、德音和温惠护在她周身,快步向着紫霞山庄之外走去。 丹霞派和洛水门的弟子刚要追上去,却见无数粉色花瓣化作锋利的刀刃席卷而来。 出手的自然是曲凌霄,她使出的乃是百花仙子的成名绝技——百花飞散。 只听得一声接一声惨叫传来,洛水门和丹霞派十几位弟子瞬间被割喉。 曲凌霄纵身一跃拦在他们面前,面若寒霜,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只听她厉声喝道:“前进者,死!!” 洛水门和丹霞派弟子闻言脚步一顿,他们犹豫了一瞬,还是各持兵器冲了上来。 “诛杀妖女,人人有责!!!” 洛水门弟子举剑成锋,十几柄长剑裹挟着戾气直刺曲凌霄心口、咽喉,每一剑都狠辣决绝。 丹霞派弟子紧随其后,二十余杆长枪压低扫向她下盘,枪尖破风如啸,摆明了要将她乱刃分尸。 曲凌霄眸色冷得像冰,双掌在胸前骤然交错,内力顺着指尖迸发,化作点点粉色的“花瓣”虚影。 只见她手腕翻转,前排数十点“花瓣”如淬了刃的飞刀,直取最冲在前的洛水门弟子。 一名弟子举剑格挡,“花瓣”却绕开剑脊,精准刺入他的咽喉,那弟子瞳孔骤缩,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另一名弟子剑指曲凌霄左肩,刚要刺中,三点“花瓣”已穿透他的手腕,他惨叫着松手,长剑落地,还没来得及后退,五片“花瓣”又射穿了他的心脏,身体一僵,缓缓倒在血泊中。 丹霞派弟子见同伴瞬间毙命,非但没退,反而红了眼,挺枪齐刺,枪尖织成密不透风的枪网。 曲凌霄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在枪尖间穿梭,双掌翻飞,“花瓣”不断凝聚射出——或穿透弟子的太阳穴,或击穿他们的后心,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内力。 一名弟子挺枪刺向她腰腹,曲凌霄侧身避开,同时一片“花瓣”射穿他的小腹,那弟子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两名洛水门弟子左右包抄,长剑一上一下封死她的退路。 曲凌霄不闪不避,双掌同时发力,十片“花瓣”分成两组,一组穿透左侧弟子的咽喉,一组击穿右侧弟子的心脏,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重重摔在地上。 一名丹霞派弟子从侧后方挥剑劈来,剑风直斩她后颈,曲凌霄反手一扬,十二点“花瓣”如流星般射向后方,五点穿透他的膝盖,让他跪倒在地,剩下七点则尽数射穿他的后心,那弟子趴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丹霞派剩下的十几人想结阵防御,可曲凌霄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上百点“花瓣”如漫天飞雨,密集地射向阵中。 “花瓣”穿透弟子们的咽喉、心脏、太阳穴,没人能挡住哪怕一片。 有的弟子刚举起长枪,“花瓣”已穿透他的眉心;有的弟子想转身逃跑,后心瞬间被数片“花瓣”洞穿。 此刻她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不过她到底只有一个人,洛水门和丹霞派弟子人数众多,再加上还有浣花宫、黑石堡等势力的弟子帮忙,到底还是有一部分人穿过她的封锁追了出去。 钟逐云见此悄悄给钟益之使了个眼色,钟益之瞬间心领神会,悄然离开后,半路拦下了追踪出去的人。 在情义和道义之间,钟逐云到底还是选择了道义。 牟春花和雪萼的战斗还在继续,此时一人一蛇各有损伤,不过总的来说,雪萼占据着上风。 余光瞥到元照和虞青花等人的情况,见虞青花等人全都身受重伤,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性命不保,再加上他自己也有点顶不住了,于是终于决定亮出底牌。 只听他大吼一声道:“来人,去请二宫主!” 听到这话,当即有一名洛水门弟子飞奔了出去。 等他回来时,身边已经多出了一名中年女子,正是先前元照在走廊下看到的那位。 也不知道洛水门那弟子对着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猛地看向了元照,纯真懵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但下一秒,元照便见她纵身一跃,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朝自己飞扑而来。 而钟逐云等人此时也看到了女子,只听苏隐棠突然惊呼一声:“星逐月?她怎会在这里?” 原来这女子竟是戮天宫二宫主星逐月。 戮天宫二宫主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经有将近十多年了,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是超一品高手。 江湖上人人都猜测,星逐月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或是早就已经不在世上,否则怎么足足十多年都不曾现世。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紫霞山庄见到她。 只是她的神色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此时元照的刀正要划破厉烬河的喉咙,却见星逐月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了她和厉烬河中间,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天狱刀。 只听星逐月用一派天真地语气说道:“他们说,只要杀了你,我就能见到晚晚。” 不等元照反应,星逐月已经松开她的天狱刀,转而对她发动攻势,招招杀机。 看到这一幕,牟春花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星逐月一出手,元照必死无疑,哪怕元照是超一品高手。 不等星逐月掌风触到衣襟,元照足尖猛点地面,避开脚边翻倒的梨花木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左侧掠出,同时天狱刀反手横扫。 刀光如冷电划破空气,直擦星逐月的腰侧。 星逐月竟不闪不避,腰身骤然拧转如拧麻花,纤细的手臂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刀背。 其掌心传来的力道让元照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她迅速运劲稳住,将天狱刀牢牢握在手中。 此时元照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精神不正常,但实力却是超一品之上的绝顶高手。 刚刚她已经听到了苏隐棠的惊呼,得知了眼前之人乃是戮天宫的二宫主——星逐月。 可是星逐月为何会在紫霞山庄,和与洛水门和丹霞派的人在一起。 还有,据她所知,星逐月原本只是超一品啊,什么时候突破到绝顶的? 再者,她的心智为何看上去宛如稚童? 种种疑惑飞快地在元照脑中闪过。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左手翻转,天拂手发动,裹挟着灵力拍向星逐月肋下。 这一掌若击中,即便对方是绝顶高手也得受创。 可星逐月似早有预判,扣着刀背的手轻轻一旋,竟借着元照的力道将她往身前一带,同时另一只掌风如疾风般直逼元照面门。 元照反应极快,头微偏避开掌风,对方掌尖擦着她鬓角掠过,气劲扫飞了桌上的银筷,三两根银筷顿时如暗器般钉入旁边的木柱,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吓得柱旁的其他门派弟子尖叫着后退。 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被稍稍擦中一下,他们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元照借势由掌变爪,扣向星逐月手腕,逼得对方不得不松刀闪避。 她趁机抽身后退,脚步落在一张翻倒的红木圆桌旁。 未等她站稳,星逐月已如影随形,双掌交替拍出。 其掌法时而如疾风骤雨般密集,掌影迭出竟在半空织成一片掌网,扫过满院桌椅,一张张木桌被拍得木屑飞溅。 时而又如羚羊挂角般刁钻,掌尖直取元照咽喉、心口等要害。 元照被逼的节节后退,双手成爪灵活拆解,掌爪相撞的瞬间,她只觉一股柔中藏刚的内劲顺着手臂窜来。 她赶紧运功卸力,内劲顺着经脉流转一圈后消散,连退三步时后背擦过廊下立。 屋檐上,“屠魔大会”锦幡绳被星逐月掌风余劲震断,锦幡飘落,盖在一张翻倒的酒坛上,酒液顺着布缝渗出。 星逐月见元照犹有余力,懵懂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掌力骤然加重,双掌如两座小山般压向元照肩头。 元照沉肩坠肘,双臂交叉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两股力道相撞,她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脚下青砖被气劲震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犹如裂开蛛网痕。 旁边一张木凳被气劲掀飞,砸向围观的他派弟子,吓得众人慌忙躲闪,又撞翻了更多桌椅,锡壶、茶碗摔得更碎,茶水混着酒液在地上漫延。 元照借反作用力身形微退,避开星逐月接踵而至的掌法,同时天狱刀再次挥出,刀光直劈对方下盘,逼得星逐月提脚闪避,错过进攻时机。 还未等星逐月调整姿态,元照已主动出击,天狱刀劈出三道刀弧,分别指向星逐月心口、腰侧、手腕。 星逐月双掌翻飞,掌风化解刀劲,同时身形如蝶般穿梭,指尖泛着淡白气劲直取元照咽喉。 元照眼中闪过狠厉,知道再不动用全力,她今日就要死在星逐月的掌下。 只见她张开五指,恐怖的寒气在她掌心凝聚。 下一秒,三枚手臂粗的冰锥骤然凭空出现在半空,冰棱带着白霜直刺星逐月小腹。 星逐月瞳孔微缩,身形骤然停顿,双掌对着冰锥拍出,气劲炸开时,冰锥碎裂,冰碴子如暗器四散,砸在周围的木桌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坑,一张木桌的桌面甚至被冰碴洞穿。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众人全都被惊呆。 元照“塞外仙”的名号他们是听说过的。 传闻中,元照操控大地凝出土刺,一瞬间击杀了银骑卫近千人。 可今日见元照又能操控寒冰,这才明白传闻所言非虚。 塞外仙之名,名副其实啊! 紧接着,元照双手按向地面,五道土刺从星逐月身后的地面窜出。 星逐月似背后长眼,腰身猛地拧转,双掌反手拍出,掌风扫过地面时,土刺崩裂成碎土,飞溅的泥块混着青砖碎块将周围的一张张八仙桌砸翻。 而星逐月借反冲之力欺近,一掌拍向元照胸口,元照侧身避开,掌风擦着她衣襟掠过。 若非元照反应够快,此时她已经被一掌拍死。 避开攻击后,她手中天狱刀横扫,直取星逐月手腕,逼得对方再次闪避。 两人缠斗间,庭院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木桌、木凳断的断、翻的翻,半数桌椅都成了残骸。 瓷碗、酒杯、银筷碎成满地碎片。 地上的青石板早就支离破碎,沾满了酒液、瓜汁与泥土。 廊下的锦幡落了满地,被人踩得污秽不堪。 元照虽始终处于防守姿态。 以她如今的实力,只能凭借操控天地之力,尽力和绝顶高手周旋,短时间内她尚且还能坚持得住。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这位戮天宫二宫主的攻势实在太猛。 她时而凝聚十数枚细如匕首的冰刃,从半空中激射而出,逼退星逐月的近身。 时而在身前凸起半丈高的土墙,挡住对方的掌风。 土墙被拍碎后,又迅速凝聚新的冰锥或土刺,形成连绵不绝的防御。 星逐月的掌法越发凌厉,掌风扫过地面时,将散落的红毯与碎瓷刮得漫天飞舞,形成一片混乱的屏障。 掌力击中木桌时,木桌瞬间碎成齑粉,木屑如雪花般飘落。 可无论她的攻势多么猛烈,都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元照的要害。 当她的掌风直取元照心口时,元照急踩冻地,脚下凝结薄冰,身形如滑水般向后掠出数尺,同时天狱刀劈出刀风,逼得星逐月后退。 当她指尖已近元照咽喉仅余三寸时,元照猛地拍向地面,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正好挡住攻势,土墙被拍碎后,她已闪退丈许,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在满是桌椅残骸与狼藉的庭院里你来我往,刀光、掌风、冰碴、碎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正在和雪萼对决牟春花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道:“不可能!!!” 超一品高手和绝顶高手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天堑之差。 超一品高手在面对绝顶高手时,绝不会如此游刃有余! 难道那黄毛丫头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牟春花心里猛然一惊。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 凭什么!凭什么!他费尽心思谋划了几十年都没有突破的迹象,凭什么一个黄毛丫头却能轻而易举地达到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还有那个傻子(星逐月)! 一个傻子都能突破,凭什么他不能?! 上天不公,何其不公! 就在他分神之际,雪萼抓住破绽,一尾巴狠狠抽在他胸口,他顿时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院墙上,将院墙撞的粉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紫霞山庄的上空猛然响起,带着恐怖的威压: “牟春花,你好大的胆子!!!” 第197章 星屠月 那道声音入耳的刹那,院中激战的众人动作齐齐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目光尽数投向声音来处。 紧接着,一道紫影自天际掠下,如坠星般落在不远处的屋顶。 来人身着绣满繁复云纹的华丽宫装,虽已至中年,容颜却依旧明艳逼人。 乌黑长发高挽成髻,髻边斜插两朵硕大的紫绢花,这般极易显俗的装扮,但在她身上却浑然天成,反倒将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衬得愈发浓烈。 她身形高挑,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立在屋顶,衣袂随微风轻扬,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九天玄女。 牟春花抬眼看清来人面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剑柄,却又强压下心底的惊惶,缓缓从地上起身。 他一边横剑于胸前,目光警惕地盯着一旁的雪萼以防突袭,一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大宫主何出此言?” 原来此人正是戮天宫大宫主,江湖人称“双奇”之一的星屠月。 星屠月眉梢微挑,神色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语气里满是怒意: “你还敢问为什么!竟敢把我妹妹诓到这种地方,我看你是活腻了!” “大宫主息怒!还请听牟某解释!”牟春花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辩解,“在下只是恰巧遇到二宫主在外流浪,实在不忍心,才好心将她带回紫霞山庄,就是为了等着戮天宫的人来接她啊!” 这话半真半假——偶遇流浪的星逐月是真,可“等待来接”却是假话,否则他怎会从不派人去戮天宫通报? 不过这些日子,他倒确实不敢怠慢星逐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生怕哪天戮天宫找上门来,自己没法交代。 “呵——”星屠月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刺得牟春花心头一紧。 下一秒,众人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星屠月掌心凝力,隔空对着牟春花拍出一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掌印,“砰”地一声印在他胸口。 牟春花身子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外的老树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棵碗口粗的大树竟被拦腰撞断! 他摔落在地,挣扎着跪地起身,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这鬼话,也就你自己信!”星屠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冰冷依旧。 “请大宫主明察,在下当真并无恶意!”牟春花缓缓抬头看向屋顶的星屠月,眼底早已积满怨毒,可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谁能想到,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位列超一品的高手,竟被人打得如此毫无脾气。 可他话音刚落,星屠月的第二掌已再度拍出:“敢利用我戮天宫的人,你是第一个!” 其实她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牟春花怎么唆使她妹妹对元照出手,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元照凭借超一品的实力,在她妹妹手上屡屡逃脱,让她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才在暗中多观察了一会儿。 “噗——”牟春花又一口鲜血喷出,这次血里竟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他瘫坐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心里却在疯狂嘶吼:今日之仇,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早就知道星屠月为人霸道,却不想蛮横到如此地步,他不过是想借星逐月之手杀个人,对星逐月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不想,人还没杀成,自己倒先丢了半条命! 星屠月不再理会牟春花,转头看向下方缩着脑袋、像做错事孩子般的星逐月,语气依旧冰冷:“还在看什么?过来!” “哦……”星逐月小声应了一句,身子轻轻一跃,如蝴蝶般轻盈地落在星屠月身边,依旧缩着脖子,乖乖喊了声,“大姐!” “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星屠月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星逐月小声嘟囔着:“我找晚晚……” 星屠月闻言,原本冷硬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无奈:“惜月不是一直在找吗?” “三妹太笨了,找不到,我要自己找。”星逐月噘着嘴,声音里满是委屈,活脱脱就是一副稚童模样。 星屠月脸色又沉了下去,语气严厉起来:“那你找到了吗?” 星逐月被问得一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没……没找到。” “不许哭!”星屠月低声呵斥。 星逐月立刻瘪了瘪嘴,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溢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下方众人看到星逐月这副模样,终于确定——当年那个惊才绝艳、与姐姐齐名的戮天宫二宫主,如今心智竟出了问题! 想起往昔三位宫主风华绝代的模样,众人无不面露唏嘘,满心感慨。 这时,星屠月的目光落在了元照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开口问道:“你是谁?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厉害的小辈?” 戮天宫向来不插手江湖事,星屠月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对江湖上新出的人物并不了解。 元照对着星屠月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元照,见过前辈!” “元照……”星屠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显然没有任何印象。 她又问道:“你师承何人?” 能在她妹妹手下撑这么久,除了同是绝顶高手,她还是第一次见。 元照轻轻摇头:“晚辈并无师承。” 严格来说,她该算师承白衣客,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能说出口。 星屠月闻言一愣,随即了然——想来又是一个偶然得到传承的幸运儿。 江湖上这样的人并不少见,谢流烽便是其中之一。 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牟春花,语气冰冷刺骨:“这次本宫主就先饶你一命,若有下次,我定屠你洛水门满门!” 话落,她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星逐月紧随其后,也很快没了踪影。 看到星屠月彻底离去,牟春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他刚放松不过三秒,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身边——竟是雪萼! 牟春花大惊失色,猛地想往后退,拉开与雪萼的距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方才挨了星屠月两掌,他早已身受重伤,反应速度和行动力都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筹,根本来不及躲闪。 雪萼动作快如闪电,修长的身体瞬间缠上牟春花的脖子。 “嘶——”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它张嘴狠狠咬在了牟春花的脖颈上。 “啊啊啊!!!”牟春花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凸起,眼白上布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众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淡蓝色的冰冷寒气,正顺着他的血管,飞速涌向四肢百骸。 雪萼这次咬得极狠,寒毒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往牟春花体内灌。 在它眼里,牟春花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能留任何情面——只要有机会,定要置对方于死地,不给对方任何反扑报复的可能。 牟春花拼命想挣脱雪萼的束缚,可雪萼的身体不仅勒着他的脖子,还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有挣脱的可能,可如今重伤在身,又被注入大量寒毒,他只觉得浑身僵硬,仿佛血液都冻住了,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不过片刻,牟春花的头发、眉梢便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嘴唇也变成了深紫色,整个人像被冻住的雕塑。 洛水门门主顾寒川和丹霞派掌门厉烬河见此情景,立刻就要上前营救牟春花——他可是武林盟的盟主,关系着整个武林盟的存亡,绝不能出事! 可他们刚迈出脚步,一道身影便瞬间挡在了他们面前——是元照! 只见她手中的天狱刀寒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刀气横斩而出。 “唰”的两声轻响,顾寒川和厉烬河的脖颈被斩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两颗头颅高高抛起,又“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两具无头尸体也随即倒地。 围观的钟逐云等人见状,无不惊骇——谁也没想到,元照竟如此狠辣,出手便是夺命! 虞青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院外跑,却被曲凌霄拦住了去路。 无数粉色花瓣凭空出现,如利刃般朝着虞青花飞去,不仅拦住了她的逃跑路线,其中一片花瓣更是精准地洞穿了她的眉心。 就算是全盛时期,虞青花也不是曲凌霄的对手,更何况她早已在元照手下受了重伤,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扑通”一声,虞青花也倒地不起,双眼瞪得老大。 看到虞青花、顾寒川、厉烬河接连身死,剩下的黑石堡堡主文不成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朝着院外狂奔。 可元照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只见她随手一挥,一道尖锐的冰棱瞬间凝聚而成,“咻”地一声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文不成的胸膛。 文不成的身体猛地一顿,他挣扎着回头看了元照一眼,眼里满是不甘,最终“扑通”一声摔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此时的院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牟春花痛苦的呻吟声——他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雪萼缠绕着。 可雪萼并没有急着杀他,依旧用身体死死缠着他,持续不断地往他体内注入寒毒。 若是现在想拧断牟春花的脖子,对它来说易如反掌,可它偏要让牟春花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牟春花此刻满心都是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生命力正不断流逝,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终于,雪萼将体内最后一丝寒毒也注入了牟春花体内,寒毒开始在他体内爆发。 它雪萼的寒毒并非无限,消耗殆尽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积累。 当寒毒侵入牟春花的心脉,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没了动静,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在寒毒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已彻底变成了一座冰雕,连发丝都凝结着冰霜。 钟逐云、苏隐棠等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冰雕,神色复杂至极——他们心里都清楚,武林盟完了。 武林盟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牟春花这位超一品高手的威望支撑。 如今牟春花一死,群龙无首的武林盟,根本无法再维系下去。 其实他们刚才也想过营救牟春花,可一想到元照那狠辣的手段,想到顾寒川几人的下场,便又打消了念头。 虞青花他们的例子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例子是活生生的,人却死的透透的。 牟春花一死,曲凌霄立刻转头对元照说:“元照,我们走!” 曲南星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她现在满心都是尽快回去见师妹。 元照点点头,对着雪萼喊了一声:“雪萼,咱们走。” 雪萼闻言,立刻松开牟春花的尸体,快速游到元照身边,缠上了她的手臂。 临走前,元照对着钟逐云拱手行礼,语气诚恳:“这次多谢钟掌门了。” 先前钟逐云暗中让钟益之出手帮忙的举动,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钟逐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早知道元照能杀死牟春花,他未必会出手相帮。 牟春花是武林盟的盟主,正是因为有他,武林盟才能蒸蒸日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看着元照和曲凌霄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迷茫——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随后,元照和曲凌霄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客栈。 她们回到客栈时,星言早已将曲南星的身体清洗干净,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口也仔细敷了药,包扎得整整齐齐。 可曲南星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看着师妹浑身是伤、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曲凌霄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视线瞬间模糊。 但她很快擦去眼泪,强忍着心痛,伸手为师妹诊断身体情况。 可一番检查下来,曲凌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曲南星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生命力衰竭到了极致,恐怕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她性命。 师妹本就刚生产不久,身体极度虚弱,又在牟春花手下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如今还能留着一口气,已经是万幸了。 为了吊住师妹最后一口气,曲凌霄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行李旁,焦急地翻找起来。 很快,她从行李深处翻出一个雕刻着百花纹样的玉盒——这是百花谷压箱底的宝物,里面装着的,是三枚通体莹白的“九转还魂丹”。 这九转还魂丹是百花谷最珍贵的疗伤圣药,是她临行前,师尊特意交给她的,原本是她和两位师妹一人一枚。 这丹药需用多种罕见的宝药炼制,整个百花谷也仅有这三枚。 按常理来说,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用九转还魂丹后,基本都能保住性命。 可这有个前提——服用者的生命力还足够强盛。 如今曲南星已油尽灯枯,就算是九转还魂丹,也只能暂时吊住她的性命,根本无法彻底治愈她。 曲凌霄咬了咬牙,从玉盒中取出两枚九转还魂丹——一枚是曲南星的,另一枚是她自己的。 她将丹药捏碎,运起自身内力,小心翼翼地将药末强行渡入曲南星口中。 以师妹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自己吞咽。 丹药入体后,曲南星苍白如纸的唇瓣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可她胸口的起伏依旧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呼吸也依旧急促。 曲凌霄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师妹的心脉,若想让师妹彻底苏醒,必须冒险动用百花谷的秘传针法——“逆脉神针”。 这逆脉神针乃是饮鸩止渴的针法,虽能强行唤醒人体濒死的生机,可代价极大——施针后,人最多只能活三日。 可曲凌霄没有别的选择,若是不这么做,师妹很可能会在昏睡中彻底失去性命。 曲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打开自己的金针包,从中抽出七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紧接着,她手腕轻抖,内力灌注于指尖,七根金针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刺入曲南星头顶、心口、丹田等七大死穴。 随着她将内力顺着金针缓缓渗入曲南星体内,金针开始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曲凌霄的目光紧紧盯着师妹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当三轮行针结束,曲凌霄的内力几乎耗尽,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时,曲南星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她嘴角溢出。与此同时,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有反应了! 曲凌霄心中一喜,连忙收针,伸手轻轻探向师妹的鼻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第198章 离世 曲南星睁开双眼时,意识还有些迷糊,眼皮像坠了铅似的,连视线都带着几分迷幻的虚浮。 当看清立在床前的人影是师姐,她睫毛轻颤了两下,还以为自己陷在濒死的幻梦之中。 “师姐?” “是我!”曲凌霄喉间发紧,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涩意,指节悄悄攥起,脸上才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临死前还能在梦到你真好。”曲南星声音轻飘飘的,依旧没从恍惚中回神,眼神涣散地扫过四周,“师妹和师尊呢?她们也来梦里看我了吗?” 曲凌霄快步上前,轻轻握住曲南星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暖意,柔声说道: “这不是做梦,师尊和师妹没来忘忧城,你怎么会看到她们?” 曲南星闻言一愣,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像是突然被惊醒,挣扎着要撑起身子,肩膀却因用力而牵扯得发疼: “师姐,你来救我的?” 曲凌霄笑的很勉强,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肩窝,把人按回床上,轻轻地点点头: “是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师姐,你不该来的。”曲南星还想挣扎起身,却被曲凌霄更用力地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曲凌霄脸上添了几分责怪,眉头微蹙,可看着师妹苍白的脸,语气又很快软下来,带着安抚,“不过一切都过去了,那牟春花已死,你的仇也算报了。” “当真,师姐!”曲南星闻言瞬间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些,胸腔剧烈起伏,“牟春花当真已死?” 因为太过激动,她身上伤口撕裂,缠着的绷带立刻被血浸透,暗红的颜色顺着布料往下渗,很快染红了床褥。 曲凌霄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知道师妹现在情绪不能起伏太大,自己绝不能再勾动她的情绪。 她俯下身,掌心轻轻覆在曲南星的胸口,缓声帮她顺气:“自然是真的,师姐难道还能骗你?都是元照和雪萼的功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还不认识雪萼吧?它是元照的宠物,一条白蛇,可厉害了,牟春花就是被它的寒毒生生毒死的。你不知道,牟春花死的时候有多痛苦,生生在寒毒的爆发下,被冻得没了气息……” 为了让师妹能宽心些,曲凌霄细细讲述着牟春花死亡时的凄惨过程。 她本意是想说些具体的细节,转移师妹的注意力,让她少些悲恸。 却不想曲南星听着师姐的话,心里刚涌出阵阵快意,那股情绪就像潮水般退去,很快被巨大的悲伤所淹没。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头埋进对方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曲凌霄的衣襟。 曲凌霄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胸口传来的湿意,还有师妹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轻轻拍着曲南星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温柔。 “师姐,谢流烽他死了!”曲南星的声音闷在衣襟里,压抑着极致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被牟春花活生生斩去了四肢和头颅!” 她返回竹林去寻找谢流烽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残肢断臂…… 听到师妹的话,曲凌霄浑身一震——她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谢流烽的结局,却一直不敢往深处想。 可真真切切听到这残酷的事实,她还是无比震惊,喉咙发紧,难以接受。 牟春花……实在太狠了! 曲南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说:“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执意报仇,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我没有出谷,他没遇上我,他还是江湖上受人敬仰的揽月剑君,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曲南星声音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 曲凌霄连忙收紧手臂,把师妹抱得更紧些,反复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师妹的后背,掌心能清晰摸到对方单薄的脊背在颤抖。 这可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说是亲妹妹也不为过。 如今看着她这样痛苦,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曲凌霄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因为太过痛苦,曲南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角突然溢出一口鲜血,很快便涌出一大股,染红了曲凌霄的衣襟,那暗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曲凌霄看着如此痛苦的师妹,心里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焦灼又无力。 她虽然是医师,能医治身体的伤痛,却无法医好这蚀骨的心病。 终于,曲南星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再一次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靠在曲凌霄怀里。 曲凌霄小心翼翼地将师妹放到床上躺好,替她掖好被角,才满脸沉重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元照带着星言她们就守在门口,看到曲凌霄出来,几人立刻围上前。 元照率先问道:“南星姑娘怎么样了?” 曲凌霄缓缓摇摇头,之前强撑的情绪瞬间崩塌,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师妹她……油尽灯枯,只剩下三日时间了。” 元照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她轻轻搂住了曲凌霄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安慰,没再多说什么。 曲凌霄将脑袋埋在元照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浸湿对方的衣衫,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曲南星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重新苏醒过来。 她一睁眼,便看到了躺在自己身侧的谢时安,孩子睡得正香,小眉头还轻轻皱着。 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曲南星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师妹,你醒啦!”这时,曲凌霄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走了进来。 看到师妹睁眼,她脸上立刻扬起笑意,语气里满是欣喜,“饿了吧,我给你熬了点粥,刚好温着。” 说着,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地扶着曲南星坐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师姐,谢谢你。”曲南星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我什么?”曲凌霄笑着反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 曲南星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谢时安身上,语气里满是感激:“安安的事。” 曲凌霄笑道:“跟师姐客气什么?” 说着,她用勺子将粥喂到了曲南星嘴边,动作轻柔。 曲南星的双臂都断了,根本无法主动进食,只能依靠旁人喂食。 她微微张口,喝下了勺子中的白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曲南星看着碗里正冒着热气的白粥,沉默良久后,又轻声说道:“师姐,对不起。” 她是在为当初自己否认曲凌霄是自己师姐、否认曲蝉衣是自己师妹的事而道歉,也是在为自己否认是百花谷弟子而道歉。 曲凌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伸手用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 “你这是怎么啦,一会儿谢谢,一会儿对不起的。” 事实上,无论是曲凌霄,还是曲蝉衣,都未曾怪过曲南星。 她们明白,曲南星只是不想连累她们,不想败坏师门的名声,更不想影响师尊的清誉,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曲南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张嘴,喝下了勺子中的白粥,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等喝完之后,曲南星的目光重新落在安安身上,对着曲凌霄认真地说道:“师姐,以后安安就拜托你了。” 曲凌霄强颜欢笑,试图掩饰眼底的酸涩:“你在胡说什么,有你这个亲娘在,安安哪轮得到我来管!” 曲南星看着师姐,眼神清明得让人心疼,她轻轻摇了摇头: “师姐,我只剩下一天可活了是吗?我知道,你对我用了逆脉神针。” 同为百花谷弟子,她的医术虽然不如曲凌霄精湛,但如今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是能感知到的。 见师姐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件事,曲南星脸上扬起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容: “师姐,不用难过,能在死前再见你和安安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就这么把安安丢给你,让你多了个负担,对不起。” 她的眼眶里满是歉意,既有对师姐的愧疚,也有对谢时安的心疼。 把安安这么小的孩子丢给师姐,她感到抱歉;让安安刚出生就失去了父母,她更感到抱歉。 听到曲南星的话,曲凌霄猛地扭过头去,用衣袖飞快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才又转头看向曲南星,努力挤出笑容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安安平平安安抚养长大的。你的孩子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她故意开玩笑道:“将来安安长大了,还得给我养老呢!到时候我就等着享清福了。” 时间转眼来到第三日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光芒。 此时的曲南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因为生命力的枯竭,她原本满头的青丝变得一片花白,像落了层雪;就连皮肤也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宛如一位迟暮的老妇,再也不见往日的神采。 房间里很安静,曲凌霄寸步不移地守在师妹的床边。 因为连日操劳、未曾好好休息,她实在太过疲惫,此时正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呼吸轻浅,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谢时安也安静地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偶尔还会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曲南星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师姐恬静的睡颜和儿子可爱的模样,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这三天里,她的精神一直不好,身体极度虚弱,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她先是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断臂,手臂因无力而微微颤抖,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师姐额前垂落的碎发。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姐,仿佛要把师姐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烙印进自己的心底。 她的思绪不由地飘回了过去,那些在百花谷的日子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和还在襁褓中就被师尊捡回去、从小在谷里长大的师姐和师妹不同,她是直到七八岁才被师尊领进百花谷的。 那时她刚经历了全族被灭的惨剧,心里满是恐惧和阴影,宛如一只惊弓之鸟,不敢与人亲近。 是师姐一直耐心地陪在自己身边,带着她练武、研读医术,还会摘来谷里的野花逗她开心……一点点帮她走出阴影、敞开心扉。 在她心里,师姐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可靠的人。 从师姐的脸上收回目光,曲南星又缓缓转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的温柔瞬间被浓浓的愧疚取代。 对于这个孩子,她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他的到来不在她的预料之中,还没出生就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他能降生到这个世界,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她将他艰难地带到这世上,却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更无法陪伴他长大,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时,曲凌霄颤动着眼睑,缓缓苏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曲南星正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立刻笑着起身,语气里满是欣喜:“师妹,你醒啦!” “嗯!”曲南星轻轻点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随即看向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夕阳,愣神了一会儿后说道,“师姐能抱我去窗边看看吗?” “好。”曲凌霄点头应声。 她先是快步搬了一张椅子放到窗边,又从床上拿了一层柔软的被子铺在上面,确认稳妥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曲南星从床上抱了起来。 曲南星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街市,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景象。 尽管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可街上依旧热闹,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暖橙霞光漫过青灰瓦檐,将错落的飞檐斗拱染得似熔了半块赤金,璀璨又温暖。 街角面摊师傅正抡着胳膊甩动面团,面团在案板上“啪”地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杂货铺老板搬了张竹凳坐在门口,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跟路过的老主顾笑着搭话。 几个梳着总角孩童举着玉兔糖人跑过,清脆的笑声撞在斑驳的院墙上,又弹进晚风里。 远处酒肆外,杏黄色的酒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旗面上“醉仙楼”三个字浸在霞光里,色泽浓烈,像是用朱砂写就。 偶有骑马的侠客打马而过,带起一阵风,混着酒肆里飘出的丝竹声、谈笑声。 这美好的人间景,世间色,从此便与她毫无瓜葛了。 不过也好,她终于能去见谢流烽了。 她得快点,不然就追不上那家伙了。 那家伙太粘人,她不在身边的话,肯定难受的要死。 “师姐……”曲南星的声音轻得像晚风,“等我死后,把我和谢流烽的尸骨一起带回百花谷好吗?他的骨灰就被我埋在忘忧城五十里外的竹林里。” “好!”曲凌霄强忍着眼底的泪光,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还有,替我跟师妹说一声对不起。”曲南星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替我跟师尊说,徒儿不孝,不能在她老人家跟前尽孝。” “好,我都记着呢。”曲凌霄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从眼眶里快速滑落。 曲南星背对着曲凌霄,虽然看不清师姐的表情,但她知道,师姐一定在流泪。 师姐一直都这样,是她们三个里最最温柔的一个。 “师姐,能成为你的师妹,真好!” 说完这一句,曲南星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胸口剧烈起伏着。 “快,别说了。”曲凌霄心疼地轻抚着她的心口,替她顺气。 曲南星点点头,最后说了句,“师姐,我能抱抱你吗?” 曲凌霄点点头,只是去南星因为双臂受伤,并不能拥抱曲凌霄,最终成了曲凌霄将她搂在怀里。 曲南星看着窗外,安静地靠在师姐的小腹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下来。 “师妹?”不知过了多久,曲凌霄轻声呼唤了一句,然而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师妹?”她又轻轻呼唤了一声,但结果还是一样。 她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师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眼,没了气息。 此时谢时安仿佛预料到了自己母亲的离世,原本熟睡中的他突然惊醒,“哇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199章 雁苍山 次日,曲凌霄与元照一行在忘忧城郊将曲南星火化。 等收敛了她余温未散的骨灰,又循着她生前提及的方向寻至那片竹林,顺利觅得了谢流烽的骨灰坛。 随即,众人小心翼翼护着两坛骨灰,又抱着尚在襁褓、懵懂不知世事的谢时安,悄然离开了忘忧城。 她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正是霜寒信的传承之地。 按曲南星留下的地图指引,那传承之地藏在汾州境内,与众人此刻的位置相隔甚远。 时光倏忽,半月转瞬即逝。 武林盟盟主牟春花、洛水门门主顾寒川、丹霞派掌门厉烬河、浣花宫宫主虞青花、黑石堡堡主文不成相继身死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瞬间席卷江湖。 元照的名号也因此再度响彻武林,声望更盛往昔。 此事在江湖中掀起的波澜堪称惊天动地——一位超一品高手与四位一品高手同时殒命,已数十年未曾在江湖上出现过。 而对武林盟而言,这更是灭顶之灾:不仅洛水门、丹霞派、黑石堡、浣花宫四方势力恐因群龙无首走向没落,武林盟本身也处在了濒临分崩离析的边缘。 果不其然,又过了半月,惊涛门、化府玄宗、七星楼、玄微斋、风铃谷、青云观六家势力联合发布声明,宣告武林盟正式解散。 只是这些江湖风波,元照等人此刻全然不知——她们已踏入汾州境内一座苍茫巍峨的山脉。 这座山脉名为雁苍山,在汾州境内赫赫有名。 它山势绵延,面积广阔到无人能探知其深浅,也正因这份神秘,山中流传着无数传说。 有人说深处藏着隐士高人遗留的武学秘籍,有人说生有举世难求的千年宝药,亦有人说林间盘踞着凶猛骇人的奇珍异兽…… 别的传说真假难辨,但“隐士秘籍”一事却确凿无疑——按地图所示,霜寒信的传承之地,便隐匿在这雁苍山深处。 时至正午,日头渐烈,元照等人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停下脚步,打算休整片刻再继续赶路,恰好也到了谢时安的喂奶时间。 不得不说,这孩子性子格外乖巧,一路上除了饿极了或是尿布湿了会哼唧两声,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从不哭闹。 更难得的是,他身子骨格外结实,自出生至今几乎没生过病。 这般强健的体魄,也难怪他母亲曲南星当初身处那般恶劣的环境,他仍能平安降生。 为方便给谢时安喂奶,鹿呦先前购置的那只母羊,众人一路都细心牵着。 上山之前,元照他们已将马匹寄放在山脚一户农家——山路崎岖陡峭,马匹难以通行。 但那只母羊却始终被一路牵着。 好在母羊动作灵活,即便是在山路上也能行动自如,带着并不碍事。 至于谢时安,自始至终都被曲凌霄用一个铺着软布的背篓背着赶路。 元照本想让曲凌霄带着他在山下等候,可曲凌霄总担心众人途中遇险受伤,届时无人医治,便执意要带着谢时安一同进山。 在小溪边选好一块平坦的歇脚地,鹿呦与星言立刻手脚麻利地垒起石头生火。 穆如和德音则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鞣制好的兽皮,轻轻铺在柔软的草地上。 得益于曲凌霄高超的医术,再加上这段时日的精心调养,鹿呦此前的伤势已彻底痊愈。 而那张铺在地上的兽皮,正是此前所得的锦毛鼠皮所制成——这般皮裘能在江湖上卖出高价、备受追捧,果然有其道理。 鞣制过后的毛皮又滑又软,触感堪比最上等的云锦缎子。 兽皮刚铺好,曲凌霄便小心地将谢时安放上去。 小家伙一沾到柔软的皮毛,立刻兴奋地蹬着胖乎乎的小腿,嘴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托付和鸾在旁照看谢时安后,曲凌霄转身走到母羊旁,动作熟练地挤起了羊奶。 这活她已经干了很多次,刚开始还很不习惯,现在已经完全成了熟练的“挤奶工”。 元照见此,转头朝着温惠与雪萼扬声招呼:“温惠、雪萼,走,咱们去林子里瞧瞧,看能不能逮点野味回来加个餐。” 雪萼原本正盘在一根横枝上,昂着脑袋眺望远方的山林,听到元照的声音,尾巴轻轻一甩,“咻”地一下便从树上跃了下来,稳稳落在元照脚边。 温惠则脆生生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元照的脚步。 行走在幽深静谧的树林里,元照的目光锐利如鹰,飞快地在林间草木间扫过——一边搜寻着野兔、山鸡之类的猎物,一边拿着水囊与绿瓶,顺带收集灵液。 这一路上,只要遇到草木茂盛的地方,元照都会顺手收集一些灵液。 这雁苍山的资源,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丰饶:林间草木葱郁,各类飞禽走兽的踪迹也随处可见。 不过片刻功夫,温惠便提着四只肥硕的山鸡折返回来,脸上满是喜色。 元照刚将手中的水囊装满灵液,直起身时,却发现雪萼不见了踪影。 她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温惠:“你方才瞧见雪萼去哪儿了吗?” 温惠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没……没见着啊,方才雪萼不是一直跟在老板你身边吗?” 元照沉吟片刻,将手中的水囊递向温惠,叮嘱道:“你先带着山鸡回去,我去附近找找它,很快就回来。” “好,老板你当心些!”温惠连忙点头,接过水囊后,提着山鸡快步往小溪方向返回。 那么,雪萼此刻究竟在何处? 它正盘踞在一处悬崖边缘的矮树上,雪白的身子紧紧贴着枝干,昂着脑袋,好奇地伸着脖子往悬崖下张望。 只见陡峭的崖壁上缠着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间正挂着一个青年,他双手死死抓着藤蔓,嗓子都快喊哑了,不住地朝着上方求救: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可他刚喊了两声,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竖瞳——雪萼正吐着分叉的蛇信,牢牢盯着他。 青年顿时大惊失色,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雪萼会出现在这里,原是追着一头小鹿过来的。 它追着小鹿跑了一阵,忽然听到悬崖方向传来呼救声,好奇心起,便循着声音寻了过来。 而崖壁上的青年,本是山脚下的采药郎。 他今日进山采药时,无意间在悬崖上方发现了一株罕见的宝药,为了采到这株药,他冒着危险顺着藤蔓往下爬。 可采到药后却发现,自己竟再也没法爬回崖顶。 他明知在这深山老林里,求救大概率是徒劳,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想到没等来救人的人,反倒引来了一条白蛇。 青年正吓得浑身发抖,却见那条白蛇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藤蔓滑了下来,径直朝着自己靠近。 他想逃,可身子悬在半空,除了紧紧抓着藤蔓,连动都没法动。 眨眼间,雪萼便游到了他跟前。 它微微昂起脑袋,距离青年的脸不过咫尺之遥,冰冷的蛇信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 青年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这条白蛇一口咬死。 然而,就在他闭眼等死之际,雪萼却突然用尾巴轻轻缠住了他的腰,随即微微用力一甩。 青年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朝着崖顶上方飞去,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青年重重摔在了崖顶的草地上,手里还仍死死攥着那株刚采到的宝药。 他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揉一揉摔疼的屁股,便见雪萼顺着藤蔓慢悠悠地爬了上来,快速游到了他面前。 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这条白蛇救了自己,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雪萼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满是恭敬: “多谢蛇仙大人救命!多谢蛇仙大人救命!” 原来,他竟把雪萼当成了在这雁苍山中修炼有成的神仙。 他们这些常年进山的采药人,本就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更一直坚信雁苍山中存在山神——每次进山前,他们都会带着祭品祭拜,绝不敢做出半点触怒山神的事。 在他看来,这条通体雪白、通人性的白蛇,定然是与山神类似的存在。 也难怪他会误会:雪萼本就生得雪白纯净,脖子上还戴着元照特意为它打造的银项圈,远远瞧着,确实不似凡间普通的蛇类。 雪萼自然不是白白救人的。 它见青年拜完,便用尾巴轻轻敲了敲他攥着宝药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它想要那株宝药。 青年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双手捧着宝药递到雪萼面前,恭敬地说道: “这株宝药,便献给蛇仙大人,还请蛇仙大人笑纳!” 雪萼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用尾巴卷起那株宝药,慢悠悠地朝着树林深处游走。 “蛇仙大人慢走!”青年还对着雪萼的背影,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另一边,元照还在树林里四处寻找雪萼的身影。 她正沿着雪萼留下的痕迹往前走,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转头望去,却见是雪萼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雪白的身子上还卷着什么东西。 元照松了口气,走上前无奈地嗔道:“你跑哪去了?害我找了好半天!” “嘶~嘶~”雪萼吐了吐蛇信,像是在撒娇般蹭了蹭她的裤腿。 等雪萼游近了些,元照才看清,它的尾巴上正卷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块状根茎,色泽微微泛红,看着颇为奇特。 她蹲下身,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嘶~嘶~”雪萼昂着脑袋,吐着蛇信,一副“这是好东西”的得意模样。 元照从雪萼的尾巴上接过那块根茎,拿在手里仔细观摩了半晌,却始终没能认出这是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雪萼说道:“走,咱们回去吧,把这东西拿给凌霄姑娘看看,她见多识广,定知道是什么。” 一人一蛇返回小溪边时,星言她们已将山鸡烤得金黄油亮,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一旁的陶罐里还炖着热腾腾的野菜汤。 看到元照回来,曲凌霄立刻放下手中的羊奶碗,笑着招呼道:“元照,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就等你开饭了!” 元照快步走到曲凌霄身边,将手中的块状根茎递了过去,问道: “凌霄姑娘,你瞧瞧这是什么?” 曲凌霄接过根茎,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失声说道:“这是赤血地精髓啊!” “赤血地精髓?”元照面露疑惑,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不错。”曲凌霄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根茎的表面,解释道,“赤血地精髓是何首乌的一种,品相极佳的赤血地精髓,服用后能直接为修炼者增添二十年的功力!” 说着,她又凑近闻了闻根茎的气味,良久后无比肯定地说道,“错不了,这就是赤血地精髓,而且看这色泽和质感,还是年份不短的上品!” “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的宝贝?”曲凌霄将根茎还给元照,笑着问道。 元照摇摇头,指了指身旁的雪萼:“这可不是我找的,是雪萼带回来的,具体从哪弄的,我也不清楚。” 曲凌霄闻言,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这雁苍山里竟藏着这般宝贝,难怪山脚下住着那么多采药郎。” 她们此前寄放马匹的那户人家,便是以采药为生的农户。 据那户夫妻所说,他们的大儿子此刻也在山里采药,已经有十多日未曾归家了。 不过这在采药人眼中,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山里的采药郎,常常一连十几日、甚至一个多月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 毕竟好药多生长在深山深处,进山一趟不易,自然要等采到足够多的药材,才舍得下山。 就见曲凌霄这一路走来,都采集到了不少上好的药材。 感慨过后,曲凌霄又补充道:“只是这赤血地精髓虽功效强大,对咱们这些一品及以上的高手,却没什么效果——咱们的内力根基已稳,这类药材很难再为咱们增添助力。” 元照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星言、鹿呦等人,说道: “既然对咱们没用,那这赤血地精髓,就给你们用吧!” 星言闻言,立刻摆手推辞道:“我就算了,我的功力慢慢修炼也能提升,不着急用这么珍贵的药材。” 鹿呦立刻反驳道:“星言姐,你平日里要管着挂面坊的琐事,和鸾姐也要处理不少杂务,你们俩修炼的时间本就比我们少,这药材理应给你们用才对!” “就是,鹿呦说得对!”德音也跟着点头附和,“星言姐、和鸾姐,你们就别推辞了!” 温惠和穆如也想开口劝说,一旁的曲凌霄却笑着打断了她们:“你们也别推来推去了。这赤血地精髓品相极佳,一人服用未免浪费。 我待会儿找些辅药,将它熬制成汤药,你们每人喝一碗。虽说药效会因分摊有所减弱,但也足够帮你们的内力提升一大截了。” 六人闻言,立刻满脸感激地朝着曲凌霄躬身说道:“多谢凌霄姑娘!” 随后,她们又齐齐转向元照,一脸郑重地说道:“多谢老板的栽培!” 元照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的功力提升了,以后行事更加便利,才能更好的帮我办事!。” 不过,要将赤血地精髓熬制成汤药,还需搭配些辅药中和药性,曲凌霄眼下并未准备好辅药,因此只能暂时搁置,等后续寻到合适的药材再说。 接着,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高高兴兴地吃了顿热饭——烤得外焦里嫩的山鸡,配上鲜美的野菜汤,虽简单却格外鲜美。 饭后稍作休整,众人便再次拿起地图,按照上面的指示,继续在雁苍山深处寻找霜寒信的传承之地。 可令人意外的是,她们照着地图上的标记找了整整一圈,却始终没能找到传承之地的位置。 元照握着地图,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曲凌霄凑过来看了看地图,想了想猜测道:“这份地图,想必是按照几十年前的雁苍山绘制的。这么多年过去,山里的树木、溪流难免会有变化,标记的参照物变了,找不到地方也正常。” “也是啊……”元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头疼,“早知道上山前,咱们该在山脚下雇个采药郎当向导的——他们常年在山里走,对地形肯定比咱们熟悉。”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蛇仙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正站着一个背着药篓、手持药锄的青年。 看他的打扮,显然是进山的采药郎。 那青年的目光紧紧锁在雪萼身上,脸上满是惊喜与恭敬。 元照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雪萼,疑惑地问道:“他这是在叫你?” “嘶~嘶~”雪萼轻轻点了点头,吐了吐蛇信。 “你什么时候成‘蛇仙大人’了?”元照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等雪萼回应,那青年已快步跑了过来,他先是对着雪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才疑惑地看向元照等人,问道: “诸位……都是蛇仙大人的侍从吗?” 听到“侍从”二字,星言、鹿呦几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连曲凌霄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 青年被众人笑得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难……难道不是吗?” 鹿呦忍着笑,解释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家雪萼可不是什么蛇仙——这世上哪有什么蛇仙呀。” “不是蛇仙?”青年闻言,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他盯着雪萼看了半晌,还是有些不愿相信——方才这条白蛇救了自己,还能看懂自己的心意,怎么看都不似凡物。 这时,元照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青年问道:“雪萼带回来的那株赤血地精髓,该不会是你采的吧?” 青年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恭敬:“不是不是!蛇仙大人救了我的命,那株药草是我心甘情愿献给蛇仙大人的贡品。给了蛇仙大人,就是蛇仙大人的东西了。” 尽管鹿呦已直言否认,青年望着雪萼脖颈间那枚泛着银光的项圈,仍固执地觉得这白蛇灵气逼人,绝非寻常凡物,心底“蛇仙”的认知半点没动摇。 元照笑问:“你可知那棵宝药的珍贵?” 青年点点头:“赤血地精髓的珍贵,我自然知晓。”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居于雁苍山脚下的采药人,对各种药材如数家珍,如何会不知道赤血地精髓的价值。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冒险下去采摘? 元照惊讶道:“你知道还将它赠与雪萼?” 青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药再好,也没我的命重要啊。再说是献给蛇仙大人,没什么好可惜的!” 元照闻言不由对眼前的青年产生一丝欣赏,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性情朴实的人。 她想了想问道:“你是山脚下的采药人?” “是!”青年连忙点头,态度恭敬。 元照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咽了咽嗓子,有些拘谨地回答:“小……小人张豆满。”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你莫不是山脚张老汉的大儿子?” 张豆满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喜:“姑娘竟认识我爹?” 一旁的温惠笑着补充:“我们上山前在你家暂住过一晚。” 张豆满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元照话锋一转又说道:“张豆满是吧?我这里有个差事想交给你,你要不要听听?只要你办的好,报酬绝对超乎你想象。” “什么差事?”张豆满疑惑地问道。 元照说道:“我们在这雁苍山有些事要办,可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一直找不到地方,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地方,好处绝对比你在这山里采药要多的多。” 第200章 大虫 黑熊(两百章了,大家投个月票啊!) “没问题,各位姑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张豆满拍着胸脯应下,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连说话的语调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在他看来,元照几人是蛇仙大人的同伴,她们的要求便是蛇仙大人的要求,能替蛇仙大人效劳,他心里哪有不乐意的! “我家祖祖辈辈都居住在雁苍山下,没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不管各位姑娘想去哪里,我都能帮你们找到。” 他说着,抬手往山林深处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对这片山野的熟稔与自信。 元照闻言,眼睛亮了亮,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拱手道:“那就有劳张兄弟了!”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张豆满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憨厚的局促,随即又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千叶林!”元照说出此行的目的地。 “千叶林?”张豆满眉头一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放空,显然在努力回忆。 半天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原来你们要找瘴毒沼泽!” “瘴毒沼泽?”元照几人同时愣住。 “千叶林那是老说法了……”经过张豆满的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很多年前,雁苍山曾遭遇一场大暴雨,雨势凶猛,连下了数月之久,导致山上很多地方的环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千叶林原本是植被极为茂密的地方,参天古树遮天蔽日,也因此得了“千叶林”的名号。 但那场大暴雨过后,千叶林所在的区域发生了严重山体滑坡,厚重的泥土堵住了一处排水区,积水越积越多,整个千叶林渐渐被淹没,化作一片湖泊。 湖泊里的水沤死了原本生长在那里的树木,枯木在湖水中慢慢腐烂发臭,日子一久,曾经的千叶林就变成了一片满是瘴气的沼泽,从此被更名为瘴毒沼泽。 听完张豆满的解释,元照几人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 鹿呦轻轻拍了下手,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地方!” 张豆满往前挪了挪,脸上的轻松淡了些,语气也沉了几分,问道: “几位当真要去瘴毒沼泽?那里可不是一处善地,充满毒瘴和各种毒物不说,那沼泽也是个吃人的地方,若是一不小心陷落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元照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坚定:“张兄弟你只要将我们带到地方,其他的不必担忧。” 张豆满眨了眨眼,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蛇仙大人的同伴,想必有常人不及的本领,心里的担忧顿时消了大半,不再多劝。 “既然如此,那各位姑娘就随我走吧!” 他说着,率先转身,迈着步子走到队伍前方,熟门熟路地往山林深处带。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脚下不停,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处草木幽深的地方,枝叶缠缠绕绕,几乎看不清前路。 “咱们要走这里?”和鸾停下脚步,皱着眉往前方望了望,语气里满是疑惑。 德音也跟着点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记得地图上并没有显示这里有路啊!” 张豆满转过身,笑了笑,“各位姑娘手里的地图怕是很久之前绘制的吧?不然不会到现在还把瘴毒沼泽说成千叶林。 以前千叶林还在的时候,时常有采药人去那里采药,这里确实有条路。 后来千叶林变成了瘴毒沼泽,环境实在太过凶险,渐渐没人去了,这里的路也就慢慢被草木掩住,看不出来了。” 穆如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恍然:“难怪!” 说着,张豆满弯腰,从身后的药篓里取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 他双手握刀,对着前方的树木、藤蔓和杂草用力劈砍,动作娴熟。 采药人在山上时常遇到前路不通的情况,柴刀是必备道具,而且这样劈砍,还能惊走草丛和灌木中藏着的蛇虫鼠蚁。 鹿呦见张豆满砍得额头冒了汗,便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抽出腰间的宝剑,说道:“还是交给我来吧!” 张豆满闻言,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鹿呦手腕轻抖,长剑划过一道寒光,剑气纵横而出,一时间草木枯枝纷纷断裂,化作碎屑扬扬洒洒落在地上,眨眼间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看着这一幕,张豆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显然被这身手惊到了。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这是仙法吗?蛇仙大人的同伴果然也是仙人!难怪敢去瘴毒沼泽那样的地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枝头上突然传来“簌簌”的响动,一条毒蛇不知何时缠在了上面。 它倒挂着身躯,三角脑袋微微晃动,一双毒眼紧紧盯着张豆满,吐着分叉的信子。 突然,毒蛇猛地从枝头窜出,直扑张豆满,而张豆满正沉浸在震惊中,毫无所觉。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星言眼神一凝,随手从身边折断一根枝条,指尖一弹,枝条如箭般飞出,瞬间将毒蛇钉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此时张豆满才反应过来,看着树干上扭动的毒蛇,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连忙转过身,对着星言连连作揖: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星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客气。” 张豆满的目光落在还挂在树上扭动的毒蛇上,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姑娘,这蛇你们要吗?” 星言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你要就尽管取走就是,算是给我们带路的一部分报酬吧。” 张豆满立刻喜上眉梢,脸上的后怕一扫而空,连忙说道: “多谢姑娘。” 话毕,他快步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毒蛇从树干上取下,动作轻柔地放进了自己的药篓里。 这条毒蛇十分罕见,蛇胆能卖不少钱,平常他可没这么好的运气遇到。 接下来由张豆满在前方指路,时不时弯腰拨开草丛查看路径;星言、和鸾、穆如、德音、温惠和鹿呦则轮流上前开路,元照她们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路上,张豆满和曲凌霄还采到了不少珍稀药材。 这种人迹罕至、土壤肥沃的地方,最容易生长出稀有的药材。 换作从前,张豆满是绝对不敢孤身深入到这里的。 他心里盘算着,哪怕这次元照不支付报酬,只要能平安回去,单靠采到的这些药材,他也能一夜暴富。 一想到以后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些,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林间开始泛起凉意。 元照看了看天色,提议道:“我们就在这里原地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动身。”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等找到一处平坦开阔、背风的安营扎寨地点后,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鹿呦提着剑,带着穆如往林子深处走去,准备打猎。 星言则带着温惠收集干树枝,很快生起一堆火,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陶锅,用一路上采到的野菜煮起了野菜汤,清淡的香味渐渐散开。 而曲凌霄在给谢时安喂过奶后,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对着不远处的德音喊道: “德音,来帮我看着安安,我来给你们熬制汤药。” 这一路上,她竟已经将配合赤血地精髓熬制汤药的辅药凑齐了。 “来了!”德音立刻应了一声,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曲凌霄手中接过谢时安。 这一路上谢时安都躺在曲凌霄的背篓里呼呼大睡,这会儿正是精神头足的时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德音便和凑过来的和鸾一起,在铺好的锦毛鼠皮上逗他玩,谢时安被逗开心了,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空出手来的曲凌霄从包袱里取出一堆药材,有叶片、有根茎,分门别类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开始着手处理,动作娴熟。 元照见此,主动走上前说道:“我来帮你!” 她平日里常帮阿青处理药材,这项活计还算熟练,说着便接过曲凌霄手中的药杵,帮忙捣制药材。 等所有药材都处理好之后,曲凌霄便将药材放进陶锅,正式开始熬制。 元照见状,从怀里取出一个羚羊皮做的水囊,递给曲凌霄:“用这个来熬制。” 灵液虽然不能够直接被人体吸收,但却具有增强药效的能力,这点经过阿青的反复试验,已经得到证实。 曲凌霄点点头,接过装有灵液的水囊,小心地往陶锅里倒了适量灵液。 很快,鹿呦她们便打猎回来了。 这座山林资源丰富,她们直接带回了一头肥硕的野鹿,鹿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气。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肉一边等待汤药熬好,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格外诱人。 美美地吃了一顿后,曲凌霄的药也熬好了。 星言六人平分着将一罐汤药喝完,随即各自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炼,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气息。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树缝,斑驳地投射到众人身上时,和鸾率先睁开了双眼,她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内力,眼里满是惊喜。 听到动静的元照和曲凌霄也先后睁开双眼,看向和鸾。 “怎么样?内力增长了多少?”元照关切地问道。 和鸾猛地站起身,对着元照拱手,声音里满是激动:“老板,我突破到二品了!” 元照和曲凌霄齐齐一愣,对视一眼,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定是灵液的效果。 正常情况下,一株赤血地精髓被六个人分食,哪怕品相再好,想要从三品突破到二品也十分困难。 除非本身就处在突破的边缘。 但和鸾六人明显距离突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今能成功突破,除了灵液的效果,再无其他可能。 曲凌霄不禁感叹道:“元照,你的灵液效果太强了!”语气里满是惊讶。 元照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和鸾“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元照拜了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多谢老板的栽培之恩!” 如果没有老板,就没有她们的今日。 放到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二品武者。 要知道,二品武者在江湖上已经是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那些一品武者,哪个不是大宗门势力里举足轻重的存在? 就算是横山派、天龙山庄这样的超级大势力,拥有的一品高手数量也不会超过两掌之数。 再往下,便是二品武者了。 元照连忙伸手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快起来,说了多少次,别动不动就跪,想要感谢我,以后好好做事就行。” “是!”和鸾激动地起身,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和鸾顺利突破之后,星言、鹿呦、德音、穆如、温惠也都先后从打坐中苏醒,每个人醒来时,脸上都带着突破后的喜悦——她们全都顺利突破到了二品。 除了晓空空和罗钦,异界山庄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二品高手。 六人的突破让所有人都很高兴,大家围坐在一起,欢欢喜喜地吃了早膳,随后收拾好包袱,又继续朝着瘴毒沼泽的方向进发。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雁苍山腹地,周遭光线愈发昏暗。 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迭迭,像撑起一片密不透风的绿穹,连正午的日光都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破碎的光斑,落在积着腐叶的地上,泛着淡淡的潮气。 不过此处的药材却愈发珍稀,曲凌霄和张豆满都猜到了好些稀有的好药,两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雁苍山可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是座取之不尽的宝库啊!”曲凌霄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她轻抚着一株结着果实的百年人参,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落。 “可不是嘛!”张豆满直起身,拍了拍沾着泥土的裤腿,掌心蹭上了几道黑印也不在意,语气里满是对大山的亲近与自豪,“我们张家祖祖辈辈在山下扎根,靠的就是这大山的馈赠,采些药材换粮换布,日子这才安稳,就算大灾之年,我们这些采药人也没饿着,就是山里凶险了些,每年死在山里的采药人不计其数。” 话音刚落,元照的耳廓突然轻轻颤动,她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声音沉了几分: “有大家伙靠近,都绷紧些!” 众人瞬间敛去神色,星言六人下意识地呈半圆将张豆满和曲凌霄护在中间。 张豆满手无缚鸡之力;曲凌霄背上还背着熟睡的谢时安。 不过片刻,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从密林后缓步走出,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它身形魁梧,肩高足有一人多,虎目圆睁,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凶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山林霸主的桀骜。 “大……大虫!”张豆满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了树干才停下,他躲到大树后面,抓着树干的指节泛白。 他在山里进进出出许多年,见过的老虎没有十只也有八只,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虎王! 巨虎每往前踏一步,地面都似微微震动,落叶被踩得“咯吱”轻响,张豆满被吓得呼吸几乎停滞,脸颊因此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 这时元照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星言六人,语气从容: “你们刚突破二品,内力正好需要实战磨合,这头虎王正好给你们当练手的靶子,如何?” “是!”六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寒光划破林间昏暗。 元照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正好剥张虎皮,给安安做个新垫子——总用那张锦毛鼠皮,小家伙说不定都厌倦了,山里潮气重,厚虎皮才暖和。” “我们安安才不挑呢。”曲凌霄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背上的背篓,见谢时安没被吵醒,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要替安安谢谢几位姨姨,有心了。” “那这虎皮我们今日势在必得!” 鹿呦大笑着,率先飞窜向巨虎。 星言、和鸾几人也不含糊,紧随鹿呦身后,脚步错落间,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 长剑寒光在昏暗林间划开一道亮痕,鹿呦足尖点地时,腐叶只轻轻下陷,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巨虎,剑势又快又狠,直刺巨虎咽喉。 这一击故意挑明了攻势,就是要先声夺人,打乱虎王的节奏。 那吊睛白额大虫毕竟是执掌山林的霸主,感知极为敏锐,剑风刚到身前,它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不像模样,猛地向侧一偏,避开剑尖的同时,粗壮的前肢狠狠拍向地面。 “轰隆”一声,泥土与落叶飞溅起半人高,一股混杂着腥气的风直扑鹿呦面门,带着野兽的凶性。 鹿呦旋身时,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松避开那股腥风,手腕顺势下沉,长剑贴着巨虎前腿皮毛扫过,只听“嗤”的一声,浅红色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在虎毛上晕开一小片。 巨虎吃痛,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嘶吼,声浪撞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落在人身上时,都带着震得耳膜发颤的余劲。 它长尾如钢鞭般猛地横扫而来,带着破风的锐响,空气都似被抽得紧绷,直逼鹿呦后腰。 这一鞭力道足能裂石,若被击中,怕是要骨裂筋断。 “小心!”和鸾高声提醒,声音刚落,人已提剑纵身前冲,剑身横挡在鹿呦身后,精准地与巨虎长尾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脆响,闷响在剑身与虎尾相接处溅起,和鸾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出深深的印记。 她握着剑柄的手都麻了,手臂微微发颤,心中暗惊:这虎王的力道竟如此惊人! 巨虎一鞭未中,攻势更猛,前爪带着寒光猛地拍出,爪尖几乎要擦到和鸾的衣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穆如见状,眼神一凝,立刻从左侧疾冲而来,长剑带着刚猛的力道直劈巨虎爪腕,试图逼退虎王。 果然,巨虎怕被剑伤,不得不收爪防御,爪尖与剑身擦过,发出“噌”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德音绕到巨虎右侧,她剑走灵巧,脚步轻盈得像猫,剑尖在巨虎腹部轻轻一点。 虽没破开厚实的皮毛,却也让巨虎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挠到了痒处,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 星言抓住这一瞬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巨虎身后,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巨虎后腿关节。 那里的皮毛比别处薄,又是发力的关键,若是能伤了此处,虎王的行动力便会大打折扣。 巨虎毕竟是猛兽,对身后的动静极为敏感,察觉到危险的瞬间猛地转身,血盆大口豁然张开,带着浓烈腥气的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熏晕,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直朝星言咬去。 星言脚尖轻点树干,身形腾空而起,衣袂在林间划出一道残影,轻松避开巨虎的撕咬,同时手腕一沉,长剑向下斜刺。 “噗”的一声,精准刺入巨虎的肩胛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顺着虎毛滴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枯叶。 “吼——!”巨虎痛得狂躁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暴戾。 它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带着破空的声响,猛地扑向刚落地的星言,利爪几乎要抓到她的肩头。 温惠眼疾手快,趁机纵身跃起,双手握剑,身子如俯冲的雄鹰般从巨虎头顶落下,剑刃直指巨虎左眼。 巨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前爪去挡,温惠却借势翻身,脚尖死死勾住巨虎颈后的皮毛,稳住身形的同时,手中长剑猛地向后一扬,再次刺入巨虎颈后。 那里正是猛虎的要害之处,只是巨虎皮毛太厚,剑刃只入了寸许便被坚韧的筋膜卡住,没能伤到要害。 巨虎感受到颈后的剧痛,愈发狂暴,四肢在地上疯狂刨动,泥土飞溅着落在周围的草木上,碗口粗的小树被它撞得东倒西歪,枝叶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鹿呦见温惠被困在虎背上,随时可能被甩下来,连忙提剑上前,对着巨虎前腿的旧伤再次刺去。 和鸾与穆如也立刻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剑刃不断在巨虎身上制造新的伤口,鲜血顺着皮毛滴落,溅落在周围的草木之上,将绿叶染成了暗红色。 德音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刃,目光紧紧锁定巨虎的另一只眼睛,手腕猛地一扬,短刃如流星般射出,带着破风的轻响。 巨虎虽在狂躁中,却仍凭着野兽的本能偏头避开,短刃擦着它的脸颊飞过,“钉”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刃尾还在微微颤动。 星言趁机再次绕到巨虎身后,双手握住剑柄,将刚突破的内力灌注其中,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猛地发力,将之前刺入肩胛的长剑向上一挑。 “嗤啦”一声,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长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得周围落叶都红了一片。 温惠在虎背上死死稳住身形,膝盖顶着巨虎的脊背,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内力尽数灌入剑身,猛地向下一压。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长剑终于穿透巨虎的厚皮与筋膜,刺入它的颈椎。 巨虎的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琥珀色的瞳孔里渐渐失去神采,随即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缓缓向前倒去,落地时“轰隆”一声,震得周围落叶都跳了起来。 鹿呦等人仍不敢松懈,握着长剑警惕地围在旁边,直到见巨虎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胸口不再起伏,才缓缓收起剑势,松了口气。 温惠甩了甩剑上的血珠,额角沁出细汗,脸上却带着突破后实战获胜的畅快。 “没想到雁苍山深处竟藏着如此实力不凡的猛虎,若不是我们刚突破,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拿下它!” 鹿呦走上前,用剑鞘轻轻拨了拨巨虎的脑袋,虎首沉重地晃了晃,她忍不住笑道: “确实,这雁苍山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不仅生长着稀有的宝药,还藏着这样的奇珍异兽。” 星言收起长剑,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也许正是因为这里环境险恶,寻常人难以靠近,那霜寒信才会把传承之地设置在这里。” 见巨虎已死,张豆满这才敢从众人身后探出头,他看着地上比寻常老虎大上一圈的巨虎,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后怕: “我的娘哎,这……这虎王要是我遇上,十条命都不够它塞牙缝的!还好有各位姑娘在!” 元照走上前,目光扫过六人,满意地轻轻点头:“刚刚表现得都不错。” 说着,她转头看向张豆满道: “张兄弟,麻烦你找些结实的藤蔓来,我们先把这虎皮剥了,再找个背风的地方处理干净——山里血腥味容易招野兽,得尽快收拾好。” “哎!好嘞!” 张豆满连忙应下,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早已让他对元照等人敬畏不已,此刻更是半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附近的灌木丛跑去。 张豆满背着一大捆藤蔓跑回来时,额角还沾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却半点不敢耽搁,将藤蔓在地上铺展开,又从药篓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剥皮刀——刀身磨得锃亮,刀刃泛着冷光,刀柄处还缠着防滑的布条,看得出是常用的家伙什。 这是他采药时用来处理根茎的,刀刃锋利,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且有时候他在山里猎到些野兔什么的小猎物时,也会用这把小刀进行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元姑娘,要是信得过我,这剥虎皮的活就交给我吧!咱山里人剥兽皮最有经验,保准能把这虎皮完整剥下来,一点都不破。” 穆如闻言,忍不住捂着嘴笑,眼底满是打趣: “这虎皮刚刚已经被我们戳了好几个窟窿,怎么完整地剥下来?你难道还能把窟窿补上不成?” 张豆满笑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那至少不会再添新伤口嘛!” “行,那就拜托你了。”元照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密林,又看向星言六人,“你们几个分着在周围警戒,方才这大虫的嘶吼动静不小,保不齐会引来其他野兽。”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幽深的树林。 张豆满蹲下身,先用藤蔓将巨虎的四肢牢牢捆在旁边的树干上,藤蔓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防止剥皮时尸体滚动。 他握着剥皮刀,先在巨虎的腹部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刀刃贴着皮下筋膜慢慢游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不小心划破虎皮。 “这虎皮毛厚,肌理又密,得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来,不然容易扯破。”他一边忙活,一边低声念叨着剥兽皮的诀窍,指尖时不时抚过虎皮上被和鸾她们戳出来的窟窿,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虎皮,要是没这些伤口,能值不少钱,给小娃娃做垫子也更体面。” 曲凌霄笑道:“小孩子的东西,没那么讲究。” 张豆满道:“也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得他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 他剥得极为仔细,每划一刀都精准控制着力道,遇到筋膜较厚的地方,便用刀背轻轻敲松,再用指尖一点点剥开,生怕用刀力道太猛伤了虎皮。 半个时辰过去,虎皮的大半已经脱离了血肉,露出下面淡粉色的肌理,边缘被处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破损,连虎爪上的皮毛都完好地保留着。 “好家伙,这虎皮可真厚实!摸着手感就不一样,毛又密又软!”鹿呦巡逻到附近,凑过来瞧了瞧,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虎皮,眼里满是赞叹,“早知道咱们动手的时候就注意点了,坏了确实可惜!” 和鸾也走了过来,点头附和:“是啊,比之前那张锦毛鼠的皮好多了。” 锦毛鼠的鼠皮虽然光滑柔软,但却太薄了,不够厚实。 就在这时,星言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手指放在唇前,眼神锐利地望向树林深处,声音压得极低: “有动静,从东边来的,脚步声很重。”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握着剑柄的手都紧了些,目光紧紧盯着星言示意的方向。 片刻后,一阵“沙沙”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震动,显然来者体型不小。 张豆满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握着剥皮刀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满是紧张,声音发颤: “该……该不会是又来了一只大虫吧?这虎王的同伴来找麻烦了?” 元照皱了皱眉,侧耳仔细听着动静,随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像,这脚步声比巨虎更沉,节奏也不一样,更像是熊瞎子的脚步声。” 话音刚落,一头体型壮硕的黑熊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挡住了前方大半的光线。 它足有门板般宽厚,浑身黑毛油亮得像是浸过墨,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光泽,肩背处的鬃毛又粗又硬,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着就像披着一层厚厚的铠甲。 它四肢粗壮如柱,踩在落叶堆上时,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咯吱”的闷响,连周围半人高的草木都被震得轻轻晃动。 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透着凶光,黑黢黢的瞳孔死死盯着众人,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很快就锁定了地上的巨虎尸体,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威胁。 那模样分明是在威胁众人,要她们交出猎物。 实际上,这头黑熊与方才被击杀的巨虎,都是这片山林的霸主,平日里常为了争夺地盘争斗,却始终不分胜负。 今日它循着巨虎的气味而来,本以为又是一场领地之争,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群人类,以及早已没了气息的虎王尸体。 这黑熊虽智商不高,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它骨子里的凶性与霸道压过了警惕——在它的地盘上,从未有生物敢当着它的面“抢食”。 它觉得受到了冒犯,当即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震得树叶簌簌掉落,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扬起一片泥土,朝着众人摆出了攻击姿态。 张豆满吓得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石头上,手里的剥皮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慌忙弯腰捡起来攥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黑瞎子!这体型……怕是山里的熊王!” 星言六人立刻握紧长剑,脚步微动,正要上前将黑熊围住,却被元照抬手拦住。 她紧盯着黑熊壮硕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这一路行来,众人的行李越来越多,尤其是采到的药材和刚剥了一半的虎皮,携带起来颇为不便,正缺个能驮重物的帮手。 而这头黑熊体型够大、力气够壮,若是能驯服,正好能派上用场。 于是她转头朝着草丛方向唤了一声,语气从容:“雪萼,出来吧,这头熊交给你了。” “嘶~嘶~”伴随着两道轻微的嘶鸣声,雪萼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缓缓游出。 雪白的蛇身在落叶间格外显眼,它游到黑熊对面停下,蛇头微微抬起,与黑熊对峙起来,冰冷的竖瞳里满是冰冷。 许是出于野兽的本能,黑熊似乎察觉到了雪萼的强大,在看到雪萼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方才的凶性弱了几分,喉咙里的低吼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但它却仍色厉内荏地朝着雪萼又吼了一声,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 雪萼吐了吐蛇信,蛇身微微绷紧,正要发动攻击,却听元照再度开口:“别伤它性命。” “嘶~”雪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黑熊身上。 雪萼吐着分叉的蛇信,雪白的蛇身缓缓盘起,鳞片在林间光斑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将身体微微压低,蛇头保持着与黑熊平视的高度,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对方。 这是顶级掠食者对猎物的威慑,每一次吐信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紧张。 黑熊被雪萼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肢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它试着扬起前爪拍了拍地面,想重拾几分霸主气势,可爪子落在落叶上的力道却越来越轻,连扬起的泥土都透着心虚。 突然,雪萼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白影,瞬间窜到黑熊身侧,蛇尾如钢鞭般轻轻扫过黑熊的后腿。 别看雪萼的体型和黑熊相比不值一提,这一击杀伤力却非同一般。 嘭!!! 一声闷响传来,黑熊被扫得一个趔趄,这还是雪萼按照元照的吩咐,手下留情的结果。 黑熊被激怒,哪还顾得上先前的畏惧,猛的抬起硕大的熊掌拍向雪萼。 然而雪萼身形飞快一闪,眨眼间消失在了它的视线里,没等它反应,雪萼已经来到它身后,用蛇身缠住了它的后腿。 “吼——!”黑熊急得发狂,挥舞着另一只前爪就往蛇身拍去,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雪萼却像长了眼睛,蛇头灵活地避开熊掌,同时飞快地松开熊腿,尾巴向上一扬,精准缠住黑熊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卸去了它的力道。 黑熊的爪子擦着蛇身落空,重重拍在地上,震得落叶纷飞,自己反而被震得手腕发麻。 它还想挣扎,雪萼却突然将蛇头凑到它的耳边,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嘶”声——那声音不似之前的威慑,反倒带着某种野兽能听懂的警告。 黑熊浑身一僵,雪萼却趁机卷住它的脖子,狠狠用力将它摔倒在地。 那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时,元照她们感到地面都剧烈颤了颤。 而张豆满则一脸崇拜地看着雪萼:不愧是蛇仙大人,太强了! 他还朝着雪萼拜了拜。 黑熊被砸晕了,它晃了晃脑袋后,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雪萼的目光中满是畏惧。 此刻它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这条蛇的对手,于是后退了两步,有了逃跑的意图。 然而雪萼就像是看穿了它的意图,身形一闪,拦住了它的去路。 黑熊更加害怕了,趁着它愣神之际,雪萼扬起尾巴,再度抽在它腿上,它痛苦呻吟着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雪萼游到它附近,轻吐蛇信,直勾勾地盯着它。 ()黑熊:你不要过来呀! 这时元照浑身包裹着灵力走了过来。 似乎是感知到了元照身上的气息,黑熊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和疑惑。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它忍不住朝元照跟前凑了凑,雪萼见状立刻做出了进攻的姿态,元照笑着朝它摇了摇头。 黑熊将脑袋凑到元照身边,果然没有做出攻击意图,它在元照身上闻到了森林的味道。 元照笑着伸手摸了摸黑熊的脑袋,黑熊不仅没有反抗,反而表现出了亲近的意图。 张豆满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剥皮刀差点又掉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我的娘哎……元姑娘是这山里的仙女吗?连熊王都能驯服!!!” 其实不仅张豆满惊讶,曲凌霄和星言她们也很惊讶。 她们其实知道元照很受到动物的亲近,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夸张。 第201章 迷雾之中 收服大黑熊后,一行人即刻重整行装,继续往前行进。 元照几人干脆将随身行囊一股脑全塞给了大黑熊背负,从鼓鼓囊囊的草药包、迭得整齐的包袱,到刚猎获的整张虎皮,连带着沉甸甸的虎肉与虎骨,没一样落下。 虎肉能留着在路上当食物,反正一时半会儿坏不了;虎骨更是炮制虎骨酒的上好药材,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曲凌霄特意嘱咐要留下。 这只巨虎非同一般,说不定它的虎骨泡出的虎骨酒会有奇效。 张豆满手巧,有门精湛的编织手艺,他随手折了几根韧性十足的树藤,三两下便给元照她们编了两个结实的背篓,分别装了虎肉和虎骨,再稳稳挂到大黑熊背上,方便又省事。 大黑熊乖顺地跟在元照身后,像条受训的大狗,而张豆满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瞟一眼,眼神里依旧满是难以置信。 没办法,大黑熊这副温顺模样实在太颠覆他的认知,和面前刚出现时凶暴的模样判若两熊。 黑熊这种暴虐的猛兽,竟有如此听话的一面,若非亲眼所见,他说什么也不敢信。 有了大黑熊当“搬运工”,元照她们赶路时轻松了不少,脚下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许多。 随着与瘴毒沼泽的距离不断拉近,空气中渐渐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腐臭味,曲凌霄微微蹙着眉,轻耸了两下鼻子,立刻开口提醒: “大家先吃颗解毒丸,这气味里已经含了轻微瘴毒。” 说着,她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元照手中。 自从知晓此行的目的地布满毒瘴,曲凌霄便一路留意搜集药材,抽空制作了一些解毒丸。 这片大山里药材资源本就丰富,找起解毒丸的原料并不费劲,况且所需药材也并非什么稀罕珍品,寻常山林里随处可见。 元照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一一分发给张豆满、星言等人。 吞下药丸后,元照转头看向曲凌霄,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凌霄姑娘,要不你带着安安在这儿等我们吧?是药三分毒,安安年纪还小,继续往前走,难免会受瘴毒影响。反正现在离瘴毒沼泽已经不远,等我们取到传承,一定尽快回来与你汇合。” 曲凌霄垂眸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舍不得拿孩子的安危冒险,点头应下:“好吧,那我和安安就留在这里等你!” 元照又转向星言、穆如和德音,“你们三个留下陪着凌霄姑娘如何?” “是!”星言、穆如、德音三人齐声应道,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曲凌霄便带着星言、穆如、德音三人,带着谢时安在附近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安顿;元照则带着鹿呦、温惠、和鸾与张豆满,继续朝着瘴毒沼泽的方向前进。 临行前,曲凌霄把身上常备的药物一股脑全塞给了元照——有瓶装的解毒散、油纸包的疗伤膏,还有袋装的驱虫粉,每种都细心交代了用法。 与曲凌霄她们分开没走多久,元照一行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森昏暗的森林。 林中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干扭曲如爪,树上的叶片稀稀拉拉,远看竟不像树木,反倒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爪。 即便阳光能透过稀疏的树缝洒下来,整片树林里依旧透着股渗人的阴森感。 张豆满盯着眼前的林子,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鬼哭林吧?” “鬼哭林?”元照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张豆满用力点头,回忆着父亲曾说过的话: “我听我爹讲过,当年洪水淹了千叶林,也淹死了山里好多野兽。 后来那些野兽的尸体全被洪水冲得堆在一处,时间一长,竟堆成了一座尸山。 再往后,尸山上慢慢长出了这片树林,因为阴气太重散不去,林子里的树才长得这么怪异,还总传出像鬼泣似的声音,‘鬼哭林’就是这么来的。” 温惠听得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好……好可怕!” 鹿呦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撸了撸袖子:“不过是些死物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她抬脚便率先踏入了林中。 鬼哭林的土壤松软得惊人,鹿呦刚踩上去,脚下就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突然,她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弯腰用脚拨开表面的枯枝败叶,半截泛着黄的粗壮白骨赫然露了出来。 “呀!!!”鹿呦被吓得心脏一跳,惊叫一声猛地跳到旁边。 和鸾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你刚才不还说不怕吗?” 鹿呦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反驳:“我……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不是害怕!” 说着,她抬脚狠狠将那根白骨踢飞,硬着头皮大跨步往前走去。 温惠与和鸾相视一笑,连忙跟上,元照和张豆满也紧随其后。 大黑熊依旧乖顺地跟在元照身旁,默默驮着行李,一声不吭。 此时它背上的东西已经少了大半——药材、虎肉、虎骨之类的,都被元照留在了曲凌霄她们那里。 不过雪萼正盘在它背上,缩成一团,尾巴轻轻搭在身上,睡得正香。 大黑熊体型笨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四个深深的大脚印。 越往鬼哭林深处走,周围的阴气就越重,每当风吹过林间,都会传来“呜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鬼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嘎嘎嘎~~”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难听的啼鸣从空中传来,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乌鸦正停在枝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 白色的乌鸦?这可真是少见!元照眼里闪过一丝新奇,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然而张豆满在看到这只白乌鸦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都开始发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是勾魂使者啊!是勾魂使者!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勾魂使者?”鹿呦皱着眉,一脸不解,“那不就是一只乌鸦嘛,白色乌鸦确实稀奇,但也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 “鹿呦姑娘你不知道啊!”张豆满哭丧着脸,急得直跺脚,“我听老人们说过,这鬼哭林里有种白色的乌鸦,只要它一出现,就肯定会有人丧命,所以才叫它‘勾魂使者’!” “还有这种说法?”元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张豆满用力点头,语气肯定:“我是听以前常在山里采药的老人们说的,不会错的!” “我才不信什么勾魂使者的说法呢!”鹿呦说着,“唰”地一下将腰间的宝剑拔出一半,剑刃泛着冷光,她仰头看向白乌鸦,毫不畏惧地说道:“有什么本事,尽管让它使出来!” 张豆满吓得连忙拉住她,慌张地劝道:“姑奶奶,你可千万别乱说话!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他们采药人最信这些鬼神之说,他真怕鹿呦的话会应验,招来灾祸。 况且乌鸦象征不祥,自古有之。 张豆满的话音刚落,元照的耳朵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立刻出声提醒:“有东西过来了,而且数量不少,大家小心!” 张豆满一听,吓得魂都快没了,声音发颤:“看……看吧!勾魂使者的说法都是真的!这下咱们完了!” 和鸾、温惠和鹿呦听了元照的话,不敢怠慢,立刻拔出宝剑,握在手中,面露警惕之色,同时下意识地将张豆满护在了中间。 很快,元照她们周围便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无数东西在快速爬行,眼尖的温惠突然指着前方,急促地说道: “老板,是蝎子!好多蝎子!”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周围的草丛里、枯叶堆里、树干上、树枝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通体漆黑的蝎子。 这些蝎子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那么大,大的竟然足足有成人的小臂那么长、那么粗,看着格外骇人。 “好……好多蝎子!”张豆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不是常年在山里行走,练出了几分胆量,此刻恐怕已经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站都站不稳了。 没给元照她们太多反应的时间,所有的蝎子突然像接到了指令一般,一股脑地朝着她们涌来——地上的蝎子飞速地爬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树上的蝎子更是直接从枝头窜了下来,直奔众人而去。 元照见此,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刹那间,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她身上猛然爆发,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所有靠近过来的黑蝎,瞬间被冻成了晶莹的冰雕,“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张豆满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喃喃自语:“神……神仙?” 他激动得差点直接给元照跪下,心里疯狂呐喊:娘啊!爹啊!儿子这是遇见神仙了啊! 元照此时可没时间理会张豆满的震惊,因为还有大量的蝎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当有白色乌鸦出现,就会有人死去。 那白色乌鸦分明是以这黑蝎为食,每当黑蝎大量聚集的时候,它们自然就会现身,跟着捕食——哪是什么勾魂使者,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随意朝空中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只白鸦时不时从枝头飞扑下来,张嘴叼走一只奋力挣扎的黑蝎,又快速飞回枝头。 黑蝎虽毒,但白鸦似乎是它的克星,根本奈何不得白鸦!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她们周围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黑蝎尸体,连脚下的路都快被盖住了。 幸亏今日有元照在,否则面对这么多的黑蝎,就算是已经突破到二品的鹿呦几人,也未必能应付得来! 被杀的黑蝎数量太多,剩余的黑蝎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惹,渐渐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不再往前冲,但依旧将元照她们团团包围着。 “嘎嘎嘎~~”白鸦依旧停在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情况,那姿态,既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随时等待“死神”的降临。 “它们好像正在退去。”这时,和鸾敏锐地注意到了蝎群的异常,低声说道。 张豆满见此,立刻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元照连连作揖:“太好了!我们得救了!多谢山神大人……不对,多谢仙女大人!多谢仙女大人救命之恩!”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元照当成了仙人——突然出现在深山老林里,身边跟着一条灵性十足的白蛇,能驯服凶暴的黑熊,还能施展这么厉害的“仙术”,这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妖精?那绝对不可能!这么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只能是神仙! 然而张豆满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多久,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蝎便慢悠悠地从蝎群后方爬了出来,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这只黑蝎的体型大得简直夸张,足足有元照她们一路上牵着的那只羊那么大,浑身覆盖着坚硬的漆黑甲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厉的光泽;两只巨大的钳子张合着,一看就锋利无比,能轻易夹碎石头;身后的那根蝎尾又粗又长,尖端泛着诡异的毒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好大的蝎子!”和鸾忍不住惊叹出声,“要是小老板在这儿,看到这么一只特别的大黑蝎,恐怕得高兴坏了吧?” 张豆满听得脸色惨白,心里满是崩溃:我的姑奶奶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再说了,谁看到这么一只大毒蝎会高兴啊! (((〃〃))阿青:正是在下!) 元照盯着那只大黑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开口说道:“你们说,我把这只大蝎子抓住,回去送给阿青,阿青会不会喜欢?” 温惠立刻十分肯定地点头,语气笃定:“肯定会喜欢。” (_|||)一旁的张豆满:完全无法理解仙女的脑回路。 虽然他不知道元照口中的“阿青”是谁,但神仙认识的肯定也是神仙。 没想到还有爱好这么奇特的仙女,竟然喜欢这么吓人的大毒蝎。 “那就这么定了!”元照当即拍板,转头看向大黑熊背上的雪萼,扬声吩咐:“雪萼,这只大黑蝎就交给你了,注意点,别弄死了,敲晕就行!” “嘶~~”雪萼闻言,立刻从大黑熊的背上支起身体,吐了吐信子,随即纵身一跃,像一道白色闪电般跃到地上,快速游到大黑蝎的对面,微微弓起身体,与它对峙起来。 单论体型,雪萼和大黑蝎其实相差不大,只是雪萼因为身体修长,盘起来的时候,看上去还稍稍大那么一点。 黑蝎似乎感知到了雪萼身上的强大气息,身后长长的蝎尾开始快速摇摆不停,身体微微紧绷,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 突然,雪萼猛地绷直身体,像一支离弦的利剑般,朝着大黑蝎激射而去,转瞬便到了大黑蝎身前。 那蝎却也凶悍,见白蛇袭来,竟不闪躲,猛地扬起两只碗口大的巨钳,带着“咔嚓”的裂风之声,直朝雪萼腰腹剪去——钳齿上泛着乌光,显然淬满剧毒。 雪萼瞳孔微缩,半空里竟硬生生拧转身体,长尾如鞭抽向蝎钳。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雪萼尾鳞与蝎钳相撞,竟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它借势向后弹开三尺,落在一根枯木上,信子快速吞吐,显然也暗惊这黑蝎甲壳之坚硬。 这只大黑蝎实力,说不定比大黑熊还要强上三分,显然也是一只异种。 大黑蝎一击未中,蝎尾骤然绷直,如毒箭般朝雪萼射去! 那尾尖毒刺泛着紫黑,离着数尺便能闻到刺鼻的腥气。 雪萼反应极快,眼看蝎尾近在咫尺,纵身跃起,顺着蝎尾快速游向黑蝎头部。 嘭!!!蝎尾狠狠戳在枯木上,锋利的勾尾将枯木洞穿。 黑蝎见状,巨钳回拢,想将雪萼夹碎在半空。 谁知雪萼突然翻身,避开钳击的同时,张口便朝黑蝎复眼咬去! 这一口又快又准,尖锐的蛇牙直接穿透甲壳,黑蝎吃痛,发出震耳的嘶鸣,巨钳疯狂挥舞,竟将周围的枯树拦腰剪断。 若不是元照吩咐了不伤这黑蝎性命,此时雪萼早就把寒毒注入它的体内。 “雪萼,好样的!”鹿呦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喝彩。 话音刚落,便见黑蝎猛地甩头,想将雪萼甩飞。 雪萼却死死咬住不放,长尾缠上黑蝎脖颈,身体不断收紧。 雪萼体型虽然不大,但力量却连大黑熊都比不了,黑蝎被勒的剧烈挣扎,却始终挣不脱,渐渐开始脱力,巨钳挥舞的力道也弱了几分。 可那黑蝎毕竟是凶物,危急关头,竟突然将蝎尾回卷,朝缠在脖颈上的雪萼刺去! 这一下近在咫尺,雪萼根本来不及躲闪。 张豆满吓得尖叫:“蛇仙大人,小心!” 然而当蝎尾戳在雪萼的鳞甲上时,只是将鳞片戳的微微凹陷,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蝎惊呆,一时间愣住。 雪萼抓住机会,猛地松口,修长的身体在黑蝎身上灵活地游动,随即扬起尾巴狠狠地抽在它的脑门上。 “嘭”的一声,黑蝎被抽的头晕眼花,彻底陷入狂乱,在原地疯狂冲撞,枯枝碎石飞溅。 元照见状,对雪萼道:“速战速决,敲晕它!” 雪萼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从黑蝎身上跳下,绕到黑蝎身后,避开它胡乱挥舞的巨钳,猛地跃起,用身体缠住黑蝎头部与躯干的连接处,固定了它的动作,随即张口吐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寒气缠绕在黑蝎身上,让它浑身一僵,不过片刻,黑蝎便轰然倒地,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确定黑蝎已经晕倒,雪萼松开身体,快速游到元照身边,用头蹭了蹭元照的衣角,像是在邀功。 元照抬手摸了摸它的头,笑道:“做得好。” 温惠走上前,用剑戳了戳黑蝎,确认它已晕死过去,松了口气。 张豆满看着地上的巨蝎,又看了看元照和雪萼,眼神里满是敬畏:“不愧是蛇仙大人,连这么厉害的黑蝎都能轻松应付!” 元照看了眼天色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地方将这黑蝎安置好,再继续赶路。” 众人点头应下,鹿呦搬着黑蝎,将它甩到黑熊背上。 黑熊非常忌惮黑蝎,有些不愿意驮它,不过等雪萼跳到它背上后,它立刻老实了下来。 空中的白鸦见战斗结束,“嘎嘎”叫了两声,盘旋了一圈,便朝着鬼哭林深处飞去。 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前行,只是队伍里多了个“特殊货物”。 张豆满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温顺的大黑熊和被驮着的巨蝎,只觉得这趟旅程越来越离奇。 这莫不是我的一场梦境? 彻底脱离黑蝎的地盘,几人紧绷的肩线才终于松弛。 鹿呦按照元照的吩咐,手脚麻利地从行囊里翻出一条泛着淡淡银辉的浮光锦。 几人合力将昏死的大黑蝎翻转身,像捆鲜活的大闸蟹般,顺着它的关节处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将它捆的严严实实。 寻常绳索根本困不住这只异种黑蝎,可浮光锦韧性惊人,即便它醒来发狂,也绝难挣断分毫。 又往前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光景,眼前扭曲的林木终于稀疏,阴森的鬼哭林总算被远远抛在身后。 可不等众人喘口气,一片裹着浓灰色雾气的沼泽便骤然横在眼前,雾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往前望去不过十米,视线便被彻底吞噬,连脚下的泥沼都泛着死寂的沉郁。 “这就是瘴毒沼泽了。”张豆满往前凑了半步,又猛地缩回脚,声音里带着惧色。 这灰雾全是毒瘴,要是没提前吃下曲凌霄的解毒丸,恐怕此时几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可即便如此,这浓得呛人的瘴气也让人依旧胸口发闷。 如果长时间在此地多做停留,恐怕就算是有解毒药护着也无济于事。 所以元照她们必须尽快取得霜寒信的传承后离开。 和鸾皱着眉打量四周,伸脚往前探了探,靴底轻轻踩了踩淤泥,软乎乎的触感让人发慌,只要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去。 “老板,这里到处都是泥沼,咱们要怎么过去?”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妨。” 话音未落,她往前轻轻踏出一步,脚尖刚触到泥地面,一股凛冽的寒气便从她脚底快速向前蔓延。 不过眨眼的工夫,原本稀烂黏腻的泥沼就结了层厚实的冰。 温惠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冰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硬得足以承重。 “这不就能走了?”元照说着,率先踏上冻土,冰面连一丝细微的裂纹都未泛起。 众人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元照走在最前,一边稳步前行,一边凝结冰面,冰路在她前方快速绵延铺开,像一条临时铺就的晶莹通路。 张豆满跟在最后,眼睛死死盯着元照的背影,嘴里不停喃喃:“仙女……真是活仙女……”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般神异的本事,只觉得这一路的经历,比戏文里的离奇故事还荒诞。 要是他识字,回去之后,非得把这事儿写成话本,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张豆满梦游仙境》。 越往沼泽深处走,瘴气越浓,连呼吸都带着股刺鼻的涩味。 元照忽然停下脚步,从行囊里翻出四块干净的粗布,动用灵力凝出清水浸湿后,递到几人手中: “把布围在嘴上,能少吸些瘴气。” 鹿呦几人连忙接过,动作迅速地将湿布蒙在口鼻处,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又往前走了一段,元照脚步骤然一顿,鼻尖轻轻动了动,转头看向几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鹿呦几人连忙凝神吸气,果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混在浓重的瘴气里,显得格外特别。 温惠率先点头,眼里满是好奇:“闻到了!好特别的香气。”即便是混在这浓郁的腐臭中也一点儿也没受到污染。 和鸾仔细辨了辨,眉头微蹙,迟疑道:“倒像是……莲花的香气?” “我也觉得像!”鹿呦立刻点头附和。 元照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当即拍板:“走,去看看,说不定能遇到宝物。” 说着,便转身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袭来! 鹿呦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唰”地出鞘,寒光闪过的瞬间,一截带着黏液的长舌“啪嗒”掉落在冰面上。 几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淤泥上,正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蛤蟆,皮肤皱巴巴的,满是疙瘩,显然方才那截长舌就是它的。 看到这只灰蛤蟆,张豆满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惊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元姑娘!是沼泽腐蛤啊!” 元照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疑惑:“嗯?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张豆满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连比划带说:“特别!当然特别!这可是千金难寻的稀罕物!” 几人听张豆满一解释才知道,这沼泽腐蛤是极为珍稀的药材,对习武之人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拿到外面去卖,这小小的一只就能卖到一百两银子! 而且别看它长得丑,皮肤皱巴巴的满是疙瘩,实际上肉质鲜美得很,是极为难得的美味珍馐。 可张豆满的喜色没持续多久,脸色就骤然变了——周围的泥沼里,接二连三地钻出一只又一只灰色蛤蟆,数量虽不及先前的黑蝎那般密密麻麻,却也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玩意稀有,可不仅仅是因为它难遇到,还因为它们极其富有攻击性。 果然,下一秒,所有沼泽腐蛤突然齐齐张开嘴,一条条细长的舌头如淬了劲的利剑,直朝着几人射来。 别看这舌头又细又长,力道却极大,能够轻松洞穿布粗木。 鹿呦、和鸾、温惠三人立刻将张豆满护在中间,长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 “唰唰”几声,射来的长舌便纷纷被斩断,落在冰面上扭动。 元照则手持天狱刀,一边挥刀格挡袭来的长舌,一边运转灵力,一股寒气顺着冰面朝着四周的泥沼蔓延。 那些刚刚钻出泥沼的沼泽腐蛤,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冻成了一个个晶莹的冰雕,牢牢嵌在冰面上。 不过片刻工夫,所有沼泽腐蛤便全被冻住。 元照收刀入鞘,笑着转头:“不是说这沼泽腐蛤对习武之人大补吗?鹿呦、和鸾、温惠,你们去收拾收拾,咱们也尝尝味道。” “好嘞!”鹿呦三人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踩着冰面飞奔出去,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冰封的沼泽腐蛤从冰面上撬下来。 虽说这蛤蟆长得丑,但只要好吃还能助益修炼,几人半点都不嫌弃。 就在鹿呦她们捡得兴起时,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咕”声。 “咕咕~咕咕~”,声音洪亮得像闷雷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发疼。 几人顿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等他们反应,前方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里面搅动。 紧接着,一只体型堪比牛犊子大小的巨型沼泽腐蛤赫然出现,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众人,两颊和腹部一鼓一鼓的,显然方才那震耳的声响就是它发出的。 张豆满看得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叹:“乖乖!这么大的沼泽腐蛤,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沼泽上满是稀烂的淤泥和水潭,可这只巨型沼泽腐蛤踩在上面,却稳如平地,半点没陷进去。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巨型沼泽腐蛤突然张开大嘴,一条又粗又长的粉色舌头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张豆满! 元照眼疾手快,身形瞬间闪到张豆满身前,天狱刀往身前一横。 “duang”的一声闷响,舌头狠狠撞在刀面上,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递到元照手臂,震得她双臂发麻,连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心里暗暗惊道:这只蛤蟆的实力,竟如此之强! 一击未成,巨型沼泽腐蛤立刻缩回舌头。 不等元照调整气息,它又再次发动进攻,长舌如活物般在空中扭了个弯,朝着元照侧面袭来。 元照脚下一点冰面,身形灵巧地侧身躲开,同时纵身向前飞跃而出,脚尖刚触到沼面,一股寒气便瞬间蔓延,原本稀烂的沼面瞬间冻结,成了稳固的落脚点。 元照足尖刚触到新凝结的冰面,巨型沼泽腐蛤已率先发难。 它那堪比牛犊子的身躯猛地一沉,半截身子扎进黑褐色淤泥,只留圆滚滚的上半身露在外面,两颊鼓胀如皮囊,发出“咕咕”的沉闷低吼。 下一瞬,它突然张口,一条又粗又长的粉色舌头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舌尖带着一圈细密的倒刺,直扑元照面门。 这舌头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沼泽的腥气,带起的气流,竟在冰面上刮出一道细微的风痕。 元照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向后急退,同时手腕翻转,天狱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精准斩在舌头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巨蛤舌头韧性远超预期,竟连锋利的天狱刀都无法轻易斩断。 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元照手臂微微发麻,脚步又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巨蛤一击未中,舌头瞬间缩回口中,紧接着腹部再度鼓胀,这一次却没有喷吐舌头,而是从口中喷出一股浑浊的气流。 气流裹挟着冰面碎碴与淤泥,如暴雨般朝着元照倾泻而下,其中还夹杂着几块隐藏在泥沼中的碎石。 元照不敢怠慢,将天狱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刃与碎石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火花在瘴雾中一闪而逝。 她一边格挡,一边脚下连点,身形如柳絮般在冰面上辗转腾挪,避开那些漏网的淤泥与碎碴。 几番试探下来,元照已摸清巨蛤的攻击路数,心中有了计较。 她故意放缓脚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引着巨蛤再度发起进攻。 果然,巨蛤见她露出“破绽”,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长舌再度射出,这一次却不再直扑面门,而是朝着元照的手腕缠来,显然是想夺下她手中的天狱刀。 元照心中冷笑,待舌头即将缠上手腕的瞬间,她突然旋身,同时将天狱刀反手一握,刀刃贴着舌头内侧划过。 这一刀角度刁钻,正好避开舌头最坚韧的表层,直斩其下的软组织。 “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溅出。 巨蛤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舌头猛地缩回,半截舌尖已被斩断,落在冰面上不断扭动。 受伤的巨蛤彻底被激怒,它不再保留实力,整个身躯从淤泥中钻出,露出布满疙瘩的灰褐色外皮——那外皮厚得惊人,上面还沾着不少碎石与水草,显然平日里在沼泽中横冲直撞惯了。 它猛地朝着元照冲撞而来,身躯带动的气流将周围的瘴雾都吹散几分,冰面在它的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元照不敢硬接,脚下灵力运转,冰面瞬间凝结出几道冰棱,试图阻碍巨蛤的冲势。 可巨蛤蛮力惊人,竟直接撞碎冰棱,继续朝着她扑来。 危急关头,元照纵身跃起,足尖在巨蛤的背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飞跃,同时手中天狱刀凝聚起凛冽寒气,朝着巨蛤的脖颈处狠狠劈下。 “铛”的一声巨响,刀刃斩在巨蛤脖颈的厚皮上,竟被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元照心中一惊——这巨蛤的外皮附着着黏滑的体液,赋予了它超乎想象的防御力,寻常攻击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她来不及细想,巨蛤已转过身,长舌再度射出,这一次舌头虽短了半截,却依旧迅猛,直扑她的脚踝。 元照身形在空中一拧,堪堪避开舌头,同时将灵力尽数灌注到天狱刀上,刀身泛起刺眼的寒光,连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她瞄准巨蛤张开的大嘴,纵身而下,双手握刀,朝着其口腔内部狠狠刺去——既然外皮坚硬,那便攻其内部! 巨蛤见状,连忙闭合嘴巴,想要将刀身咬断。 可元照速度更快,刀刃已率先刺入其口腔,直抵咽喉。 巨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口腔内部的软组织远不如外皮坚韧,瞬间被刀刃刺穿,鲜红的血液从它的嘴角不断溢出,落在冰面上。 即便身受重伤,巨蛤依旧挣扎不休,它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将元照甩飞。 元照死死握住刀柄,任凭巨蛤如何扭动,都不肯松手,反而将刀刃又向下压了几分,直刺其心脏位置。 巨蛤的挣扎越来越弱,腹部的鼓胀渐渐平复,那双通红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最终“轰隆”一声倒在冰面上,彻底没了气息。 元照拔出天狱刀,甩去刀身上的血液与黏液,微微喘了口气。 没想到一只蛤蟆竟如此难缠,这雁苍山深处还真是不简单,难怪常人根本不敢进来。 等杀死了巨型沼泽腐蛤,元照这才突然意识到,周围散发的香气似乎愈发浓郁了。 她越过蛤蟆的尸体,继续冻结冰面,穿过厚重的灰色迷雾,朝着前方走了一段距离。 等穿过层层迷雾之后,她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坐落在沼泽中央的小岛。 她们闻到的特殊香气,正是从那座小岛上飘出来的。 并且让人惊讶的是,小岛之上清明一片,迷雾环绕在小岛周围,但却始终没有蔓延进去。 难道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于是她扭头朝着身后大声喊道:“鹿呦、和鸾、温惠,快过来!!!” 第202章 鲁玄机 听到元照的呼喊,鹿呦几人立带着张豆满,循着元照先前留下的冰路快步赶来。 没多会儿,那座隐在薄雾中的小岛便和元照一样,清晰地落入了他们眼中。 “老板,咱们这是真到地方了?”温惠眼角眉梢都透着雀跃,语气里满是期待。 元照抬眼扫过岛上朦胧的轮廓,轻轻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 当年霜寒信建造传承之地时的地势,早就变了模样,这传承之地具体藏在这儿的哪个角落,元照也无从判断。 鹿呦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干脆:“不管怎样,咱们上去查探一番。” “说的也对。”元照点头应下,话音刚落,便提步朝着小岛走去,天狱刀斜挎在腰间,步伐沉稳。 然而,就在元照的靴底刚触到小岛边缘,周遭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隆轰隆”的巨响。 紧接着,一座座形似炮台的青铜装置从岛边缘的土坡下缓缓升起,炮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无数裹着黑铁箭头的箭矢便如暴雨般从炮口中激射而出,笼罩住了元照全身。 “你们都快退开!!” 元照见状大吼一声,同时手腕一翻,天狱刀瞬间出鞘,刀身划过空气发出锐响。 伴随着“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袭来的箭矢要么被劈得断成两截,要么被刀风震飞出去,竟没有一支能近她半分。 而鹿呦她们则拉着张豆满飞快地远离了小岛。 不必说,这里定然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放眼江湖,唯有机关大师鲁玄机,才能造出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能正常运转的精妙机关。 也亏得元照武功高强、反应迅捷,换做旁人,这会儿怕是早已被这密集的箭雨射成马蜂窝了! 她心中暗自嘀咕:这般厉害的杀阵,鲁玄机当真有让旁人找到霜寒信传承的心思吗? 除了自己这样的顶尖高手,还有谁能闯过这机关,顺利登上小岛? 可世上有她这份实力的又有几人? 箭雨依旧没有停歇,元照脚下踏着灵巧的轻身步法,身形如蝶般在箭雨中穿梭闪避,同时不断朝着小岛边缘靠近。 费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成功抵达小岛边缘,刚站稳脚跟,目光便被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吸引。 石碑正中央刻着个圆形凹槽,凹槽的纹路和曲南星交给她的钥匙形状,竟是分毫不差。 元照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朝着石碑飞去。 落地后,她仔细比对了凹槽中的纹路,确认无误后,将随身携带的两把钥匙中,对应纹路的那一把嵌了进去。 “咔嚓嚓——”一阵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凹槽中的钥匙竟自动顺时针转了半圈。 紧接着,那些射出箭矢的青铜炮台在一阵“嗡嗡”的转动声中,缓缓沉回地面,彻底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元照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有余裕近距离打量眼前这座小岛。 小岛的面积并不算大,之所以没被当年的洪水冲垮,元照猜测,十有八九是因为鲁玄机在这里布下的精妙机关术,护住了整座岛屿。 小岛中央坐落着一间茅草屋,屋顶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 屋前开凿着一座莲池,池水清澈见底,池中一朵金莲正静静盛放,花瓣泛着柔和的金光。 他们先前在远处闻到的清雅香气,正是从这朵金莲上散发出来的。 “世间竟还有金色的莲花……”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驻足细看。 这般奇异的莲花,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件难得的宝贝。 茅草屋的屋后,是一小片桃花林。 此时早已过了春天,可林中的桃树却依旧开满了粉色桃花,一朵朵缀在枝头,娇艳欲滴,同时还有阵阵粉色雾气萦绕在桃林上空,如轻纱般缥缈。 正是这些粉色雾气,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将沼泽之外的瘴毒牢牢挡在外面,让小岛内部保持着清新洁净。 此时,鹿呦她们也带着张豆满登上了小岛,几人刚看清岛上的景致,便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神里满是惊喜。 “真没想到,这瘴毒弥漫的沼泽里,竟然藏着这么个好地方!”张豆满忍不住咂了咂嘴,目光扫过莲池与桃林,满脸赞叹。 元照领着众人来到莲池边上,伸手指着池中的金莲,看向张豆满问道: “张兄弟,你常年在山中采药,可知这莲花是何种奇物?” 张豆满俯身凑近池边,死死盯着那朵金莲,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好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金色的莲花……不认得。” 鹿呦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惊讶:“连你都不认得?” 张豆满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鹿呦姑娘,您可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区区一介山野采药郎,见识浅薄得很,哪能什么奇珍异草都认识。” 元照开口道:“无妨,回头咱们把凌霄姑娘接过来,她见多识广,定然知道这金莲的来历。” 总不至于连曲凌霄,都认不出这奇物。 “说的也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不再纠结金莲的来历。 越过莲池,众人来到了那间已坍塌大半的茅草屋前。 因为先前见识过鲁玄机的机关厉害,几人生怕屋内还藏着其他陷阱,所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脚步放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过,他们显然是多虑了——茅草屋内外,并没有再触发任何机关。 草屋前方开辟着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还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只是常年无人打理,石桌与石凳上早已积满了厚厚的尘土,尘土间还顽强地生长着几棵翠绿的小草,透着几分生机。 至于空地周围的地面,更是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随风轻轻晃动。 众人拨开齐腰高的荒草,缓缓走进了屋子。 屋子的面积不大,总共只有三间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还有一间卧室。 几人在堂屋与厨房搜寻了一圈,最终在卧室的土床上,发现了一具盘腿而坐的白骨,白骨的姿态依旧保持着生前打坐的模样。 “这难道就是霜寒信前辈的尸体?”和鸾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白骨,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猜测。 元照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未必。若是这白骨真是霜寒信,那我们手里的另一把钥匙,又有什么用处?况且,霜寒信既然特意请了鲁大师为他建造陵墓,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尸骨直接暴露在这茅草屋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觉得元照的话很有道理。 “那这具白骨,又会是谁呢?”温惠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其实,元照心中对白骨的身份,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这时,她注意到,白骨交迭的双手间,似乎捧着什么东西,于是便迈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 待凑近了些,她才看清,白骨手中捧着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木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元照仔细打量着木盒,却认不出这是用何种木材制成的。 只知过去这么多年,木盒上仅仅只是落了些薄薄的灰尘,竟连一丝腐朽的痕迹都没有,材质定然不凡。 因为担心木盒上藏有机关,元照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拔出天狱刀,用刀背轻轻戳了戳木盒。 谁知,这一戳之下,木盒竟“啪嗒”一声,从白骨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而且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见木盒确实没有危险,元照这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捡了起来。 木盒并未上锁,她轻轻掀开盒盖,只见里面用厚厚的一层油纸紧紧地包裹着什么东西,油纸泛着陈旧的黄色,却依旧完好。 元照将油纸从木盒中取出,一层层缓缓打开,两本泛黄的书册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多亏了木盒与油纸的双重保护,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两本书册依旧保存得十分完好,书页没有破损,就连封面上用墨书写的字迹,也没有丝毫模糊。 元照拿起第一本册子,轻轻翻开封面。 果然,她的猜测并未出错——眼前这具白骨,正是机关大师鲁玄机! 这本册子应该算是鲁玄机的日记,里面记录的是鲁玄机晚年在这座小岛上的生活日常,大多是些琐碎的杂事,却也藏着不少关键信息。 从这本日记中,元照终于弄清屋外莲池里那朵金莲的身份和屋后那片桃林的名字。 甚至连沼泽中那群沼泽腐蛤的来历,都与鲁玄机脱不了干系。 原来,莲池中的金莲名为“泽芝金萼”,是世间极其罕见的宝药。 据古籍记载,习武之人只要服下这朵金莲,便能立刻突破至绝顶高手之列,堪称百年难遇的至宝! 这朵泽芝金萼,是鲁玄机当年在雁苍山脉中闲逛时,无意中寻到的。 可惜他发现这株泽芝金萼时,它还尚未开花,于是便将其移栽到了这座小岛上,精心培育。 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这朵泽芝金萼才终于绽放。 元照今日能见到盛放的“泽芝金萼”,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至于那些沼泽腐蛤,是鲁玄机当年与泽芝金萼一同在雁苍山脉发现的,他觉得这些小东西模样有趣,便一并带了回来,在岛上饲养着。 日记里还特意提到,他嘴馋的时候,偶尔会抓几只沼泽腐蛤烹煮解馋,那味道确实如江湖传闻中那般,鲜美至极,堪称“天上有,地上无”。 元照读到这段文字时,只觉得舌尖泛起一丝馋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自感叹:这位鲁大师不仅机关术高超,文采也着实不错,寥寥数笔,便把蛤肉的美味写得让人垂涎欲滴。 只是鲁玄机万万没想到,后来千叶林遭遇洪水,整片区域被洪水淹没,竟变成了更加适合沼泽腐蛤生存的环境。 其中一只腐蛤更是在漫长岁月中不断生长,长成了体型庞大的巨型腐蛤。 一只活了两百年的大蛤蟆,实力怎么可能不强,也难怪元照杀它费了一番功夫。 日记的最后,还提到了屋后那片桃林——桃林中生长的桃树名为“玄都桃树”。 古籍中记载,这种桃树本是生长在仙人居住之地的仙树,自带灵性。 虽说古籍中的记载难免有夸张成分,但这玄都桃树确实不凡。 此树结出的桃子不仅能祛灾解厄,人若是服用之后,更是能净化体质,让身体变得纯净无暇,宛若新生。 可想要让玄都桃树结果,却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就连鲁玄机这般见多识广的人,也没能摸索出让其结果的方法。 他从雁苍山脉深处将这棵玄都桃树移栽回来后,足足等待了十几个年头,桃花开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不见结出一颗桃子。 直到他寿终正寝,也没能吃上一口玄都桃的滋味,实在是一大遗憾。 至于第二本册子,日记中也有提及——这是鲁玄机晚年闲来无事时,写下的机关术传承。 他在日记里特意交代:若是有有缘人前来寻找霜寒信的传承,恰好拿到了这本册子,不妨顺便将他的机关术传承一并学去;若是对机关术不感兴趣,便随便帮他找个心性尚可的传人,将这份传承延续下去就好。 不得不说,这位鲁大师的性子,当真是随性得很,这么重要的机关术传承,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元照本身是一名锻造师,对机关术也颇有兴趣,倒觉得这份传承来得正是时候。 本来,元照还想着从鲁玄机的日记里,找到些关于霜寒信陵墓所在的线索,可翻遍了整本日记,鲁玄机对此竟是只字未提,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等元照将两本册子重新合上,鹿呦立刻凑上前来,急切地问道: “老板,里面可说了这具白骨的主人是谁?” 元照点点头,声音清晰:“是当年帮霜寒信打造陵墓的机关大师——鲁玄机!” 鹿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继续问道:“那他可有提到霜寒信的陵墓在什么地方?”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曾提及。” 鹿呦几人闻言顿时满脸失望。 “既然日记里没线索,那我们先在岛上四处找找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些别的痕迹!”温惠见状,连忙开口提议。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随即转身走出茅草屋,四散开来寻找线索,张豆满也主动跟了上来,想要帮忙。 几人约定好分头行动:鹿呦去了小岛东边,温惠去了西边,和鸾去了南边,张豆满则去了北边。 元照自己,则带着驮着雪萼的大黑熊,朝着屋后的玄都桃林走去。 大黑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周围,像个尽职的护卫。 等到了玄都桃林前,元照才发现,眼前这片看似茂密的桃林,实际上竟只有一棵树! 这棵玄都桃树长得实在太过粗壮,枝丫向四周延伸开来,覆盖了大片区域,远远望去,才会让人误以为是一片桃林。 她先前看鲁玄机的日记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日记里明明提到,鲁玄机当年只找到了一棵玄都桃树,可这里怎么会出现一片桃林? 这桃树从未结过果,怎么可能繁衍出一片桃林来? 此刻来到桃树跟前,元照才恍然大悟:原来真不是一片桃林,真的就只有这一棵玄都桃树啊! 她在玄都桃树周围仔细搜寻了半天,连树根下的泥土都翻查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半点与陵墓相关的踪迹。 没过多久,五人便按照约定,在茅草屋前汇合。 “大家各自搜寻的区域,都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元照看向众人,率先开口问道。 四人闻言,齐齐摇了摇头,脸上都带着几分失落。 鹿呦垮着肩膀,语气无奈:“我们都快把这座小岛翻个底朝天了,连半点和陵墓有关的线索都没找到。” 倒是在小岛的边缘找到了不少鲁玄机留下的机关。 鲁玄机在这座小岛上居住了约莫十来年,几乎把整座岛都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若非元照武艺高强,凭着强悍的实力闯进来,又用钥匙关闭了机关,换做旁人,怕是连靠近小岛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晚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沼泽中传来阵阵沼泽腐蛤的名叫声。 众人商议后决定,暂时在岛上住一晚,养足精神,等明天再继续寻找线索。 傍晚时分,莲池边上升起了一堆篝火,元照正带着鹿呦、温惠、和鸾,还有张豆满一起,处理白天斩杀的沼泽腐蛤尸体。 几人分工明确,和鸾剥皮,鹿呦清理内脏,张豆满负责清洗,温惠负责烧水。 至于元照,自然是在一旁歇着了。 她想帮忙,但无论是鹿呦几个,还是张豆满,都不允许她伸手。 张豆满:开玩笑,仙女怎么能干这种脏活累活呢! 等腐蛤尸体处理干净后,温惠将鲜嫩的蛤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放进随身携带的砂锅里,加入清水和少量盐巴,架在篝火上慢慢炖煮。 元照她们此行并未携带太多调料,几人的厨艺也只能算一般。 可即便如此,没过多久,砂锅里便飘出了浓郁诱人的香气,顺着晚风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也太香了吧!”鹿呦用力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目光紧紧盯着砂锅,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豆满也忍不住感叹:“这种顶级的食材,哪怕只用清水加盐这种最朴素的烹饪手法,也能做出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众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砂锅里,只盼着蛤肉能快点炖好。 不知过了多久,砂锅里的蛤肉终于炖好了,汤汁泛着奶白色,香气愈发浓郁。 温惠率先拿起勺子,给元照盛了满满一碗,而后依次给张豆满、鹿呦、和鸾,还有雪萼各盛了一碗,最后才轮到自己。 至于一旁的大黑熊,自然是吃生肉——鹿呦先前已经从那只巨型沼泽腐蛤身上,砍下了一条粗壮的腿,扔给了大黑熊,它正趴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 张豆满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看着碗中鲜嫩的蛤肉和浓郁的汤汁,忍不住感叹道: “真没想到,我张豆满这辈子,还能吃到沼泽腐蛤这种珍贵之物,这都是托了元姑娘的福啊!” 鹿呦早已按捺不住,连忙说道:“张兄弟,别光顾着感叹了,快吃吧!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着,她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蛤肉塞进嘴里。 筷子刚触到蛤肉,那嫩白的肉块便微微颤动,入口时竟不需费力咀嚼,舌尖轻轻一抿,便化作满口鲜汁在唇齿间爆开。 更难得的是,这沼泽腐蛤虽常年生活在肮脏的沼泽里,肉质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腥气。 初尝时是浓得化不开的腴润,仿佛将无数精华都凝在了肉里;细品之下,又透着一股清冽的回甘,连带着舌尖都被那股鲜气熨帖得暖融融的。 鹿呦忍不住眯起眼,喉结一动将肉咽下,连带着汤汁都没放过,末了还咂了咂嘴,只觉先前找线索的疲惫都被这口鲜味冲散了大半。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关键是这肉不仅鲜,入腹后还有股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散开,缓慢地滋养气血,倒像是温和的补药。 如果能够常年累月的食用,对于内力的修炼必定大有裨益! 元照夹起一块蛤肉细看,只见肉质雪白细腻,肌理间还浸着汤汁,入口后鲜味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想起鲁玄机日记里的描述,“天上有,地上无”,此刻才算真正明白,绝非夸大其词。 几人正吃得尽兴,和鸾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元照提议:“老板,咱们离开的时候,不如抓几只活的沼泽腐蛤带回天门镇?如今镇上水源充足,说不定能养活。这东西既是美味,又能补身,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鹿呦立刻附和,眼睛亮得像星星:“好主意!我赞成!” 元照笑着点头:“行是行,就是不知道这些腐蛤离开沼泽的环境,能不能坚持到咱们回天门镇。” 温惠也跟着笑:“试试总没错,万一能养活呢?就算养不活,路上再炖几锅解解馋也好。” “哈哈哈~说的有道理!”鹿呦大笑道。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元照话锋一转,看向一旁正小口喝汤的张豆满,语气认真: “张兄弟,如今咱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你引路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于给你的报酬,我给你两个选择,你看看更倾向哪一个。” 张豆满闻言一愣,放下碗抬头看向元照,眼神里满是疑惑:“两个选择?” 元照点头,清晰地说道:“第一,我可以给你一笔银两,足以让你这辈子不愁吃喝;第二,我传你一步心法,和几招绝学,你可以借此机会成为一名武者。” 这一路相处下来,元照觉得张豆满心性踏实,为人也正直,所以才愿意多帮他一把。 张豆满听完,双手微微颤抖,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元姑娘,我……我这样的年纪,也能习武吗?我听说习武要从小练起,我都这么大了……” “年纪确实大了些,错过了最佳习武时机,”元照坦诚道,“但好在这岛上有不少沼泽腐蛤,你若常以它为食,既能补养身体,又能改善根骨,再加上勤加练习,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张豆满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元姑娘!我选第二个!我选第二个!” 话音未落,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元照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多谢元姑娘恩赐!多谢元姑娘恩赐!” 元照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起来吧,不用这样。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更谈不上‘恩赐’。” 晚膳结束后,元照便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开始传授张豆满武功心法。 张豆满学得格外认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习武,绝不能辜负元姑娘的一片好意。 而元照所传的,正是当年从圆真和尚那里得到的众多秘笈中的一套。 翌日转瞬即至。 清晨,众人又美美享用完一锅炖腐蛤,便再度分散开来,在小岛各处细致搜寻。 可一晃半日过去,依旧是毫无收获。 几人重新聚在草屋前,温惠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虑:“霜寒信的陵墓,会不会根本不在这座岛上?或是早就被沼泽彻底淹没了?” 和鸾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是啊,咱们几乎把这座小岛翻了个底朝天,只差没真的犁地三尺了!” 元照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忽然眼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 “不对!有个地方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找过!”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牢牢锁在身后那座草屋上!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恍然大悟,纷纷低呼:“是啊!怎么把草屋给忘了!” “走,进去搜!”元照一声令下,率先迈步,几人立刻快步跟上,一进屋便迅速分散,各自在角落仔细翻找起来。 元照一边在屋内走动,一边在心中思索:既然陵墓入口有可能藏在草屋里,那最可能的位置…… 她脚步一顿,随即径直走向鲁玄机尸骨盘坐的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每一处,最终定格在尸骨身下的床榻上。 她犹豫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着白骨轻声道:“多有冒犯,对不住了!” 话音落,便小心翼翼地将鲁玄机的白骨抱下床,又伸手掀开了床上早已腐朽发黑的被褥。 果然,被褥刚被掀开,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便赫然映入眼帘。 入口被一块不知名材质的金属门严密封住,门上刻着一个圆形凹槽,模样与先前小岛边缘石碑上的颇为相似,只是内部的花纹结构截然不同。 元照立刻取出钥匙,精准地嵌入凹槽,只听“咔咔咔”的机械转动声响起,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 她当即朝着屋外扬声喊道:“你们快过来,找到入口了!” 鹿呦四人闻言,立刻快步冲进房间。 当看到床榻上的入口时,和鸾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竟然藏在这种地方,难怪我们找了半天都没发现!” 温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谁能想到,鲁大师会把霜寒信陵墓的入口,设在自己的床榻下面呢?” 张豆满摸着下巴,忍不住感叹:“看这情形,这位鲁大师和那位霜寒信,必定是至交好友啊!” 鹿呦连连点头附和:“肯定是!若非至交,鲁大师又怎么会守着霜寒信的陵墓,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生活十几年呢?” “别耽搁了,咱们快下去看看!”和鸾连忙提醒。 元照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张豆满,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张兄弟,你就别跟着下去了。万一下面有什么危险,我们未必能顾得上护你周全!” 张豆满清楚自己的实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道:“好,元姑娘放心,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元照颔首,随即侧身让开位置,带着雪萼率先跳入陵墓入口,和鸾、鹿呦和温惠紧随其后。 至于大黑熊,因体型实在太大,根本无法进入,便被留了下来,陪着张豆满。 刚踏入陵墓内部,一股混杂着腐朽与潮气的刺鼻气味便迎面扑来。 元照对此并不意外——这座陵墓如今被深埋在沼泽之下,出现这样的环境再正常不过。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瞬间腾起一簇跳动的火苗,柔和的火光将周围的环境照得亮堂堂的。 眼前是一条用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宽阔走廊,只因环境太过潮湿,墙壁上早已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往前走!”元照低声吩咐一句,率先迈步向前,雪萼紧紧跟在她身侧,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浑身紧绷,充满了戒备。 跟在后面的鹿呦三人,也纷纷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一刻钟,元照脚下突然一空,她所踩的那块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陷去,一个漆黑的窟窿骤然出现,窟窿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锋利的尖刺。 幸好元照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跃,凭借灵巧的身法稳稳落在旁边的石板上,堪堪避开了陷阱。 “老板,你没事吧?”鹿呦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问道。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没事,只是些小陷阱,伤不到我!” 听到这话,鹿呦三人才松了口气。 接着元照几人又在走廊里走了许久,路径七拐八绕,根本看不出尽头在何处。 期间又遇到了许许多多的机关陷阱,比如从墙壁中射出的淬毒箭矢、从头顶滚落的巨大石块、藏在地面下的翻转尖刺等等。 不过这些陷阱对元照她们来说,都算不上太大的麻烦,一一顺利化解。 而且这里的毒气陷阱早就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失效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们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一堵厚实的石墙出现在眼前,石墙上清晰地刻着一行字:击碎石墙方可通行! 鹿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自告奋勇道:“老板,交给我来!” “好。”元照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 鹿呦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飞速运转,随即挥出绝学“左右穿花手”,一掌重重拍在石墙上。 可石墙只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仅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连裂痕都没有出现。 “我还就不信了!”鹿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猛地抽出腰间宝剑,“锵”的一声脆响,剑身狠狠劈在石门上。 伴随着一阵火花四溅,石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距离碎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温惠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拉了拉鹿呦的衣袖:“鹿呦,你还是退下吧,让老板来。凭咱们的功力,根本不可能破开这石墙!” 从小岛周围布下的机关来看,这位鲁大师似乎并不太乐意让别人来打扰他好友的沉眠,尽管开启陵墓的钥匙,是他好友自己送出去的。 元照也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还是我来吧。” 鹿呦见状,只好悻悻地收起宝剑,乖乖退到一旁。 元照站在石门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闭上双眼,体内内力如潮水般涌动,随即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出,正是绝学“天拂手”,重重落在石墙上。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墙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走廊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鸾忍不住捂住嘴,满脸惊讶:“竟然连老板都没能一次击碎!这石墙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元照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碎石,放在手中仔细观察片刻,缓缓开口:“应该是青金岩。这种岩石硬度极高,即便是一品高手,也未必能将其击碎。” “果然如此,”温惠忍不住感叹,“那位鲁大师,根本就不想让人进入这座陵墓啊!” “或许吧。”元照轻声应道,其实她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再度运起内力,又是一掌狠狠拍在石墙上。 “轰隆隆!!!” 更剧烈的轰鸣响起,眼前的石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碎石散落一地。 “走!”元照率先迈步,越过满地碎石向前走去,雪萼和温惠她们立刻跟上。 走了不过一小段距离,一个巨大的石室空间出现在眼前,只是石室内部汇聚了大量的积水,形成了一片浑浊的池塘。 且因为池中的水长时间不流通,空间内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元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猜测,这里建造之初,应该是没有水的,现在这些水,或许是后来从沼泽中渗透进来的。 因为气味实在太过难闻,鹿呦她们立刻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嫌恶。 元照当即打定主意,打算用内力将这片积水冰封——不冰封的话,她们根本无法过去,总不能顶着恶臭游过去吧! 然而,就在元照准备运功动手之时,前方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水花四溅。 “哗啦——” 一道巨大的水花猛地炸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水中骤然钻出,一双阴森的眼睛死死盯住几人,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第203章 潜心修炼 众人定睛细看,瞳孔骤然收缩——浑浊池水中央,赫然盘踞着一条体长足有二十余米的巨型蠕虫。 它通体裹着粉褐色厚皮,身形比寻常蚯蚓短粗数倍,活似一截圆滚滚的肉肠在水中蠕动。 头部那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不断张合着,冷光闪烁的齿缝间垂落着浑浊腥臭的黏液,光是看着便让人脊背发寒。 元照面色一沉,厉声喝道:“你们退下!” 她目光紧锁蠕虫,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怪物周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太过骇人,鹿呦三人绝非对手,稍有差池便会葬身其口。 话音未落,巨型蠕虫猛地摆尾破浪,如失控的巨兽般直扑而来,满是利齿的口器张开近丈宽,腐臭腥风卷着冰碴迎面压来,连空气都似被这股恶臭凝滞。 元照不退反进,手腕轻翻,腰间天狱刀“呛啷”出鞘,一道冷冽寒光骤然迸发,巨大的刀气化作弧形利刃,狠狠劈向蠕虫头部。 “嘭!”刀气精准落处,却只撞出一声闷响。 蠕虫体表那层黏滑体液如天然软甲,再加上皮肤柔韧且极具弹性,竟硬生生卸去大半刀劲。 不过元照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将它的头颅劈得向旁歪去,沉重的脑袋“咚”地砸在水面,“哗啦”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浑浊池水混着更浓烈的腐臭四下泼洒,呛得人喉间发紧。 鹿呦、温惠与和鸾哪敢迟疑,趁这间隙拔腿退回身后的走廊,只留元照与雪萼在冰池对峙。 雪萼反应极快,银白蛇身骤然绷直,张口吐出一股极寒气流,寒气顺着池面飞速蔓延,晃动的池水瞬间凝结成冰,既为元照铺就了稳固的落脚点,又将蠕虫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冰池中央,限制了它在水中的灵活度。 元照足尖轻点冰面,身形如疾风般朝着蠕虫冲去。 那怪物虽灵智低下,却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躯体在冰面上疯狂扭动,粗如水桶的尾端横冲直撞,坚硬的冰面被撞得“咔嚓”作响,无数碎冰飞溅如暗器。 元照眼神一凛,抬手向前虚挥,雪萼心领神会,再度喷吐寒气,冰面上瞬间拔地而起数十根锋利冰刺,尖锐的冰尖直指蠕虫躯体。 可这蠕虫全然不知闪躲,眼中只剩强烈的进食欲望,竟径直朝着冰刺撞去。 “哗啦啦——”冰刺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却也有几根锋利的冰锥刺破了它的厚皮,淡粉色血液混着透明体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冰面上,很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嘶——嘶——”剧烈的痛楚彻底点燃了蠕虫的凶性,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周身气息愈发暴躁,躯体扭动的速度更快,冰面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元照的靴底刚在冰面落稳,蠕虫已再度扑来,口器直逼她面门。 她手腕翻转,天狱刀横亘身前,刀刃与蠕虫最外侧的利齿狠狠相撞。 “当”的一声脆响震得耳畔嗡嗡作响,元照双脚在冰面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痕,碎冰因此飞溅半空。 她却凭着常年锻炼的下盘,稳稳扛住巨力,手臂青筋虽微微凸起,刀身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硬生生将蠕虫的撕咬挡在身前。 “雪萼,冻它腹下冰层!” 元照声线未乱,目光死死锁定蠕虫躯体与冰面接触的区域。 话音未落,雪萼已如银箭般从元照脚边窜出,蛇身在空中灵活翻转,堪堪避开蠕虫扫来的尾端(那尾端砸在冰面时,直接震出半尺深的凹陷)。 它落在蠕虫侧后方三丈处,张口喷出一道极寒气流,气流贴着冰面蔓延,瞬间在蠕虫腹下凝结出一层三寸厚的冰壳,将其躯体与冰面牢牢粘在一起。 蠕虫察觉行动受阻,嘶鸣着疯狂扭动,腹下的冰壳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雪萼立刻调整方向,再度喷吐寒气补冻冰壳,同时绕到蠕虫前方,对着它不断开合的口器喷出一道细长冰刺。 蠕虫灵智虽然不高,但直觉却异常敏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它立刻偏头躲避雪萼的攻击,暂时停下了对冰壳的破坏。 元照趁机欺身而上,足尖轻点冰面,身形如疾风般掠至蠕虫颈部侧面,天狱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冷芒,狠狠劈向那处黏液分泌最少的皮肤。 “噗”的一声闷响,刀刃破开表层黏液,切入近一寸深,淡粉色血液顺着刀身流淌而下,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可蠕虫的皮肤韧性远超预期,刀刃刚切入便被其厚实的肌肉死死卡住,再难深入半分。 蠕虫吃痛暴怒,躯体猛地向后一缩,又向前一撞,试图将元照撞飞。 元照早有防备,手腕发力抽出天狱刀,同时足尖点冰向后掠出五丈,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蠕虫的躯体撞在空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冰层碎裂成数丈宽的大洞,浑浊的池水从洞中喷涌而出,又被雪萼及时喷吐的寒气冻成巨大的冰坨。 未等元照站稳,蠕虫已再度发起攻击,这次它不再依赖躯体撞击,而是猛地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腐臭的浑浊黏液,黏液在空中化作雾状,带着刺鼻的腐味直扑元照面门。 这黏液落在冰面上,瞬间便将坚硬的冰层蚀出一个个小洞,显然含有剧毒。 元照足尖在冰面连续轻点,身形如蝶般在黏液雾中穿梭闪避,同时伸出左手,周围空气温度迅速降低,飘浮在空中的毒雾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簌簌地掉落在地。 雪萼见状,立刻绕到蠕虫侧面,蛇身猛地弹起,用坚硬的头部狠狠撞向蠕虫颈部的伤口。 和巨型蠕虫相比,它的虽体型显得非常小巧,但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嘭”的一声撞击声后,蠕虫的躯体竟微微一颤,伤口处的血液喷涌得更急,淡粉色的血珠溅落在冰面上,很快便堆起一小片冰晶。 趁此间隙,元照再度冲上前,天狱刀连续劈砍同一处伤口,第一刀将伤口加深至一寸半,第二刀劈开了周围粘稠的体液,第三刀落下时,刀刃隐约触碰到了蠕虫的内脏,让它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嘶鸣。 可这庞然大物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伤口不断加深,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它突然将躯体蜷缩成一团,又忽然猛地展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冰面尽数碎裂,无数带着黏液的碎冰朝着元照和雪萼射来。 雪萼立刻对着元照方向喷出一道弧形冰盾,挡住了大部分碎冰,自己则借着小巧的体型,在碎冰间隙灵活穿梭。 它的鳞片上虽然偶尔会被激射而来的碎冰命中,但却凭借强大的防御而毫发无伤。 元照则挥刀格挡剩余的碎冰,刀光闪烁间,所有靠近的碎冰都被劈成粉末,没有一片能伤到她分毫。 战斗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元照的衣衫已被蠕虫身上喷射的血水与黏液浸透,墨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不过却始终未受半点伤。 她的身法太过灵活,总能在蠕虫攻击的瞬间找到破绽闪避,偶尔被攻击产生的气流扫到,也能凭借强大的灵力护住周身,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雪萼也状态完好,银白的鳞片上只沾了些黏液,却无任何划痕。 它依旧在冰面上灵活移动,时而喷出寒气冻住蠕虫周围的冰层,限制其行动;时而找准时机用头部撞击蠕虫的伤口,为元照创造进攻机会;甚至在蠕虫试图从后方偷袭元照时,提前窜到蠕虫必经之路,用寒气凝结出一道冰棱,逼得蠕虫改变方向。 又一次缠斗中,蠕虫终于因持续失血而动作慢了半分。 在它喷出黏液后换气的间隙,元照终于抓住了致命机会。 她借着蠕虫仰头的瞬间,足尖在冰面连续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到蠕虫腹部下方。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雪白色的斑点,没有覆盖任何黏液,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它的弱点所在。 这是元照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这只蠕虫论实力,真的不强,远不如那只巨型沼泽腐蛤。 但它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了,身上那么多伤口,流了那么多血,直到现在才显露出一丝丝虚弱的迹象。 元照双脚在冰面稳稳扎根,双手紧握天狱刀,将体内大半灵力尽数灌注于刀刃,刀身因能量涌动而泛起莹白的光芒。 她猛地向上一刺——“噗嗤”一声闷响,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蠕虫腹部,直没至柄。 蠕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躯体瞬间僵住,透明的体液混合着淡粉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得元照满身都是。 它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巨大的头部重重砸在冰面上,震得整个石室都在摇晃,冰面因此碎裂,不少污水顺着冰面涌出。 幸好雪萼反应快,及时喷出的寒气再次将它们冰封。 几息之后,蠕虫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腹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体液,在冰面上凝结成一朵朵诡异的冰花。 元照缓缓拔出天狱刀,刀身上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冰面,发出“滴答”的轻响。 巨型蠕虫躯体彻底僵冷的瞬间,鹿呦三人便从走廊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老板,您没事吧?” 元照抬手拭去脸颊沾染的血污与黏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得不见半分波澜: “放心,我没事。” 听到这话,鹿呦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温惠甚至抬手拍了拍胸口,似要压下方才悬着的心。 她望向冰面上那具庞大的蠕虫尸体,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惊叹:“这么大的怪物,真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是怎么长成的。” “长成什么样倒罢了,关键是太臭了!”和鸾捏着鼻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嫌恶,“就算冰池被雪萼冻住,这股腐臭味还是钻鼻子,快让人受不住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鹿呦更是踮着脚往后退了半步,忍不住催促: “咱们赶紧走,再待在这儿,我怕是要被这味道熏得头晕了。” 一行人踩着凝结的冰面越过冰池,穿过石室后,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黑褐色的淤泥下隐约能看到青灰色的石面。 元照抬手凝聚出一团跳动的火苗,昏黄的光线下,石阶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逐渐清晰,笔画遒劲有力,似蕴含着某种韵律。 鹿呦凑到墙边,指尖轻轻点了点刻痕,仔细辨认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惊喜: “老板!这墙上刻的竟然是修炼心得!” 温惠与和鸾闻言,立刻快步上前,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紧紧锁在刻字上。 良久后,温惠缓缓直起身,眼中满是震撼,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真的是修炼心得!我才看了几行,就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应当是霜寒信留下的吧?”和鸾抬手拂过墙面的刻痕,指尖触到潮湿冰凉的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 元照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倒也未必,说不定是鲁玄机留下的。” 根据鲁玄机日记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他虽未修炼到绝顶高手之境,却也是实打实的超一品高手,或许晚年闲来无事,便将毕生武学感悟刻在了这里。 鹿呦三人闻言点点头,觉得这说法也合情合理。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补充道:“等咱们返程的时候,把这些感悟拓印下来,回去之后,让姐妹们一起参悟,说不定能帮大家突破境界。” 鹿呦三人听得眼睛发亮,脸上满是欢喜,连连点头应下。 随后众人继续前行,元照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边走边转头叮嘱:“都打起精神来,随时保持警惕,脚下看仔细些,眼睛也放尖点,千万别踩到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免得触发机关。” 鹿呦、和鸾、温惠三人立刻收敛神色,齐声应下,脚步也放得更缓,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四人一蛇沿着石阶缓缓下行,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通道中回荡,与雪萼鳞片擦过石阶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下行约莫百级台阶后,前方一道厚重的石门映入眼帘。 石门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刻着一幅繁复的星图,银灰色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 星图中央嵌着七颗凸起的玉石,圆润光滑,颜色各异,显然对应着北斗七星的位置。 和鸾凑到石门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玉石,触感冰凉,她疑惑地皱起眉: “这星图……和寻常北斗七星的排列不太一样,难道要按特定顺序按压玉石才能开门?” 元照同样伸手抚上玉石,指尖感觉玉石冰凉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 她轻轻按压,玉石能向下凹陷半寸,却没有任何机关触发的迹象。 鲁玄机设下的机关,向来与天象有关,说不定要对应特定时辰的星象才能开启。 元照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鲁玄机日记里的内容——“霜寒信偏爱夜观星象,尤爱北斗,常于子夜时分仰观天象,悟武道真谛”,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她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指尖飞快地翻动纸页,很快便从字里行间找到了蛛丝马迹。 结合日记中的线索,再加上前世所学的地理星象知识,她心中的思路逐渐清晰。 良久之后,元照合上日记,小心翼翼地揣回怀中,按照心中的猜测,依次伸手按压玉石。 第一颗对应“天枢”的玉石按下时,石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松动。 按下第三颗“天璇”时,石门内侧传来“咔咔”的机括转动声,声音沉闷却清晰。 …… 七块玉石依次被按下,每次石门内都会传来不同的声响动静。 直到按下最后一颗“摇光”,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淡淡的香气从门后溢出,清冽雅致,与之前的腐臭味截然不同,瞬间驱散了众人鼻尖残留的异味。 “成功了!!!”鹿呦惊喜地说道,“老板,您也太厉害了,连星象都懂!”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顶部高阔,青灰色的石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通体漆黑,木质细密坚硬,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元照一眼便看出,这竟是由千年阴沉木打造而成。 传闻千年阴沉木打造的棺椁,能保尸身千年不朽。 如此一大块完整的千年阴沉木,若是放到外界,必然价值连城,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 元照心中暗道:这棺中,不出意外便是霜寒信的遗骸了。 棺椁周围摆放着八个青铜鼎,鼎身刻着古老的祥云纹,铜绿斑驳,透着岁月的厚重。 每个鼎中都栽种着一株植物,方才众人闻到的香气,正是从这些植物上散发出来的。 这些植物约莫一人多高,叶片呈深沉的墨绿色,近乎墨黑,叶脉清晰如刻,随着众人靠近,香气愈发浓郁,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却不刺鼻。 元照一眼便认出了这植物——阿青曾跟她描述过,此乃“寒素引风枝”,只生长于幽暗无光之地,能散发极致幽香,既是制香的极品材料,也是蛇虫鼠蚁的克星。 棺椁正上方的墓室顶部,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淡白色的光芒柔和地洒下,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墓室,却让每一处景物都清晰可见,连青铜鼎上的纹路都能看得分明。 棺椁正前方,摆放着一张冰蓝色的石床,石床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寒气,床面上放置着两样东西,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格外显眼。 “终于找到了!”鹿呦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激动。 “是啊,终于找到了!”温惠也跟着感叹。 “走,过去看看。”元照说着,抬脚朝着石床方向走去。 走到石床跟前,元照俯身凝视着眼前的冰蓝色石床,指尖轻轻悬在床面上方,感受着传来的阵阵寒气,沉吟片刻后开口: “你们说,这石床像不像传说中的寒玉床?” 温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追问:“就是传闻中,坐在上面修炼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的寒玉床?” 元照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石床表面:“不错,就是那个寒玉床。” 和鸾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石床,指尖刚触到床面,便猛地缩回手,眉头紧锁: “好冷!” 她才触碰了片刻,就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实在难以承受。 “可我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寒玉床,怎么确定这就是?”温惠疑惑地问道。 元照也伸手抚上石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感受着石床内部蕴含的气息,心中愈发确定。 “不会错的,肯定就是寒玉床。” 寒玉床由千年寒玉打造,而千年寒玉也是极品锻造材料,古家的锻造典籍里对它有详细记载,特征与眼前这张石床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般人得了千年寒玉,不会轻易将其锻造成兵器,因为它还有个更珍贵的作用——加速修炼。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借助寒玉修炼,它释放的寒气太过霸道,寻常人坐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冻成冰雕。 只有内力极其深厚、能抵御寒气侵蚀的高手,才有资格用它辅助修炼。 鹿呦闻言眼睛瞪圆,忍不住惊叹:“这么大一张寒玉床,要是放到外面,岂不是会让整个江湖的人抢破头?”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何止抢破头,恐怕会直接引发一场不小的武林纷争。” 鹿呦、和鸾、温惠三人闻言,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这张石床竟有如此大的价值。 将目光从寒玉床上挪开,元照的视线落在了床面摆放的两样东西上。 第一件是一把冰蓝色的巨弓,弓身通体由寒玉打造,表面泛着淡淡的冷光,寒气丝丝缕缕向外散发,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指尖发凉。 元照心中暗道:这应当就是霜寒信的成名兵器——洛神弓了。 鲁玄机的日记里曾提及这把神兵,却没说清模样,没想到竟和寒玉床一样,是由寒玉所铸。 她伸手握住弓臂,只觉手臂猛地一沉,心中不由惊叹:好重! 这般重量,寻常人恐怕连拿起来都费劲,更别说用它射箭了。 她将洛神弓在手中轻轻把玩片刻,感受着弓身蕴含的寒气,又小心地将其放回石床,目光随即落在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黑色木盒,材质与霜寒信的棺椁相同,也是千年阴沉木,盒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而厚重。 元照伸手将木盒打开,里面平放着一册线装书册,米黄色的纸页泛着淡淡的陈旧感,封面上用篆书写着《洛玉神书》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她将书册轻轻拿起,指尖拂过纸页,只觉纸张干燥,不见一丝潮气,想来是千年阴沉木的功劳。 随手翻阅几页,发现里面不仅记载着霜寒信修炼的功法,还附带了配套的绝学《洛玉神箭》,图文并茂,讲解详尽。 将书册放回木盒后,元照把木盒递给温惠,叮嘱道:“收好了。”随后她自己则重新拿起洛神弓。 “咱们走吧。”元照开口说道,目光扫过寒玉床,心中已有打算——这寒玉床体积太大,过于笨重,她需要出去准备一番再进来搬运。 至于霜寒信的棺椁,她自始至终没有碰过。 对已逝之人保持最起码的尊重,是她的底线,即便棺中藏有其他宝物,她也不愿惊扰逝者,也算不辜负鲁玄机设下重重机关守护的心意。 等众人走出墓室,元照让雪萼带着和鸾去将曲凌霄等人接过来。 她自己则带着温惠、鹿呦和张豆满,带着用树藤编织成的绳索,重新回到陵墓里,合力将寒玉床从中搬了出来。 此时地宫内部的机关大多已被她们破解,张豆满跟在一旁也没有危险。 等所有事情忙完,曲凌霄、星言、穆如、德音也被雪萼和和鸾接了过来。 夜幕降临时分,众人围坐在篝火前,篝火跳动的火焰映着每个人的脸庞,锅中炖着的腐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元照手中拿着一根烤得金黄的木签,木签上串着烤的香喷喷的腐蛤肉,她一边吃一边看向曲凌霄问道: “凌霄姑娘,接下来我打算留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你有什么计划?” 这里地处偏僻,安全且隐蔽,是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她卡在筑基顶峰已有许久,如今得了泽芝金萼和寒玉床,正好借此机会冲击凝神之境。 曲凌霄捧着一碗热汤,闻言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打算先回一趟天门镇,然后带着安安回百花谷。师妹的事,总归要让师父知道。” 元照点点头,眼中带着理解:“应该的,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曲凌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伤感,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只是不知此次一别,咱们下次相见会是何时。” 她刚经历师妹离世的悲痛,如今又要与好友分别,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元照放下手中的木签,语气真诚:“会再见的。等将来有时间,我会去百花谷看望你和安安;天门镇也是你的家,无论何时,你想回来都可以,那里永远欢迎你。” 听到这话,曲凌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眼中的伤感淡去不少: “你说得对,有时间我一定会回天门镇看你们,也随时欢迎你和阿青来百花谷做客,我师尊一定会喜欢你们的。” 元照也笑了,火光映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温暖:“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众人就这样围坐在篝火旁,边吃边聊,欢声笑语渐渐驱散了夜晚的寂静,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歇息。 不过曲凌霄虽计划返回天门镇和百花谷,却并未立刻动身。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她留在岛上,用在雁苍山找到的多种宝药作为辅材,将泽芝金萼精心炼制成了十二颗莹药丸。 据曲凌霄猜测,等元照服用完这十二颗药丸,再借助寒玉床的力量,差不多就能顺利突破了。 半个月后,曲凌霄终于带着谢时安离开了小岛,踏上返回天门镇百花谷的路程。 与她同行的还有雪萼、星言、和鸾、穆如、德音、温惠、鹿呦和张豆满——张豆满是顺路回家,而雪萼则是为了护送她们。 张豆满离家也有段时间了,再不回去的话,他家里人恐怕都要以为他死在山里了。 星言等人离开前,特意将地宫墙壁上的修炼心得仔细拓印下来,打算带回天门镇,让姐妹们一起参悟。 当然,他们还不忘带上之前收服的那只大黑蝎。 阿青看到这只大黑蝎,一定会喜欢的。 至此,小岛上便只剩下元照和之前收服的大黑熊。 晨光熹微时,元照会坐在寒玉床上修炼,大黑熊则在岛上巡视,偶尔会采些野果或捕些猎物回来。 夕阳西下时,一人一熊便围坐在篝火旁,一起品尝美味的腐蛤,寂静的小岛渐渐成了元照潜心修炼的世外桃源。 不过元照没想到的是,数月之后,阿青竟然带着鹤鸣、南乔、蒹葭和白露一起来到了这里。 当然,同行的还有雪萼、雪蕊和老狼。 没有雪萼带路,她们也找不到地方。 而那只大黑蝎也被阿青带了过来,并且已经被她训得服服帖帖。 老狼来到这儿之后,看到元照身边又多了一只大黑熊,那叫一个生气啊!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臭不要脸的和自己抢主人!!! 于是它撵着大黑熊揍了一顿,最终大黑熊成了它的跟班小弟。 后来它就开始带着大黑熊在雁苍山里四处撒欢。 有了阿青和老狼她们的到来,元照的日子变得有趣了一些。 众人合力把鲁玄机的草屋重新修葺了一番,还给鲁玄机立了一座坟,让他能够入土为安。 不过短暂的热闹之后,元照又重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中。 在她隐居修炼的过程中,大梁上京城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204章 政权更迭(求月票) 大梁宗人府的殿宇巍峨,殿内却弥漫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 梁室一众元老齐聚于此,神色各异,唯有上首端坐的元皇后,凤冠上的珠翠垂帘纹丝不动,一袭明黄宫装衬得她面容沉静如深潭。 死寂在殿内凝滞了许久,终于被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打破。 他拄着玉杖缓缓起身,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厉色,声音掷地有声:“老夫绝不同意让皇后垂帘听政!” 另一老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目光扫过前者: “陛下与太子走得仓促,如今太孙尚且年幼,太子妃又难挑大梁,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能担此重任?难道你这糟老头子,还想坐上那龙椅不成!” 第三位老者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出几滴,他疾言厉色道: “就是!当年陛下在世时,便曾让皇后娘娘代理朝政,娘娘的能耐诸位有目共睹!因为陛下,如今大梁已是千疮百孔,除了娘娘,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放屁!”第四名老者霍然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厉声反驳,“我偌大一个大梁,皇室子弟人才济济,难道还要靠一介女流之辈挑大梁?简直是倒反天罡!她有什么资格!” 第五位老者攥着袖袍,激动得身子发颤,指着殿上高声道: “不错!从古至今,何曾有过女人掌权的先例?这与牝鸡司晨有何区别!当年陛下让娘娘代理朝政时,老夫就一万个不同意!如今还想垂帘听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你等敢让皇后掌权,明日她便敢让这大梁天下改姓元!” “那你倒说说,眼下还有谁能担当大任?”第六位老者向前半步,目光如炬地逼问。 第五位老者理直气壮地昂起头:“自然是皇叔安亲王!王爷乃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由他担任摄政王,辅佐太孙即位,再合适不过!” “哼,狐狸尾巴可算露出来了!”第七位老者眼神森冷如冰,扫过众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娘娘乃是太孙殿下的亲祖母,试问这世上,还有谁会比她待小殿下更真心?” …… 不过片刻,整个宗人府便吵得如同菜市场,各执一词的争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够了!”元皇后陡然一声怒斥,声音不算极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上首。 皇后缓缓抬眼,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下方,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今日本宫召各位前来,只是通知各位,而非征求各位的意见——这大梁的天下,还轮不到你等做主!” 一名老者气得脸颊涨红,猛地拍案起身,指着皇后喝道: “娘娘!这大梁的天下,也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主!”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地,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前。 只见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直直捅穿他的胸膛。 老者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元皇后,嘴唇哆嗦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你……你怎么敢?” 还不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元皇后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来人!” 话音刚落,殿外暗处突然闪出一排身穿锦衣的神秘人。 他们身形挺拔,站姿如松,周身散发的凌厉气息,一看便知是武艺高强之辈。 若是有去过玉连山争夺闯王宝藏的人在此,定会惊觉——这些人全都是当初参与宝藏争夺的武林高手,其中相当一部分更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一品高手。 此刻,这群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高手,却齐齐单膝跪在元皇后面前,头颅低垂,一副任元皇后差遣的恭顺模样。 “肃亲王意图谋反,大逆不道,即刻抄家灭族!”元皇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殿内,没有半分犹豫。 “是!”神秘人齐齐应了一声,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微颤,随后又如同来时一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称作肃亲王的老者,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元皇后,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扑通”一声,他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眼睛还圆睁着。 杀死肃亲王的人,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连刀柄的缝隙都没放过。 擦完之后,他随手将那张染满鲜血的手帕丢在肃亲王的尸体上,恰好盖住了死者满脸错愕的脸庞。 随即,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元皇后身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噤声的众人,朗声道: “可还有人反对我们娘娘?” 此人,正是元皇后的贴身大太监王喜。 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狠厉。 一时间,整个大殿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后娘娘一直久居深宫,从未涉足江湖朝堂纷争,究竟是如何拉拢到这么一群武艺高强的队伍! 见众人皆低头不语,王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娘娘仁慈,不愿大开杀戒,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能继续富贵荣华地做你们的皇亲国戚;若是不听话……” 说着,他脸色骤然一沉,残忍地瞥了一眼地上肃亲王的尸体,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这时,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道:“请娘娘垂帘听政,救我大梁河山于水火!” 其他人见状,纷纷如梦初醒,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齐齐高声呼喊: “请娘娘垂帘听政,救我大梁山河于水火!” “嗯,不错,不错。”王喜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随即伸出一只手,躬身对着元皇后恭敬地说道,“娘娘,咱们回宫吧!” 元皇后将手轻轻搭在王喜的手背上,起身时,裙摆划过地砖,没有半分拖沓,径直向宗人府外走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不料,王喜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外传来,尖锐阴柔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对了,来人,将肃亲王的尸体拖到外面吊起来,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他的话音刚落,暗处便再度闪出一位身穿锦衣的男子。 那人面无表情地提起肃亲王的尸体,脚步轻快,转瞬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一众皇室成员闻言,纷纷面露不忍之色。 肃亲王乃是先皇的亲叔叔,年纪已过七旬,如今不仅全家晚辈要被处斩,连尸体都要被曝晒示众,这实在是……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站出来求情。 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后娘娘这是在赤裸裸地示威——若是此刻跳出来,恐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与此同时,东宫的灵堂内,白幡飘荡,哀乐低回。 太子妃佟馥儿一身麻衣孝服,跪在一副漆黑的棺椁前,怀中紧紧搂着年幼的太孙梁昭。 孩子尚不懂生死,只是被殿内的气氛吓得小声啜泣,佟馥儿却连抬手安抚的力气都没有,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魂魄。 这时,安宁公主同样穿着一身素白孝衣,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棺椁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哥哥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没了呢? 他明明答应过自己,要好好活下去,看着昭儿长大的。 而且太子哥哥的身体,明明一直在好转啊! 不久前,他还笑着跟自己说,近日来身体已经强健了许多,甚至跑跑跳跳都不成问题,还说打算聘一位教习师傅,学些能强身健体的功夫。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安宁公主越想越难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于是强撑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向佟馥儿,声音哽咽地说道: “嫂子,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昭儿年纪还小,你若是也倒下了,他该怎么办啊?” 佟馥儿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双眼依旧无神,脸色麻木得吓人,仿佛眼泪早已在这些日子里哭干。 “嫂子?嫂子?!” 直到安宁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她才缓缓转过头,像是刚注意到对方的到来。 突然,佟馥儿猛地抓住安宁公主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声声泣血:“琪儿,你哥哥他不是旧病复发死的,绝对不是!你一定要替他报仇,一定要替他报仇,知道吗?”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太医的说法!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太子的身体? 太子的身体明明已经大好,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因旧疾暴毙,而且偏偏是在陛下刚刚过世这个敏感的时机! 安宁公主的手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能急忙抓住佟馥儿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声道: “嫂子,你冷静点!冷静点!你这样,昭儿会被吓到的!” 这一晃,佟馥儿才像是从癫狂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安宁公主泛红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低哑道:“琪儿,抱歉,刚刚弄疼你了吗?” 安宁公主摇摇头,眼眶又红了:“我没事,嫂子,你还好吧?” 佟馥儿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我很好,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安宁公主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嫂子向来沉稳,若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哥哥的死,一定有问题! 这时,佟馥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了一丝光亮。 她轻声唤来一名丫鬟,那丫鬟捧着一个青釉瓷坛,快步走到近前,双手将瓷坛奉上。 佟馥儿从丫鬟手中接过瓷坛,指尖轻轻摩挲着坛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里面装的,是调理你太子哥哥身体的那几只白水蛭。这几年,多亏了它们,你太子哥哥才能过几天松快日子。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帮我送它们去天门镇,还给那位阿青姑娘吧。” 佟馥儿将瓷坛递到安宁公主面前。 安宁公主接过瓷坛,用力点头:“嫂子放心,我一定会送到。”却没有注意到,佟馥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死寂。 就在姑嫂二人相对无言时,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安宁公主察觉到动静,疑惑地抬头看向门口。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她微微一怔,惊讶地问道:“你是……母后最近收的那个义女,蓝思思?” 蓝思思穿着一身浅灰素衣,头发简单挽起,闻言微微点头,声音轻柔却清晰:“我想来祭拜一番太子殿下,不知是否方便。” 安宁公主侧身让开位置,点了点头:“进来吧。” 蓝思思抬脚走进灵堂,动作恭敬地给太子的灵位上了三炷香,又对着棺椁深深鞠了三躬。 之后,她转头看向安宁公主和佟馥儿,眼中带着几分悲悯:“二位节哀。” 佟馥儿缓缓点头,垂眸看着怀中的昭儿,声音低沉:“你有心了。” 皇后宫中 与此同时,元皇后刚从宗人府返回自己的宫殿,便见宫门口立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身形佝偻瘦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走。 他正是天龙山庄的天龙老人。 元皇后见状,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前辈何时到的?怎么不派人通报一声?” 天龙老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浑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刚到。” 他一收到佑祯皇帝驾崩的消息,便立刻从天龙山庄动身赶来,连片刻都未曾耽搁。 而通知他这个消息的人,正是东厂大都督冯保宝。 元皇后沉默了一瞬,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前辈,里面谈吧。” 天龙老人点点头,不再多言,跟随着元皇后的脚步走进了宫殿。 进屋分主宾坐下,宫女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元皇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开门见山地说道: “前辈是为陛下和太子的死来的吧?” 天龙老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元皇后,语气严肃: “正是。老朽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皇帝和太子,是否死于你手?”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皇帝与太子接连暴毙,元皇后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仅天龙老人这么想,朝中百官,也有不少人私下里如此揣测。 元皇后抬眸迎上天龙老人的目光,神色镇定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摇头:“不是。” 天龙老人浑浊的目光紧紧锁住元皇后,试图从她的眼神、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皇后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既没有心虚,也没有悲戚,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良久之后,天龙老人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老朽暂且相信你。” 说着,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 梁煜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几乎将其视作了自己的亲孙子。 可那孩子还那么年轻,却先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一步走了,让他如何能不难过? 元皇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本宫从不说谎。” 天龙老人抬眼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不解:“那是你的亲子,如今突然过世,你难道就一点都不难过?” 元皇后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本宫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天龙老人再度长叹一口气,声音中满是复杂:“你可真够心硬的。或许,大梁交到你手里,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元皇后: “不过,老朽须得告诫你一句——只要老朽还活着,这天下,就必须姓梁。你若是敢有半分不轨之心,休怪老朽不客气。” 元皇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好,本宫记着了。” “你好自为之吧。若是让老朽发现你今日说了谎,老朽定会亲自来取你性命!”天龙老人说完,不再停留,起身便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转瞬便消失在了宫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事实上,冯保宝请天龙老人前来,正是想借他之手,诛杀元皇后。 在他看来,天龙老人乃是大梁守护神,若是得知陛下死于皇后之手,必定会将其诛杀。 然而冯保宝却低估了天龙老人。 天龙老人并不确定皇帝到底死于谁手,但他十分清楚,元皇后不能死!否则大梁必乱。 天龙老人离开后,元皇后独自坐在殿内,良久都没有动弹。 最终,她缓缓起身,走向自己寝宫深处的一间小祠堂。 祠堂内供奉着一尊佛像,香烟袅袅。 她对着佛像深深拜了三拜,随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地念起了经文。 殿内只有低沉的经文声,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寂寥。 当夜,一则消息传遍皇宫——太子妃佟馥儿,在东宫门口自缢身亡。 安宁公主得知消息后,连夜从公主府赶进宫。 看着佟馥儿冰冷的尸体,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之后,安宁公主便再也没有回公主府,而是选择常住宫中,日夜陪伴在年幼的太孙梁昭身边,寸步不离。 时间转眼过去半年。 这一日,一则消息昭告天下:太孙梁昭正式即位,尊元皇后为太皇太后,由太皇太后元宗芷垂帘听政,主持朝政。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旧臣的清算,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被清算的,便是安亲王府。 第二个,便是曾经权倾朝野的东厂。 安亲王府上下数百口人,无论老幼,全部被屠杀殆尽,无一幸免。安亲王本人更是被直接押到刑场,在全上京城百姓的注视下,被凌迟处死,场面惨烈至极。 相比较而言,东厂的势力盘根错节,显然比安亲王府难对付得多。 这日清晨,一队身着劲装的士兵将整个东厂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带队之人,正是元皇后的义女蓝思思。 等蓝思思推开东厂厚重的大门,走进院内时,只见冯保宝身着东厂大都督的绯色官服,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双目微闭,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蓝思思走进来,冯保宝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终于来了,可真是让咱家好等。” 对于今日的结局,在陛下驾崩的那一刻,他就早有预料。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跑——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份恩情,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报答。 如今陛下没了,他自然也要追随陛下而去,绝无苟活之理。 这时,蓝思思身后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 那人指着冯保宝,厉声喝道:“冯阉狗!你残害百姓、贪赃枉法、迫害忠良,桩桩件件,罪大恶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受死吧!” 冯保宝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等那人话音落地,他抬手便是一掌,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出,瞬间将那人拍飞出去。 那人重重撞在院中的石柱上,口喷鲜血,气息瞬间断绝。 冯保宝这一掌,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幽冥寒冰掌”,中招者脏腑皆寒,绝无生机。 解决掉来人,冯保宝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蓝思思身上,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 “皇后娘娘倒真是好手段,不仅搜罗了那么多武林高手,竟连五毒教教主蓝思思都能收归麾下,让你甘心为她卖命!” 话毕,他眼神骤然一沉,语气中满是悔恨: “早知今日,咱家当年就该直接除了她,也不至于让事情落到这般地步,害得陛下……” 显然,冯保宝自始至终都认定,是元皇后害死了佑祯皇帝。 蓝思思冷声道:“废话少说,冯保宝,受死吧!”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兵器——江湖兵器排行榜第11名——烂银虎头钩。 冯保宝起身说道:“正好咱家也想领教领教蓝教主的高招!” 说着他扬起双手,手上戴着的正是江湖兵器排行榜第16名——银丝手套。 蓝思思指尖在烂银虎头钩的柄端轻轻一旋,钩身瞬间绷直,银亮的刃口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直劈冯保宝咽喉要害。 钩风裹挟着五毒教特有的腥气,尚未及身,已让冯保宝鬓边的发丝微微颤动——这一击又快又狠,连空气都似被劈成了两半。 冯保宝却不闪不避,戴着银丝手套的双手骤然交迭,玄铁丝线在掌心绷成一张密网,“叮”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虎头钩的刃口竟被手套生生架住。 他腕力一沉,手套顺势向上一挑,便要将钩身绞断,指尖的细刺已擦着钩刃向蓝思思的手腕刺去。 蓝思思急忙撤力,左脚尖点地向后疾退,同时手腕翻转,钩尖朝下猛砸,直取冯保宝的膝盖。 冯保宝纵身跃起,双脚在半空连踏两步,竟踩着钩背借力,身形一转,掌风裹着刺骨寒意拍向蓝思思后心。 那掌风未到,已让蓝思思的衣袍后摆凝结出一层薄霜,幽冥寒冰掌的威力恐怖如斯。 蓝思思听得身后风响,猛地旋身,虎头钩横拦胸前,堪堪挡住这一掌。 掌力透过钩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她趁机向后翻滚,避开冯保宝接踵而至的第二掌,起身时左手已扣住五枚毒针,指尖一弹,毒针如流星般射向冯保宝的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冯保宝眼神一凛,双手在身前快速翻飞,银丝手套织出的网眼精准卡住毒针,“叮叮叮”几声,毒针落地,竟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小的黑坑。 “只会用这些阴毒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冯保宝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如鬼魅般飘到蓝思思身侧,右手掌刀直劈她的脖颈。 “能杀你就行!”蓝思思急忙矮身,虎头钩向上反挑,钩尖擦着冯保宝的手套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趁机向前突进,钩刃贴地横扫,想要截断冯保宝的下盘。 冯保宝纵身跃起,双脚在空中一错,竟踩着钩身借力,右手掌风直拍蓝思思的天灵盖。 蓝思思惊觉上当,急忙侧身,掌风擦着她的发髻掠过,将身后的廊柱拍得冰屑四溅——那柱子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霜,连木纹都被冻得模糊。 蓝思思不敢怠慢,虎头钩舞成一片银影,钩刃上下翻飞,时而刺、时而勾、时而劈,每一招都奔着冯保宝的破绽而去。 她知道冯保宝的掌法阴毒,不敢与他近身,只能借着兵器长度拉开距离,同时时不时撒出毒粉、射出毒针。 可冯保宝的身法实在太快,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甚至好几次借着闪避的间隙,掌风擦着蓝思思的衣襟掠过,将她的袖口冻得僵硬。 一次缠斗中,冯保宝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蓝思思的虎头钩刺向自己心口。 蓝思思以为得手,急忙加力,却不料冯保宝突然侧身,左手闪电般抓住钩身,右手掌风直拍她的胸口。 蓝思思惊觉不对,想要抽回钩子,却发现钩身被银丝手套死死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危急关头,她猛地抬脚,靴尖藏着的短刃骤然弹出,直刺冯保宝的小腹。 冯保宝没想到她还有后手,急忙向后急退,同时松开钩身,掌风扫向短刃。 蓝思思趁机抽回虎头钩,向后跃出数丈,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方才若慢半分,恐怕已被那掌风冻穿脏腑。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被掌风扫过的地方已结满冰碴,稍一用力,布料便碎成了小块。 冯保宝也不好受,闪避时被钩尖划破了手套,虽没伤到皮肉,却也让他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盯着蓝思思,眼中的轻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竟凝结出细小的冰粒:“不愧是年少便成名的蓝教主,看来今日,咱家得用真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掌风如暴雨般向蓝思思袭来,每一掌都裹着刺骨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似要凝固。 蓝思思咬紧牙关,虎头钩舞得更急,钩刃与掌风碰撞,不断发出“叮叮”的脆响,火星四溅间,她的手臂已震得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人缠斗近百回合,蓝思思额角渗出细汗,呼吸越来越急促,握钩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冯保宝虽内力深厚,却也被蓝思思的毒计、狠招缠得心神俱疲,嘴角已泛出一丝青黑。 方才闪避时,他不小心吸入了一点毒粉,虽不致命,却让内力运转慢了半拍。 不仅如此,蓝思思的烂银虎头钩上同样淬了剧毒,先前他已被银钩所伤。 蓝思思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心中一紧,突然变招:她故意放缓攻势,露出左肋的破绽。 冯保宝果然上当,身形一闪便要拍向她的软肋。 就在这瞬间,蓝思思猛地张口,一道淡紫色的雾气从她口中喷出,直扑冯保宝面门——这雾气是五毒教的“化骨瘴”,无色无味,却能瞬间麻痹神经,她忍了许久,就是等这个机会。 冯保宝因为已经身中剧毒,反应慢了半拍,猝不及防之下躲闪不及,只觉一股甜腥气钻入鼻腔,顿时头晕目眩,掌力也弱了几分。 他急忙运功逼毒,可毒瘴发作极快,不过瞬息,他的动作便慢了下来,掌心的冰粒也开始融化。 蓝思思怎会放过这个间隙?她眼中寒光一闪,虎头钩猛地向前一送,钩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冯保宝的心口。 冯保宝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钩刃越来越近。 “噗”的一声闷响,烂银虎头钩狠狠刺入冯保宝的胸膛,钩尖穿透后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绯色官服。 冯保宝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虎头钩,眼中满是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毒瘴已顺着血脉蔓延到脏腑。 蓝思思腕力一旋,钩刃在他体内搅动。 冯保宝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熄灭。 蓝思思拔出虎头钩,鲜血顺着钩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她喘着粗气,甩了甩钩身的血珠,银亮的刃口又恢复了冷冽,只是那层淡蓝的毒光,此刻染了血,更显狰狞。 就这样,冯保宝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东厂大都督就此身死。 冯保宝一死,东厂没多久便彻底覆灭。 转眼时间又过去半年,太孙梁昭在祖母元宗芷的扶持下,正式登基,而蓝思思则被册封成了护国长公主。 ————————— 这日,桃元村的村口出现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冯保宝的义子冯天赐。 原来他并未死在上京城,而是趁乱逃了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遭到了朝廷的全力追杀,拼尽全力这才勉强逃得性命,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桃元村。 很快,昏迷在村口的冯天赐便被桃元村的村民发现。 好心的村民见他可怜,于是便将其带回了家。 第205章 话别雁苍山 时光飞逝,三年光阴弹指便过。 元照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座孤岛上一待就是三年。 更未曾料及,从筑基巅峰突破至凝神之境,竟足足耗费了她三载时光。 她从屋内推门而出时,恰好撞上满院暖阳。 春日的太阳裹着温吞的暖意,洒在人身上,将闭关修炼的沉滞感都消融得一干二净。 元照抬眼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又抬眸将整座小岛缓缓扫视一圈——如今的小岛,早已不是三年前的荒芜模样,处处都透着鲜活的人气。 她身后,昔日简陋的三间草屋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七八间规整的木屋。 屋前的空地上,几片菜地与一方药田错落排布。 菜地是鹤鸣、蒹葭、白露和南乔亲手开垦的,里面种着几人日常食用的蔬菜。 药田则是阿青的心血,里面栽满了她从雁苍山里辛苦采回的珍贵药材。 再往远处走,便是一片简陋却干净的练武场,那是鹤鸣他们平日里练功切磋的地方。 “嘶——”檐下阴影里,雪萼忽然探出头来,一双竖瞳定定望着元照。 这三年来,它日夜跟在元照身边潜心修炼,虽没能像元照般突破境界,实力却也有了长足进步。 它轻轻一跃,从屋檐上落在地面,顺着元照的衣角一路游到她脚边,而后微微竖起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元照弯唇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三年里,雪萼的体型稍稍长了些,从原来成人小臂般粗细,长到了小腿粗细,可比起它母亲的庞然身躯,依旧差得远。 不过元照心里清楚,雪萼的力量增长本就与体型关联不大,想来它日后也不会长成母亲那般巨型模样。 此时小岛上除了元照,再无他人——她们大抵是又去探索雁苍山了。 这些年,众人闲着无事时,最大的乐趣便是深入雁苍山探寻。 不得不说,这座山当真是一座藏满宝贝的宝库。 见众人都不在,元照便缓步走到门口的木阶上坐下,静静发了会儿呆;雪萼则温顺地盘在她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倒真有种岁月静好的惬意。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一阵嘹亮的狼嚎便从岛外的迷雾中传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老狼它们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狼便从迷雾中猛地冲了出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小岛边缘。 为了方便日常出行,众人曾合力在通向小岛的沼泽上修了一座木桥。 这木桥能顺利建成,其实主要靠元照——沼泽有些地方深得吓人,木桩根本插不到底,最后还是元照动用灵力,直接将泥沼凝练成了坚硬的土地,才解决了难题。 老狼冲出迷雾后,大黑熊也紧随其后。 不对,如今该叫它“黑风”了——元照很久以前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自从被老狼的实力折服后,黑风就完完全全成了老狼的跟班小弟,行动都总跟在老狼身后。 黑风刚踏上小岛,雪蕊便也跟着钻了出来。 后面则跟着说说笑笑的鹤鸣、蒹葭、白露和南乔,她们肩上各扛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挂着好几只猎物——野鹿、野羊、野兔、野鸡……个个肥硕鲜活。 阿青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在最后,身边还跟着一只耀武扬威的大黑蝎,蝎钳时不时晃一下,透着几分凶气,只有在阿青看向它时,它才会变得乖巧一些。 这三年里,无论是阿青、鹤鸣、南乔、蒹葭、白露,还是老狼、雪蕊、黑风,实力都有了巨大的进步。 首先是阿青,她原本就距一品只有一步之遥,经过三年沉淀,终于在不久前顺利突破至一品;且因修炼灵力的缘故底蕴深厚,就算是寻常一品巅峰的高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接着是鹤鸣、南乔、蒹葭和白露。 这三年里,她们每日吃着能辅助修炼的沼泽腐蛤,还能感悟霜寒信(或鲁玄机)的修炼心得,所以很顺利地突破到了二品。 再看老狼,它的实力已稳稳迈入一品,就算对上阿青,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雪蕊虽不如老狼强悍,却也顺利踏入了一品境界。 最后是黑风,它跟着元照的时间最短,目前只是刚刚步入三品。 但这三年里,在元照灵气的滋养下,它的体型越发庞大,直立起身体时足足有三米多高,当真是个威慑人的庞然大物。 看到元照站在屋外,老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一阵风似的朝她冲过来,直到快撞到她时,才猛地收住脚步,生怕碰伤了她。 “嗷呜~嗷呜~”它伸出硕大的脑袋,不停地在元照身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づ ̄3 ̄)づ主人这些天总忙着修炼,根本没时间陪它。 “好啦,好啦!”元照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脖子上柔软的毛发,“我的修炼已经告一段落,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ˊˋ*)*老狼惊喜地抬起头,一双狼眼亮晶晶的,脸上满是“真的吗”的期待。 元照瞬间读懂了它目光里的询问,再次用力揉了揉它的脖子,语气肯定:“不骗你!” “嗷呜~嗷呜~~”得到肯定答复,老狼顿时高兴地仰天长嚎,声音里满是雀跃。 一旁的雪萼不屑地瞥了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出息”。 “姐姐,你终于出来啦!!!”阿青也快步跑到元照身边,将背上的背篓轻轻放下——里面装着满满一篓子新鲜药材,还带着山间的潮气。 元照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我的修炼已经告一段落,咱们在这里也待了很久,是时候离开了。” 阿青闻言立刻点头:“都听姐姐的。” 其实她觉得待在这里也很好,每天能陪着姐姐,不用操心杂事,还有很多药材可以研究。 元照见状,便继续说道:“那好,这两日咱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 “是!!!”蒹葭、白露、鹤鸣和南乔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期待。 随即,众人便开始开开心心地处理今日的收获。 蒹葭四人围在一起处理猎物,手法熟练地拔毛、清理。 阿青则坐在药田边开始炮制药材,不仅将今日刚采的药材一一炮制,连药田里种着的那些,也都小心地拔出来处理。 她们要离开了,这些她辛辛苦苦收集的药材,自然要全部带走。 不过一些刚冒芽的幼苗,阿青便没动,让它们留在药田里继续生长。 等猎物处理好,蒹葭她们又转身进了厨房,打算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好好庆祝一番。 就在这时,张豆满背着背篓快步走上小岛,远远地就高兴地喊道:“元姑娘!阿青姑娘!” 这三年里,张豆满时常会来岛上看望她们,给她们送一些米面、油盐、布匹等必需的生活物资。 也因经常跟着蒹葭她们一起修炼,再加上常吃沼泽腐蛤,如今的他也成了个初入三品的小高手,不再是当年那个普通的采药人。 蒹葭见是他来了,立刻笑着招呼:“张兄弟来啦,正好赶上饭点,一起吃点。” 张豆满也没客气,笑着将背篓放到走廊下,便跟着众人围坐在石桌前,热热闹闹地享用美食。 席间,他边吃边说道:“元姑娘,我这次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应该足够你们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露闻言,放下筷子说道:“张兄弟,我们已经决定离开雁苍山了,以后你就不用再特意来给我们送东西了。” 张豆满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震惊,下意识反问:“各位要离开了?” 元照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在这里待了已经有三年时间,是时候回天门镇了。” 张豆满面露不舍,眼神扫过岛上的木屋、药田,轻声问道:“可是这里怎么办?” 元照想了想,认真说道:“如果张兄弟不嫌弃,以后这里就交给你打理吧。这里位置隐蔽,岛上还有机关,周围又生活着许多沼泽腐蛤,是个适合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张豆满其实早知道元照她们终会离开,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几年,他受了元照她们太多照顾,不仅学了一身武艺,还找到了人生方向,可自己却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一直兢兢业业地给她们跑腿、送物资。 今日一别,往后再想见面,恐怕千难万难。 这样想着,他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朝着元照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坚定:“元姑娘请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这里!” 元照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起来吧,用不着这样。你只要好好守着霜寒信和鲁玄机的陵墓,不让它们被人破坏,就够了。” 张豆满连忙点头,起身时眼眶已有些发红:“是,我知道了。” 时间转眼过去三日,元照她们已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离开雁苍山。 除了随身携带的行李外,她们还特意带走了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元照这三年来一直用来修炼的寒玉床。 她特意亲手打造了一个木箱,将寒玉床装在里面——木箱运用了机关术,除非用暴力破坏,否则只有元照一人能打开。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途中有人窥探箱中之物:寒玉床太过珍贵,一旦消息泄露,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三年里,元照除了修炼,也会抽出不少时间钻研鲁玄机的机关术,如今已小有所成,还造出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第二样,是那棵玄都桃树。 这三年里,元照用了不少灵液浇灌它,桃树长得越发繁茂,却始终不曾结果。 元照索性决定将它带回天门镇,以后慢慢培育。 只是树身太大,她只好将枝丫全部砍掉,只留下一个老树根,这样方便运输。 没有了玄都桃树,这座小岛很快会被瘴毒重新覆盖,以后外人想进来会更加困难——不过这对张豆满倒不是坏事,因为沼泽的瘴毒对他早已无效。 阿青也是后来才发现,她们常年食用沼泽腐蛤,早就具备了免疫瘴毒的体质,否则众人每日在沼泽里进进出出,早被那凶猛的瘴毒给毒倒了。 第三样,自然是泽芝金萼。 虽说泽芝金萼的花早已制成药丸被元照服下,但它的植株依旧是难得的宝贝。 这三年里,元照没少用灵液浇灌,植株长势极好;虽不知距离下次开花还有多久,但总有重新绽放的一天。 元照将它从莲池中小心挖出,种进了一个大水缸里,打算带回天门镇精心培育。 第四样,是几只沼泽腐蛤。 元照她们特意抓了五对年轻的沼泽腐蛤,就养在种着泽芝金萼的水缸里,打算带回天门镇饲养——这还是当年和鸾提议的主意。 如果能够养殖成功,那么异界山庄就又多了一种珍贵特产。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元照她们便带着东西下了山。 抵达雁苍山山脚后,一行人径直去了张豆满的家。 此时张家门口,正停放着三辆巨大的马车——这三辆马车都是元照这三年里学习机关术时亲手打造的,看着虽大,却因内部构造精巧,拉起来并不费劲;而且车厢内暗藏机关,空间远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 到了张家,元照她们立刻动手,将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往马车上搬。 第一辆车用来载人和装行李,因为比较轻便,只用两匹普通的马拉着。 第二辆车更大些,专门用来装老狼、雪蕊,还有种着泽芝金萼的水缸;由三匹普通的马拉着。 让老狼和雪蕊待在车里,一来是为了守护车内之物——毕竟车里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二来也是因为它们实在太过惹眼。 最后一辆车最大,用来装体积最庞大的寒玉床和玄都桃树老根。 守在车里看护这两样宝贝的,是雪萼、阿青的大黑蝎、金环鬼面蛛、大白蛾和黑玉蜂。 而拉车的,正是体型庞大的黑风。 虽然黑风也很惹眼,可奈何它体型实在太大,没有车子能塞得进它。 等所有东西都装载完毕,众人便向张家人辞行。 如今的张家,早已不是元照她们初来雁苍山时的模样。 凭借当年张豆满在山里采到的药材,张家悄悄赚了一笔。 后来张豆满学了武艺有了本事,便召集附近所有采药人,成立了一个药帮,专门收购大家采来的药材。 别看雁苍山里药材资源丰富,可以前的采药人根本赚不到多少钱——大头都被药商给占了。 药商每次来收购,都会拼命压价,采药人没有其他售卖渠道,只能咬牙把珍贵药材低价卖出。 直到张豆满成立药帮,采药人才有了底气,开始和药商叫板:若是敢压价,就坚决不卖。 起初药商还想施压,故意不收药材,想让药材烂在采药人手里,好压压这帮采药人的气焰。 可他没料到,张豆满早已亲自出门,找了好几家药商来雁苍山。 以前他没本事不敢出门,如今学了一身武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雁苍山的药材质量本就好,几家药商一来便争相出价;原来的药商得知后再也坐不住,也赶紧加入竞价行列。 如今,雁苍山采药人的药材都由药帮集中出售,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倍,张豆满在采药人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当然,药帮成立时也遇过不少挫折——比如药商们不想采药人们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于是便暗中打压,但都被药帮众人一起扛了过去。 张家人心里清楚,张豆满能有今日,全靠元照的帮助,因此对她格外感激。 张母站在马车旁,拉着元照的手不肯放:“元姑娘,你们不如再多住些时日吧?也好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这刚到就要走,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张父也在一旁附和,语气诚恳:“是啊,我们家能有今天,全托了您的福,却一直没机会好好报答。如今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顿饭都没吃,这可怎么行。” 元照笑着抽回手,语气温和却坚定:“饭就不吃了,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再来拜访二老。” 见元照态度坚决,二人只好不再劝说,转身将提前准备好的干粮和衣物都塞进车里,生怕她们路上缺了用度。 一切准备就绪后,元照对着张豆满和张父、张母拱手行礼:“张大爷,张大娘,张兄弟,那咱们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张豆满也连忙抱拳回礼,声音有些沙哑:“元姑娘,各位,多保重!” “多保重!”张父张母也在一旁叮嘱。 随即,三辆马车缓缓启动。 第一辆由蒹葭和白露驾驭。 第二辆由鹤鸣和阿青负责。 最后一辆,则由南乔和元照共同驾着,朝着远方驶去。 张家人一路目送着元照她们离去,直到元照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在长叹一口气后,转身回屋。 第206章 再临白鹿城 时光荏苒,数月光阴转瞬便逝。 因为马车载满重物,所以元照一行人前行的速度异常缓慢。 这日,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白鹿城下。 望着那熟悉的城楼轮廓,语气里满是感慨:“真没想到,再踏回这片土地,竟已是五年之后!” 其实严格算来,距元照她们上次来白鹿城,已近六年光景——那时阿青才不过刚满十五岁,如今眉眼间早已褪去稚气,长成了二十岁的亭亭姑娘(元照现年二十三)。 按原路线,他们本无需绕行至白鹿城,只因元照想来看看苏绾绾的近况,故而才稍稍绕了段远路,途径白鹿城。 刚到城门口,体型如小山般的黑风刚探出头,城边百姓便像被针扎了似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惶尖叫,纷纷往后退避。 不过片刻,一队守城卫兵便握着寒光闪闪的长矛奔来,将元照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元照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从前她在大梁各地游历,各地城门守卫大多松散,从没有这般严阵以待过。 她不知道的是,新帝登基后,太皇太后临朝摄政,早已将大梁各地官员彻底换了一遍。 从前那些贪赃枉法、玩忽职守的官员,全被一一清算查办。 新官上任后,百姓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而对于武林人士这类可能威胁百姓安全的存在,官员们的管控也愈发严格——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正是源于此。 可这般雷厉风行的整顿,也让“先帝与太子实为太皇太后所害”的传闻愈演愈烈。 要知道,想在短时间内掌控朝堂、肃清所有腐败官员,若没有长久的谋划与准备,根本无从谈起。 如此看来,太皇太后早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局势,这怎能不让人疑心? 顺带一提,当年那张悬赏元照的通缉令,如今已被撤销,且是太皇太后亲自下的令——显然,她早已摸清了元照的真实身份。 很快,一名身披亮甲、腰挎长刀的校尉大步走来,他目光扫过马车与黑风,扬声喝道:“来者何人?速速下车回话!” 坐在前侧车辕的蒹葭闻声,身形轻跃落地,双手交迭朝校尉拱手,语气恭敬:“见过大人。” 校尉脸色依旧严肃,他眼神扫过身后那头黑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们来白鹿城,所为何事?” “回大人,是为寻访故友。”蒹葭面上噙着浅笑,从容应答。 “路引呢?拿来查验!”校尉说着便伸出手。 车上的白露立刻俯身从行李中翻出路引,快步递到蒹葭手中,由蒹葭转手呈给校尉。 校尉接过路引,一边逐字比对,一边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马车后方张望,似乎想看清里面的人。 半晌后,他才抬眼问道:“你们是塞外来的?” 蒹葭笑着点头:“正是。” “那只黑熊是怎么回事?”校尉的目光又落回黑风身上,满是警惕。 蒹葭连忙解释:“大人放心,这是我家主人的宠物,性子温顺得很,绝不会伤人。” 说着,她转头朝黑风扬声喊道:“黑风,给这位大人打个招呼。” “吼~”黑风低低叫了一声,硕大的熊掌轻轻抬了抬,朝校尉晃了晃。 校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熊模样凶猛,定是野性难驯,没想到竟这般乖巧听话。 他将路引还给蒹葭,朝身后的卫兵挥了挥手,那些卫兵立刻收了长矛,缓缓退到两侧。 “行了,进去吧。”校尉叮嘱道,“看好这只熊,若是伤了人,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多谢大人,您放心便是。”蒹葭再次拱手行礼,而后转身跳上车辕,驾着马车缓缓朝城内驶去。 进城后,街上百姓瞧见黑风狰狞的模样,仍忍不住倒吸凉气,纷纷往路边躲,没人敢靠近马车。 不过街上每隔几步便有官兵巡逻,秩序井然,倒也没引发混乱。 蒹葭按照元照的吩咐,径直驾车往迎香楼的方向去。 阿青坐在车辕旁,目光扫过沿途的店铺与街道——白鹿城的格局与记忆中几乎没差,只是来往行人换了模样,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不多时,迎香楼那座熟悉的奢华楼阁便出现在眼前——它依旧是当年那座名不虚传的销金窟,可进出的人却变了:不再只有从前的官老爷们,还多了许多衣着精致的姑娘与妇人。 显然,如今的迎香楼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楼,模样虽未变,内里的经营模式却已彻底换新。 原来不久前,苏绾绾已彻底掌控了迎香楼,并重新规划了经营方向。 马车在门口停稳后,白露率先跳下车,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进迎香楼。 没过多久,便见苏绾绾快步从楼内出来,她裙摆翻飞,脸上满是急切与喜悦。 一看到马车上的元照,苏绾绾立刻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在马车前单膝跪地,双手交迭于身前,恭敬行礼:“绾绾见过主子!” 元照笑着掀开车帘,声音温和:“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多年不见,苏姑娘倒是比从前更显风采了。” 这几年的时光,似乎格外优待苏绾绾——不仅没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反而让她的气质愈发清丽动人。 不过比起容貌,她的武功进境就显得有些缓慢了:几年过去,仍未突破三品修为。 不过这倒也不能全怪她:一来,她接触武学的时间本就晚;二来,习武的资质不算出众;三来,迎香楼的大小琐事几乎全靠她打理,占用了太多修炼时间。 即便她平日里练功格外刻苦,内力增长依旧不明显——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张豆满那般得天独厚的运气。 “主子,快随我进楼吧,我已经让人给您备好了住处。”苏绾绾站起身,脸上笑意更深,从前那份过于清冷的气质淡了许多,多了几分烟火气,显得愈发鲜活。 元照点点头,抬眼扫了扫天空——偶尔能看到几只黑鹰在迎香楼上空盘旋。 那是天鹰堡独有的传信黑鹰,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为了方便迎香楼和天鹰堡之间互通消息,天鹰堡安置了一些传信黑鹰在这里,专门供迎香楼驱使。 这时,苏绾绾朝着楼内高声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几名穿着利落的小厮便快步跑了出来。 “吩咐你们的事办好了吗?”苏绾绾道,“先带几位姑娘把马车安顿好,务必仔细照料。” “是!”小厮们齐声应下,连忙上前要帮蒹葭牵马。 可当其中一名小厮瞥见黑风时,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发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坐在地上。 幸好鹤鸣及时伸手扶住他,语气温和地安抚:“不用怕,黑风性子很乖,不会伤人的。” 说着,她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风厚实的脖子。 小厮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依旧发白,扶着马车的手仍有些发颤,显得格外紧张。 而元照与阿青,早已在苏绾绾的陪同下走进了迎香楼。 楼内十分热闹,可左右两个区域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左侧坐着的全是男子,是专门的男客区;右侧则都是女子,为女客区。 如今的迎香楼,早已不再经营情色生意,转而主打高端服务,模式颇像元照前世见过的私人会所。 男客们可以在这里宴请亲友、洽谈生意,也能约上三五好友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女客们则能在此处喝茶聊天、听戏消遣,哪怕想做点在外界看来“出格”的事,也无人置喙。 不过,迎香楼如今的红火,并非一蹴而就。 刚开始转变经营模式时,生意惨淡得可怜。 从前的老顾客因没了从前的服务,常来楼里闹事,甚至出言威逼利诱,想要迎香楼的姑娘们“重操旧业”。 而女人们则因它“青楼”的旧名头,即便好奇也不敢踏足,纷纷避而远之。 更棘手的是,自从迎香楼脱离魅影门的掌控后,魅影门曾多次派人来兴师问罪,想重新将其攥在手里。 好在元照先前早有准备,事先安排了佟四海、顾剑平和吕清逸三位高手隐藏在迎香楼,暗中辅助苏绾绾——有这三人在,不仅一次次击退了魅影门的人,还将前来闹事的老顾客彻底镇住,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来迎香楼找麻烦。 当初元照离开白鹿城时,还曾嘱咐蒋不悔多照看苏绾绾几分。 后来,也正是靠蒋不悔的帮衬,迎香楼的生意才渐渐有了起色。 蒋不悔在白鹿城颇有声望,她时常带着身边的夫人、小姐来迎香楼消遣,旁人见了,自然也好奇跟进。 一来二去,大家发现迎香楼不仅环境雅致,还能让人彻底放松。 在这里,无需端着身份、守着规矩,哪怕做点“出格”的事,也绝不会外传。 在外头绷久了,谁不想要个能自在喘气的地方?迎香楼恰好成了这样的归宿。 元照一路走,一路看着楼内热闹又有序的景象,眼中满是赞许,转头对苏绾绾道: “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绾绾连忙摇头,语气诚恳:“主子说笑了,绾绾不敢居功。若不是当年主子出手相助,绾绾如今恐怕还只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哪有机会像如今这般。” “你若自己不争气,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元照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过分谦虚。” 说着,三人已走到三楼,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包厢。 刚坐下,苏绾绾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轻声道:“主子,有件事,不知您是否已经听闻?” “哦?何事?”元照见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笑意,眼中多了几分疑惑——能让苏绾绾这般郑重,想必不是小事。 苏绾绾垂眸道:“天鹰堡的姜堡主,于半年前不幸身故了。” 元照闻言,身子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你说的是姜之涣?他死了?” 苏绾绾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不错。” 元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是谁做的?难道对方不知道,天鹰堡是我们异界山庄的分舵吗?” “主子,我怀疑是魅影门干的。”苏绾绾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自从她掌控迎香楼之后,因为要向异界山庄传递消息,所以和天鹰堡的联系便渐渐密切了起来。 这件事可能被魅影门察觉到了。 因为她的身边有佟四海这个一品高手暗中保护,魅影门多次出手都没能成功,所以在姜之涣遇刺身死后,她便怀疑是魅影门的报复。 元照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许久。半晌后,她抬眼问道:“那如今,天鹰堡是谁在主事?” “是何夫人。”苏绾绾答道。 “何夫人?”元照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何夫人”是谁。 “就是姜堡主的夫人,何晓莲——何夫人。”苏绾绾解释道。 元照这下彻底愣住了,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何晓莲成了天鹰堡的当家人?这怎么可能!” 她记得清清楚楚,从前何晓莲在天鹰堡的地位十分弱势,堡里上下都担心她会夺走少堡主姜惜文的权力,对她处处提防,怎么会让她主事? 苏绾绾见状,笑着解释:“主子有所不知,何夫人虽和我一样,习武起步很晚,却是天生任督二脉俱通的奇才。 自从跟着姜堡主习武后,她的进境一日千里,不过短短几年,便追上了姜堡主,修成了二品高手。 姜堡主遇害后,天鹰堡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少堡主姜惜文这些年虽也努力,却始终没能突破二品,根本撑不起大局。 最后是何夫人主动站了出来,一边稳定人心,一边处理堡内危机,硬生生稳住了局势,也赢得了天鹰堡上下的敬重。”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晓莲便是如此。 自从当年下定决心要变强、不再任人摆布后,她便一头扎进了武学与管理中:姜堡主教她武功,她便日夜苦练;天鹰堡的事轮不到她管,她就自己买了几处庄子,学着打理经营,将学到的本事一一实践。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任督二脉天生俱通,修炼一年抵得上旁人数年之功。 姜之涣当年得知此事时,满心欢喜,于是更加不遗余力地教导她。 只是那时他定然没料到,有一天,天鹰堡竟要靠他的妻子才能撑下去。 如今,天鹰堡的少堡主依旧是姜惜文,但堡主之位,已落到了何晓莲手中。 她上任后,第一时间派人来了白鹿城,将自己的一对儿女接到天鹰堡亲自抚养,就连两个孩子的继母乔夫人,也一并接了过去,待之和睦。 元照听完这番话,心中满是感慨——姜之涣的死,她未曾预料;而何晓莲的崛起,更是让她始料未及。 沉思片刻后,元照眼神一厉,对苏绾绾道:“回头你写一封信,送到天门镇给朗先生,替我捎句话:让他带着阿繁去一趟魅影门,查清楚姜堡主的死因。 若是真与魅影门有关,就让他们交出凶手;若是不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就杀无赦!” 敢动她异界山庄的人,就必须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当初阿青离开天门镇时,早已将控制阿繁与阿简的方法,悉数告知了朗明月与燕燕——有朗明月和阿繁在,量那魅影门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是!绾绾记下了!”苏绾绾立刻应声,不敢有半分怠慢。 “除了这件事,最近江湖与朝堂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跟我说说。”元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语气渐渐缓和。 苏绾绾点点头,便将最近江湖上的门派纷争、朝堂上的变动一一细说。 尽管元照在路上已听闻,佑祯皇帝在两年多前驾崩,如今是幼帝登基、太皇太后摄政,但听到苏绾绾讲述太皇太后执政后的种种雷厉风行的举措时,还是忍不住暗自惊讶。 一时间就连她都有点怀疑,杀死佑祯皇帝和太子梁煜的就是她的那位姑姑,曾经的元皇后了。 本来刚突破的时候,她还想着这次顺便走一趟上京城,把狗皇帝给宰了,给元家人报仇,没想到半路就听人说,佑祯皇帝早在几年前就驾崩了。 刚听到这消息,她愣了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元照和苏绾绾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大致把这几年来江湖上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都了解了一遍,随后便带着阿青她们在迎香楼暂时住了下来。 隔天,元照带着阿青来到了唐府的大门口。 蒋不悔这几年对迎香楼多有照顾,她既然来了白鹿城,于情于理都要来拜访一下。 不过如今的唐府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都尉府了。 蒋不悔的丈夫和她的姘头这几年来一直饱受她的折磨,终于在两年前前双双自尽,如今的逐鹿郡早就换了新的都尉。 第207章 天命人 召集令 蒋不悔听闻元照登门拜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大门。 待至门前看清来人,见果真是元照,她眼底瞬间迸出亮色,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道: “元大师,真的是您!这些日子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冒充您上门,若非我与您相识多年,怕是真要被他们骗了去!” 元照闻言,嘴角噙着浅笑道:“哦?竟有不少人冒充我?” 提及此事,蒋不悔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愠怒,语气也添了几分忿忿: “可不是嘛!您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几年,冒充您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前前后后好几拨都骗到我府上来了。 若非我与您熟识,恐怕早就让他们得逞了!” 看着蒋不悔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元照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暗自思忖:看来她是真被这些冒充者折腾得不轻。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蒋不悔很快压下怒意,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伸手虚引,“元大师,快随我进府,别在门口站着了。” 元照轻轻点头,示意身旁的阿青跟上,三人一同跟着蒋不悔往唐府深处走去。 这座宅子是当年蒋不悔自掏腰包给丈夫唐都尉置办的私产,并不归属朝廷,是以即便后来新都尉上任,这里也依旧稳稳归在蒋不悔名下。 走在抄手游廊上,蒋不悔目光落在阿青身上,忍不住感慨起来,语气里满是时光飞逝的怅然:“真是岁月如梭啊!当年初见阿青姑娘的时候,你还是个怯生生的青涩小丫头,转眼间,竟已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说着,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细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呀,是真的老喽。” 阿青听了,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俏皮:“蒋伯母才不老呢!您瞧,我俩要是站在一块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 “哈哈哈——”蒋不悔被阿青这番话逗得开怀大笑,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阿青姑娘这张嘴可真会说话!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可就当真信了啊!” 阿青用力点点头,眼神清亮:“那是当然!我阿青从来不说假话的。” 蒋不悔闻言,笑声愈发爽朗,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穿过庭院,往会客厅方向走去。 路上,元照目光扫过空旷的庭院,忽然开口问道:“对了,唐公子呢?今日不在府中吗?” 一提到儿子,蒋不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啊,陪着他媳妇回娘家探亲去了。” 元照和阿青闻言,脸上皆是露出惊讶之色,元照下意识追问道: “唐公子已经成亲了吗?我竟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是啊,那小子成亲都两年了。”说起儿子成亲的事,蒋不悔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不过她真正高兴的,并非儿子成婚这件事本身,而是儿子和儿媳后来给她添了一对龙凤胎孙儿孙女,让她如愿抱上了孙辈。 元照心中惊讶未消,又接着问道:“不知唐公子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蒋不悔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是外人,就是我娘家蒋家旁支的一位姑娘,论辈分,算是他的表妹。” 这姑娘是她当年亲自精挑细选的,不仅生得一副好相貌,一手功夫也练得相当不错,还读过几年书,配她儿子绰绰有余。 她们唐府人丁本就不旺,想要长久兴盛下去,终归还是要靠着娘家天龙山庄的势力。 若不是她哥哥家那几个闺女实在不争气,她也不至于让儿子娶蒋家旁支的姑娘。 虽说蒋玉璋各方面都好,可人家身为少主,将来是要招赘继承家业的,根本不可能嫁给她儿子。 不过眼下这位儿媳妇,她已经十分满意了,尤其是在对方给她生下一对可爱的孙辈后,她更是打心眼里喜欢。 元照闻言,立刻拱手道:“原来是亲上加亲,那可真是可喜可贺!我今日来得匆忙,竟没准备贺礼,回头一定要补上一份,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这个时代表哥表妹结亲本就常见,元照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唐景行和他夫人还不是直系表亲,倒也没什么不妥。 蒋不悔笑呵呵地说道:“说起来元大师和阿青姑娘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知各有心仪的对象?若是没有,我倒是可以帮忙物色物色。” 元照笑着摆摆手:“那倒不必,我还没想过要成亲呢。” 蒋不悔一听连忙说道:“瞧我,年纪大了,就是爱操心,元大师和阿青姑娘这样出色的姑娘,这天下恐怕再没人能配得上你们了。” 江湖上不成亲的姑娘多的是,最典型的就比如戮天宫的三位宫主,百花谷的百花仙子……所以元照说她没有成亲的打算,蒋不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三人边聊边行,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唐府的会客厅。 待侍女奉上清茶,众人分主宾落座后,元照朝阿青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将手上的东西交给蒋不悔。 阿青立刻会意,捧着手中的木盒上前一步。 元照看向蒋不悔,语气诚恳道:“蒋夫人,这些年承蒙您多番关照迎香楼,无以为报,这是我和阿青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千万别推辞。” 其实早在见到阿青的第一眼,蒋不悔就注意到了她手中捧着的那只精致木盒,当时便暗自猜测元照或许是特意给她带了礼物。 此刻见对方真的递过来,她连忙摆手推辞,语气郑重:“元大师万万不必如此!凭你我二人的交情,我帮衬迎香楼不过是举手之劳,您若是这般见外给我送礼,反倒太看轻咱们这份情谊了。” 元照听她这么说,略一思索,又换了个说法:“夫人若是不愿收这份谢礼,便当是我和阿青今日登门拜访的见面礼吧。总归友人间互相走动,断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您若是再推辞,反倒让我们不安了。” 阿青也跟着帮腔,语气软和却带着坚持:“是啊,蒋伯母,您就别推辞了!再这么推辞来推辞去的,反倒容易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多划不来呀。” 见元照和阿青态度都这般坚决,蒋不悔知道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生分,便不再坚持,笑着点头应下: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又郑重地交给身旁侍立的丫鬟,叮嘱道:“好生收着,别磕着碰着了。” 这木盒里装的,其实是阿青先前在雁苍山中辛苦寻到的一株罕见宝药,药效奇特,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了。 之后三人便围坐在厅堂中,一边品着清茶,一边随意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三年前的屠魔大会上。 当年元照当众斩杀牟春花一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仍有人不时提及。 蒋不悔呷了口茶,缓缓说道:“如今洛水门、丹霞派、浣花宫和黑石堡这四家,算是彻底没落了。 从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流势力,现在却沦落到了二流,有些甚至快跌成三流了,名下的地盘和产业,也被不少其他势力趁机蚕食了去。”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他们之前也试着向从前的盟友落霞派、惊涛门、化府玄宗、玄微斋、七星楼和风铃谷求助,可谁知道百花仙子突然放出话来,说谁要是敢对这四派施以援手,就是和她百花仙子作对。 这话一出,整个江湖都对这四家避之不及,没人敢再沾边了。” 如今这几派的弟子在江湖上行事格外低调,几乎很难再看到他们在外行走的身影。 而落霞派、惊涛门那些原本的盟友,在武林盟解散之后,虽说明面上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可实际上私底下早就结成了隐性同盟,互相扶持,是以并未受到这场风波的太大冲击,依旧稳稳保持着一流势力的地位。 阿青在一旁听了这几派的结局,忍不住拍手道:“真是大快人心!他们当年那么算计南星姑娘,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蒋不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提起一件事,瞬间让元照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下去。 “元大师,您听说过长生会吗?” 元照闻言,缓缓点头。 蒋不悔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这长生会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占了一块地盘,明目张胆地组织了反朝廷的势力,四处宣扬要推翻当今朝廷的统治。” 元照听闻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这种事?朝廷竟会放任他们如此?” 蒋不悔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会放任呢?朝廷得知长生会的动静后,立刻就派兵前去镇压了,可谁知道那支朝廷大军竟大败而归,反倒让长生会的气焰更盛,还趁机拉拢到了更多百姓的支持。” 说起来,长生会能这么快发展壮大,已故的先帝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正是因为先帝在位时施行暴政,导致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这才给了长生会可乘之机,让他们能轻易在百姓中传播反朝廷的言论。 虽说如今太皇太后临朝执政,天下局势已经快速稳定下来,大部分百姓对现在的生活也颇为满意,可先帝当年给百姓带来的伤害并非轻易就能抹去,民间依旧有不少人对朝廷心怀怨恨。 而长生会,正是拉拢到了这部分人的支持。 蒋不悔忽然凑近了些,神色变得有些神秘,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元大师,您还不知道吧?这长生会最近推出了一个所谓的‘天命之人’,说那人是上天派下来拯救百姓于水火的。 更离奇的是,那人还手持一柄神兵,据说叫什么‘皇天剑’。” 她顿了顿,又接着讲述那剑的来历,语气里满是荒诞:“那剑的来历才叫神乎其神呢!说是那‘天命之人’有一天要渡河,可当时河水太过汹涌,连渡船都无法通行。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只老龟突然从河里爬上岸,主动要求背负他过河。 等‘天命之人’坐上龟背顺利过了河,那老龟竟潜入河底,衔着一柄剑浮出水面,亲手将剑赠予了他。 之后更离奇的是,那老龟竟踩着祥云飞升成仙了,说是因为背负了‘天命之人’,立下了有功于天下的功德!” 元照听着这离奇的说法,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道:“当真是这么传的?这也太荒诞了吧?” “可不是嘛!”蒋不悔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听说长生会内部好多人都‘亲眼所见’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元照一听这话,顿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不就是他们自说自话嘛!既然没有外人在场见证,还不是他们长生会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蒋不悔深以为然地点头:“您说的是这个理!我们这些人自然是不信的,可架不住百姓们信啊!据说现在这长生会的势力越来越大,就连朝廷都开始头疼起来,束手无策呢!” 元照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难道偌大一个朝廷,还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长生会?” 蒋不悔却神秘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这个长生会,可没您想象的那么简单。” 元照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哦?这话怎么说?莫非有什么内情?” 蒋不悔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也是从一些渠道听来的消息,据说他们长生会里,可有不止一位超一品高手坐镇。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掌握着一支奇兵,那支队伍里的人个个刀枪不入,战斗力极强,能以一敌百,厉害得很!” 元照看着蒋不悔这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蒋夫人,您这么说,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听您讲神鬼志怪话本呢?说得也太神乎其神了些。” 蒋不悔闻言,立刻收起了玩笑神色,一脸认真地说道:“元大师,我可没跟您开玩笑!这话可不是我编的,是从朝廷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可信度极高。” 天龙山庄和朝廷的关系一向密切,因此总能提前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情报,蒋不悔所知道的关于长生会的事,都是因此而来。 这些消息外人可不知晓。 元照见她神色郑重,不似作伪,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么说来,朝廷这次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蒋不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恐怕是这样。反正依我看,这长生会绝对不好对付,那帮人从前就擅长蛊惑人心,现在做起造反的勾当,怕是能蛊惑更多人跟着他们一起干。 如果朝廷不能尽早想办法将他们铲除,日后恐怕会酿成大患。”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说起来,这太皇太后也是倒霉,偏偏摊上先帝那么个烂人。自己撒手人寰了,却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太皇太后来收拾,真是难为了她。” 元照闻言,忍不住笑道:“据我所知,天龙山庄和大梁皇室的关系一向不错,夫人这么直白地评价先帝,真的没问题吗?就不怕传出去惹麻烦?” 蒋不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在意:“那是我祖父辈和大梁皇室关系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外嫁女,难不成还不能说句实话?”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直白:“再说了,那先帝本来就是个烂人,难道还不许人说吗?他但凡有一点当皇帝的样子,也不至于把天下祸害成这副模样,给了长生会可乘之机!” 元照听她这话,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那老东西确实不是个玩意儿,活该被人说!” 蒋不悔见元照和自己想法一致,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连忙说道:“我就知道元大师跟我对脾气!来来来,大师今日务必留下用餐,咱们好好喝一杯,好好聊聊!” 元照也不推辞,爽快地答应道:“既然夫人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蒋不悔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午膳,特意叮嘱要做一桌丰盛的菜肴。 不多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三人围坐在桌前,一边饮酒,一边继续闲聊,气氛十分融洽,直到下午时分,这场宴席才渐渐散去。 等元照带着阿青从唐府回到迎香楼,刚踏入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佟四海快步走到元照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主子,属下有些事想跟您汇报。” 平日里,佟四海一直化名“陈大懒”,在迎香楼里充当杂役,平日里从不轻易暴露身份,只有在迎香楼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时,才会暗中出手相助。 和他一样潜伏在迎香楼的,还有另外两个轮回组织的杀手——顾剑平和吕清逸,三人平日里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若非有极为重要的事情,佟四海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面前。 元照见状,心中已然明白事情不简单,当即点头道:“随我来吧。” 说着,她便转身朝着二楼的包厢走去,佟四海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二人来到二楼,选了一间无人的包厢推门而入。 待房门关上,元照在桌前坐下,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佟四海,开门见山问道:“说吧,什么事?” 佟四海闻言,神色愈发恭敬,表情也变得格外严肃,缓缓开口说道: “主子,近日轮回阁阁主向组织内所有的杀手发出了召集令,要求所有人限期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元照听到“轮回阁召集令”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连忙追问道: “当真?消息可靠吗?” 佟四海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千真万确!消息是阁主亲自发出的,不会有假。” 元照脸上的欣喜未消,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皱眉问道: “轮回阁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出召集令,还要让所有杀手一起集合?难道出了什么事?” 佟四海立刻解释道:“主子,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他便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经过佟四海的一番详细解释,元照这才彻底明白其中缘由,没想到这件事,竟还和她有着几分关联。 原来,当年在天鹰堡的时候,轮回阁曾与幽冥阁暗中联手,给江湖各派的高手下毒,想要趁机夺取天魔妖石。 可后来因为元照和阿青的介入,他们的阴谋彻底败露,未能得逞。 自那以后,轮回组织和幽冥阁的名声便一落千丈,成了江湖公敌。 各大势力纷纷对两个组织的人发出了追杀令,言明凡是遇到两个组织的人,无需审问,直接杀无赦。 这几年来,在各大势力的联合打压下,轮回组织和幽冥阁损失极为惨重,人手锐减,已经到了不得不收缩各自势力范围的地步。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下,轮回阁阁主才不得不发出召集令,想要将组织内所有残存的杀手收拢到一起,暂时蛰伏起来,避免继续出现无谓的损失。 若是再任由事态这般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曾经名震一时的杀手组织轮回阁,就要彻底销声匿迹,走向消亡了。 “好!真是太好了!”听完佟四海的讲述,元照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将轮回阁的人一网打尽,彻底将其收归己用!” 佟四海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喜色。 他为轮回组织服务多年,早已厌倦了杀手生涯——这种见不得光、时刻要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多过。 他心里清楚,若是主子能掌控轮回阁,定然不会再让他们继续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元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对着佟四海沉声道:“你立刻去准备,通知顾剑平和吕清逸,此次召集令之事,我会一同前往。” “是!属下这就去办!”佟四海闻言,立刻躬身领命,语气里满是振奋。 他知道,这不仅是铲除轮回阁的机会,更是他们摆脱过往、开启新生的契机,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话音落,他便转身快步退出包厢,脚步轻快地去安排后续事宜了,只留元照一人在房中,目光灼灼地望着窗外。 第208章 红河城 元照一行人在白鹿城盘桓了约莫三日,见迎香楼诸事顺遂、运转无碍,便决意启程离去。 临走前,她还结合着前世的记忆,就迎香楼的经营模式,细细给苏绾绾提了些建议。 又特地让苏绾绾给异界山庄递去一封信,嘱咐山庄每隔一段时日,便运送一批葡萄酒到白鹿城,要将这葡萄酒打造成迎香楼的特色。 这次离开白鹿城,元照她们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她和阿青顶替顾剑平与吕清逸的名额,跟着佟四海一同去与轮回阁的其他人汇合。 而鹤鸣、蒹葭、白露和南乔,则负责护送货物,继续返回天门镇。 至于老狼、雪蕊、雪萼和黑风,她一只也没带,全让它们跟着鹤鸣一行回去。 实在是没办法,这几位模样太过惹眼,她此番又是隐瞒身份行动,带着它们实在不便。 况且鹤鸣他们要押送那么多珍贵货物返程,元照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有老狼它们跟着,至少安全方面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不过阿青倒是把她的大黑蝎、金环鬼面蛛、黑玉蜂和大白蛾都带上了。 这几只虫子里,也就大黑蝎的体型稍大些,阿青用粗布包袱将它裹好,挂在马背上,倒也碍不着什么事。(注:生物学上蝎子实际不属于虫子,属于节肢动物。) 出了白鹿城城门,两队人马便就此分道扬镳。 元照、阿青和佟四海浑身裹着宽大的黑袍,扮作男子的装束,骑着马一路朝着轮回阁阁主指定的聚集地疾驰。 当然,她们身着男装并非是为了刻意女扮男装,仅仅是因为这样行路、行事更方便罢了。 以阿青和元照二人的长相,就算换了男人的装扮,也依旧能一眼看出是女子,毕竟她们并不懂易容术。 轮回阁阁主指定的汇合地在益州云梦郡内的巴鲁山,而这巴鲁山正处在南疆地界。 那里既是朝廷管控力度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江湖上各方势力触角都伸不进去的盲区。 南疆各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寨子里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擅长用蛊、精于施毒,若是不慎惹恼了他们,那后果跟捅了马蜂窝没半点区别。 而南疆势力最庞大的,便是五毒教。 轮回阁为了躲避追杀,这才想着躲进南疆暂避风头、保全势力。 时光飞逝,转眼数月光阴一晃而过。 经过一段漫长的长途跋涉,元照三人终于顺利抵达了云梦郡。 刚踏入云梦郡境内,她们便立刻察觉到,这里的人文风貌与大梁其他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 此处的房屋大多是竹屋与吊脚楼,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百姓,脸上带着质朴的神色。 加之此时正值夏季,气候格外炎热,头顶的太阳毒辣得仿佛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好在元照三人内力(灵力)深厚,即便这般酷暑,也丝毫奈何不得她们。 这日,她们来到了一处名为红河城的地方。 这是一座并不繁华的小城,却是前往巴鲁山的必经之路。 再往东南方向走,元照他们便会正式踏入苍茫无边的原始森林,而那些擅长用毒、精于养蛊的苗寨,大多就隐匿在那些森林深处。 平日里,寨中人极少离开森林,也基本不与外界往来,性子故而十分排外——这也是外人很少会来此地的缘由。 三人见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便打算在红河城暂住一晚,待明日再继续赶路。 因红河城规模不大,人口也稀少,城中能落脚的客栈仅有一家,且客栈里十分冷清。 元照她们进去时,偌大的大堂里,只瞧见三五个人零星地坐在桌前用餐,气氛有些沉寂。 看到元照她们进门,一个穿着苗家服饰的小二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苗家话问道: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元照抬眼扫了圈大堂,淡淡回道:“既打尖,也住店。” 小二一听她们的口音,便知是外地来的客人,当即笑着侧身引路: “那客官快里边请!我先给你们备些吃食,稍后再给你们安排房间。” 元照她们虽觉得苗家话听着有些别扭,但也能听清意思,便点了点头,在大堂里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 小二麻利地擦了擦桌子,热情地凑上前来问道:“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元照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随口道:“随意上几样你们这儿的拿手好菜,再备一壶酒来。” “好嘞,客官稍等!” 没过多久,小二便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吃食走了过来。 可当看清盘里的东西时,三人都不由得愣住了——盘子里摆着的竟是油炸蝎子、金黄的蜂蛹、酥脆的竹节虫,还有炸得焦香的知了…… 佟四海率先回过神,眉头皱起,诧异地问道:“这些……这些能吃?” 店小二脸上堆着笑,连忙解释:“客官您可别瞧这些虫子看着吓人,它们可都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味道鲜得很,您尝过之后,保准会爱上这口!” 元照心里其实清楚这些确实能吃,可真要入口,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便又问道:“就没有别的菜了吗?” 小二愣了愣,一脸困惑地说:“不是客官您让我们上拿手菜的吗?这几样就是我们最拿手的呀!” 元照暗自腹诽:我也没料到你们的“拿手菜”竟是这些啊! 嘴上却接着问:“没有些蔬菜,或是寻常的肉类吗?” 小二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小声道:“有是有,不过这几样您点了,可就不能退了啊!” 元照连忙摆了摆手,道:“放心吧,我们不退!不退!” 小二闻言,脸上这才重新绽开笑容:“那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预备!” 说罢,便一溜烟转身跑向后厨。 等小二离开后,阿青凑到桌前,耸着鼻子轻轻闻了闻那些虫子散发的香气,眼睛微微亮了亮,忍不住伸手拿起筷子,就想夹一块尝尝。 元照见了,不由得睁大了眼,惊讶地问道:“阿青,你要吃这个?” 阿青点点头,嘴角带着几分期待:“试试嘛,我瞧着闻着都挺好吃的样子。” 佟四海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赞叹道:“阿青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这些虫子,我一个大男人都没勇气尝一口。” 阿青笑着不说话,用筷子夹起一只金黄的蚕蛹,轻轻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两下,随即眼睛一亮,面露惊喜地对元照说: “姐姐,这个真的很好吃哎!” 元照脸上满是怀疑,挑眉道:“真的?” “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阿青连连点头,说着又挨个尝了油炸蝎子、竹节虫和知了,每尝一口,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显然是觉得味道都很不错。 见阿青吃得喷香,元照情不自禁地问:“真有那么好吃?” 阿青用力点头,夹起一颗蚕蛹就往元照嘴边递:“真的!不信姐姐你尝尝!” 元照见状,连忙往后缩了缩,摆手道:“我信它们好吃了,你自己吃吧。” 摸虫子、杀虫子,她倒没什么顾忌,可真要让她吃进嘴里,她还是敬谢不敏。 阿青又转头看向佟四海,笑着问道:“佟伯,你要不要也尝尝?” 佟四海也连忙摆手,苦笑道:“阿青姑娘你自己享用吧,我待会儿吃点别的就行。” 阿青闻言,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们可错失了一种特别的美食!” 说罢,又低下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很快,店小二便又端着几盘菜走了上来。 这次不再是全虫宴,而是几盘鲜嫩的菌类,刚端上桌,浓郁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香气虽诱人,佟四海却仍有些担忧,指着盘子里的蘑菇,试探着问道: “我听人说,南疆的蘑菇好多都有毒,你们这蘑菇……应该没毒吧?” 店小二一听,顿时被逗笑了,摆着手道:“瞧这位客官说的!我们开客栈的,哪能卖您毒蘑菇啊?那我们这店还能开得下去吗?您就放心吃!不是小的我吹,咱们南疆的蘑菇,那是出了名的鲜美,保管鲜得让您把舌头都吞下去!” “哦?是吗?你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低我也得尝尝,就算真中毒了,我也认了!”佟四海说着,便夹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店小二还真没夸张,这蘑菇确实鲜美至极。 小二哥见佟四海吃得开心,脸上的笑容更盛,又补充道:“只要你们别在外面随便乱采乱吃就行!咱们南疆的毒蘑菇确实多,有毒的和没毒的长得还特别像,要是不懂行的人乱采来吃,十有八九得中毒。” 然而小二哥的话音刚落,大堂角落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邻桌那两位客人竟直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还不停抽搐着,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佟四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还夹着一块蘑菇,眼神发愣,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蘑菇看着诱人,吃着更是鲜嫩,口感q弹爽滑,裹满了浓郁的汤汁,香气一个劲往鼻尖钻,引得他不停咽口水。 纠结了片刻,他还是默默把这一筷子蘑菇塞进了嘴里——都已经吃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口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小二哥,他刚才还拍着胸脯吹嘘自家蘑菇安全美味,转眼就有客人吃蘑菇倒下,这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 元照神色一凝,略一思索,对阿青道:“阿青,去给他们看看!” 阿青立刻点点头,起身快步朝着倒地的两人走去。 她先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眼睛,又翻起他们的眼皮看了看舌苔,最后还凑到他们桌上,检查了一遍剩下的蘑菇宴,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时,小二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快步走过去,紧张地问道:“姑娘,这二位客官……没事吧?” 阿青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小二闻言,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要是真有客人在他们客栈出事,那客栈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他仍有些不解,皱着眉道:“我们客栈都经营十几年了,来往的客人哪个没吃过我们的蘑菇?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啊!” 阿青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金针,准备给二人医治,一边解释道:“不是你们的错,你们的蘑菇没毒,是有人在他们的菜里下了毒。” 小二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有些发颤:“怎……怎么会?我们客栈可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阿青手上动作不停,无奈地瞥了眼地上的人:“你们客栈没得罪人,不代表这两个人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医治的过程中,阿青指尖的金针刚刺入其中一人的穴位,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这两人体内竟都藏着三尸蛊! 也就是说,他们也是轮回阁的杀手! 轮回阁的杀手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和她们的目的一样,打算前往轮回阁阁主指定的地点汇合。 可他们在这里突然出事,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此刻正在遭受追杀! 轮回阁的杀手如今在江湖上已是人人喊打、人人喊杀的存在,一旦身份暴露,必然是危机四伏。 果不其然,阿青正专心致志地替二人施针解毒,突然从客栈暗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咻咻”破空声。 紧接着,两道寒光闪烁的暗器从二楼房梁处飞落,径直朝着阿青刺去,显然是想阻止她救治。 元照眼神一厉,反应极快,随手抓起桌上的两根筷子,手腕一扬,筷子如利箭般飞射出去。 就在两道暗器距离阿青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筷子精准地撞上暗器,将其同时击飞。 “嘭!” 两柄飞刀状的暗器重重插在地面的木板上,刀身大半都没入木板,只剩下刀柄还在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见偷袭失败,隐藏在暗处的人也不再躲藏,两道黑影从客栈二楼的栏杆上飞身而下,手中分别握着钢刀与长剑,同时朝着阿青猛扑过去,招式狠辣,显然是想一击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元照她们那桌桌脚边的包袱里猛然窜出,挥舞着两只泛着冷光的大钳子,耀武扬威地挡在了阿青身前,堪堪拦住了两人的攻击。 出手的正是阿青的那只大黑蝎。 只见它用两只巨大的蝎钳,稳稳夹住了袭来的钢刀与长剑,动作干脆利落,竟丝毫不落下风。 大黑蝎窜出时,尾刺早已绷成一道凌厉的黑色弧线,两只磨得发亮的蝎钳张开半尺宽,钳口细密的锯齿泛着冷光,正正卡在那两人劈来的钢刀与铁剑中间。 “铛”的一声脆响,兵器相撞的震鸣声在客栈大堂里炸开,那两人只觉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麻意顺着手臂飞速往上窜,虎口瞬间裂开几道细缝,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看到体型如此巨大的黑影,二人心里震惊无比,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毒虫。 且它的蛮力竟能硬抗精铁兵器,简直骇人听闻! 他们哪能想到,这只大黑蝎在被阿青收服后就已经实力非凡,后经阿青灵力滋养三年,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寻常二品高手都难是其敌手。 左侧持钢刀的偷袭者最先回过神,他咬着牙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左脚尖猛地点地,身体骤然旋身,右腿带着呼啸的破空劲风,狠狠扫向大黑蝎的腹甲,想借势将这碍事的毒物踢飞。 可大黑蝎的反应比他快了半拍,尾刺如鞭子般骤然反抽,尖刺擦着对方的小腿掠过,虽未直接刺中,却将其裤腿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的皮肤瞬间泛起淡红色痕迹。 蝎尾毒腺里的微量毒液已沾在上面,皮肉的麻痒感瞬间蔓延开来,腿部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 那人惊呼一声,慌忙收腿后退,手中的钢刀却被大黑蝎趁势往前一扯,刀柄在掌心打滑,险些脱手。 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扶住刀柄,咬紧牙关,再次挥刀朝着大黑蝎的头部砍去,刀刃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寒光直逼蝎眼,显然是想将一击毙命。 大黑蝎却丝毫不闪不避,左侧蝎钳猛地迎了上去,“咔嗒”一声死死咬住刀刃,锯齿瞬间嵌入钢刀表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持钢刀者双臂发力,想将刀往下压,可大黑蝎的钳力却如浇筑的铁钳般纹丝不动,反而借着对方的力道,身体往后一缩,右侧蝎钳突然如铁锤般弹出,狠狠砸向那人的手腕。 “啊!”持钢刀者痛呼出声,手腕被砸得瞬间脱力,骨头都仿佛要裂开,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木板上弹了两下才停下。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大黑蝎的尾刺已如蓄势待发的毒蛇般窜出,尖刺精准刺入他的大腿,蝎尾微微一震,将足量的毒液注入。 持钢刀者只觉腿部肌肉骤然僵硬,像是被冻住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桌上的瓷碗、陶罐瞬间摔得粉碎,汤汁溅了他满身。 他想撑着桌子起身,却发现身体已不听使唤,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嘴角渐渐溢出黑血,眼神也开始涣散,可他仍不甘心,挣扎着伸手想去摸腰间的暗器囊。 大黑蝎怎会给他机会? 它猛地往前一窜,右侧蝎钳狠狠夹住那人的手腕,锯齿瞬间掐进皮肉,鲜血顺着钳口往下滴落,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持钢刀者痛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想推开大黑蝎,却被大黑蝎用尾刺缠住手臂,尖刺再次刺入他的小臂。 双重毒液注入,持钢刀者的身体很快便失去了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脑袋也歪向一边,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可大黑蝎并未停手,它松开钳住手腕的蝎钳,转而牢牢夹住那人的脖颈,钳口缓缓收紧,“咯吱”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持钢刀者的身体便彻底不再动弹,双眼圆睁,舌头微微吐出,显然已是气绝。 另一侧,持剑者见同伴遇险,眼神一厉,手腕快速翻转,剑尖斜挑,想从蝎钳的缝隙中钻过去,直刺大黑蝎柔软的腹部——那是蝎子最薄弱的部位,只要刺中,定能让这毒物丧命。 大黑蝎似早有预判,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避开剑尖的同时,右钳狠狠夹住了剑身。 持剑者心中一惊,双臂发力想抽剑后退,可蝎钳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剑身竟被钳得微微弯曲,还隐约传来金属挤压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急中生智,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左手成拳,带着凌厉的拳风朝着大黑蝎的头部砸去,显然是想逼它松钳。 大黑蝎头微微一偏,轻松避开拳头的同时,尾刺突然松开,灵活地绕到剑身下方,尖刺猛地向上一挑,精准划破了持剑者的手背。 鲜血瞬间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在木板上晕开细小的血点。 持剑者吃痛,握剑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大黑蝎趁机发力,右钳猛地一扯,竟将长剑从他手中硬生生夺下,甩向一旁。 “当啷”一声脆响,长剑狠狠钉在客栈的木柱上,剑身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失去兵器的持剑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往客栈后门逃。 可大黑蝎早已预判了他的动向,身形如电般窜到他身前,两只蝎钳同时伸出,死死夹住了他的脚踝。 持剑者重心不稳,“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胸口撞得生疼。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膝盖却被大黑蝎用尾刺牢牢抵住,尖刺刺破布料,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他浑身发颤。 “滚开!”持剑者又惊又怒,嘶吼着用双手撑地想往后退,可脚踝被大黑蝎钳得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发力,都只能在原地徒劳挣扎。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反手朝着大黑蝎的背甲刺去——这是他最后的反击机会。 可大黑蝎的背甲坚硬如铁,短匕刺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震得持剑者手指发麻,短匕险些脱手。 大黑蝎被这举动彻底激怒,尾刺猛地刺入持剑者的膝盖,毒液瞬间注入。 持剑者只觉膝盖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连腿骨都仿佛要被毒液融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看着大黑蝎缓缓爬向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恐惧,声音带着哭腔求饶:“饶……饶命,饶命啊……” 可大黑蝎没有丝毫迟疑,它一步步爬上持剑者的胸口,两只蝎钳分别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固定在地上。 随后,它高高抬起尾刺,尖刺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紧接着猛地刺入持剑者的心脏。 持剑者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只有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片刻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大黑蝎拔出尾刺,轻轻甩了甩上面的血迹,又用蝎钳夹着持剑者的衣领,将他拖到同伴的尸体旁,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地上,场面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它才慢悠悠地爬回阿青脚边,尾刺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邀功。 不过阿青正忙着救人,根本没功夫搭理它,它顿时像是吃醋一般,用蝎钳不停地敲打一旁的凳子,将凳子敲的砰砰作响。 这时阿青丹田里的圣蛊突然发出一阵奇妙的波动,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警告,大黑蝎顿时乖巧地趴在一旁不敢动弹。 此时小二哥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一脸害怕地躲在一张桌子后面。 而佟四海对于大黑蝎发挥出的实力更加惊讶无比。 一只蝎子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这让他感到非常荒谬。 经过一番治疗后,中毒的二人终于悠悠醒转。 第209章 苗疆少女 虽同属轮回阁杀手,那两名中毒者却并不识得佟四海。 他们苏醒后,对自身身份讳莫如深,只敢对着元照三人躬身道谢,眼神却不自觉地掠过几分戒备。 元照三人亦不动声色,同样半句未提自己与轮回阁的关系。 次日一早,元照向客栈小二打探那两人的去向,才知对方天未亮便已提着行囊匆匆离店。 她与阿青、佟四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简单地享用过早膳后,便收拾好行李,一起离开了客栈。 三人出了红河城的城门后,径直朝着远处连绵起伏、望不见边际的大山与森林走去。 刚踏入森林的那一刻,阿青便迫不及待地解开随身包袱,将大黑蝎、金环鬼面蛛、黑玉蜂和大白蛾尽数释放出来。 这一路被闷在狭小的包袱里,四只蛊虫早已憋得难耐,出来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撒欢似的在林子里四处乱窜。 大黑蝎精力格外旺盛,晃着堪比小山羊大小的身躯,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巨大的蝎钳,钳口开合间还带着轻微的“咔嚓”声。 只要撞见稍微粗壮些的树木,它便忍不住凑上前去,用蝎钳狠狠敲上几下,那股子恨不得将周围树木尽数折断的破坏欲,看得人咋舌。 也亏得阿青体内藏有圣蛊,能强势压制住它的野性,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蓝思思那样实力强悍的蛊师,恐怕也难以驯服这暴躁的大家伙。 金环鬼面蛛则借着吐出的银丝,在树枝间灵活地荡来荡去,动作快得如同一道残影,敏捷得不像话。 这些年在阿青灵力的持续滋养下,这只蜘蛛的体型不仅没有增大,反倒变得越来越小。 从前差不多有人脑袋那么大,如今缩得只剩巴掌大小。 可它的外壳却愈发坚硬,体内蕴含的毒素也越发猛烈。 单论毒素强度,它或许比大黑蝎还要强上几分。 更难得的是,它还具备大黑蝎所没有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同样体型越变越小的还有大白蛾。 它如今的体型也缩到了巴掌大小,可体型虽小,实力却有了极大的提升。 和其他三只蛊虫相比,大白蛾并不具备强悍的攻击性。 但它吐出的丝线却愈发坚韧,哪怕是二品顶尖的高手被缠住,想要挣脱也得费上不少功夫。 就算是一品武者,也能被它束缚相当长一段时间。 要知道,高手之间的对决分秒必争,大白蛾这短短片刻的束缚,已经足够影响一场战斗的胜负走向。 黑玉蜂虽然跟着阿青的时间不算短,但碍于底子最差,实力在阿青的四只蛊虫里排在末位。 论毒素,它远不及金环鬼面蛛和大黑蝎。 论攻击力,它更是拍马都赶不上大黑蝎和金环鬼面蛛,也就比偏向辅助的大白蛾强上些许。 论防御能力,它更是连大黑蝎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可它却有一个其他三只蛊虫远远无法企及的优点——速度。 黑玉蜂若是全力飞行,身影便如同在空中快速闪烁的黑点,即便强如元照,想要抓住它,也得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进入森林后,不仅四只蛊虫玩得尽兴,阿青也格外开心。 她像只轻快的小鸟儿般,蹦蹦跳跳地在林间穿梭,时不时弯腰拨弄一下草丛。 “姐,南疆果然有好多菌子,你快看!”阿青突然捧着一兜新鲜的菌子,用衣襟小心翼翼兜着,快步跑到元照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阿青本就是用毒的行家,对草木菌类的辨识能力远超常人,自然能轻松分清哪些菌子有毒、哪些可以食用。 元照看着她怀里满满当当的菌子,无奈地笑了笑:“你采这么多,咱们哪里吃得完?” 阿青却笑呵呵地晃了晃脑袋:“可以晒干了,路上慢慢吃呀!”昨天客栈里各种美味的菌子,她到现在还回味无穷。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咱们一路上都在赶路,哪有多余的时间晒这个。” 阿青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垮着嘴角,一脸惋惜地说:“这些菌子真的特别好吃,鲜得很呢。” 元照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了。”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凝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对准阿青衣襟里的菌子。 不过短短片刻,那一堆鲜嫩的菌子便被灵力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瘪起来。 “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了,这菌子被抽干水分后,还能不能保持原来的鲜美,我可不能保证。” 阿青见菌子被保存下来,立刻收敛了失落,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语气满是欣喜:“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说着,她麻利地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将干菌子小心翼翼地全部装进去,随后又转身蹦蹦跳跳地钻进草丛,继续寻找新鲜的菌子。 其实这两年,阿青也一直在跟着元照学习用灵力操控天地之力。 只是她的灵力储量远不如元照雄厚,灵力质量也比不上元照精纯,就连对灵力的控制力,也差了元照一大截。 所以现在的她,最多也就只能像元照当年刚修炼《太玄经》时那样,用灵力勉强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苗,或是凝结出足够日常饮用的清水。 阿青采菌子采得兴起,还不忘招呼身后的佟四海一起:“佟伯,你也来帮忙一起采呀,多采点咱们路上吃!” 佟四海闻言,笑着应了一声,也弯腰帮着挑选无毒的菌子。 其实他对昨日在客栈吃到的那些美味的菌子同样念念不忘。 等采到的菌子越来越多,阿青便唤来不远处正用蝎钳敲树的大黑蝎,将装着满满干菌子的包袱放到它宽阔的背上,让它帮忙驮着走。 大黑蝎的体型本就堪比小山羊,力气更是大得惊人,驮着一包干菌子对它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轻松得很。 时间转眼便到了日上中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林间也热了几分。 元照见时辰不早,便对着还在采菌子的阿青和佟四海喊道:“先别采了,咱们休息会儿,顺便把午膳吃了。” 三人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停下,佟四海主动上前,将周围的枯枝乱叶清理干净。 等腾出一片平坦的空地后,元照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炊具开始做饭。 阿青一路采了不少菌子,今日的午膳自然也以菌子为主。 恰巧先前元照路过一片草丛时,随手猎了一只肥硕的野鸡,用来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再合适不过。 不多时,锅里便飘出浓郁的香气,混杂着鸡肉的鲜香与菌子的清香,在林间弥漫开来。 “真香啊!”阿青凑在锅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虽说元照的厨艺算不上精湛,也没有客栈大厨那般擅长烹制菌子的手艺,但这般新鲜的食材,本就无需复杂的烹饪技巧,简单炖煮便已足够美味。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便做好了。 三人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刚采下的菌子果然鲜美无比,混合着鸡肉的嫩香,三人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至于那四只蛊虫,阿青倒不用费心照看——它们在森林里自有捕食的能力,早已四散开来寻找猎物。 等三人吃饱喝足,便坐在大树下休息,并没有立刻起身赶路的打算。 夏日的原始森林本就格外湿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好在元照能动用灵力,轻松驱散了燥热与湿气,让三人得以舒适地歇脚。 佟四海这一路跟着元照,见识了她不少神奇的手段——无论是操控灵力、还是轻松猎捕野兽,又或是远超寻常武者的能力,都让他心里对元照越发的敬畏。 就在三人坐在树下,歇得几乎要昏昏欲睡时,远处的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嘶鸣,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争斗意味。 阿青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是黑蝎的声音!” 元照也立刻起身,脸色沉了沉:“看来是出事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说着,她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阿青和佟四海也紧随其后。 等三人赶到地方,才发现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斗:一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少女,正站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指挥着两条黑蛇围攻大黑蝎。 让人惊讶的是,这少女的实力竟颇为不凡。 她指挥的那两条黑蛇,每条都有三四米长、手臂粗细,面对体型庞大的大黑蝎,竟能与其斗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见大黑蝎还占据着些许上风,元照便示意两人暂时不要现身,带着阿青和佟四海躲在暗处的灌木丛后,静静观察着大黑蝎与两条黑蛇的战斗。 只见战场中央的腐叶下,湿泥突然“嘭”的一声炸开,大黑蝎半米宽的螯钳带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尾钩上的幽蓝毒腺鼓胀得如同饱满的豆荚,两道银亮的毒液直直射向右侧黑蛇的七寸。 那可是所有蛇类最致命的要害! 可右侧黑蛇却像是早有预判,蛇身猛地弓成一道满月的弧度,动作灵巧得如同离弦的箭,堪堪躲过了黑蝎的毒液攻击。 两道毒液擦着蛇鳞飞射而出,落在身后的古木上,瞬间灼出两个深黑的窟窿,青烟裹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冲天际,连周围缠绕的藤蔓都被毒烟熏得迅速枯萎卷曲。 未等毒烟彻底散去,右侧黑蛇已如闪电般窜出,蛇口大张,露出两排泛着寒光的毒牙,竟不避反迎,直扑大黑蝎的眼睛。 那是黑蝎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大黑蝎反应极快,左钳猛地挥出,“铛”的一声脆响,蝎钳与蛇牙狠狠相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黑蛇受不住这股巨力,身体微微一滞,却顺势缠上大黑蝎的左钳,鳞片如同锋利的倒钩,深深嵌进蝎壳的缝隙里,借着身体的绞力,不断往蝎钳关节处勒去。 蛇身绷得如同淬火的钢索,鳞片摩擦着蝎壳,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大黑蝎的螯钳生生绞碎。 大黑蝎被缠得难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奋力甩动左钳,撞得周围碗口粗的灌木纷纷拦腰折断,腐叶与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 接着它扬起蝎尾狠狠扎在黑蛇的身上,锋利的倒刺轻松扎穿了黑蛇的鳞片,并往黑蛇的体内注入了大量的毒素。 可那黑蛇却缠得愈发紧实,蛇头甚至顺着蝎钳缓缓往上爬,舌尖吞吐着分叉的信子,带着腥气的蛇涎滴落在蝎壳上,明显对于黑蝎的毒素没有太大的反应。 躲在暗处的阿青面露惊讶之色,低声自语:“那蛇竟然不惧黑蝎的毒素!” 黑蝎的毒虽说不如金环鬼面蛛,但同样不容小觑,并非谁都能抵抗得住的。 元照轻声说道:“那姑娘恐怕是苗寨的人,极其擅长用毒,她的蛇应该有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 阿青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担心黑蝎斗不过黑蛇,她的黑蝎强的可不仅仅只是毒素。 就在此时,左侧的黑蛇突然发难,蛇尾如同粗壮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大黑蝎的腹部。 那里是黑蝎全身上下甲壳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大黑蝎被抽得吃痛,尾钩骤然反卷,毒腺再次喷射出毒液,三道幽蓝的毒汁呈扇形罩向左侧黑蛇,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可这黑蛇同样毫无惧色,蛇身扭曲得如同灵活的绳索,轻松避开两道毒液后,竟直接张口咬住了最后一道毒液,喉头微微滚动之后,剧毒被生生咽了下去! 吞下毒液后,它的蛇眼瞬间泛起猩红的光泽,变得更加亢奋,蛇身猛地窜起,张口就往大黑蝎的尾节咬去,锋利的毒牙在坚硬的蝎壳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虽未咬破蝎壳,却也让大黑蝎疼得浑身颤抖。 大黑蝎显然被彻底激怒,尾钩放弃继续攻击,转而缠住左侧黑蛇的蛇尾,猛地发力,将其狠狠拽得离地而起,随后又重重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腐叶层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泥土飞溅,连周围深埋的树根都露了出来。 左侧黑蛇被砸得七荤八素,蛇身瘫软在地,动弹了一瞬,可很快又挣扎着扭动起身,蛇头依旧死死盯着大黑蝎,眼中满是凶狠的戾色。 缠在大黑蝎左钳上的右侧黑蛇见同伴被砸,突然发力,蛇身猛地收缩,加重了缠绕的力度,将黑蝎的甲壳勒的“咔咔”作响,同时蛇头再次探向大黑蝎的头部,想要趁机攻击它的嘴巴。 黑蝎的嘴巴可没有甲壳覆盖。 大黑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毒素对黑蛇不起作用,于是突然改变策略,不再依赖毒素攻击,转而将自身的蛮力发挥到极致。 它猛地将左钳往地面一按,死死抵住缠在上面的黑蛇,不让它有机会靠近头部,同时右钳放弃防御,转而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向左侧黑蛇的七寸! 左侧黑蛇急忙缩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被蝎钳边缘狠狠扫中,蛇身顿时扭曲成一道诡异的弧度,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大黑蝎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左钳突然猛地开合,钳口内侧的尖刺如同锋利的刀刃,深深扎进右侧黑蛇的中段。 蛇血顿时顺着尖刺的缝隙汩汩渗出,染红了大黑蝎的螯钳。 右侧黑蛇疼得剧烈扭动,蛇身绷得笔直,鳞片都竖了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钢铁般的钳力,只能发出“嘶嘶”的痛苦嘶鸣。 “敢伤本姑娘的蛇,找死!”树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娇喝,只见那名苗族少女再也按捺不住,赤着的双足在腐叶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蝴蝶般轻盈飘出,腰间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她手持一柄泛着冷冽的寒光银锥,直刺大黑蝎的眼睛。 “好生卑鄙无耻,蛇蛊不是我的蝎蛊对手,就想着偷袭暗算!”几乎在同一时间,阿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身形一闪,指尖夹着数根金针,随手一甩,金针激射而出。 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持着银锥的手腕便被金针刺中。 疼痛之下,她手中银锥掉落在地,不得不放弃进攻。 “你是何人,敢坏本姑娘好事!”少女又惊又怒,另一只手迅速掏出腰间挂着的青铜蛊铃。 蛊铃摇晃间,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两条黑蛇顿时像是受到了召唤,凶戾地吞吐着猩红的蛇信。 没想到这苗族少女竟也懂得以音御蛊。 阿青可不是吃素的,手腕一翻,手中再度出现了数枚银针。 “是你先驱使蛇蛊进攻我的黑蝎,眼见敌不过,又想出手偷袭,还敢说是我怪你好事!”阿青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苗族少女面露惊讶,原来这只黑蝎竟是有主之物。 她就说嘛,这片森林里怎会无缘无故突然多出一只如此与众不同的黑蝎。 她对这片森林了若指掌,林中有什么毒虫毒物,她自了若指掌。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骄纵之色,“本姑娘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这只黑蝎我要了!” 阿青闻言冷笑:“当真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呢!姑奶奶想要你的命,你是不是也得乖乖奉上?” “你……”少女顿时被气的半死,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间隙,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左侧黑蛇见主人被拦,急得嘶鸣不止,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窜向大黑蝎的右钳,想要咬断蝎钳救同伴。 可大黑蝎早有防备,尾钩突然缠住左侧黑蛇的蛇身,猛地发力,将其往空中狠狠一甩,随后又重重砸向地面的岩石!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岩石被砸得裂开一道缝隙,左侧黑蛇的蛇身也随之扭曲了一下,显然受了重伤,动作变得愈发迟缓。 大黑蝎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左钳死死扣住右侧黑蛇的七寸,将其往身前狠狠一拉,同时右钳放弃防御,转而锁住左侧黑蛇的中段。 它将双钳往中间猛地合拢,蝎壳上的尖刺尽数竖起,深深扎进两条黑蛇的身体里。 只听“嘎吱——咔嚓!”的恐怖声响,先是右侧黑蛇的脊椎被生生夹断,蛇身瞬间软塌下来,蛇眼失去了所有光泽。 紧接着,左侧黑蛇的身体被巨大的钳力绞得变形,鲜血混合着内脏喷涌而出,溅得大黑蝎满身都是,连周围的腐叶都被染红了一片。 两条黑蛇剧烈抽搐了几下,缠在蝎钳上的力道渐渐消失,蛇头无力地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可大黑蝎仍未松钳,双钳再次发力,将两具蛇尸绞得血肉模糊,才猛地甩动双钳,将蛇尸重重砸在少女面前的地上。 由此可见黑蝎的凶性。 杀死两条黑蛇之后,大黑蝎则高昂着蝎首,尾钩上的幽蓝毒光闪烁不定,对着少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仿佛在宣告这场战斗的胜利。 见自己的黑蛇被杀,苗族少女怒不可遏道:“你找死!!!” 说着弯腰重新捡起掉落在地的银锥,不顾手腕上的剧痛,闪身到大黑蝎面前,想要杀死黑蝎替她的两条黑蛇报仇。 那两条黑蛇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蛇蛊,是她在寨子里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没想到今日竟会被一只黑蝎给杀死。 然而不等她出手,阿青已经闪身到了她身边,抽出腰间绯红刀横了出去。 叮~~ 金铁交鸣的声音传来,少女的银锥刺在了绯红刀的刀背上。 少女见此眼神一凝:“你敢拦我!” 阿青冷笑:“拦你就拦你了,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说着她持刀向上用力一挑,伴随着一股巨力传来,少女顿时被挑的连退数步。 少女被激怒,咬牙切齿道:“我要你跟这黑蝎一起死!!” 第210章 红花寨 说着她便握牢银锥,脚步一错朝着阿青猛冲过去,锥尖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破风声。 银锥破风的锐响还未消散,阿青手腕已然翻转,绯红刀如天边流霞般掠出,刀身映着林间细碎的阳光,在身前织出层层迭迭的细碎刀花,密不透风。 少女的银锥招招狠辣,专挑心口、咽喉等要害处刺去,却次次被刀身精准格挡,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枝头叶片簌簌飘落,溅起的火星落在腐叶上,瞬间燃起一点微光,又飞快熄灭。 “无胆鼠辈,只会躲?” 少女眼中厉色更浓,左脚尖猛地在地面一点,身形骤然下沉,银锥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寒光直逼阿青脚踝。 这变招又快又狠,阿青却早有防备,右脚迅速后撤半步,刀柄同时向下沉压,“铛”的一声闷响,刀背重重砸在银锥上。 闷响中,少女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银锥险些从手中脱手,踉跄后退时,看向阿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惶——这女人看着年纪不大,实力怎会如此强悍? 阿青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蹬,身形如轻燕般窜出,绯红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势,直劈少女面门。 少女慌忙举起银锥去挡,可这一刀的力道远超她的预料,银锥瞬间被压得向下沉去,冰冷的刀刃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 危急关头,少女突然张口,一团淡绿色的毒雾朝着阿青面门喷去——竟是藏在齿间的秘制蛊毒! 阿青却全然不将这毒雾放在眼里,侧身急退的同时,指尖夹着的数枚金针脱手而出,直刺少女眉心。 少女慌忙偏头躲避,金针擦着她的耳际飞过,仍有一枚刺破了她的发髻,几缕青丝随着金针一同飘落。 趁这转瞬即逝的间隙,阿青已欺至少女近前,绯红刀突然变劈为削,刀光一闪,便擦着少女持锥的手腕划过。 “啊!”少女痛呼出声,银锥“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手腕处的鲜血瞬间涌出,很快染红了青色的衣袖。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另一只手急忙去摸腰间的青铜蛊铃,想摇响铃铛发出求救信号——她的同伴就在附近,只要铃声响起,立刻会有人赶来营救。 可阿青哪会给她这个机会?身形如影随形,手中刀柄重重砸在少女的心口。 少女闷哼一声,身子瞬间弓成了虾米状,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地上的腐叶上,染红了一片。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指尖刚触到蛊铃的边缘,阿青已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绯红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刀锋的寒意让少女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却仍咬着牙硬撑道:“我是红花寨的圣女,你敢杀我……” “圣女?”阿青冷笑一声,手腕微微下沉,刀锋已划破少女脖颈的肌肤,渗出血珠,“别说你只是个小小苗寨的圣女,便是五毒神教的圣女,姑奶奶也照杀不误!”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绯红刀如切豆腐般划过少女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满地的枯枝败叶之上,红得刺眼。 少女眼中的恐惧彻底凝固,身体软软地倒在腐叶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片刻后便没了任何动静。 阿青轻轻甩了甩绯红刀,刀身上的血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指尖一点,一朵赤红的灵火落在少女的尸身上,火焰迅速蔓延,将少女烧得只剩一堆飞灰。 接着她走到那两条被黑蝎杀死的黑蛇旁边,用刀将蛇腹剖开,取出两枚饱满的蛇胆,随手扔给黑蝎:“给你打打牙祭!” 黑蝎张嘴稳稳接住蛇胆,咕咚一下便吞入了腹中——这两条蛇蛊的实力不弱,蛇胆对它而言,可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这时元照和佟四海从树后走了出来。 元照皱着眉说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惹上麻烦。” 方才听那少女说,她是红花寨的圣女,想必红花寨就在附近,保不齐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阿青点头同意了元照的提议,从腰间取下骨笛放到唇边,呜呜的笛声缓缓响起。 听到笛声的金环鬼面蛛、大白蛾和黑玉蜂立刻从林间暗处汇聚到阿青的身边。 于是三人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赶路。 只是他们的运气似乎并不算好,走了没一会儿,便和一群身穿苗族服饰的人迎面撞上——这些人穿的衣服,和先前遇到的少女几乎如出一辙。 虽说苗疆各族的服饰乍一看相差不大,但不同寨子之间,在款式、花纹等细节上仍有许多差别。 而元照她们迎面撞上的这些人,服饰的款式和花纹,都和那少女分毫不差。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皮肤晒得呈深褐色,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马褂,袒露着结实的胸膛——苗疆气候湿热,这里的男子大多都是这般穿着。 他在看到元照和阿青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操着流利的官话问道:“二位姑娘从何处而来呀!” 至于二人身后的佟四海,他直接选择性地忽视了。 而黑蝎、金环鬼面蛛、大白蛾和黑玉蜂因为藏在林间暗处,他也并未察觉。 元照冷冷地开口:“有事?” 男子立刻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只是觉得这丛林里危险重重,二位姑娘独自行走,难免会遇到意外,不如随我们回寨子里坐坐,歇歇脚,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阿青和元照悄悄对视一眼,随后阿青笑意盈盈地说道:“好呀,正好天色也不早了,若是没遇到你们,我们今晚恐怕真要在林中风餐露宿了呢!” 男子闻言顿时满脸喜色,连忙说道:“那二位姑娘快随我来吧!” 说着他转身朝着身后的其他人吩咐道:“你们继续去寻找圣女!” “是!”那群人齐声应下,立刻绕过元照三人,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而元照三人则在男子的带领下,朝着寨子的方向前进。 通过路上的交谈,元照三人得知,男子的寨子果然名叫红花寨,他自己则叫蒙拓,是红花寨寨主的独子。 至于被阿青杀死的红花寨圣女,名叫阿蛊朵。 阿蛊朵从小便展现出极高的炼蛊天赋,手中的双月蛊更是寨中无人能敌,也正因如此,她才被选为寨中的圣女——而那所谓的双月蛊,指的正是阿蛊朵豢养的那两条黑蛇蛊。 大概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座依山而建的苗疆寨子,终于出现在了元照三人的视线里。 那寨子顺着山势层层迭迭向上延伸,黑褐色的木柱上缠着暗红的藤条,藤条之间挂满了风干的兽骨与彩色布条。 风一吹,布条翻飞,兽骨相互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倒有几分野性的韵律。 最显眼的是寨口那两尊一人高的石像,雕刻的是头生双角的蛇形图腾,蛇眼处嵌着暗绿色的玉石,在林间光影的映衬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石像底座还刻着密密麻麻的苗文,不知是用来祈福,还是用来震慑外敌。 寨门是用粗重的原木拼接而成,上面钉着泛着铜绿的铜钉,正中央悬挂着一面青铜蛊铃,铃身上刻着各种虫类花纹,与阿蛊朵腰间的那只竟有七分相似。 据蒙拓介绍,这蛊铃的作用,是为了震慑山里的蛇虫鼠蚁——苗疆山林中虫蛇毒物极多,便是擅长制蛊制毒的苗寨人,也难以全然防范。 继续往寨子深处走,只见木楼的屋檐下都挂着银饰和骨制饰品,小到银铃、银片,大到兽骨制成的风铃。 风一吹过,满寨都回荡着“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路上遇到的寨民,大多穿着与蒙拓、阿蛊朵同款的服饰:女子的衣裙下摆绣着鲜红的花簇,男子则挎着弯刀,腰间别着装蛊虫的竹筒或竹笼。 元照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隐约看到竹笼里似乎盘着细小的虫影。 寨子中间还分布着大片的药田,田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药材——这也并不奇怪,制蛊本就需要用到大量药材,炼制的蛊虫越是强大、珍贵,所需的药材也就越发稀有和珍贵。 然而,当看到前方出现的一片红色花海时,元照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蒙拓见此,笑着说道:“姑娘是不是觉得很美?这是我们红花寨独有的红色虞美人,我们寨子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元照看了他一眼,心中却不禁冷笑:虞美人?分明是罂粟! 罂粟和虞美人在外观上确实极为相似,但想区分开来也并不困难。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罂粟花茎粗壮,直接从主茎顶端生出,没有分枝;虞美人花茎则纤细许多,多从分枝顶端长出,且花茎上会有细小的刚毛。 (罂粟: 虞美人: ) 而她们眼前这片花海里的“虞美人”,花茎分明光滑无比,连一根刚毛都没有。 虞美人是漂亮的观赏植物,可罂粟却是制作各类毒品的原材料。 元照从那片花海上收回目光,跟着蒙拓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处木楼时,阿青抬头一瞥,目光瞬间微微一凝。 只见那户人家窗前的木杆上,正晾晒着几件和苗族服饰风格迥然不同的衣服。 而这几件衣服,阿青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昨日在红河城客栈救下的那两名轮回阁杀手的衣物。 一时间,阿青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 这些衣服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两人此时也在红花寨中做客;要么,两人已经遇害。 而阿青更倾向于第二种——那二人本就是杀手,行事谨慎,轻易不可能将自己的贴身衣物交给外人。 元照和佟四海察觉到了阿青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立刻看到并认出了那些衣物。 三人都不动声色地继续跟在蒙拓身后,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很快,他们便被带到了一座木楼前。 这座木楼建的比寨子里其他的木楼都要高耸,总共分为三层,就连木柱上雕刻的花纹,都比别家的复杂精致许多,一看便知,住在这座木楼里的人身份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便听蒙拓介绍道:“二位姑娘,这就是我家了,快随我进来!” 说着,他领着元照三人顺着木梯一路向上走去。 到了二楼之后,他们被引进一间宽敞的堂屋。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便扑面而来;只是在这草药香气中,阿青还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屋内的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兽皮,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竹桌。 竹桌后面,坐着一位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神态威严。 男子身边,跪着一位面容略显苍老的中年女子,只见她面无表情,双眼中没有丝毫光彩,只是机械地低着头,给那名中年男子倒酒。 看到蒙拓带着三个人回来,中年男子惊讶地站起身,开口问道:“阿拓,这三位是?” 随着他起身,原本跪在旁边的中年女子也跟着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始终低垂着脑袋,像个温顺的仆人。 “阿爹,这两位是元照姑娘和阿青姑娘,是我在林中遇到,请来寨子里做客的。”蒙拓热情地向中年男子介绍元照和阿青,但依旧像先前一样,忽视了佟四海。 接着,他又转身向元照三人介绍起中年男子和女子的身份。 不出所料,那中年男子正是蒙拓的父亲,也是红花寨的寨主,名叫蒙烈。 而让元照三人意外的是,那中年女子并非仆人,而是蒙烈的妻子、蒙拓的母亲,名叫林婉玉。 这个名字温婉雅致,倒不像是苗疆本地人的名字。 听完蒙拓的介绍,蒙烈立刻满脸热情地说道:“原来是元姑娘和阿青姑娘,快请坐,快请坐!” 这父子俩的官话都极为流利,听不出半点苗族口音。 元照三人坐下后,蒙烈对着林婉玉吩咐道:“夫人,快去给客人泡壶好茶来。” 林婉玉轻轻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蒙烈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姑娘从何处而来?” 元照随口编造道:“我们从幽州逐鹿郡而来。” 蒙烈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哦?逐鹿郡离我们南疆可有千里之遥,二位姑娘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元照继续胡诌道:“实不相瞒,我们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只是最近家里的生意被同行挤压,处境艰难。 我爹听人说南疆的药材品质是一等一的好,便让我和妹妹过来考察一番,看看能不能开辟新的货源。” “那可真是不容易啊!”蒙烈闻言,面露同情之色,可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姑娘说得确实没错,我们南疆的药材,品质确实是顶尖的。” 这话蒙烈倒没夸张——南疆气候湿热,多深山老林,独特的环境极适合各类药材生长。 人们常说“毒、药不分家”,若南疆的药材资源不丰富,又怎会孕育出如此多的毒师与蛊师呢? 第211章 罪孽 几人正聊得投机,林婉玉端着一只青釉茶壶轻步走入,壶身凝着层细碎的水珠,壶嘴还飘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热茶。 蒙烈见状,立刻堆起热络的笑,起身迎了两步:“二位姑娘快尝尝!这是咱们红花寨独有的‘凝香玉露’,今年刚采的新茶。 我们南疆有名的可不仅仅是药草,论起茶香,和江南最顶级的龙井相比,我们也是不差。” 元照三人依言端起茶杯,刚将杯沿凑近鼻尖,一股清冽又缠绵的香气便先钻入鼻腔——先是雨后天晴时,山涧野兰沾着露水的幽淡气息,像指尖轻拂过凉雾,清透又舒爽;紧接着,一缕蜜甜悄悄漫上来,不是糖霜那般腻人的甜,倒似山间野蜂巢里刚酿出的新蜜,混着晒透了的樟叶清香,温柔地裹住前调的冷意,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茶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茶,可嗅觉敏锐的阿青却在那甜香深处,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潮湿木头上藏着的霉点,细弱却扎人。 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尾,给元照和佟四海递去个警示的眼神,二人瞬间心领神会,端着茶杯的手悄悄顿了半分。 等三人“饮尽”茶水放下杯子,蒙烈和蒙拓父子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勾起的笑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诡异。 就在蒙烈要开口再攀谈时,门口突然冲出个寨民,脸色慌慌张张的,额角还挂着汗珠,连衣摆都跑歪了。 “进来回话!”蒙烈瞬间收了热络,沉声道。 那寨民几步冲到蒙烈身边,弓着腰附耳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蒙烈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神色,转向元照三人。 “二位姑娘,寨中临时有急事要处理,我先失陪片刻。 阿拓会先带你们去住处歇息,今晚就在寨中住下,我们红花寨认识不少擅长种植药材的寨子,明日我抽出时间来,定为你们引荐一番,保管不让你们空跑一趟。” 元照故作惊喜,连忙起身道谢,语气带着几分感激:“那就多谢蒙寨主费心了!” “好说,好说!”蒙烈摆了摆手,又转头严肃地嘱咐蒙拓,“你务必好好招待二位姑娘,吃的住的都按最好的来,不许怠慢!” 蒙拓拍着胸脯,一脸保证的模样:“阿爹您放心,我保证把两位姑娘照顾得妥妥帖帖!” 蒙烈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元照三人说了句“二位姑娘自便”,便跟着那寨民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蒙拓站起身,脸上带着殷勤的笑:“二位姑娘,我带你们去住处安置吧!” 元照点头应允,带着阿青和佟四海跟在蒙拓身后出门。 走下木楼时,元照无意间抬眼,瞥见一群穿黑衫的外族男子走进寨门,个个面色冷沉,腰间还别着武器。 蒙烈正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热络比招待她们时还要甚几分——只是那伙人没多停留,很快跟着蒙烈拐进了深处的巷子,转眼就消失在元照的视线里。 蒙拓带着三人走到一座独立的木楼前,推开竹门时还特意掸了掸门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着介绍: “二位姑娘,这是寨里的贵客房,平日里除了重要客人,没人敢住,干净得很。要是缺什么、想添什么,喊一声就有人来应。” “多谢蒙公子费心。”元照颔首,目光扫过蒙拓,见他还站在门口不肯走,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便客气地催促,“蒙公子若是还有事,便去忙吧,我们自己收拾收拾就好,就不麻烦你了。” 蒙拓愣了愣,才哈哈笑着往后退:“那我不打扰了,二位姑娘好好歇着,有事随时喊我!” 说罢,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竹门刚“咔嗒”关上,阿青立刻转身冲到角落的花盆边,弯腰吐出茶水。 青绿色的茶汤混着细碎的茶叶,落在盆土上,还冒着点点热气。 元照和佟四海也紧随其后,飞快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吐出——方才他们根本没咽,只用内力裹着茶水含在舌下,就等着此刻吐出来。 吐完后,元照擦了擦嘴角,眉头微蹙地问:“这茶到底有什么问题?” 阿青蹲在花盆边,盯着盆土上的茶汤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捻起一点茶叶,眼神冷了下来: “水里掺了虫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青丝蛊’。” “青丝蛊?”元照面露疑惑,显然没听过这蛊名。 阿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这蛊又名情丝蛊,是些爱而不得的人炼出来的阴蛊。 中蛊者会对下蛊人言听计从,哪怕是违背本心的事也会做,看着像痴情,实则就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青丝蛊和阿青先前给阿繁、阿简下的天魁蛊一样,都属傀儡蛊一类。 元照忽然想起叶婉玉方才木讷的神情、僵硬的动作,心中一动,追问: “方才那位寨主夫人,叶婉玉,莫不是也中了这青丝蛊?” “十有八九。”阿青点头,语气肯定,“她身上有和这茶水相似的蛊气,只是更淡些,应该是中蛊有些年头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佟四海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总不能真在这寨子里住一晚,等着他们下套吧?” 元照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巡逻的寨民,沉吟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先按兵不动。这红花寨看着处处透着蹊跷,蒙烈父子、叶婉玉、还有那些黑衫人,肯定藏着事。咱们正好借着‘住下’的由头,看看这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与此同时,外出寻找圣女阿蛊朵的寨民也急匆匆回了寨,几人凑在一起,找到蒙拓后。 领头的人喘着气禀报:“拓哥,我们把附近的林子都找遍了,连圣女的影子都没看着!要不要扩大范围再找?” 蒙拓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手打断: “找什么找!不用管她!那丫头性子傲得很,定是又跟我置气,自己躲起来了。等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以她的本事,在林子里还能出什么危险?” 原来,圣女阿蛊朵和蒙拓本是情侣,只是阿蛊朵打小在寨里被捧着长大,性子高傲又娇蛮,哪怕和蒙拓在一起后,也依旧改不了这脾气。 起初蒙拓看在她圣女的身份、还有几分情意上,还愿意哄着她、顺着她,可日子久了,难免觉得厌烦。 最近这半年,两人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感情也越来越差。 如今蒙拓遇到了元照和阿青,只觉得阿蛊朵的娇蛮让人腻味,哪还愿意浪费时间去找她? 等把寻人的寨民都打发走后,蒙拓靠在墙角,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他已经开始幻想,等元照和阿青中了青丝蛊,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 到时候,这两位容貌、气质都远超阿蛊朵的姑娘,就都是他的了。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暮色刚漫过寨顶,叶婉玉便端着食盒来了。 食盒打开,里面的饭菜很丰盛:一碗炖得软烂的肉、两碟青菜、还有一碟炸得金黄的虫蛹,是苗疆常见的吃食。 可阿青只是凑近闻了闻,脸色就沉了下来——饭菜里依旧有青丝蛊的卵,和下午茶水里的一模一样。 “还真是谨慎,连晚饭都不肯放过。”阿青低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叶婉玉放下食盒,转身想走时,元照突然动了——她脚步轻移,快得像阵风,指尖在叶婉玉肩上一点。 叶婉玉瞬间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痴痴呆呆地愣在原地。 看着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的叶婉玉,元照忽然有了个主意: 蒙家父子心怀不轨,直接杀了他们固然简单,可那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于是元照转头问阿青:“阿青,这青丝蛊,你能解吗?” 阿青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青丝蛊在制蛊术里,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蛊,解起来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快了几分:“那就好,你先帮这位寨主夫人把蛊解了,咱们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有用的事消息。” 阿青点头应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叶婉玉扶到床上躺好。 她先是伸出手指,搭在叶婉玉的腕脉上,又凑近她的颈侧闻了闻。 片刻后,阿青收回手,眉头微蹙。 林婉玉确实中了青丝蛊,但她的体内却不仅仅只有蛊虫,还有一种蛊毒,名为‘百沸煎’。 这蛊毒可比青丝蛊阴狠得多。 所谓蛊毒,大多是由蛊虫衍生出的特殊毒素。 这种毒素多是几种毒虫、毒草混合炼制的,成分极其复杂,比寻常的毒素难解得多。 这百沸煎的效果更狠,一旦发作,中蛊人浑身会像被沸水烹煮一样,疼得打滚,连骨头缝里都像烧着似的,却又死不了,只能硬生生受着。 这百沸煎里的“煎”,更是煎熬的煎。 阿青很快便将青丝蛊解除。 因为有圣蛊的存在,现在解蛊对阿青来说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劲,没有蛊虫敢反抗圣蛊的命令。 就是这“百沸煎”耗费了她不少功夫。 这一解,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 等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来时,叶婉玉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 元照见状,走上前,指尖在叶婉玉的穴道上一点,解开了她的禁制。 叶婉玉睁开眼时,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等意识到自己终于摆脱了控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元照面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泣不成声地道谢: “多谢二位姑娘……多谢二位姑娘救命之恩!若非你们,我恐怕到死都摆脱不了蒙烈那畜生!” 说这话时,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底满是恨意。 随即,在叶婉玉的声声泣血中,元照三人终于知道了她的经历。 原来叶婉玉本不是苗疆人,三十多年前,她还是位行走江湖的侠女,跟着师父、四位师兄一起游历,无意间来到了南疆。 那时他们刚到苗疆,人生地不熟,偶然间在山林里结识了外出的蒙烈。 那时的蒙烈还不是红花寨的寨主,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看着气质淳朴、天真无邪。 可谁也没料到,他那副朴实的外表下,竟藏着那般险恶的用心。 他先是凭着精湛的演技,一口一个“前辈”地喊着,慢慢取得了师徒六人的信任。 又以“红花寨有稀有药材,风景秀丽”为由,邀请他们去做客,将他们哄骗到了寨子里。 那时的他们,哪知道这座看着热闹的寨子,竟是吃人的魔窟? 在寨民们的热情招待下,他们开开心心地住了下来,每天跟着蒙烈看药材、逛山林,丝毫没察觉危险。 可谁知,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叶婉玉再睁开眼时,师父和四位师兄都不见了踪影,而她自己,则被铁链锁在了柴房里,成了蒙烈的阶下囚。 后来她才从看守的寨民口中得知,师父和师兄们,都成了寨后罂粟花田的“花肥”。 原来他们并不是第一批被哄骗进寨的人,那片罂粟花田之所以开得那般艳丽、那般旺盛,就是因为红花寨一直在用人尸当肥料。 无数外乡人被蒙烈的花言巧语骗进来后,年轻女子会被种下青丝蛊,给寨子里的男人当妻子、当奴仆。 男人则会被直接杀死,埋进花田里,滋养那些罂粟花。 这座寨子里,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叶婉玉也被种下了青丝蛊,蒙烈还废了她的武功,让她像行尸走肉一般,成了他的妻子,甚至还生下了蒙拓这个象征着罪孽的孩子。 这三十多年来,她看着无数人被哄骗进寨、被残忍杀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完叶婉玉的讲述,阿青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咬牙道:“可恶!真是太可恶了!他们这些畜生,根本不配活着!” 叶婉玉抹了把眼泪,又接着说:“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那些罂粟花,炼制出一种叫‘芙蓉膏’的东西,卖给外面的商人。 他们对外说这是滋补品,能强身健体,可实际上,这是会致使人成瘾的毒品! 一旦沾染上这芙蓉膏,就会对它产生极强的依赖,隔一段时间不服用,就会浑身难受,像万蚁噬身一般痛苦,只能花重金再去买——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把家产耗光,把身体拖垮,最后像烂泥一样死去。 这芙蓉膏初食时看不出危害,可久而久之,会让人精神萎靡、身体衰败,比直接杀人还狠!” 在叶婉玉的讲述中,元照三人才彻底摸清了红花寨背后藏着的、无穷无尽的罪孽——不仅害人性命,还要毁人意志,赚这种丧尽天良的钱。 元照沉默片刻,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黑衫人,追问:“这么说,今日白天我们在寨门口看到的那些黑衫人,就是来这里采购芙蓉膏的商人?” 叶婉玉点点头,语气肯定:“不错。红花寨有好几个固定的合作伙伴,他们每年都会来几次,把芙蓉膏运出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元照好奇地追问。 叶婉玉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缓缓道:“本来和红花寨合作的商人都是各自为政的,互相之间还会抢生意,关系并不好。 可大概七八年前,他们突然之间就抱作一团,成了一个整体,做事也变得格外有规矩,就像是……被什么人统一管起来了一样。” 因为她中了青丝蛊,行动完全受蒙烈操控,蒙烈觉得她翻不出什么花样,平日里谈论这些事时也不怎么避讳她,她这才偷偷记下了这些细节。 元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本以为红花寨只是个孤立的恶寨,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其他势力。 如果那些商人真的被统合了,那一个小小的红花寨,恐怕满足不了他们的交易需求。 沉思片刻后,元照看向叶婉玉,又问:“这附近除了红花寨,还有别的苗寨吗?” 叶婉玉点头:“有。像红花寨这样的寨子,附近大大小小总共有十几个。” “那他们平日里的关系如何?有没有互相争斗、抢地盘的事?”元照又追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叶婉玉想了想,才回答:“以前关系很不好,经常因为抢山林、抢药材的事打架,每年都要闹出几条人命。 可最近这几年,我却很少从蒙烈嘴里听到红花寨和其他寨子冲突的事,他偶尔提起其他寨子,语气也比以前客气得多。” 因为她被禁足在寨子里,不能外出,所以对其他寨子的具体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元照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神渐渐明亮起来,缓缓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附近的这些寨子,恐怕都已经联合起来了,而且都种上了能制作芙蓉膏的罂粟花——只有这样,才能供应得起那些商人的需求。” 阿青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每年得有多少芙蓉膏流到外面?又得害多少人?” “按理说是这样。”元照却话锋一转,看向阿青和佟四海,反问道,“咱们这几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可你们有在别处听过‘芙蓉膏’的名号吗?” 阿青和佟四海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阿青更是直接说道:“还真没有!” 元照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寨子里的火把忽明忽暗,她缓缓道: “那就说明,这些芙蓉膏在大量生产之后,并没有零散地卖出去,而是被集中到了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手中。 至于要用来做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说到这里,元照忽然转头,看向叶婉玉问道: “叶夫人,想必你这三十多年来,在蒙烈手中吃尽了苦头,也恨透了他和这座寨子。不知你可有兴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婉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亮起了光,之前的懦弱和胆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烈的恨意。 她几乎是立刻就应道:“有!当然有!姑娘想让我怎么做,尽管吩咐!只要能让蒙烈、让这座寨子付出代价,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很好。”元照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合作一把。” 片刻之后,叶婉玉重新恢复成双目无神的表情,提着空食盒,慢悠悠地离开了元照她们的住处。 她到家之后,发现儿子正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婉玉木讷地回答道:“我路上摔了一跤。” 说着她撸起袖子,只见胳膊上正有着大片的擦伤。 见此,蒙拓脸上的怀疑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娘,您可得帮我把那两个娘们看好,等我把她们弄到手,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他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可是却对母亲胳膊上还流着血的擦伤视而不见。 这时蒙烈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阿拓,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刚刚谈了一笔大生意,现在心情正好着呢! 蒙拓顿时满脸喜色道:“在说你未来孙子的事呢!” 蒙烈一听就知道儿子打着什么主意,于是转头对叶婉玉说道: “去,准备一壶酒来,今晚我们阿拓好好喝一杯,庆祝双喜临门!” 叶婉玉闻言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她端着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重新走进屋里,妥帖地给父子俩倒好酒。 父子俩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开怀畅饮,时不时指挥着叶婉玉做这做那,叶婉玉没有丝毫反对,听话照做。 第212章 报复(月票嘞?感觉都没什么人看了! o(╥﹏╥)o ) 父子俩喝得酩酊大醉,瘫在桌边人事不省,最终还是林婉玉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们挨个架起、挪到床上躺好。 见父子俩呼吸渐沉、眉头舒展,确已熟睡,她才悄悄攥紧衣角,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脚步匆匆,一路走到寨子里那口常年泛着冷光的水井边,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袋里的东西尽数倾倒进井中。 隔天一早,蒙烈和蒙拓父子俩像是断了片,对昨夜的醉态毫无记忆,照旧一副无事人的模样。 蒙烈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继续和来寨子里的商人们讨价还价,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眼神里满是精明。 蒙拓则满脸堆笑,殷勤地领着元照和阿青在寨子里四处闲逛。 只是每当路过仓库、后山这类重要地方,他总会找借口岔开话题,半分不让两人靠近。 因本就不急着赶路,元照她们也没着急离开红花寨。 蒙拓绞尽脑汁想阻止她们动身,元照和阿青也心照不宣地配合着。 其实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早看穿了蒙拓的目的——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她们体内那根本不存在的青丝蛊卵孵化罢了。 在他看来,只要青丝蛊卵破壳,元照和阿青便会沦为任他摆布的傀儡。 日子眨眼间就过去了三日。 这天清晨,蒙烈和蒙拓父子俩刚睡醒,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却没闻到往常飘满院子的饭菜香。 妻子(母亲)竟没像往常一样早早备好早膳。 父子俩顿时沉了脸,怒火直往上窜,气冲冲地在屋里翻找妻子(母亲)的下落。 可他们把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她的踪迹。 就在两人满脸怒容、拳头攥得咯咯响时,寨子的一个方向突然传来滚滚浓烟,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父子俩见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那个方向,正是红花寨的命根子,罂粟花田的位置! 意识到大事不妙,父子俩再也顾不上找林婉玉,拔腿就朝着着火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慌乱得险些绊倒。 不仅是他们,整个寨子的人瞧见浓烟,也都疯了似的往花田赶。 罂粟花田可是红花寨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基啊,若是出了差池,没了生计来源,他们还怎么活? 可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地方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熊熊大火早已吞噬了整片花田,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秸秆,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那景象比最灿烂的晚霞还要刺眼,却透着让人绝望的毁灭感。 只见林婉玉站在熊熊大火的前方,裙摆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笑得无比畅快、无比灿烂。 蒙烈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林婉玉,嘴唇也止不住地哆嗦,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你做的?” 林婉玉笑得更开心了,眼底却闪着解恨的光:“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怎么敢,怎么敢的?!”蒙烈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暴虐狮子,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林婉玉活活咬死,嘶吼声里满是疯狂,“你简直胆大包天!!” 与此同时,寨子里的其他男人也都被激怒了,纷纷指着林婉玉破口大骂,眼神里满是怒火。 “你个丧门星,这可是咱们红花寨的根啊!没了它,咱们拿什么跟山外那边交代?你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寨子里一位年迈的长者拄着拐杖站出来,声音里满是痛心和怨毒,死死盯着林婉玉。 “你个杀千刀的毒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都嫁进寨子里快三十年了,孩子也生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你这不是要毁了寨子吗?你要大家伙以后怎么活?” 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是蒙烈的二婶,蒙拓的二奶奶。 当年她和林婉玉一样,都是被人骗进寨子里来的,后来被种下青丝蛊,被迫嫁给了蒙烈的二叔。 可几十年过去了,时间早已磨灭了她曾经的不甘和怨恨,她完完全全成了这个寨子的一份子,如今寨子里不少姑娘,就是被她哄骗进来的。 …… 一时间,无数恶毒的谩骂声一股脑地涌向林婉玉,像潮水般将她包围。 可林婉玉看着他们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模样,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他们骂得越大声,就说明他们越痛心,越绝望,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寨主,千万不能饶了这个毒妇!一定要让她尝尝什么是万虫噬心的滋味!”有人红着眼眶嘶吼,恨不得立刻将林婉玉挫骨扬灰。 “对,一定不能轻饶了她!敢烧我们的花田,就得付出代价!给她灌芙蓉膏,然后把她关起来,让她尝尝想要芙蓉膏却得不到的滋味,让她像狗一样求我们!” “把她丢到万虫窟去!让她知道背叛寨子的下场有多惨!” ……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蒙烈出主意,每一个提议都透着狠戾,恨不得将林婉玉折磨得生不如死。 蒙烈死死地盯着林婉玉,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我夫妻几十载,我本不想如此对你,这都是你逼我的!” 林婉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听到蒙烈这话,她瞬间收住笑,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嫌恶和鄙夷: “谁跟你是夫妻!你不知道,一想到跟你这种人生活了几十年,我就恶心的想吐!是你,全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师父和师兄,你该死!你活该去死!” 她的思绪瞬间飘回过去——当年和师父、师兄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快乐啊! 师父和师兄最疼爱的就是她,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着她。 他们虽然不是名门大派出身,武功也都平平,可六人结伴游历江湖,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可谁能想到,就是红花寨这群恶魔,毁了她所有的美好!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豪饮其血,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林婉玉的话像一把尖刀,扎在蒙烈心上,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刚被抓来、敢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妻子。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百依百顺,都快忘了,她的性子曾经是多么刚烈。 “好好好!既然你不顾念半分情分,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他猛地从腰间扯下一个青铜蛊铃,那蛊铃的模样,和阿蛊朵操控蛇蛊的蛊铃如出一辙。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伴随着他有节奏的摇动,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看到这一幕,寨子里所有的人都满脸快意地盯着林婉玉,眼中满是期待——他们等着看林婉玉被青丝蛊折磨得痛不欲生、满地打滚的模样。 然而,半天过去了,林婉玉却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有丝毫痛苦的反应。 “怎么回事?”蒙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林婉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蛊铃,随即又不死心地用力摇了起来,铃声比之前更响,节奏也更快。 可无论他摇了多少次,摇得多么用力,林婉玉身上的青丝蛊都始终不见半点反应,她甚至还故意伸了个懒腰,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蒙烈不住地喃喃自语:“不可能,青丝蛊怎么会失效,不可能!” “哈哈哈~~”林婉玉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和解脱,“你们以为我今天敢烧毁罂粟花田,会一点准备都没有?青丝蛊?你们现在还以为那种东西能控制住我?”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怎么可能摆脱青丝蛊的控制!”蒙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时,他们看到林婉玉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鼓,鼓面蒙着一层不知名的兽皮,看着格外诡异。 “你们的蛊虫不起作用,也该试试我的蛊虫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婉玉已经抬起手,轻轻拍打起了手中的小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空气里回荡,没有丝毫穿透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频率。 众人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正蠢蠢欲动。 片刻之后,一阵蚀骨的疼痛突然从四肢百骸传来,疼得他们瞬间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满地打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你怎么……怎么可能会……”蒙烈疼得满头都是冷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向林婉玉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说寨子里最近有什么异常,那就只有阿拓带回来的那两个姑娘了!一定是她们搞的鬼! “是……是那两个贱女人,对不对!一定是她们!”蒙烈嘶吼着说道,声音里满是疯狂和怨毒。 见蒙烈胆敢侮辱自己的恩人,林婉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愠怒,她虽然没说话,也没反驳,但手中的小鼓却拍打得更快了,鼓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一时间,众人的惨叫声更加剧烈,不少人甚至疼得昏死过去,又被更强烈的疼痛唤醒,场面惨不忍睹。 蒙烈猜测的没错,林婉玉操控众人的蛊虫,还有她手里的小鼓,全都是阿青交给她的。 那小鼓,还是阿青用沼泽腐蛤的皮制作的——沼泽腐蛤的皮韧性极佳,非常适合做鼓。 阿青在雁苍山时,闲着没事做了许多,不过大多都被鹤鸣她们带回天门镇了,她自己手里,只留了这么一个。 而众人所中的蛊虫,名为“血肉债”。 顾名思义,中了此蛊的人,便会像是要偿还欠下的血肉之债一般,受尽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这种蛊虫,可比青丝蛊高级多了,也狠毒多了。 红花寨众人都是擅长用蛊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蛊虫之后,立刻强忍着剧痛,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尝试用各种方法解蛊。 可阿青的蛊虫何其厉害,哪是他们这些人能够解得掉的? 忙活了半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身上的疼痛反而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割他们的肉。 蒙拓被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抬起头,满脸扭曲地看着林婉玉,声音里满是哀求: “阿娘,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的!” 林婉玉闻言,瞬间被激怒,她猛地提高声音怒吼一声:“闭嘴!你不是我的孩子!你跟你那畜生父亲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都该死!!!” 她在饱受蒙烈折磨的那些年里,曾经无数次期盼过这个儿子能帮她一把,哪怕只是替她说一句公道话也好。 他是蒙烈唯一的孩子,备受蒙烈宠爱,只要他肯开口,哪怕只是轻轻一句,她也能少受无数折磨。 可一次也没有,他永远都像个旁观者,甚至有时还会帮着蒙烈指责她、使唤她,仿佛她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奴仆。 如果他心中对她这个母亲还有一丝敬爱之情,她今日也不会如此决绝。 蒙拓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母亲恨的不仅仅是父亲,不仅仅是整个寨子,还有他这个亲生儿子! 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从前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使唤母亲,从来没意识到过这哪里不对。 这时,蒙烈又开口了。 他没有求饶,反而强忍着剧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贱妇,你以为凭借从那两个贱人那里得到的蛊虫,就能制服我们了?你也太小看我们红花寨了!你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寨子里养了多少蛊虫?今日,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寨子里所有的人都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从腰间摘下一个蛊铃。 伴随着他们一起摇动手中的蛊铃,周围突然传来无数“嘶嘶”的蛇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只见周围的草丛、树林里,突然窜出无数吐着蛇信的黑蛇。 这些黑蛇的模样,与阿蛊朵役使的两条黑蛇极其相似,只是体型没有那两条那么大而已——它们正是红花寨最擅长培养、也最引以为傲的黑月蛊。 无数黑月蛊快速爬动,将林婉玉团团包围,一步步向她逼近,蛇信不断吐出,显然是想将她吞入腹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丝快意——待会儿,一定要让这贱人尝尝什么叫作万蛇噬身,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然而,他们却没注意到,林婉玉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怕,反而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眼看黑月蛊距离林婉玉越来越近,不过几步之遥时,突然之间,一阵悠扬的笛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股莫名的气息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原本凶神恶煞的黑月蛊,瞬间都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先是昂起头,满脸惊慌失措,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身体不住地颤抖。 接着,它们又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命令,纷纷低下头,像是木头一般呆愣在原地,连蛇信都不再吐出。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黑月蛊不动了!”有人面露急色,用力晃动手中的蛊铃,可黑月蛊依旧毫无反应。 “动啊!你们都给我快动!快动!”所有人都在气急败坏地催促着自己的黑月蛊,可这些平日里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蛊虫,此刻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无论他们怎么嘶吼、怎么摇晃蛊铃,都无动于衷。 “林婉玉,你到底做了什么?”蒙烈大声质问着林婉玉,声音里肉眼可见地露出了慌张和恐惧。 他怎么能不慌张?黑月蛊是红花寨的底气,没有黑月蛊的保护,他们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 林婉玉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怕了?别着急呀,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浑身带着金色圆环的蜘蛛,从旁边的树上爬了下来,慢悠悠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只蜘蛛体型不算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正是阿青的金环鬼面蛛。 金环鬼面蛛爬到一只黑月蛊身上,用锋利的爪子轻轻一划,就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黑月蛊的七寸。 它伸出细小的口器,从中勾出黑月蛊的蛇胆,然后“吸溜”一下,将蛇胆吞入了腹中。 整个过程中,黑月蛊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仿佛本就是专门奉送给金环鬼面蛛的供品。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不过片刻时间,红花寨众人精心培育出来的黑月蛊,便死伤无数,地上满是黑蛇的尸体,场面触目惊心。 而那只金环鬼面蛛,却吃得一脸餍足,身体似乎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至于这些黑月蛊为什么一动都不敢动,那是因为它们全都被阿青的圣蛊给压制住了——圣蛊乃是五毒神教记载中的仙蛊,普通蛊虫在它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等到所有的黑月蛊都被金环鬼面蛛杀死,红花寨众人已经满脸绝望,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的蛇尸,连疼痛都忘了。 罂粟花田被烧,赖以生存的根基没了;黑月蛊全被杀死,最后的底气也没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而此时,吃了所有黑月蛊蛇胆的金环鬼面蛛,却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在进行某种蜕变。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飞蛾不知从哪儿飞了出来,正是阿青的大白蛾。 它快速飞到金环鬼面蛛身边,吐出一道晶莹的丝线,缠住昏睡的金环鬼面蛛,然后带着它快速扇动翅膀,朝着远处飞走了。 第213章 蝶花峒 等将这群人折磨得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嚣张的气焰,林婉玉才冷笑一声转身,取来一摞泛着冷光的铁铐。 这正是红花寨寨民们往日专门用来锁住那些被哄骗进这里的无辜者的刑具。 此刻“咔嗒、咔嗒”的锁扣声接连响起,冰冷的铁环死死箍住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自由,如同亲手给自己套上了罪孽的枷锁。 林婉玉眼底泛着快意的光,扬声朝众人宣布: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任人驱使的奴隶!必须好好干活,若是敢偷懒耍滑,我会让你们清清楚楚尝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一边说,一边晃动着那面能够操控“血肉债”的小鼓。 话音刚落,她便押着这群人往寨子的空地走。 刚到地方,便见元照与阿青早已立在那里,身后跟着寨中曾和林婉玉一样遭过迫害的姑娘们。 她们脸上的青灰已褪去大半,眼中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很明显,她们体内的青丝蛊与百沸煎已被阿青解去。 只是一见到这群害自己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她们的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恨意,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纷纷冲上前,攥紧拳头往他们身上砸,抬脚往他们腿上踹,将多年积压的屈辱与痛苦全倾泻在拳脚之中。 等姑娘们打累了、胸中的恨意稍减,林婉玉才快步走到元照身边,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地请示:“恩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元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略一沉思后开口:“想必你们如今也无处可去,不如就继续留在这座寨子。以后别再种那些害人的东西了,改种药材吧!有这些奴隶在,你们尽可以尽情使唤他们!” 南疆本就是水土丰沃、极适合种植药材的地方,元照心中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她在这里为异界山庄建一个专门的药材种植基地,岂不是极好的选择? 正好等她拿下轮回阁,就让那些闲置的轮回阁杀手来负责守护基地安全,省得他们从杀手这份职业退役后无所事事。 接着她又转念一想:附近像红花寨这样作恶的寨子还有十几个,为何不趁势将它们一并拿下? 这样既然要打造药材基地,索性就造个大的,既能扩规模,又能顺便将这些南疆毒瘤一举铲除,还这片土地一个朗朗乾坤,简直是一举两得! 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她当即拉过阿青的手腕,凑在她耳边低声商议起来。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详细的计划便敲定妥当。 随后,在阿青冷厉的眼神与狠辣的手段逼迫下,蒙烈浑身抖得像筛糠,不得不颤抖着双手,给附近所有寨子的寨主都写了信,措辞恭敬地称表示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前来。 这些寨子如今全都和红花寨一样,在为某个神秘人种植罂粟花、制造芙蓉膏,本就同属一条利益链,自然不会对蒙烈的邀约起半分疑心。 其实元照先前已仔细审问过蒙烈,想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要求这些寨子统一种植罂粟、制作芙蓉膏。 可那背后之人太过谨慎,自始至终都没向蒙烈透露过真实身份,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蒙烈最终只哆哆嗦嗦交代了和他们合作的商人身份。 可据元照所知,那些商人所属的商会都只是些在大梁境内籍籍无名的小商会,想顺着这条线查到背后的人,根本不可能。 而那些前来和红花寨交易的商人,此刻就被关在寨子里。 元照和阿青拿下红花寨时,顺便把他们一起抓了。 面对姐妹俩,那伙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随后元照与阿青也没放过他们,同样细细审问了一番。 可这些人看似是各自商会的主事、身份不低,实际上不过是些跑腿的傀儡,对商会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阿青只得眼神一冷,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全部处理掉,免得留下后患。 在等待其他寨子来人的间隙,阿青与元照在林婉玉的引路下,来到了先前蒙烈他们口中提过的万虫窟。 刚踏入洞窟,一股刺鼻的腥臭便扑面而来,洞窟深处漆黑一片,只有壁缝中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路。 林婉玉跟在两人身后,小声解释:“两位恩人,红花寨众人手中的黑月蛊,全都是从这里培育出来的。 寨里每个孩子满十岁时,都会来这里挑选一条属于自己的黑蛇,带回家慢慢培养成黑月蛊。” 一般来说,每个红花寨的人,都会有一条相伴一生的黑月蛊。 不过阿蛊朵比较特殊,她选中的是一对双生黑蛇。 穿过长长的幽暗通道后,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发紧。 一道深不见底的深坑出现在面前,坑中密密麻麻的黑蛇相互缠绕、扭动,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看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么看来,这里虽叫万虫窟,实则该叫万蛇窟才对。 林婉玉看着深坑,犹豫着开口:“两位恩人,这里该怎么处理?需要把这些黑蛇都杀掉吗?” 她知道,这些未培育成黑月蛊的黑蛇性子温顺,并不算可怕,攻击性也不强。 元照却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干嘛要处理掉?红花寨的人能用它们养蛊,你们自然也可以!南疆环境凶险,危机四伏,你们既然想在这里好好生存,没有点自保的手段怎么行?” 林婉玉闻言一愣,眼神中满是迟疑:“恩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学习养蛊?” 元照缓缓点头,语气坚定:“不错。养蛊本身并不是坏事,不等于害人,真正害人的是人心” 林婉玉垂眸思索片刻,随即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了,我听恩人的。” 等从万虫窟出来,林婉玉立刻带着被解救的姑娘们,在寨子里翻找起来,很快搜罗到许多养蛊的典籍,还有红花寨人记录的养蛊心得。 今后她们只要照着这些典籍和心得练习,慢慢就能掌握养蛊之术。 又因红花寨的养蛊术本就不算高深,阿青还特意将几种强力蛊虫的培育方法细细传授给她们。 时间转眼便到了隔日,十几个寨子的寨主果然依照信中的邀请,陆续来到了红花寨。 他们来自不同的寨子,距离红花寨的远近也各不相同,抵达的时间自然错落不齐——这恰好给了元照她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整整一天过去,所有寨子的寨主,连同他们带来的重要随从,全被元照等人利落拿下,没一个能逃脱。 随后,在这些寨主的引路下,元照、阿青带着佟四海,花了足足半个多月的时间,将这十几个寨子挨个扫荡了一遍。 地里种植的罂粟花被一把火尽数烧毁,浓烟滚滚中,那些害人的毒花化为灰烬。 寨中炼制好的芙蓉膏也被全部搜出,当着众人的面销毁殆尽。 连寨里饲养的、用来害人的蛊虫,也被阿青一一找出,尽数杀灭。 一般情况下,一只蛊虫一生只会忠于一个主人,所以已经培养成型的蛊虫,除了销毁,没有别的用处。 而寨子里原本的作恶者,全被戴上了手铐脚镣,变成了任人差遣的奴隶——从今往后,他们必须靠日复一日的劳动,来慢慢赎清自己犯下的罪孽。 只因元照她们还要赶去和轮回阁的人汇合,实在没太多时间帮忙整合这十几个寨子,剩下的事,便只能交给林婉玉,以及其他寨子中选出的几个可靠领头人。 唯有等轮回阁的事情彻底处理完,她才能重新抽出时间,好好规划这些寨子的未来。 不过在临走之前,阿青还是将自己驯养的大黑蝎暂时交托给了林婉玉,防止遇到一些她无法解决的问题。 交代完这些,三人便收拾好行装,继续踏上了前往汇合点的旅程。 随着距离汇合地点越来越近,元照三人换上了代表轮回阁杀手身份的行头:一身紧身黑衣,外加一条斗篷,遮住全身的线条;脸上则戴上了特定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中,元照戴的是顾剑平的面具,阿青戴的则是吕清逸的。 又走了十来日,三人终于抵达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下。 脚刚沾地,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旁边的密林中闪了出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只见那黑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冷冷对三人道: “身份令牌!” 佟四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率先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元照与阿青紧随其后,也将各自的令牌递了上去。 佟四海盯着对面之人脸上的面具,仔细凝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是金蝉?” 代号金蝉,乃是轮回阁的金牌杀手,真实身份未知。 轮回组织金牌杀手,也就是一品高手,除阁主之外,总计只有五名。 其中,代号“火猴”的陈冕与代号“夜枭”的佟四海,早已是元照的人。 除此之外,这些年靠着那本名册,元照陆陆续续收服的银牌杀手与铜牌杀手,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了。 按理说,这次汇合,这些人都会赶到此地。 见佟四海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金蝉心里没有丝毫意外——他们这些金牌杀手,虽彼此不知晓真实身份,却都认得对方脸上的专属面具。 而且,轮回组织的每一位金牌杀手,都是经验老到、在阁中效命数十年的老人,过往执行任务时,多少都碰过面,彼此的气息早已熟悉。 “你是夜枭?”金蝉也盯着佟四海的面具看了看,沙哑着嗓子反问。 “是我!”佟四海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认出佟四海的身份后,金蝉眼中的警惕明显松了几分,随意扫了一眼元照与阿青递来的令牌,确认无误后,便将令牌逐一还给了两人。 顾剑平与吕清逸都属于轮回组织的后晋杀手,资历尚浅,金蝉对他们并不不熟悉。 不过此时有夜枭在旁引路,金蝉自然觉得没什么可怀疑的。 金蝉抬手指了指前方陡峭的山路,沉声道:“你们继续往前走,爬上山峰后会看到一座寨子,那是蝶花峒,这次的汇合地就是那里。” 蝶花峒,同样是南疆一座苗族寨子的名称。 而金蝉,是轮回阁阁主特意安排在此地的——一方面是给前来汇合的杀手指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确认来者身份,防止有外人混入。 在金蝉的指引下,元照她们顺着陡峭的山峰一路向上爬。 没走多久,果然远远看到了一座寨子的轮廓,而且这座寨子的规模,比她们先前见过的所有寨子都要大上不少。 更让人惊讶的是,它竟不是建在平地上,而是牢牢扎根在陡峭的半山腰上,仿佛与山崖融为了一体。 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寨子,三人收回目光,踏上了一条环绕着山峰修建的狭窄石阶。 脚下的石阶凿得又浅又窄,大半嵌在裸露的崖壁里,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雾谷。 冰冷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从谷底往上涌,刮得三人的衣摆猎猎作响,稍不留意,便有踩空坠崖的风险。 若是寻常人走在这条道上,恐怕早就吓得腿软发抖,连路都走不稳了。 元照悄悄握了握腰间的天狱刀与天蛇刀,目光扫过石阶旁仅能勉强扶稳的石桩。 只见石桩上缠着干枯的老藤,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可见常常被人触碰抚摸,也更凸显了此处的凶险。 再往上攀了数十步,寨子的轮廓愈发清晰。 那些吊脚楼竟不是依平地而建,而是用粗壮的青楠木做柱,一半的柱脚直接凿进坚硬的崖壁岩层里,另一半则悬空架在斜坡上,看着就让人心惊。 楼与楼之间,只靠一条条窄窄的木廊连接,木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声音在山间的雾气里来回荡漾,使得铃声清脆又空灵。 最险的还要数寨子的入口:那竟是一道架在两座崖峰之间的竹桥。 竹桥宽不足两尺,竹片与竹片之间的缝隙又宽又大,低头便能看到下方翻滚的云雾,仿佛随时会将人吞噬。 风一吹,整座竹桥便轻轻晃动起来,连站在桥头,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慌的摇晃感。 竹桥的另一端,连着一块仅能容纳三四人的小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两根刻满繁复苗纹的石柱,石柱上绑着的红绸在风里翻飞,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既像是在警示外人“此地不可侵犯”,也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寨子凭险而守的底气。 刚踏上竹桥,元照便听见平台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名身着靛蓝苗布、头缠银帕的女子正守在石柱旁,手中握着缠着彩绳的鼓槌,正轻轻敲打着面前的小铜鼓。 她们看到元照三人后,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朝着三人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们继续往前走。 可没等三人再迈几步,一阵狂风突然从山谷中卷来,浓重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天空,也挡住了她们的视线,连前方的竹桥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情况下,只要一不小心在竹桥上踩空,哪怕是武功再高明的人,也难逃坠崖的命运。 就在三人犹豫着要不要暂时停下脚步时,雾中突然传来阵阵有节奏的鼓声。 紧接着,三只尾部散发着明亮绿光的“萤火虫”,呈“品”字型从雾中缓缓飞来。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萤火虫大上不少,光芒也更亮,瞬间便为元照她们照亮了前方的竹桥。 三人顺着“萤火虫”的指引,一步步稳稳地往前走,很快便顺利通过竹桥,抵达了对面的平台。 刚站稳脚跟,便见那三只“萤火虫”径直飞入了两名女子身边的竹笼里。 直到这时,元照三人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蝶花峒饲养的蛊虫,其名——“引路蛊”。 若是没有这引路蛊的指引,想在迷雾中穿过狭窄摇晃的竹桥,简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就连见多识广的阿青,在看清笼中引路蛊的模样时,眼中也闪过几分好奇,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见元照三人顺利通过竹桥,两名女子笑着朝前方指了指,示意她们可以继续往寨子里走。 穿过平台进寨,元照他们终于看清了整座寨子的全貌——一座座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崖壁间,廊檐下挂满了各种奇异的物件。 有的廊檐下悬着一张张晒干的蛇蜕,蛇蜕上用鲜红的朱砂画着驱邪的符咒,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的则挂着一只只赤红色的陶罐,罐口微微敞开,飘出淡淡的草药香,偶尔有通体透明的小虫从罐口飞出,绕着廊柱转上一圈后,又乖乖钻回罐中。 这种小虫也是一种蛊虫,名为“守院蛊”,和引路蛊一样,都是蝶花峒特有的蛊虫。 它们既能防备山间的蛇虫鼠蚁闯入寨民家中,也能警惕外敌入侵,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它们便会发出细微的嗡鸣,提醒寨民戒备。 寨心的空地上,几名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脚步稳健地往崖边的药田走。 那片药田是在陡峭的斜坡上凿出来的梯田,一层迭着一层,田埂边插着一块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不同的虫纹——有的刻着蛇纹,有的刻着蝶纹,分别对应着田地里种植的断肠草、曼陀罗。 无论是断肠草还是曼陀罗,都是有名的剧毒之物。 这足以说明,蝶花峒的人不仅擅长养蛊,在用毒一道上,也有着不浅的造诣。 最靠崖边的那片药田外,还拉着细细的银线,银线上挂着小小的铜铃,风吹过铃响,清脆悦耳。 可这看似普通的银线,实则暗藏玄机——只要有动物或人靠近,银线便会晃动,带动铜铃发出声响,而田埂下隐藏的“守田蛊”,便会立刻对入侵者发动进攻。 在这座寨子里,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能看到各种蛊虫的影子,简直让元照三人大开眼界。 偶尔有寨民从木廊上走过,脚边总会跟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蛇头上顶着一点雪白,看着格外显眼。 这是被驯化过的“寻物蛊”,此刻正叼着主人不小心掉落的银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草药香,还混着银器氧化后特有的清冽气息,与山间的湿雾缠在一起,缓缓弥漫在整座寨子里。 这让这座建在险崖上的寨子,既透着几分蛊虫带来的凶险,又藏着独属于南疆苗寨的鲜活烟火气,诡异中透着几分温暖。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元照她们此番到来,恰好赶上了蝶花峒每月一次的“蛊灵祭”。 此时,寨民们正扶老携幼,朝着寨心的祭台聚拢,脸上满是虔诚。 元照三人心中好奇,也跟着人群慢慢靠了过去,想看看这苗寨特有的祭祀仪式究竟是何模样。 蛊灵祭的举办地,是一座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的祭台。 祭台嵌在崖边一块向外凸起的平台上,边缘只围着三根刻满蝶纹的石柱,石柱外便是云雾翻涌的深谷。 站在祭台边缘往下望,云雾像流动的墨汁般翻滚,脚边仿佛就是无底的虚空。 主持祭祀的是位头发花白、梳着双环髻的老妪。 她肩头垂着串银饰,走动时“叮铃”作响,手中稳稳捧着个朱红漆盒,盒盖微敞,能看见里面卧着一只巴掌大的蓝翅蝶。 那是蝶花峒传承最久的蛊虫之一——“蝶灵蛊”,其翅尖沾着细碎的金粉,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老妪将漆盒举过头顶,张口用晦涩的苗语吟唱祭词,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穿透山间的风雾,传遍寨子的每个角落。 原本在廊下飞舞的守院蛊、田埂边蛰伏的守田蛊,甚至寨民脚边盘着的寻物蛊,竟全都安静下来。 只余下老妪的吟唱声在崖间回荡。 祭词唱到尾声,老妪缓缓打开漆盒,蓝翅蝶振翅飞出,绕着祭台盘旋三圈,翅膀带起的微风拂过众人脸颊,随后突然朝着崖壁的方向飞去。 寨民们立刻跟上,脚步踩在狭窄的木廊上却稳如平地,连四五岁的孩童都攥着长辈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肃穆,跟着往崖壁下的一处石穴走。 那石穴藏在浓密的藤蔓后,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正是蝶花峒存放蛊卵的“灵蛊穴”。 寨民们坚信,这石穴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集大山的秀丽与生机于一体,将蛊卵存放在这里,能培育出更具灵性的蛊虫。 元照与阿青靠近时,也确实感受到穴中飘出的极其浓郁的天地之力。。 待蓝翅蝶停在石穴口的萤石上,老妪从怀中取出一小撮晒干的草药,用火种点燃。 草药燃烧时没有浓烟,只化作一缕细细的蓝雾。 老妪轻轻吹了口气,蓝雾便如活物般飘进石穴。 片刻后,无数只巴掌大小的彩蝶从石穴中飞出,红的、黄的、紫的,像漫天飞舞的花瓣,纷纷落在寨民的衣襟上,仿佛给每个人别上了一枚会动的饰品。 别看这些彩蝶美丽非凡,实际上它们全都身具剧毒。 它们是“灵蛊穴”的守护者,一旦有外人擅闯,便会群起而攻之,即便超一品高手,也难抵这群彩蝶的毒素。 也正因如此,蝶花峒的人才放心让元照这些外人旁观,明显是对自家蛊虫的威慑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这是蛊灵的馈赠。”身旁一位寨民感受到彩蝶落在肩头,脸上露出虔诚的笑容,轻声向元照解释,“彩蝶落在身上,就代表能得蛊灵庇佑,山间的毒虫邪祟都会主动避开。” 这蛊灵祭说白了就是蝶花峒的一种祈福仪式,藏着寨民对平安生存的朴素心愿。 祭典的最后,老妪从石穴中取出新孵出的幼蛊,分装在小小的竹盒里,挨个儿分给寨里的孩童。 每个孩子都双手捧着竹盒,小心翼翼地往自家吊脚楼走,眼底闪着藏不住的喜悦,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盒中的小生命。 看得出来,蝶花峒的寨民早已将蛊虫视作家人,打心底里珍视与喜爱。 祭典结束时,风裹着彩蝶的翅影掠过祭台,无数细碎的金粉从蝶翅上飘落,像撒在空中的星子,随着山风翩翩起舞。 这场悬在险崖上的祭祀,既有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又有苗寨人独有的温情,连元照三人都看得有些出神。 等人群散去,元照才收回目光,心中却满是疑惑:这样一个充满生机、与蛊共生的美好寨子,怎么会和满手血腥的轮回阁扯上关系? 参加完蛊灵祭,元照她们开始在蝶花峒四处寻找其他轮回阁成员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位跟他们穿着同款服饰,戴着同款面具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听她语气严厉地说道:“谁让你们在这里乱跑的?” “红蜓?”见到此人,佟四海试探着问道。 来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夜枭啊!” 红蜓,轮回阁金牌杀手,身份未知。 目前轮回阁五名金牌杀手,元照已经见过其中四位。 第214章 红蜓 金蝉(月票!) “跟我来吧!”认出佟四海的身份之后,红蜓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没再多说什么,利落转身的同时,抬手朝三人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在红蜓的带领下,三人沿着交错的竹桥前行,很快来到一处由数座吊脚楼组成的建筑群前。 木楼依山而建,廊柱缠着暗红花藤,檐角垂着的铜铃静悄悄的,连风过都没发出声响。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许许多多和他们穿着相似服饰的轮回组织杀手。 所有人都将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半截下颌,有的站在楼上,有的站在楼下。 看到有新人到来,他们纷纷伸长脖子观望,锐利的目光快速在三人身上扫过,又迅速收回。 阿青悄悄伸手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陈冕,故此提醒。 尽管陈冕脸上戴着面具,浑身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但他体内有阿青种下的蛊虫,阿青自然能够轻轻松松地感应到他的存在。 不仅如此,其他属于元照一方的杀手也来了不少,就连原本在天门镇帮助元照管理三合帮的陶璋都来了。 阿青闭了闭眼,借着蛊虫的微弱感应,像定位坐标般,精准地定位到每一个己方阵营的杀手。 将人带到地方后,红蜓侧身对着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随意找个地方住下吧,可以四处逛逛,但不要乱跑,蝶花峒可不是简单的地方,小心惹祸上身。” 说完红蜓没等回应,转身便踩着木梯上了旁侧吊脚楼,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各位杀手之间并不相熟,彼此连真名都不知道,因此对于元照他们的到来,众人只是冷淡地围观了一眼,便各自退去。 当然,佟四海作为金牌杀手,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火猴”面具辨识度极高。 有几个资历较老的杀手认出这面具后,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注意,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但也仅此而已。 随即三人按照红蜓的说法,在几座吊脚楼上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各自寻了一个无人的房间住了下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出去闲逛。 元照坐在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都盘算着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 等到天色渐暗,吊脚楼外的天空染成火红之时,陈冕的身影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元照的房间里。 一进门,陈冕便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身侧,头微微低下,用低沉又恭敬的声音唤道:“主人!” 元照正坐在桌前擦拭天狱刀,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蝶花峒的?” 陈冕保持着跪地姿势,语气平稳地回答道:“大约三个多月以前。” 元照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不由面露惊讶:“这么早!” 陈冕回答道:“属下接到召集令后,立刻就出发了,路上并未耽搁。” 元照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接着又问道:“你可知道轮回阁阁主和这蝶花峒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将汇合地点定在这里?” 陈冕点点头道:“属下趁着这段时间已经调查清楚。” 准确来说,这件事在蝶花峒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找一位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寨民都能打探出来。 或者说,轮回阁阁主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原来这轮回阁阁主本就是蝶花峒出身,这也是为什么他手里会掌握已经失传的蛊虫——三尸蛊的原因。 蝶花峒属于南疆最古老的寨子之一,传承着很多神秘的蛊术,轮回阁阁主作为正统的蝶花峒传人,从小便学习蛊术,自然掌握着比旁人更多、更高深的蛊术。 至于为什么说轮回阁阁主是蝶花峒正统的传人呢?那是因为,他的父亲正是蝶花峒的老峒主。 不久前老峒主寿终正寝,他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赶了回来,不久之后便发布了召集令。 他这么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避开江湖上各路人马对轮回阁的追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夺新的峒主之位。 不过轮回阁阁主在蝶花峒并不是特别受欢迎,因为他手里的三尸蛊是他当年离开蝶花峒时,从蝶花峒偷偷带走的。 而三尸蛊在蝶花峒属于不允许峒主以外之人接触的禁忌之物。 他从蝶花峒带走三尸蛊后不久就加入了轮回阁,凭借着老阁主的赏识坐上了新阁主的位子。 他一上位,便给阁中所有的杀手都种上了三尸蛊。 不过虽说轮回阁阁主并不受蝶花峒大部分人的待见,但因为他是老峒主的儿子,因此还是有不少人支持他的。 这也是元照他们这些外人能够进入蝶花峒的原因。 之前给元照她们引路的两个姑娘,就属于支持轮回阁阁主的寨民。 听完陈冕的介绍之后,元照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感叹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轮回阁阁主竟然是南疆出身。” 通过陈冕的介绍,元照也得知了轮回阁阁主的真名——岩勐。 “你来到这里之后,岩勐可曾现身过?” 陈冕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曾,我们所有人来到这里之后,都是由金蝉和红蜓负责安排的。” 说这话时,陈冕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这两人一直以来都非常受岩勐的器重,这份信任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这样啊……”元照闻言,手指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思索。 片刻之后,她抬眼看向陈冕,想了想说道:“今晚你去邀请红蜓和金蝉过来这边坐坐如何?” 陈冕脸色严肃地说道:“他们未必肯来!” 元照笑道:“试试嘛,不成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心里打着算盘,希望能够在岩勐察觉之前,把这些杀手全部收归己用,到时候一定能给岩勐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属下尽力。”陈冕点头答应。 元照挥挥手道:“去吧,小心点,别让旁人注意。” 陈冕点点头,从地上站起身,脚步轻得像阵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时间转眼来到深夜,吊脚楼里点着昏黄的烛火,跳动的火苗将元照和阿青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木墙上。 姐妹二人静静地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杯凉茶,耐心等待着红蜓和金蝉的到来。 而佟四海和陈冕则分别隐藏在门口左右两侧的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墙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压得极轻。 作为一名杀手,他们最擅长的便是隐匿气息。 良久之后,门外始终不见动静,阿青忍不住凑近元照,压低声音说道:“姐姐,他们该不会不来吧?” 元照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再等等吧,不急。” 阿青闻言只好压下焦躁,继续耐心等待。 大概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元照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捕捉到了极轻的脚步声,立刻对着阿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阿青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红蜓和金蝉先后走进房间,两人依旧穿着白天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 “火猴,你叫我们来到底有……” 红蜓的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桌前的人,瞬间顿住——屋里坐着的并非火猴。 二人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退出去,却见陈冕和佟四海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抬手关上木门,稳稳挡在了门口。 “火猴,夜枭,你们想做什么?” 金蝉的话音刚落,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语气里满是警惕。 而元照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二人的面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他们。 好快! 金蝉和红蜓见状大惊失色,眼睛瞬间瞪圆,第一反应便是侧身躲避。 可他们的速度哪能比得过元照?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就觉得腰间和肩头的穴位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转瞬之间,他们就已经被元照点住了穴道,不仅没法动弹,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此时他们心中无比震惊,满脑子都是疑问:此人是谁?实力怎么如此之强? 寻常一品高手,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制服他们。 超一品,还是在那之上的绝顶? 可是不等他们多做思考,脑袋便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双双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为了以防万一,这房间里还有阿青提前布置的迷烟。 等到他们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他们睁开双眼时,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刺眼的阳光——清晨的阳光直射进屋里,晃得他们下意识伸出手来遮挡,手臂却还带着几分无力感。 “醒了?”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但对红蜓和金蝉来说,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昨晚的记忆碎片涌上来:火猴和夜枭背叛了阁主,他们被不明强者点住了穴道,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二人顺着声音看向元照,只见元照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一位女子。 “你不是飞蓬!”金蝉脸色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飞蓬正是元照顶替的身份——顾剑平在轮回的代号。 元照笑道:“我是你们的新主子。” “你放屁,我们的主子是阁主大人!”红蜓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没人能让我们背叛阁主!” “哦?当真?”这时又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倒要试试看!” 此时二人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还坐着阿青。 那人的话音刚落,红蜓和金蝉便感到浑身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内脏,这种感觉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三尸蛊?”红蜓惊呼一声,她死死咬着牙,压抑着痛苦的声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操控三尸蛊!” 别的杀手虽然知道自己被阁主种了蛊虫,但实际上连自己到底中的什么蛊都不知道。 但红蜓和金蝉作为岩勐的心腹,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阿青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们原来的三尸蛊已经被我解了,而你们身体里现在的三尸蛊,是我重新种下的,为我所控!” “这……怎么可能!” 红蜓和金蝉不可置信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三尸蛊是什么样的蛊虫,若是能那么容易就解掉,那就不会被蝶花峒视作是禁忌之蛊了。 此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蝶花峒的人?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解除三尸蛊,那就只有三尸蛊来源地——蝶花峒的人了! 难道是那些反对阁主当峒主的老家伙们出手了? 一时间,红蜓和金蝉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猜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对于我当你们的主人,还有什么想法吗?”元照看着被疼得满头大汗的两人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你休想!!”红蜓咬着牙说道,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 “不错,我们绝不会背叛阁主大人!”金蝉同样忍着剧痛说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比起其他杀手,这两个确实更加忠心岩勐,难怪会被视作亲信。 “看来还是没吃够苦头!”阿青冷笑一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更加猛烈地催动三尸蛊。 随着三尸蛊更加凶猛地噬咬他们的身体,更加强烈的痛感开始猛烈地冲击他们的感官。 先是经脉里像钻进了无数只带倒刺的蚁虫,顺着血管爬过四肢百骸,每动一下,倒刺就会狠狠刮擦着皮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的疼。 紧接着,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心肝脾胃都揉碎,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痛意,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片在喉咙里割过。 红蜓的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她死死咬着嘴唇,想忍住不发出声音,可牙关却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脸色也变得惨白。 金蝉比她更狼狈,他浑身抽搐着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更折磨人的是,这痛感不是一阵就过,而是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是涨潮的海水,刚退下去一点,又带着更汹涌的力道扑上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蛊虫在体内蠕动、啃噬,每一次噬咬,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尖锐刺痛,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可偏偏又清醒地知道这痛苦还没到尽头。 “怎么样?我的三尸蛊和岩勐的谁更厉害些?”阿青的声音带着笑意,听在红蜓和金蝉的耳朵里,却犹如恶魔的低语。 红蜓想要说话,可连动一下脖子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剧痛让她眼前的元照都变成了重影。 她只觉得喉咙里又腥又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只能硬生生咽回去,胸口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这种疼痛,远比不是之前的三尸蛊可比。 金蝉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里,抓出几道血痕,他原本坚定的眼神此刻已经染上了深深的恐惧。 他跟着岩勐这么多年,尝过三尸蛊发作的滋味,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得如此彻底,如此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痛苦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佟四海开口道:“红蜓,金蝉,你们何必如此倔强?只要跟了新主子,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杀手生活,也能够像个普通人那样光明正大的活着,既不用带着面具,也不用裹在厚重的黑袍里。 主人虽然给我们种了新的三尸蛊,但只要不背叛,她从来没催动过。你们难道就甘心给岩勐买一辈子命,过着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日子?” 本来就被痛苦折磨得狼狈不堪的二人,在听到佟四海的话,心里不禁受到了强烈的触动——他们怎么可能不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金蝉最先选择了妥协,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问道:“跟着你,我们……真能摆脱杀手的身份?” 元照点点头,眼神坚定,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自然,我并不需要杀手来替我卖命。” 此时红蜓的内心也开始松动。 她之所以如此忠心地效命岩勐,除了受三尸蛊的制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其实一直倾慕着对方。 不过如今在自由的面前,她忽然觉得,那点情情爱爱,根本不值一提。 这时陈冕又说道:“你们可知我们主子是什么实力?绝顶高手,跟着主子,难道不比跟着岩勐有前途?” 绝顶高手? 二人闻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同时瞬间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啊!难怪能那么轻松地制服他们! 此刻他们的内心彻底松动。 第215章 斗蛊 “我愿意……愿认姑娘为主!”金蝉牙关松得极快,话音里还裹着未散尽的痛意,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我也愿意!”红蜓喉结滚了滚,紧随其后应声,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倒是通透人。”元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眼底的冷意却稍稍褪去。 她的话音刚落,金蝉与红蜓身上的剧痛便骤然消散,是阿青停止了催动三尸蛊。 此刻二人浑身早被冷汗泡透,一身黑衣紧紧贴在背上,大颗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地面溅开细碎的湿痕,口中更是不住地剧烈喘息,连胸口跟着起伏不止。 “不……不知主子如何称呼!”金蝉撑着双膝勉强直起身,喘息声断断续续,却仍不忘礼数。 既是宣誓效忠,总不能连主子的名号都一无所知。 元照闻言,指尖捏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掀便取了下来。 当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撞入眼帘时,金蝉与红蜓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几乎要撑裂眼眶。 说好的绝顶高手呢?怎么会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家? 这世上真有年纪轻轻便摸到绝顶之境的人? 就在二人僵在原地、满脑子疑问之际,佟四海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咱们的新主子,便是江湖上仅有的两位锻造大宗师之一,也是异界山庄的庄主——元照!”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红蜓与金蝉不仅眼睛瞪得更大,嘴巴也张成了“o”形,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可元照大师不是超一品吗?”红蜓下意识地追问,话出口才察觉失言,慌忙抿紧了唇。 佟四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主子是什么人物?这都过去好几年,突破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金蝉听得心头剧震,手指微微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绝顶高手的境界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他们阁主苦修几十年,连超一品的门槛都没碰着,可眼前这位新主子,竟已悄无声息迈入宗师之境。 当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彻底弄清元照的身份与修为后,金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无比: “金蝉见过主子。” 红蜓也连忙跟上,屈膝俯身,垂首道:“红蜓见过主子!” 元照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把你们的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吧,顺便说说,你们的真名都叫什么。” 金蝉与红蜓不敢迟疑,立刻抬手解开面具系带,将脸上的遮掩取下。 其实他们与佟四海、陈冕年纪相仿,都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论习武资质,他们不算差,却也远称不上天才,能突破到一品境界,全靠日复一日的打磨,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里攒下的血与汗。 金蝉原名金安国,长相普通甚至偏下,个子也矮矮的,往人堆里一站便没了踪影。 若在大街上撞见,任谁也想不到,这般平平无奇的人,竟是一位一品高手,还是个手染鲜血的资深杀手。 红蜓原名赤霞珠,长相中等偏上,个子格外高挑,几乎与陈冕齐平,身上带着一股随和的气息,瞧着就像邻里间常见的嫂子。 这般模样,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 摸清红蜓与金蝉的真实身份后,元照颔首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整吧。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们配合,尽快将这里所有的轮回阁杀手都拿下。” “是!”二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被这样一位绝顶高手盯上,他们轮回阁注定是要消亡了。 时光飞逝,转眼数日过去。 这几日里,岩勐始终没有现身,只派过几次蝶花峒的寨民给金蝉和红蜓传话,行踪神秘得很。 与此同时,在红蜓与金蝉的协助下,元照已收服了近半数的轮回阁杀手。 这些人被岩勐用蛊操控多年,心里早积满了怨气,且大多对杀手生涯感到厌倦。 以前尚可忍耐,如今他们在江湖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 因此听闻元照承诺,今后不会再让他们做杀手,众人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臣服。 这日,元照闲坐在窗边,正望着蝶花峒独特的山水风光,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怎么回事?”她回头看向屋里,阿青正坐在桌边,专注地摆弄着新抓的蛊虫。 南疆多毒虫毒蚁,前些日子阿青刚找到一窝“红蚀蚁”,近来一直忙着将它们炼化成蛊。 这种蚂蚁通体火红,能释放一种特殊的火毒,一旦中了毒,便如烈火焚身般痛苦,杀伤力极可怕。 这窝红蚀蚁是阿青在蝶花峒闲逛时,偶然在悬崖峭壁的石缝里发现的。 蚂蚁体型极小,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阿青用一个巴掌大的竹笼,足足装了上千只。 其中蚁后已被炼制成母蛊,其余红蚀蚁全成了子蛊。 等炼制完全成功,只要阿青需要,蚁后便能源源不断为她生出新的红蚀蚁。 听到元照的询问,阿青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应该是又有其他杀手到了吧,前几日不也这样。” 元照闻言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着窗框——普通杀手到来,不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最后那名金牌杀手到了? 这般想着,她起身走出房间,打算去院子里看看情况。 刚在二楼走廊站定,她便瞧见楼下院子里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与其他杀手无异的黑袍,脸上却戴着一副极其特殊的黄色莲花面具——正是轮回阁最后一名金牌杀手,枯荷。 此时赤霞珠正站在枯荷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片刻后两人分开,枯荷像元照他们来时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后随意找了间空房推门进去,暂时安顿下来。 到了夜里,在赤霞珠与金安国的共同邀请下,枯荷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元照的房间。 没等他反应过来,元照便出手一招制住了他,最终顺利将他收服。 能被岩勐用三尸蛊拿捏的人,本就没什么鱼死网破的性子——否则早在被岩勐控制之初,就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枯荷原名何芜,四十刚出头,算是五名金牌杀手里最年轻的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里,元照一边等着剩余杀手抵达蝶花峒,继续暗中收服众人,一边静静等候岩勐现身。 只是她没料到,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能抵达蝶花峒的杀手基本都到了,没来的,多半是已经死在了半路。 此时元照已将轮回阁的八百四十二名杀手尽数收入麾下,其中包括五名金牌杀手、七十七名银牌杀手,以及七百六十名三品杀手。 事实上,作为江湖上有名的暗影组织,轮回阁原本有两千多名杀手。 只是这次江湖追杀太过惨烈,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场追杀之中,轮回阁可谓损失惨重——这也是岩勐不得不将势力收缩到南疆的原因。 正因为损失太大,岩勐才会返回蝶花峒,想夺取峒主之位,以此弥补轮回阁的亏空。 也恰恰是岩勐命人抢夺天魔妖石这步错棋,让轮回阁损失愈发惨重,幸存杀手的怨气也越积越深,元照才能如此顺利地让他们“弃暗投明”。 借着这三个月的时间,元照也摸清了蝶花峒的底细。 这里其实像个世外桃源,寨子里的人痴迷养蛊,也掌握着不少强大或特殊的蛊虫培育方法,却很少炼制攻击性强、或过于歹毒的蛊虫——他们养的大多是能帮着改善生活的功能性蛊虫。 这也是寨子里明明有三尸蛊,却将其列为禁忌的缘故——大家都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但蝶花峒大多数人不炼攻击型蛊虫,不代表他们遇到危险就毫无还手之力。 据元照暗中打听,寨子里有个“长老堂”,主事的全是寨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且个个都是用蛊的高手。 元照曾好几次察觉到,有隐晦的气息在暗中盯着轮回阁杀手的住处——不出意外,该是那些长老的手笔。 大部分长老本就不愿岩勐夺走峒主之位,怎么可能不盯着这里的动静? 这日午时,元照正与阿青在屋里用餐,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冕推门进来,语气急切:“主子,岩勐来了,让咱们所有人都出去。” 元照闻言立刻放下碗筷,起身道:“走!” 说着便与陈冕、阿青一同往外走。 等了这么久,她早就好奇,这位轮回阁阁主究竟是何模样。 跟着所有轮回阁杀手,元照一行人来到吊脚楼前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那是个壮汉,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和胡须已染上大片斑白,身高至少一米九,身材壮得像堵墙,往那一站便自带压迫感。 要知道南疆人普遍个子不高,这般身形的岩勐,在寨子里瞧着格外扎眼。 等所有人到齐,岩勐目光扫过人群,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没想到,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啊……” 他不像其他轮回阁杀手那样戴面具、裹黑袍,反而穿了一身苗家服饰,布料上绣着简单的花纹。 随后他抬了抬下巴,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诸位,轮回阁如今的处境你们也清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都得在蝶花峒蛰伏,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拿下蝶花峒峒主的位置!” 此刻的岩勐还不知道,他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但众人面上依旧装作顺从的模样,齐声应道:“是,阁主!” 岩勐见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十日后便是峒主选举仪式,我要你们都随我出席,好好壮一壮咱们轮回阁的声势!” 蝶花峒里支持岩勐的人本就少,若没有轮回阁的人撑场面,他定会显得格外难堪。 他好歹也是老峒主的儿子,当年要不是心思不正,偷了族里的三尸蛊,以他的制蛊天赋,如今恐怕早就已继承了峒主之位。 这些日子他始终不现身,其实是在暗中为选举做准备。 蝶花峒世世代代以养蛊为生,选举峒主自然也要比拼蛊术,所以他自从回了南疆之后,就一直奔波于南疆的十万大山里,希望能够找到一种能够帮他一举夺得峒主之位的特殊蛊虫。 好在他找到了。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岩勐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十日里,他再没露过面,直到峒主选举仪式当天,才再次现身,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诸位,随我出发!” 众人纷纷跟上岩勐的脚步。 几百号人全都戴着面具、裹着黑袍,又都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周身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气势确实足得很。 况且经历过这次江湖追杀,能活下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精英。 跟着岩勐,众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往上走。 这条山道是用木头镶嵌在悬崖上搭建而成的,左侧便是云雾翻涌的悬崖,深不见底——只要脚下一滑,必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着木头往前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踩塌了山道。 其实比起自己,他们更担心岩勐——瞧他那魁梧的块头和体重,这看着不算结实的木头山道,真能撑住他? 他自己摔下去也就罢了,万一连累身边人,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众人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真不知道蝶花峒的人,是怎么把这些木头一块块架到悬崖上的。 好在一路上没出任何意外,众人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山顶。 让他们意外的是,山顶竟是一处开阔平坦的平台,平台中央建着一座祠堂,里面供奉着蝶花峒历代实力最强蛊师的排位。 他们抵达时,蝶花峒的长老们已带着一众有意争夺峒主之位的蛊师等候在那里。 所有人都坐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身下垫着类似蒲团的草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到的一行人。 见岩勐走来,坐在最前排正中央的老者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外来人的面子就是大,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依我看,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参加这次峒主选拔!” 说话的是长老堂的大长老。 老峒主离世后,蝶花峒一直由他代为管理,他也是最不愿看到岩勐夺走峒主之位的人。 岩勐也冷笑着回怼:“大长老何必阴阳怪气?我本就是蝶花峒土生土长的人,何时成了外来人? 我是离开寨子里几年,但我父亲当年从没把我逐出蝶花峒——我能不能参加选拔,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旁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起身打圆场: “大哥,阿勐,大家都是一家人,犯不着闹成这样。今日是峒主选拔的大喜日子,各退一步,别扫了众人的兴!” 说话的是二长老,也是七位长老里唯一一个支持岩勐的人。 蝶花峒的七位长老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但彼此间会以“兄弟”相称,这是寨子里流传多年的传统。 可他的话刚落,三长老便拍着草垫站起身,横眉竖目地呵斥: “老二,就你惯会当老好人!这狗东西当年偷走族里的三尸蛊,按规矩逐出家谱都不为过,如今还有脸回来争峒主之位,简直厚颜无耻!当年老峒主就该直接把他赶出寨子!” 四长老见场面越来越乱,忍不住皱紧眉头,厉声喝道: “够了!都到这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时间不早了,选拔抓紧开始!谁要是不服岩勐,直接用蛊术击败他便是,何必在这里说废话!” 大长老狠狠瞪了四长老一眼,眼底厉色一闪而过,枯瘦的手指攥紧拐杖,随即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声音裹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好了,峒主选拔仪式,正式开始!” 蝶花峒的峒主选拔,核心便是斗蛊,规矩并不繁琐。。 第一阶段,所有候选人需随机抽取一位长老接受考验,唯有通过者才能晋级。 第二阶段则是候选人两两对决,蛊虫种类、数量皆无限制,最终笑到最后的人,便是新峒主。 随着大长老话音落下,蝶花峒众人齐刷刷起身,对着祠堂里供奉的历代蛊师牌位躬身参拜,动作虔诚又肃穆。 复杂的祭拜仪式结束后,众人分作两拨落座。 七位长老带着寨中子弟守在祠堂前的草垫上。 岩勐则领着裹着黑袍的轮回阁众人,坐在对面的空地上,两方气场一冷一热,隐隐透着对峙的张力。 “第一阶段考核,谁先来?”大长老的目光扫过场中,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一位中年女子率先起身。 她身着蝶花峒特有的蜡染衣裙,靛蓝色布料上绣着细碎的蝶纹,腰间悬着个巴掌大的竹笼,笼中影影绰绰,不知藏着什么蛊虫。 女子快步走到场地中央,双手交迭于身前,屈膝行了个苗寨特有的礼,声音利落:“青禾请诸位长老赐教!” 这女子便是石青禾,在蝶花峒的养蛊人里,手艺能排进前三,众长老见是她,纷纷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认可。 阿青坐在元照身旁,眼睛闪闪发光,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场中,显然对这场斗蛊期待不已。 很快,一位穿着素色短打的年轻人捧着竹筒上前,筒中插着几十根竹签,每根都刻着一位长老的名号。 年轻人用力晃了晃竹筒,竹签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随后将竹筒递到石青禾面前。 石青禾指尖一捏,随手抽出一根,递给年轻人,对方看清竹签上的字,立刻拔高声音喊道:“本场考核,由六长老主持!” 七位长老中,六长老头发虽白,脸色却红润,他笑呵呵地抚着山羊胡起身,脚步稳健地走到石青禾对面,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青禾啊,今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 石青禾神色一正,腰背挺得笔直:“长老尽管放马过来!” 六长老闻言满意点头,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袖口,只见一只足有成人小臂长的巨型蜈蚣从袖中爬了出来。 那蜈蚣有着棕黑色的外壳泛着油光,几十对足快速划动,扭动着长长的身躯,对着石青禾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石青禾见状,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竹笼,笼门“咔嗒”一声弹开,一只彩蝶扑棱着翅膀飞出——蝶翅上缀着红、蓝、金三色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流光。 蝴蝶类蛊虫本就是蝶花峒最擅长培育的种类,单看“蝶花峒”这名字,便知其地位。 蜈蚣见了彩蝶,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地面都被它的足划出细碎的痕迹。 可彩蝶的速度更快,双翅轻轻一振,便像片羽毛般飘到一旁,轻松躲过攻击。 紧接着,它飞到蜈蚣前方,翅膀快速振动起来,晶莹的鳞粉像细雨般洒落,一圈圈环绕在蜈蚣周身。 众人正屏息看着,那蜈蚣却突然僵住,原本扭动的身躯停在原地,连嘶鸣都停了——竟是睡着了? 对蛊虫不甚了解的轮回阁众人,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叹,眼中满是好奇。 六长老见状,朗声大笑:“不错不错,青禾,你这‘黄泉溺’养得极好!” 这“黄泉溺”是种阴柔蛊术,能让中术者陷入沉睡,梦中如坠黄泉,在窒息与痛苦中慢慢死去,端的是厉害。 石青禾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得意,对着六长老躬身:“多谢六长老夸赞!” 六长老点头,声音温和:“祝贺你通过考核!” 石青禾再次行礼,指尖一引,彩蝶便飞回竹笼,她提着笼子,从容地退了下去。 下一个登场的是位中年男子,年纪与石青禾相仿,名叫石磊。 蝶花峒最大的两个姓氏,便是石姓与岩姓。 负责考核他的,是四长老。 “请四长老赐教!”石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四长老微微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手凑到嘴边,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刚落,众人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紧接着,一只天牛模样的甲虫从祠堂后方飞来,停在半空中。 这甲虫足有巴掌大,黑色外壳泛着金属光泽,颚部锋利如刀,爪子紧紧勾着空气,一看便不好惹,连飞行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石磊见状,也吹了声口哨,声音短而促。 下一秒,一只灰褐色的蜥蜴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落到脚边,吐着分叉的舌头,警惕地盯着空中的甲虫。 蜥蜴刚站稳,天牛便猛地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蜥蜴反应也快,立刻吐出长舌,想缠住天牛,可天牛却灵巧地避开,瞬间停在了蜥蜴的脖子上,锋利的爪子轻轻抵住蜥蜴的皮肤。 蜥蜴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只敢微微颤抖。 阿青看得眼睛瞪圆,心里不禁感叹:蝶花峒这些长老的蛊术,竟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局面已然是石磊落败,四长老脸色冷淡,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退下吧,考核失败。”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没让天牛下死手,石磊这只辛苦养出的蜥蜴,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石磊垂头丧气,指尖碰了碰蜥蜴的脑袋,带着它落寞地退了下去。 之后,考核继续进行,峒主候选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场,带来的蛊虫千奇百怪——有吐着信子的毒蛇、鼓着肚子的蟾蜍、浑身带毛的毒蜘蛛,还有翅膀带风的蝙蝠…… 但最多的还是蝴蝶,各种颜色、各种纹路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惜,最终通过考核的,还不到一半。 眼看第一轮考核快结束了,岩勐却依旧坐在原位,没半点要上场的意思。 大长老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嘲讽:“某些人当初信誓旦旦回来,说要夺峒主之位,怎么?现在看到我蝶花峒人才济济,怕了?不敢上了?” 岩勐冷笑一声,知道大长老在说自己,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场地中央,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捧着竹筒的年轻人:“过来!” 年轻人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捧着竹筒快步上前,连头都不敢抬。 大长老见了,又忍不住嘲讽:“一大把年纪了,就只会对着小辈耍威风,真不敢相信,你竟是从我们蝶花峒走出去的!要是让你当了峒主,那真是老天瞎了眼!” 三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轻蔑:“大哥,你放宽心,咱们蝶花峒的儿郎们和姑娘们,打小就钻研蛊术,哪是某些半道放弃、走歪路的人能比的!” 大长老听了,脸色缓和不少,露出几分笑意:“你说得对!” 岩勐却像没听见两人的话,指尖一抽,从竹筒里拿出一根竹签,看清上面刻的“大长老”三个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竹签扔给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捡起竹签,看清上面的字,声音都在发颤:“本、本次考核,由大长老主持!” 大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拐杖都跟着晃:“好好好!真是老天开眼啊!” 其他几位长老主持考核时,多少会给候选人留点情面,可面对岩勐,大长老半分放水的打算都没有。 他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到场地中央,眼神冰冷地看着岩勐:“遇见我,算你小子倒霉!” 岩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长老,您这模样,算不算对晚辈耍威风?” 他虽已五十岁,可在年过八十的大长老面前,确实是晚辈。 蝶花峒的老人大多长寿,七八十岁的老人随处可见,七位长老更是个个年过七十,也正因年纪大了,才不再参与峒主竞争。 元照她们初来蝶花峒时,见到那位主持祭典的老妇人便是七长老。 大长老脸色一僵,随即满脸寒霜,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你算老子哪门子的晚辈?老子的晚辈,只有蝶花峒的人!” “我就是蝶花峒的人,这是你改不了的事实。”岩勐语气笃定,寸步不让。 “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大长老怒喝一声,拐杖再次重重戳向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紧接着,一阵“嘶嘶”的蛇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条足有十几米长的青色大蛇,正顺着不远处的悬崖攀爬上来,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眨眼间便滑到场地中央。 大蛇猛地竖起上半身,碗口粗的身躯绷得笔直,对着岩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凶光。 “是碎骨煞!”蝶花峒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碎骨煞”力大无穷,一旦被它缠住,浑身骨头都会被绞得寸寸碎裂,故而得名。 这只碎骨煞是大长老养了一辈子的本命蛊,更是蝶花峒的守护神之一。 岩勐见状,嗤笑一声:“不愧是大长老,为了拦我当峒主,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看来你对寨里的后辈,很没信心啊。” “少废话!赶紧亮出你的蛊虫!”大长老厉声喝道,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都泛了白。 “如你所愿。”岩勐抬手从腰间抽出一片翠绿的树叶,放到唇边吹了起来,“呜呜”的哨声带着诡异的节奏。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悬崖下方传来。 下一秒,一道黑色洪流顺着崖壁涌了上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百骨哭!他竟炼出了百骨哭!”七长老失声惊呼。 这“百骨哭”和三尸蛊一样,都是蝶花峒的禁忌之蛊。 “百骨哭”又名“百骨枯”,蛊虫所过之处,生灵只会剩下累累白骨,所以叫“百骨枯”;风一吹过白骨,便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白骨在哭,故又名“百骨哭”。 百骨枯单个力量微弱,可一旦成规模,便是无物不噬的凶物! 此刻,这群甲虫在岩勐的操控下,正疯狂地涌向碎骨煞。 黑色虫潮扑向碎骨煞的瞬间,青色大蛇猛地弓起身子,鳞片绷得紧紧的,泛着冷光。 它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巨尾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地面,想将甲虫碾成碎末。 可百骨枯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密密麻麻的虫群像流动的黑墨,顺着巨尾迅速攀爬,眨眼间便覆盖了碎骨煞近半的身躯,口器快速开合,疯狂噬咬着蛇鳞。 碎骨煞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场地中央剧烈扭动,撞得地面碎石飞溅,试图将身上的甲虫甩落。 它还用头颅狠狠撞击岩石,坚硬的石块都被撞得粉碎,可百骨枯却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鳞片缝隙,墨绿色的蛇血顺着鳞片纹路缓缓渗出,染红了地面。 大长老脸色骤变,手中拐杖不断敲击地面,发出急促却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操控碎骨煞的信号。 碎骨煞立刻张开巨口,喷出一股带着腐臭的青色毒液,落在地上瞬间将青草灼成焦黑。 可虫群仿佛不惧剧毒,被毒液沾到的甲虫虽有少量僵死,但其余的却依旧疯狂往前冲,甚至爬到蛇口边缘,啃噬着碎骨煞的嘴部。 岩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一抬。 原本分散的虫群突然聚拢,像一股黑色的水流,朝着碎骨煞的七寸涌去——那里是蛇类最脆弱的部位,鳞片也比其他地方薄软。 碎骨煞察觉到致命威胁,身躯骤然蜷缩,想护住要害,可百骨枯早已钻到它的腹下,顺着鳞片缝隙钻进蛇腹褶皱里。 “嘶——!”碎骨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黑红色的蛇血从无数细小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地面积成一滩。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几乎要戳进地里,他拼尽全力催动碎骨煞,可碎骨煞早已痛得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操控信号。 百骨枯的啃噬速度越来越快,先是蛇腹的鳞片被成片咬落,露出里面粉嫩的皮肉;接着肌肉被一点点蚕食,隐约能看到白骨的轮廓。 碎骨煞的挣扎渐渐无力,竖起的身体缓缓瘫倒,只有头颅还在微微颤动,金色竖瞳里的凶光慢慢褪去,只剩下绝望的痛苦。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虫群突然散开,露出中间的景象——原本十几米长的碎骨煞,此刻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青色骨架,骨骼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虫咬痕迹,连一丝血肉都没剩下。 风从山顶吹过,白骨相互碰撞,发出“呜呜”的轻响,竟真如传说中“百骨哭”那般,透着渗人的悲凉。 岩勐抬手一挥,百骨枯瞬间汇成一股黑流,顺着悬崖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场的蝶花峒众人全都鸦雀无声,脸色惨白——他们蝶花峒斗蛊,向来点到为止,从不会伤及对方的蛊虫。 毕竟每一只蛊虫的培养,都耗费了养蛊人无数的心血、精力和时间,是比亲人还亲近的存在。 可岩勐,却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陪伴大长老一辈子的碎骨煞。 第216章 你们奉我为峒主如何? “岩勐!” 大长老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他,嘴唇颤抖不止,怒吼声里裹着撕心裂肺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碎骨煞陪了他近六十年,早已不是普通蛊虫,是刻进骨血的牵挂,是他晚年唯一的慰藉,如今却只剩一具泛着冷光的白骨,连一丝血肉、一寸鳞甲都没留下。 岩勐却只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具白骨,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大长老,既然是斗蛊比试,输赢生死本就是常事。您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谈什么主持峒主选拔,守护蝶花峒?” “你简直……简直是丧心病狂!”大长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呼吸骤然急促,身子晃了晃,眼前猛地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大长老!” “大长老!” …… 蝶花峒众人瞬间慌了,纷纷惊呼出声。 几个年轻子弟快步冲上前,及时托住他软倒的身体,有人慌忙掐他的人中,有人顺着他的后背顺气,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一直沉默站在旁侧的二长老,此刻终于摇了摇头,往日温和的眼神里没了半分维护,只剩深深的失望。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沉的:“阿勐,你做的太过了。大哥他守护了蝶花峒一生,碎骨煞更是他毕生的心血,也是咱们蝶花峒的守护神,你怎能下此死手?” 岩勐闻言,突然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蝶花峒的规矩早该改了!你们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只会抱着一些妇人之仁的想法。弱肉强食,才是这世道生存的道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二长老被他怼得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了嘴。 这时,石青禾从人群中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如磐石,直直地看向岩勐,语气掷地有声地说道: “有我在,你休想成为蝶花峒的峒主。蝶花峒的未来,蝶花峒人的命运,也轮不到你说了算!” 岩勐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的光,语气桀骜又不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大话谁都会说。” 很快,昏迷的大长老被两个年轻子弟小心翼翼地抬下去静养,峒主选拔仪式只能继续进行。 等到第一阶段的考核全部结束,能够参与第二轮选拔的峒主候选人,终于全部确定下来。 “第二轮考核开始,所有参与者上前一步!”二长老的脸色依旧凝重,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带着沉甸甸的严肃。 岩勐残杀碎骨煞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里,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血腥的压抑。 蝶花峒的众人看向岩勐,乃至他身后的轮回阁杀手的目光,都淬着浓浓的愤恨。 等所有候选人尽数上前站定,天空突然掠过一片彩光。 一群斑斓的彩蝶振翅飞来,翅膀上的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流光,它们绕着众人缓缓盘旋一圈后,一只接一只轻盈地落在峒主候选们的肩头。 按蝶花峒流传百年的规矩,肩头彩蝶颜色一致的两人,便是接下来斗蛊环节的对手。 确定好各自的对手后,众人纷纷退回原来的位置坐好。 二长老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第一场比试,岩荡对石龙!”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同时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场地中央。 石龙对着岩荡双手交迭,躬身行了个蝶花峒的礼,“岩荡大哥,还请多多指教!” 岩荡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彼此彼此。” 二人话音刚落,便同时开始催动蛊虫。 岩荡招来的是百余只手指大小的蚰蜓。 蚰蜓身体两侧遍布细如发丝的虫足,的足尖泛着淡淡的银蓝微光,行动间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这正是他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蛊虫,名为“千劫丝”。 而石龙则俯身掀开脚边的布囊,一只拳头大小的蟾蜍慢悠悠地跃了出来,蟾蜍通体青黑,背上的疙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它刚一现身,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连石板上都结了一层细密的薄冰,这便是他的精心培育的“刻骨寒”。 刻骨寒天生就克制虫类蛊虫,即便千劫丝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也根本挡不住它吐出的寒毒侵袭。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泛着银蓝色微光的蚰蜓,就被刻骨寒吐出的寒气冻得僵硬地躺在地上。 石龙见千劫丝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便立刻停下催蛊,指尖轻轻敲击腰间的竹筒,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 刻骨寒听到信号,立刻收敛了毒囊,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一蹦一跳地退回石龙脚边。 “我输了”岩荡紧紧攥着拳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说着,他依照蝶花峒的规矩,对着石龙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又坦荡。 石龙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岩荡大哥承让了,你的千劫丝其实很厉害,只是刚好被我的刻骨寒克制罢了!” 二长老看了眼场中的情形,清了清嗓子,沉声宣布:“第一场比试,石龙胜!” 刻骨寒释放的寒毒并不猛烈,片刻之后,千劫丝恢复行动力,被岩荡带着离开。 紧接着,第二场比试开始,这次轮到石青禾对阵一位名叫岩松的中年汉子。 岩松一抬手,袖子里便窜出一条半尺长的蜈蚣,蜈蚣的外壳呈暗红色,像被烧红的铁块,爬过的地面上还留下淡淡的焦痕,显然自带强烈的火毒。 此蛊名为“焚血炼”,顾名思义,一旦中了这蛊的火毒,浑身的血液都会像被烈火灼烧般沸腾起来,痛苦不堪。 石青禾使用的蛊虫,依旧是之前那种名为“黄泉溺”的彩蝶。 不过这次她一次性从竹笼里召唤出了三只。 到了第二轮比试这个阶段,所有人都不再留手,纷纷开始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三只彩蝶同时振翅,翅膀上的鳞粉像细碎的金箔般洒落下来。 可岩松的焚血炼却像毫无所觉,反而被鳞粉激怒,发出“滋滋”的声响,周身腾起一层微弱的红雾,将所有飘向它的鳞粉烧成灰烬,同时加快速度朝着彩蝶扑了过去。 很明显,黄泉溺的鳞粉对焚血炼根本起不到作用。 “青禾,我知晓你的黄泉溺厉害,所以早就做了准备,专门炼制了这只焚血炼,你看如何?” 岩松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语气里满是炫耀。 石青禾闻言,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淡淡说道:“岩松哥,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也小瞧黄泉溺了!” 话音刚落,石青禾突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花瓣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花瓣凑到唇边,轻轻一吹,花瓣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缓缓落在黄泉溺的翅膀上。 原本只有红、蓝、金三色的蝶翅,瞬间添了几分紫晕,振翅的频率也快了数倍,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紧接着,那只沾了花瓣虚影的黄泉溺突然调转方向,不闪不避地朝着焚血炼飞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它的翅膀猛地一合,将焚血炼的头部牢牢裹了进去。 另外两只黄泉溺则分别落在焚血炼的身体中段和尾巴上,用翅膀紧紧缠住蜈蚣的身体,死死牵制住了它的动作。 岩松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转为慌乱。 他急忙放在嘴边吹哨,想要催动焚血炼挣脱。 可焚血炼被三只黄泉溺死死压制住,根本动弹不得,暗红色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黄泉溺的厉害,可不止让人陷入沉睡那么简单。 不过片刻功夫,三只彩蝶同时松开翅膀,焚血炼便直直地摔在地上,不过只是晕了过去。 岩松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焚血炼,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焚血炼是他养了十多年的蛊虫,早已感情深厚,见它受伤怎么能不难过。 可他也知道自己确实输了,于是对着石青禾拱了拱手,心服口服地说道:“青禾,是我输了。。” 石青禾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后抬手对着三只彩蝶轻轻一招,它们便振翅飞回竹笼里。 她提着竹笼,静立在场地边缘,等候下一场比试。 很快,几场比试过去,而最后一场比试,便是岩勐对阵一位名叫石勇的壮汉。 石勇擅长炼制的蛊虫名叫“金刚甲”,这种蛊虫是由一种特殊的蚂蚁炼制而成。 这种蚂蚁一般生活在含铁量丰富的土壤中,会主动吸收土壤中的铁成分,因此它们的外壳坚硬如铁。 而石勇这次带来的金刚甲,数量足有上百只,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远远看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看着极具威慑力。 他看着岩勐,脸上满是自信,觉得即便是面对岩勐那可怕的百骨枯,他的金刚甲也丝毫不惧。 岩勐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眼神轻蔑地扫过石勇和他身前的金刚甲,直到二长老宣布比试开始,他才慢悠悠地抬手从腰间取出一片翠绿的树叶,放在唇边吹响。 “呜呜”的哨声带着诡异的节奏,刚响了没几秒,悬崖下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便如潮水般从悬崖边涌了过来,正是之前残杀碎骨煞的“百骨枯”。 那庞大的数量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人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石勇见此,高声说道:“岩勐,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登上峒主之位!” 岩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话音刚落,百骨枯便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石勇涌去,速度快得惊人。 石勇见此,立刻放在嘴边吹了声短促的哨音,上百只金刚甲瞬间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前排的蚂蚁纷纷竖起前足,泛着金属光泽的外壳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坚固的“铁墙”,严阵以待。 百骨枯撞上方阵的瞬间,“咔嗒、咔嗒”的声响不绝于耳——竟是有几只甲虫的颚齿被金刚甲坚硬的外壳崩碎,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岩勐,别以为只有你的百骨枯厉害,我的金刚甲也丝毫不逊色!”石勇信心十足地高声喝道,随即指尖快速敲了敲腰间的竹筒,发出急促的信号。 后排的金刚甲听到信号后,突然分散开来,绕到百骨枯的侧面,想要从两侧包抄虫群,将它们一网打尽。 可岩勐却只是冷笑一声,屈指放到唇边轻轻一吹,原本正在冲锋的百骨枯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始在原地快速打转,密密麻麻的虫身相互摩擦、堆迭,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虫山”,看着诡异又惊悚。 石勇正疑惑不解,不知道岩勐想做什么,那座“虫山”突然“轰”的一声炸开,无数只百骨枯如黑色的暗器般射向四周,其中大半都直奔金刚甲而去,它们巧妙地避开了金刚甲正面坚硬的外壳,转而朝着蚂蚁的关节处啃咬。 甲壳类蛊虫最薄弱的地方便是关节处,金刚甲也不例外。 “不好!”石勇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急忙吹哨催蛊回防,可已经晚了。 一只金刚甲的关节被百骨枯咬穿,黑色的虫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片刻之间,便被蜂拥而上的百骨枯啃成了碎渣。 连锁反应之下,金刚甲一只接一只地倒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地上便只剩零星几只还在挣扎,其余的都成了百骨枯的食物。 岩勐抬手一挥,剩余的百骨枯立刻停止攻击,重新汇聚成一道黑色的水流,缠在他的脚边,像是在邀功。 “怎么会这样……我的金刚甲怎么会输……”石勇看着地上只剩寥寥几只的金刚甲,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二长老走上前,看了眼场中的惨状,又无奈地看了一眼石勇,最终还是沉声道: “这一场比试,岩勐胜!” 石勇失魂落魄地走到场地边缘,带着仅剩的几只金刚甲慢慢走下台。 石龙见此,立刻起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石勇兄弟,别难过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石勇点了点头,但是情绪始终不高,就算报了仇,他辛辛苦苦炼制的金刚甲也回不来了,。 此时,蝶花峒众人看向岩勐的目光更加厌恶,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咒骂,可峒主选拔还要继续,没人能打断。 又经过几轮斗蛊之后,还剩下的候选人仅剩四位:岩勐、石青禾、石龙,和一名叫作岩玉儿的年轻女子。 和年纪普遍在四十岁朝上的岩勐、石青禾,还有石龙三人相比,年纪还不到三十的岩玉儿显得极其瞩目,她也是这次选拔中最年轻的候选人。 此前的比赛中,岩玉儿表现得一直都不算起眼,每次比试都是险胜对手,让人觉得她的实力并不强。 但现场的众人都是人精,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意识到了这姑娘是在扮猪吃老虎。 不过,七长老看着岩玉儿,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副早已知情的表情。 因为岩玉儿正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弟子,不仅如此,从血缘上来算,岩玉儿还是岩勐的侄孙女。 伴随着四只颜色各异的彩蝶重新从场外飞来,轻轻落在四人的肩膀上,四人各自的对手便有了决定。 岩勐对石青禾,岩玉儿对石龙。 二长老见此,走上前宣布道:“斗蛊继续,第一场,岩勐对石青禾!” 岩勐和石青禾闻言,各自从人群中走到场地中央,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约莫十米的距离,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岩勐依旧像先前那样,抬手吹响树叶,召唤出了百骨枯,黑色的虫群在他脚边蠕动,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但石青禾召唤出的却不再是之前的黄泉溺,而是一群黑色的蝙蝠。 这些蝙蝠的体型和蝴蝶差不多大,飞行之时竟能做到悄然无声。 看到这群蝙蝠,三长老突然从草垫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青禾,你竟培育出了幻梦魇!!!” 此蛊之所以叫作幻梦魇,是因为它们能够释放出一种特殊的低频音波。 受到音波攻击的人和蛊虫,都会因此陷入恐怖的幻境之中,犹如身坠噩梦,最终会在梦境中感受到极致的痛苦,直至死亡。 听到三长老的话,蝶花峒众人纷纷惊喜地议论起来。 因为这幻梦魇的培育之法,乃是蝶花峒众多蛊术中最难的一种,需要耗费十年以上的时间,还需要极其罕见的“梦魇草”作为引。 蝶花峒已经多年无人培育出这种特殊的蛊了。 看到天空中那些黑压压的幻梦魇,岩勐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幻梦魇极其克制他的百骨枯。 一来,幻梦魇会飞,百骨枯根本打不到它。 二来,百骨枯这类靠啃食为生的蛊虫,面对幻梦魇的音波攻击,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手段,只能被动承受。 就在岩勐眉头紧锁,思考应对之策的时候,石青禾已经指挥着幻梦魇,对百骨枯发动了进攻。 幻梦魇振翅升空,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百骨枯所在的方向俯冲而去。 它们飞行时悄无声息,翅膀振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低频音波,开始悄然扩散开来——这正是幻梦魇发动攻击的征兆。 岩勐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屈指成哨,吹出急促而尖锐的节奏。 缠在他脚边的百骨枯瞬间骚动起来,如失控的黑潮般朝着四周快速扩散,试图避开音波的覆盖范围。 可幻梦魇的速度远比他预想中更快,音波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大半百骨枯笼罩其中。 被音波波及的甲虫,动作骤然变得迟缓,原本锋利的颚齿不再开合,反而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打转,像是迷失了方向——很明显,它们已经深陷幻境,。 但紧接着,让在场众人更加惊讶的画面出现了。 这些陷入幻境的百骨枯,竟将身边的同伴当成了猎物,疯狂地扑上去啃噬,黑色的虫液与破碎的虫壳散落一地,场面惨烈又诡异。 “该死!”岩勐低骂一声,右手伸向腰间的黑色陶罐。 罐口瞬间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粉末,如细雾般落在剩余未被波及的百骨枯身上。 用草药催动蛊虫,增加蛊虫的能力,是操控蛊虫很常用的方法。 先前石青禾也是如此催动黄泉溺击败焚血炼的。 那些甲虫沾到粉末后,外壳瞬间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动作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它们顶着音波的微弱压力,快速朝着岩勐脚下聚拢,层层迭迭地堆成一道半人高的黑色“虫墙”,试图阻挡幻梦魇的进一步攻击。 石青禾见状,指尖轻轻敲击腰间的竹笼,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平稳又坚定。 幻梦魇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立刻改变分散攻击的阵型,纷纷朝着中间聚拢,最终汇成一道锋利的黑色“箭流”,朝着百骨枯最密集的“虫墙”方向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幻梦魇翅膀振动的频率陡然升高,释放的音波强度也随之增强,连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震颤。 被“虫墙”保护的百骨枯,虽未立刻陷入幻境,却明显变得焦躁不安,虫群内部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不少甲虫甚至开始疯狂冲撞同伴,试图冲破“虫墙”逃离。 岩勐咬牙,从怀中取出一片暗红色的树叶。 他将树叶凑到唇边,用尽全力吹响。 树叶发出的哨音不再是之前的节奏,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嗜血意味,尖锐又刺耳。 混乱的百骨枯听到这道哨音,竟瞬间安静下来,它们不再挣扎逃离,反而调转方向,朝着空中的幻梦魇疯狂反扑。 岩勐选择放弃了防御,转而让百骨枯以命搏命,用数量优势去消耗幻梦魇的体力。 黑色的虫潮与蝙蝠“箭流”在空中轰然相撞。 百骨枯凭借数量优势,疯狂地跳向空中,试图用颚齿咬住幻梦魇的翅膀。 幻梦魇则凭借灵活的飞行技巧,不断避开百骨枯的攻击,同时持续释放音波,将一只只试图靠近的百骨枯拖入幻境。 空中不时有甲虫失去意识,直直坠落地面;也有几只幻梦魇被失控的百骨枯咬中翅膀,翅膀破损后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石青禾眼神一凝,脸上没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战意。 她突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哨子,哨身刻着细小的蝶纹,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将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响——清脆的哨音瞬间响彻山顶。 幻梦魇听到这道哨音,瞬间停止攻击,纷纷振翅升空,在半空中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百骨枯。 紧接着,圆圈中心的音波骤然变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最终汇聚成一道粗壮的“音波柱”,直直地砸向地面的百骨枯。 “这是……幻梦绝杀!”七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失声惊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是幻梦魇的终极招式,就算是炼制成幻梦魇的人,也极少有能指挥它们使出这招的!没想到青禾竟然做到了! 看到石青禾使出这招,蝶花峒众人纷纷面露惊喜之色,觉得击败岩勐又有了希望。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三长老忍不住感叹,看着石青禾的眼神里满是赞赏,“老峒主要是还在,看到青禾有这般本事,定会十分欣慰。” 音波柱落地的瞬间,地面的百骨枯如遭重击,纷纷僵在原地,原本泛着光泽的黑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干枯。 片刻后,虫群轰然倒地,竟没有一只还能动弹——要么陷入深度幻境,永远无法苏醒;要么意志被音波彻底摧毁,直接变成了虫尸。 岩勐死死盯着地上的百骨枯尸体,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石青禾不仅培育出了幻梦魇,还能指挥它们使出“幻梦绝杀”,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百骨枯,会败得如此彻底。 石青禾抬手,幻梦魇立刻停止攻击。 她转过身,对着岩勐拱拱手,“岩勐,承让了。我说过,有我在,你当不了蝶花峒的峒主!” 二长老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看了眼地上的虫尸,又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岩勐,最终高声宣布: “这一场比试,石青禾胜!” 蝶花峒众人正欲欢呼,却听岩勐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输?谁说我输了?” 按蝶花峒的斗蛊规矩,只要岩勐还有其他蛊虫能够战斗,就不算彻底输掉比试。 石青禾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 岩勐怪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阴狠,“如你所愿!” 说着,他屈指放到唇边,吹响了一道更为诡异的哨音。 这道哨音低沉又绵长,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悬崖下方先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叶下快速爬动,转瞬便汇成汹涌的浊浪之音。 只见又一道墨色洪流顺着岩壁攀涌而上,虫躯相互挤压的“咔嗒”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不过呼吸间,洪流已冲到岩勐脚边,如活物般缠裹住他的脚踝,层层迭迭环绕成圈,将他护在中央。 岩勐盯着石青禾,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当百骨枯就是他的底牌? 眼前这虫群,才是他重回蝶花峒前后,踏遍南疆十万大山,耗费无数宝物喂养出的压箱底成果。 六位长老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草垫边缘,指竟齐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团黑色虫群。 只见那墨色洪流原是一只只巴掌大的扁平甲虫,甲壳上萦绕着化不开的灰败死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染得飘散出一股腐臭之气,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脊背窜起寒意。 此蛊名为“病骨哀”,乃是以传说中啃食尸骸的尸蟞炼制而成,周身裹着致命尸毒,但凡沾染上半分,便会如重疾缠身般日渐衰败,直至油尽灯枯,这才得名“病骨哀”。 二长老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岩勐,你竟敢偷看族中禁典?” 病骨哀的炼制之法,唯有禁典中记载,而禁典里的蛊术,是蝶花峒祖训严令禁止修习的狠戾之术。 先前岩勐炼出三尸蛊与百骨枯,族中还能勉强容得下他。 可病骨哀的出现,意味着他触犯了蝶花峒的底线! 若他真动了禁典,那蝶花峒绝无可能再容下他。 岩勐却笑得散漫,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陶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二长老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可没偷看过。” 四长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还敢狡辩!若非偷学禁典,你怎会知晓病骨哀的炼制之法?” 七长老颤巍巍地抬手,枯瘦的手指指着岩勐,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造孽啊!老峒主一生清正,怎会养出你这般忤逆子孙,你简直是我们蝶花峒的奇耻大辱!” 五长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厉声喝道: “岩勐!蝶花峒已容不下你!你只有两条路选:要么当场毁掉病骨哀,滚出蝶花峒,永世不得踏足南疆;要么,便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岩勐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桀骜与不屑,他上前一步,脚下的病骨哀似有感应,纷纷昂起头,颚齿开合间泛着冷光: “事到如今,你们以为还能对我指手画脚?蝶花峒的峒主之位,我岩勐要定了!” 说罢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添了几分玩味,慢悠悠解释道: “顺便告诉你们,我从来没偷看过禁典——而是光明正大看的,还是我阿爹亲手把禁典递到我手上的! 哦对了,当年那三尸蛊,也不是我偷的,是我离开蝶花峒前,阿爹怕我在外受欺负,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当年他执意要离开蝶花峒闯荡,老峒主终究是疼儿子,怕他在外遭遇不测,便偷偷取出族中禁典给他看,连禁忌之蛊三尸蛊的虫卵,都一并打包给了他。 “不可能!”二长老猛地后退一步,身子晃了晃,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老峒主一生恪守族规,怎会做出这等违背祖训之事!” 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便是老峒主,先前力挺岩勐,也是因为念及老峒主的情面,如今听闻这桩秘辛,信仰瞬间崩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其他几位长老也僵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与震惊。 在他们心中,老峒主始终是公正贤明、严于律己的形象,怎么也无法相信,对方竟会为了儿子触犯族规,私传禁典与禁蛊。 岩勐看着长老们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更冷:“各位长老别忘了,我阿爹是蝶花峒峒主没错,可他也是我岩勐的爹!” 话音落时,他的语气陡然凌厉,眼神里淬着杀意,“从今日起,我便是蝶花峒的新峒主,谁也别想拦我!” 他本以为凭百骨枯便足以拿下峒主之位,没料到石青禾竟能炼出幻梦魇,逼得他不得不提前亮出病骨哀这张底牌。 目光扫过石青禾时,岩勐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恍惚。 年少时,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阿勐哥哥”的小丫头,如今却成了他成就大业路上最大的阻碍! “你休想!”二长老猛地回过神,眼底燃起怒火,厉声喝道,“蝶花峒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袖口,无数彩蝶振翅飞出,竟是成片的黄泉溺! 二长老这一脉最擅培育此蛊,石青禾的黄泉溺便是师从于他,而他这虫群的数量与强度,远比石青禾的强上数倍。 然而岩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定得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眼看黄泉溺离他只剩咫尺之遥,环绕他周身的病骨哀突然齐齐半直立起身体,甲壳下喷出一团团灰色气流,如浓雾般挡在他身前。 刹那间,蝶群与灰雾相撞,那些鲜活的黄泉溺竟如被抽走生机的落叶,纷纷打着旋坠地,翅膀上的光泽瞬间褪尽,不过瞬息便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枯壳,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岩勐!你找死!”其他五位长老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召出本命蛊。 三长老袖口一甩,一只通体赤红的蝾螈跃出,正是他的枯荣引——此蛊由异种蝾螈炼制,自愈能力极强,即便断肢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重生,犹如草木枯荣。 可它刚扑到病骨哀近前,沾到一丝灰雾,便浑身抽搐着倒地,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转眼便奄奄一息。 四长老的蚀骨香紧随其后,那是一只泛着幽蓝光泽的蝽虫,刚一现身便散出若有若无的异香。 此蛊的香气能蚀骨销肉,哪怕只闻一口,也会让人瞬间形销骨立。 可它还没来得及扩散香气,便被一只病骨哀扑中,甲壳上的尸毒瞬间侵入,蝽虫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化作一滩黑水。 五长老怒喝一声,召出了他的千钧附——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穿山甲蛊,鳞片泛着金属光泽,蜷缩成团进行冲撞时,能碎金裂石,一身蛮力堪称无解。 可它面对病骨哀的围堵,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刚冲出去便被灰雾裹住,鳞片迅速失去光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身蛮力全无用武之地。 六长老的失魂引也没能幸免。 那是一只羽毛呈墨色的怨啼子规,能以啼声摄魂,与石青禾的幻梦魇有异曲同工之妙,本是克制无魂蛊虫的利器。 可它刚发出一声啼鸣,便被病骨哀喷出的灰雾淹没。 不过片刻,便从空中直直坠落,羽毛脱落殆尽,竟化作一具腐烂的白骨。 七长老最后召出的闭窍锁,是一只通体透明的蚜虫,能喷出麻痹毒物,让人七窍闭合而亡。 可这毒物对病骨哀毫无作用,蚜虫刚靠近虫群,便被一只病骨哀一口咬碎,连尸首都没能留下。 六位长老的本命蛊尽数败落,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蝶花峒子弟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岩勐的话竟没说错,蝶花峒偏安一隅太久,族人们早已没了争斗之心,面对这般狠戾的禁蛊,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正是石青禾与岩玉儿。 石青禾抬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遮天蔽日,正是她的幻梦魇。 岩玉儿则抬手抓住腰间的蛊铃,快速晃动之间,清脆的铃声响起,远处立刻传来阵阵急促的“嗡嗡”声,转瞬便有一团翠绿的蝗虫涌来。 这是她最强的蛊虫销魂雨。 此蛊正如其名,素有“蝗虫过处,寸草不生”的凶名,虫足泛着的金属光泽,透着骇人的攻击性。 翠绿蝗虫振翅的嗡鸣如狂风过境,密密麻麻的虫群在岩玉儿身后织成一片晃眼的绿云,虫足上的倒钩泛着冷光,在日光下折射出凛冽的杀意。 岩玉儿指尖紧扣腰间的控蛊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岩勐,你用禁蛊残害同族,今日我便替蝶花峒除了你这祸害!” 石青禾同步抬手,将银哨凑到唇边,尖锐的哨音刺破空气,半空中的幻梦魇瞬间收拢阵型,化作一道黑色“箭流”,翅尖高频振动的音波,竟让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微微发颤。 两大秘蛊首次联手,连六位长老都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可岩勐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底满是不屑:“你们以为联手就能奈何得了我?哈哈哈——禁蛊为什么叫禁蛊,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他屈指成哨,发出一道低沉而急促的指令。 环绕周身的病骨哀瞬间如墨色浊流般涌向两人,虫群爬过的石板,瞬间凝起一层灰黑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开的尸臭味愈发浓烈,呛得人呼吸困难。 这正是病骨哀最致命的尸毒,沾之即腐,触之即枯。 石青禾眼神一凝,银哨声陡然拔高,半空中的幻梦魇瞬间俯冲而下,翅尖振动的频率更快,低频音波如无形的巨浪,朝着病骨哀推涌而去。 首当其冲的几十只病骨哀动作一顿,似是被音波震得失了方向。 可不过瞬息,那些甲虫便晃了晃脑袋,重新迈开爪子,继续朝着两人涌来。 原来病骨哀是以尸蟞炼制,本就无魂无识,幻梦魇的幻境攻击,对它们根本毫无作用! “怎么会……”石青禾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发白,可已来不及调整战术。 病骨哀瞬间扑到幻梦魇近前,颚齿狠狠咬住蝙蝠的翅膀,灰黑色的尸毒顺着翅膀的纹路迅速蔓延,原本油亮的黑色蝠翼瞬间变得灰败、腐烂,“咔嚓”一声便断成两截。 一只只幻梦魇失去平衡,直直坠向地面,落地的瞬间便被涌来的病骨哀团团围住。 虫群疯狂啃噬的“咔嗒”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地上便只剩下一滩滩泛着尸臭的黑泥,连一丝蝙蝠的残躯都没留下。 岩玉儿见状,急忙摇动腰间的控蛊铃,清脆的铃声里带着急促的指令。 翠绿的销魂雨立刻如绿潮般扑向病骨哀,虫足的倒钩狠狠扎向甲虫的甲壳。 可病骨哀的外壳被尸气淬炼得坚硬如铁,蝗虫的倒钩不仅没能刺破,反而被甲壳上的尸毒沾到。 不过眨眼间,销魂雨翠绿的虫躯便泛上灰黑,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直直坠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落地便化作一滩脓水。 “销魂雨和幻梦魇确实算得上顶尖的秘蛊,你们两个能炼出它们,确实算是天纵之才,连我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后生可畏。” 岩勐的笑声里满是嘲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陶罐,手指扣住罐口,猛地砸在地上,“可惜啊——你们选错了对手!” 粘稠的黑血从陶罐中泼洒而出,溅在病骨哀身上的瞬间,那些甲虫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甲壳上泛起诡异的红光,速度陡然快了数倍,甚至能短暂跃起半米高,朝着空中的幻梦魇扑去。 石青禾急忙调整哨音,想让剩余的幻梦魇升空躲避,可病骨哀已缠住了大半蝙蝠。 一只病骨哀狠狠咬住一只幻梦魇的腹部,尸毒瞬间侵入其体内,黑色的蝠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连翅膀振动的力气都没了,直直坠进虫群,瞬间被啃得只剩一层薄翼。 岩玉儿看着不断倒下的销魂雨,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她死死咬着下唇,再次加快摇铃的速度,催动所有剩余的蝗虫,朝着病骨哀的甲壳缝隙钻去。 可刚有几只蝗虫钻进缝隙,便被里面的尸气瞬间腐蚀,连带着周围的蝗虫都被尸毒波及,成片成片地坠落,翠绿的虫尸在地上堆起薄薄一层,很快又被病骨哀啃食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青禾婶子,我们……”岩玉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话还没说完,便见最后几只幻梦魇被病骨哀扑中,黑色翅膀破碎的“咔嚓”声,刺耳得让人揪心。 石青禾手中的银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空中仅剩的一只幻梦魇。 那只蝙蝠刚想转身逃离,便被一只病骨哀咬住脖颈,尸毒瞬间蔓延全身,化作一滩黑泥坠落。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岩勐缓缓收回手,吹了一道平缓的哨音。 环绕在石青禾与岩玉儿周围的病骨哀纷纷退回他脚边,甲壳上还沾着幻梦魇的残翼与销魂雨的碎尸。 黑色虫群蠕动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踩着地上的虫尸,一步步走向两人,鞋底碾过虫尸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巅格外清晰,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说过,这世上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我比你们强,所以你们就该听我的。只有我能带领蝶花峒走向光明的未来!” 最后一只残存的销魂雨似是感应到主人的绝望,突然振翅朝着岩勐冲去,却被一只病骨哀一口咬碎,翠绿的虫液溅在岩玉儿的裙摆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绝望之花。 两大秘蛊,终究还是尽数陨落在禁蛊病骨哀的爪下,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蝶花峒所有人的脸上都爬满了绝望,有人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难道今日,他们真的要奉岩勐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出任峒主? 可若是真的如此,蝶花峒数百年来的安稳日子,恐怕就要彻底到头了。 岩勐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脚下的病骨哀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虫足摩擦地面的“咔咔”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是乖乖奉我为峒主,还是让整个蝶花峒,都化作病骨哀的养料?你们,该做出选择了!”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轮回阁杀手群中响起,打破了山巅的绝望: “蝶花峒诸位,如果我帮你们解决掉岩勐,你们奉我为峒主如何?”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杀手群中有两道身影缓缓起身,说话的是其中身高较矮的那位,声音清亮无比。 蝶花峒众人全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这轮回阁的杀手,怎么突然要插手峒主之争? 可比他们更懵的是岩勐,他死死盯着那道矮个子身影,瞳孔骤然收缩:不对!血如意明明是男人,怎么会是女子的声音? “你们不是血如意和飞蓬!”岩勐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的病骨哀瞬间躁动起来,他指着那两道身影,怒喝出声,“你们到底是谁?!” 第217章 反制 都到这个份上了,元照和阿青也就没再隐藏身份,而是大大方方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只见元照笑着朝蝶花峒众人拱拱手道:“元照携舍妹赵元青,见过蝶花峒诸位。” 岩勐虽然听说话元照之名,但此时突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元照是谁,于是朝着赤霞珠和金安国怒吼道: “红蜓、金蝉,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外人混了进来!” 赤霞珠和金安国闻言起身朝着元照拱了拱手,随后赤霞珠才对岩勐说道:“外人?你说的是谁?难道不是你才是外人吗?” 岩勐愣住了,“红蜓,你什么意思?” 金安国笑道:“忘记告诉您了,阁主大人,您已经被我们逐出轮回阁了。如今您又被蝶花峒逐出族,对我们双方来说,您都是外人啊!” 岩勐傻眼了,“红蜓,金蝉,你们疯了吗?火猴、夜枭、枯荷,快,给本阁主把这两个叛徒抓住,还有那两个丫头……杀无赦!” 他已经被彻底激怒,双目通红,宛如一只暴怒的狮子。 陈冕、佟四海和何芜三人闻言起身,佟四海开口道:“岩勐,难道难道你没听金蝉说嘛,你已经被逐出轮回阁了,从今日起已经不再是我们轮回阁的阁主!”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疯了吗?”岩勐怒吼,说着他便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鼓,这鼓中装的正是三尸蛊的母蛊,“我看你们是太久没尝过三尸蛊的滋味了,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说着他便敲动了手中小鼓。 咚咚咚~咚咚咚~ 然而他敲了半天,对面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 岩勐呆住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尸蛊会失效? 同样呆住的还有蝶花峒众人:怎么回事?好好的,他们怎么突然内讧了? 看着岩勐满脸困惑的模样,赤霞珠面露嘲讽道:“岩勐,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敢将你逐出轮回阁吧?” “你们的三尸蛊解了?”岩勐闻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面露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若是没有母蛊在手,就连他都没法解掉三尸蛊,怎么可能有别人能解。 金安国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岩勐,你该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岩勐似乎猜到了什么,猛的看向元照和阿青:“是你们解的三尸蛊?” 阿青笑道:“还不算太笨。” “不可能,不过两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解得了三尸蛊!”岩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到底是谁?” 阿青不住地摇头:“刚刚还夸你不笨,现在又开始犯傻,刚刚我姐姐不是已经自报家门了吗?” “元照……元照……”岩勐不停地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即终于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你是……塞外仙元照?” 阿青满脸戏谑地看着他:“总算反应了过来,我还以为我姐姐几年没出现在江湖上,这么快就被人忘了呢!” “元大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轮回阁下手?”岩勐恨恨地质问道。 元照闻言立刻纠正道:“这话你就说错了,是我的轮回阁,而不是你的?这轮回阁阁主你做得,我难道就做不得?” 岩勐怎么都想不明白,元照是怎么找到轮回阁的杀手,然后一一帮他们解除三尸蛊的。 轮回阁的杀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凡是暴露身份的,全都死了。 元照是如何做到的? 这时他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果有有什么能暴露轮回阁杀手的身份,那就只有当年被他儿子偷走的那半本名册了! 于是他死死地盯着元照,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儿岩绰是你杀的?” 当年他儿子岩绰偷走那半本名册后,便再没了踪迹,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找到人。 他心里清楚,他的儿子肯定是遇害了,可茫茫人海,他又找不到凶手,于是只能作罢。 没想到,今日凶手竟然送上门来了。 元照闻言略一思索后说道:“你是说飞鼠吧?他确实是我所杀,若非他,我还走不到你的面前,原来他是你的儿子啊,难怪……” 她所获得的轮回阁杀手名册,正是来自轮回阁银牌杀手——飞鼠。 当初她就心生疑惑,飞鼠不过只是轮回阁区区二品杀手,如何能拿到如此重要的名册,如今总算是明了了。 “果真是你………你该死!”得到了答案,岩勐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岩绰严格说起来,算是岩勐的私生子,当年岩勐和岩绰母亲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便直接抛弃了岩绰母亲。 后来岩绰母亲不幸早逝,成为孤儿的岩绰在机缘巧合下被带回轮回阁,成了一名行走在刀尖血刃上的杀手。 多年后,岩勐无意中得知岩绰的身世,因此无比愧疚,总是想尽办法补偿岩绰。 他此生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想和他处好关系。 然而岩绰在得知岩勐就是自己的父亲之后,对其心生怨恨,于是便偷走了那半本名册。 也正是他的这一行为,造成了轮回阁如今易主的局面。 阿青冷哼一声道:“我看该死的是你才对,是你自己说的,这世道弱肉强食,那你儿子太弱,被我姐姐杀了是他活该,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说完不等岩勐反应,阿青又看向蝶花峒众人道:“喂~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我帮你们解决了岩勐,你们能不能奉我当蝶花峒峒主?” 蝶花峒众人刚刚正忙着看戏呢,突然听到阿青问话,这才纷纷回神:对哦~他们的危机还没解除呢! 二长老开口说道:“姑娘,你不是我们蝶花峒的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阿青不耐烦地说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们寨子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还守什么破规矩!等寨子没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规矩可守!” 蝶花峒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七长老说道:“我们蝶花峒峒主历来都是由蛊术高明之人担任,姑娘不会蛊术,若是想当峒主,恐怕不能服众?” 阿青闻言笑道:“这个啊……简单,刚刚你们没听岩勐说吗?三尸蛊就是我解的,对于蛊术,本姑娘略懂一二。” 听到这话,蝶花峒众人非常惊讶,他们刚刚还以为解蛊的是那位年长一些的姑娘,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姑娘! 因为修炼灵气的缘故,阿青虽然已经二十了,但看着和十七八岁没有任何区别。 元照也是,但元照身形更高挑,长相也更有御姐范儿,所以一看就知道年长些。 这时阿青突然说道:“这样吧,如果我用蛊术击败岩勐,你们就让我当峒主如何?” 几位长老闻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一旁的岩勐见阿青和蝶花峒众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儿交谈,瞬间被激怒:“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因为得知了儿子的死讯,岩勐已经彻底发狂。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环绕在他身边的病骨哀纷纷躁动起来,发出阵阵急促的嘶鸣之声。 蝶花峒几位长老看见这一幕后,当即下定决心:“好,只要姑娘能替蝶花峒除了这祸害,我们奉你为峒主又如何!” 阿青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很好,你们不会后悔的!” 岩勐闻言怒极生笑:“臭丫头,好大的口气,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除掉我!”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病骨哀便化作一道洪流涌向阿青。 阿青见状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的蝶花峒众人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被那群病骨哀淹没,那姑娘瞬间就会化作一堆干尸的! 然而紧接着令众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眼看着病骨哀距离阿青只有咫尺之遥,阿青突然轻飘飘地说了句: “都停下!” 那些病骨哀顿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顿在原地,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它们慌张地在原地转了转,随即齐齐将脑袋对准阿青,身体匍匐在地上,那模样仿佛就像是在……对阿青表示臣服! 蝶花峒众人惊呆了。 岩勐也惊呆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岩勐立刻屈指放到唇边,不停地吹着口哨。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病骨哀全都无动于衷,始终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岩勐彻底慌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辛辛苦苦培养的蛊虫怎么会不听自己的指挥呢? 二长老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道:“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事!” 三长老此时看向阿青的目光已经满是崇拜,“是蛊神啊。这位姑娘肯定是蛊神的化身!是蛊神特意来拯救我们蝶花峒来了!” 说着他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他身后一脉的蝶花峒寨民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不停地对着阿青祈祷。 他们这样的养蛊之人是非常敬畏自然的,因此也十分信奉鬼神之说。 南疆养蛊者众多,这些蛊师大多信奉“蛊神”这样一位神灵。 阿青看着几乎癫狂的岩勐,笑着说道:“岩勐,你忙活了半天,也该轮到我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那些病骨哀齐齐调转身体,将目标换成了岩勐。 阿青能够随意的操控病骨哀,自然是因为体内的那只圣蛊。 经过数年的磨合,阿青已经能够彻底和圣蛊做到心意相通,同时她也明白了,只要这只特殊的蛊虫在自己身上,这世间所有的蛊虫在她面前,都必须选择臣服。 除非这世上再有第二只圣蛊诞生。 圣蛊的存在只流于传说,就连五毒神教都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蝶花峒虽然传承古老,但比起五毒神教,还是要差上不少的,因此他们并不知道还有圣蛊这样一种立于所有蛊虫之巅的存在。 岩勐看到自己亲手培养的蛊虫竟然背叛自己,将自己视作敌人,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于是朝着阿青怒吼道: “你对我的病骨哀做了什么?” 阿青不屑地撇嘴道:“咱们在比拼蛊术啊,我施展的自然也是蛊术!” 岩勐声嘶力竭:“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蛊术!” 蝶花峒的蛊术传承在南疆名列前茅,他研读过蝶花峒所有的蛊术,这样能够夺取他人蛊虫为自己所用的蛊术,他闻所未闻,自然不肯相信,只觉得阿青对他的蛊虫动了什么手脚。 不远处的三长老闻言怒斥道:“你懂什么,这是蛊神显灵了,蛊神大人都看不过你为非作歹,这才亲自显灵惩罚于你!” 岩勐才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蛊神存在,他怒吼道:“什么狗屁蛊神,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说着他不信邪地再次吹响口哨,试图夺回病骨哀的控制权,然后所有的病骨哀全都无动于衷,且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 阿青见此冷冷地下令道:“去,弄死他!” 一时间,所有的病骨哀疯狂地朝着岩勐涌去。 岩勐被吓得连连后退。 虽然他是一品高手,面对这些带着恐怖尸毒的蛊虫,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只见他跳到远处,抬手朝着病骨哀猛拍一掌,强大的内力倾泻而出,瞬间将一片病骨哀炸的四分五裂。 但没有用,还有更多的病骨哀朝着他疯狂涌去,源源不断。 他自己培养的这么多病骨哀,终究得自己来承受。 病骨哀的嘶鸣刺破空气,如黑色洪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虫躯迭在一起。 岩勐被团团包围,根本避无可避。 他双目赤红如血,掌心一品内力骤然暴涨,泛着冷硬的金色光晕,他猛地将手掌拍向地面,“给我散!” 暴喝声落,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都震颤了几分。 前排数十只病骨哀瞬间被气浪掀飞,虫壳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墨绿色的汁液溅满一地,连泥土都被腐蚀得冒起白烟,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可这一击不过是杯水车薪——更多的病骨哀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锋,眨眼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岩勐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同时双手成爪,指尖凝聚起凌厉的内力,凌空一抓。 两道金色爪风撕裂空气,如利刃般划进虫群,又抓碎了一片病骨哀,黑色的虫尸像雨点般落下。 可他刚落地,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只漏网的蛊虫竟咬破了他的衣袍,尖锐的口器深深扎进皮肉,冰冷的尸毒顺着血脉瞬间往心口窜去。 “该死!”岩勐反手一扣,指尖精准掐住那只蛊虫的甲壳,狠狠一捏,虫身瞬间爆成一团绿浆。 墨绿色的汁液沾在他手背上,刚碰到皮肤就泛起一层青黑,可他连擦都没擦——更多的病骨哀已缠上他的双腿。 岩勐咬牙,猛地运起全身内力,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气罩。 伴随着一声嗡鸣,无数病骨哀因此被强大的内力震碎,化作碎裂的虫尸散落一地。 可病骨哀在阿青的催动下,悍不畏死,毫无惧色地前赴后继撞向气罩,不少蛊虫被气劲震得粉碎。 阿青也并不吝啬这些蛊虫,对它们的伤亡视而不见,继续催动它们上前。 岩勐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旋身,右腿带着劲风横扫而出,瞬间又是一大群病骨哀被击杀。 同时他左手成拳,拳头上内力凝聚,狠狠砸向地面。 “轰!”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沟内的病骨哀尽数被震死,墨绿色的汁液顺着沟缝往下渗。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只病骨哀竟从他衣襟内钻出,口器上还沾着他的鲜血,青黑色的纹路正从伤口处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变得僵硬发寒。 岩勐心头一沉,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炼制的尸毒有多霸道。 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又一群病骨哀扑向他的脖颈,他只能抬手格挡,掌心不断拍出内力,每一次挥手都能震死一片蛊虫,墨绿色的浆液溅得他满身都是,衣袍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不知过了多久,大部分的病骨哀都已经被他击杀,地上已经积累了一堆小山一半的虫尸,墨绿色的血液溅的到处都是,使得周遭空气散发着浓郁的腐臭。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因为这种气味问多了,也极有可能染上尸毒。 此时岩勐身上已经爬满了黑色和墨绿色的纹路,尸毒早已深入心脉,大罗神仙降世也难救了。 深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岩勐不再反抗,任由仅存的几只病骨哀在他身上撕咬。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安然无恙了?做梦!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说着他突然纵身一跃,直接跳下悬崖。 不过不要误会,他并不是要自杀,而是顺着悬崖中的一条坡道,一路朝着寨子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这时二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脸色大变,“不好!!!他这是要去灵蛊穴!” 灵蛊穴中可是藏着一个足以毁灭蝶花峒的秘密! 二长老没想到,老峒主竟然连这个秘密都告诉了岩勐! 听到这话,其他长老也都纷纷变了脸色,只有寨民们不明所以! 说着六位长老便纷纷朝着岩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元照见此对阿青和轮回阁众人说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第218章 灭族之危 众人循着岩勐的踪迹紧追至灵蛊穴,刚一驻足,便见他弓着脊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动作里满是急切与疯狂。 洞内栖息的蝶蛊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扰,纷纷振翅飞出,五彩缤纷的翅瓣裹挟着细密的毒粉,如一片流动的彩霞般,朝着岩勐扑袭而去,翅尖划过空气时还带着哗啦啦的振翅声。 可岩勐早已身中尸毒,且毒素入骨髓,无药可医,蝶蛊的这点毒素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他甚至未曾抬眼,只任由毒蝶在周身飞舞,攻击。 下一秒,便听“轰——!”的一声巨响,灵蛊穴内骤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十二根半人高的石柱在他狂暴内力的冲击下,瞬间碎裂成齑粉。 那些石柱上刻着的繁复的符文,伴随着它们的碎裂,原本缠绕在其上的黝黑铁链,顶端系着的鲜红绳结一同散落,那股暗合天地之势的特殊气场,也如潮水般迅速消散。 “完了,一切都完了!”二长老望着被毁的阵法,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 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颤抖,反复喃喃着,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无力,仿佛已预见了蝶花峒的覆灭。 元照一行人与蝶花峒的年轻一辈尚在错愕,还未来得及细问究竟,灵蛊穴的废墟便再次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声震彻灵蛊穴的嘶鸣划破长空。 那声音尖锐又沉闷,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嘶鸣似有魔力,整个蝶花峒的蛊虫都变得躁动不安,连阿青体内的圣蛊也在丹田中急促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灼热,显然是圣蛊也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下一秒,一只通体覆盖着黄绿色鳞片、布满墨黑斑纹的巨蛇从炸开的灵蛊穴中冲天而起。 那庞大的身躯令人瞠目结舌——体长足有五十余米,粗得需三四人合抱,猩红的双目圆睁,瞳孔竖成一条细线,里面闪烁着嗜杀的寒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吞噬殆尽,蛇信快速吞吐着,带出阵阵腥风。 “哈哈哈!哈哈哈!!邪蛊现世,你们都给得我陪葬!” 岩勐见巨蛇现身,猛地仰头狂笑,声音里满是疯狂的快意,嘴角甚至因激动而微微抽搐。 可他笑声未落,邪蛊便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口便将他整个吞入腹中,那刺耳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只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吞掉岩勐之后,邪蛊眼中的猩红愈发浓烈。 它缓缓转动着巨大的头颅,将目光一寸寸扫过元照、阿青及蝶花峒众人,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戾,显然是将在场之人都视作了待宰的猎物。 突然间,它蛇身微微盘踞,似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阿青心中一动——既唤作“邪蛊”,那自己体内的圣蛊或许能将其压制。 她立刻凝神静气,催动丹田内的圣蛊,圣蛊随即发出一阵清越的嘶鸣,特殊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如涟漪般层层推开,试图震慑邪蛊。 可邪蛊依旧纹丝不动,连蛇信的吞吐频率都未曾改变,对圣蛊的威慑毫无反应。 竟然不起作用?阿青错愕,难道这邪蛊比她的蛊虫还厉害? 事实上,并非圣蛊失效,而是这邪蛊并非具有灵智的蛊虫,不过是一具凭本能杀戮的“活凶器”。 圣蛊能压制有灵智的蛊虫,却无法像对付山石草木般,左右这无智的杀戮机器,就像再锋利的剑,也斩不断无形的风。 天空中的蝶蛊在短暂的焦躁盘旋后,依旧坚守着守护蝶花峒的使命,纷纷振翅朝着邪蛊发起冲锋,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 可它们的攻击对邪蛊而言,不过是挠痒——邪蛊只微微张口一吸,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口中传出,漫天蝶蛊便如飞蛾扑火般,尽数被它吞入腹中,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蝶蛊全都身负剧毒,但邪蛊本身便是剧毒的集合体,再猛烈的蛊毒,对它也毫无作用。 “快!快带族人们去后山避难!”七长老急声朝着石青禾、岩玉儿等人喊道,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双手还不断推着身边的族人向安全地带退去。 石青禾与岩玉儿不敢耽搁,立刻点头应下,一边安抚着慌乱的族人,一边带领他们朝着灵蛊穴外撤离,只留下元照一行人与几位长老,直面这头恐怖的邪物。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佟四海望着邪蛊庞大的身躯,忍不住皱眉问道,语气里满是凝重,握着拳的手也微微收紧。 四长老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缓缓道出了邪蛊的来历。 原来这邪蛊,是当年蝶花峒的某一任峒主私研禁典炼制出的凶蛊。 炼成那日,它便失了理性,不仅当场吞了自己的主人,还在蝶花峒内大肆屠戮,导致整个蝶花峒族人死伤无数,差点就因此而灭族。 他们倾尽全族之力,也无力将其斩杀,只能用先祖传下的古阵将它封印在此。 为防后人重蹈覆辙,蝶花峒高层便隐瞒了它的存在,还立下禁研禁典的规矩。 却没想到,老峒主竟把这事告诉了岩勐,还让他有机可乘…… 话音未落,邪蛊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着众人猛冲过来,粗壮的蛇身碾压过地面,所过之处,岩石碎裂、断木纷飞,一切阻碍都被它撞得粉碎,地面甚至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轮回阁的杀手们见状,立刻齐齐上前阻拦,佟四海、陈冕、赤霞珠、金安国、何芜这五位一品高手更是率先冲在最前,各自施展出最强招式。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根本不是邪蛊的对手——邪蛊只轻轻扬起巨尾一扫,带着呼啸的劲风,众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咳出更多鲜血,显然已受了重伤。 “完了,蝶花峒数百年的传承,难道今日真要断在这邪蛊手中?”几位长老望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的蛊虫早已被岩勐那畜生害死,况且即便在全盛时期,他们也不可能敌得过这邪物。 “姐姐,我去对付它!”阿青神色凝重,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元照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是它的对手,去看看佟四海他们的伤势,若有重伤者,先简单处理一下。” 方才邪蛊与轮回阁高手交手的场景,她看得真切——这邪蛊的力量绝对在超一品之上,或许与雪萼的母亲是同一级别的存在,阿青上前,只会白白送命。 阿青知晓姐姐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此刻不能添乱,只能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姐姐你一定要当心!” 说完,便转身快步去查看伤员的情况,脚步里带着一丝急切。 此时,邪蛊已冲到近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的腥气。 元照迅速将双手按在地上,掌心朝下,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地。 刹那间,一面数丈高、半丈厚的厚重土墙拔地而起,如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土墙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小的石棱。 自突破至凝神境后,她对灵力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凝聚这样一面土墙,不过轻而易举。 邪蛊猝不及防,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土墙上,“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土墙虽被撞得粉碎,可邪蛊也被这股反作用力撞得晕头转向,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猩红的双目里也闪过一丝痛苦。 元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燕般纵身跃起,升至半空后,双手往上一抬,指尖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被她牵引而来,在她身前凝聚成无数根碗口粗的冰柱。 冰柱通体晶莹,顶端锋利如刃,如一片锋利的冰刃般,齐齐瞄准邪蛊。 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冰柱如暴雨般落下,带着凛冽的寒气,朝着邪蛊刺去。 邪蛊很快回过神来,不甘示弱地仰天嘶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同时扬起粗壮的巨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横扫而出,尾尖划过空气时带着刺耳的呼啸。 “哗啦啦——” 不过顷刻之间,所有冰柱便尽数被扫碎,冰屑纷飞,如一场冰冷的暴风雪。 邪蛊巨尾扫碎冰柱的轰鸣在灵蛊穴废墟中回荡,冰屑混着碎石如骤雨般飞溅,却连元照的衣摆都未能沾到分毫。 看到这一幕,所有蝶花峒的众人都惊呆了。 就见轮回阁众人都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仙女吗? 元照此时了无暇顾及他人的想法,她足尖在刚刚被邪蛊撞碎的土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般向后飘出三丈,落地时脚掌与地面只轻触一瞬,便稳稳立住。 邪蛊通体覆盖的黄绿色鳞片坚硬精铁,方才轮回阁四位一品高手联手的攻击,也只在其脊背留下几道浅痕。 它的蛮力虽足以崩山裂石,却全凭本能驱动,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滞后性,每次攻击后都会有短暂的停顿。 最关键的是,它腹下的鳞片比脊背薄了许多,颜色也稍浅,每一次盘踞或扭动时,鳞甲间还会露出细微的缝隙,那便是她破局的唯一关键。 元照缓缓抬手,掌心轻按向地面,灵力如细密的水流般渗入脚下的岩层。 “起!”元照一声轻喝,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在指挥着脚下的山川大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力也骤然爆发。 刹那间,邪蛊身前两丈外的地面骤然隆起,五道粗逾两丈的土棱如蛰伏已久的虬龙般破土而出。 土棱拔地而起的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泥土的腥气与岩层的厚重感,呈“品”字形精准地斜刺向邪蛊的腹下。 这正是她根据邪蛊的动作轨迹预判出的最佳攻击角度。 土棱顶端还凝结着一层半寸厚的薄冰,冰面泛着冷冽的寒光,既增强了土棱的尖锐度,又暗藏着能短暂滞涩邪蛊动作的寒气。 邪蛊是蛇,蛇是惧怕寒冷的,毕竟它可不是自带寒毒的雪萼。 不过邪蛊虽无灵智,对威胁的本能反应却极为敏锐。 它察觉到腹下袭来的厚重压迫感,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左侧拧转,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地面被它碾出两道深沟,碎石飞溅。 同时,它的长尾如淬了钢的鞭子般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抽向土棱,那力道仿佛能将山峦拦腰截断。 “咔嚓!”三道土棱应声断裂,碎土混着冰碴飞溅如弹丸,砸在周围的断石柱上,让本就残破的石柱又崩落几块碎石。 但元照早有预判,另外两道土棱在邪蛊拧转的瞬间便顺势偏移,擦着它的腹部鳞片掠过。 上面的薄冰虽被坚硬的鳞甲撞碎,却也戳入了鳞片缝隙,让邪蛊的动作微微滞涩了一瞬。 这一瞬的停顿,已足够元照展开下一步攻势。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高丈许,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仿佛不受重力束缚,衣袍在空中微微扬起,如一片翻飞的云。 左手灵力快速流转,指尖冰蓝色的光芒愈发浓郁,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离,在她身前凝结成二十道半尺长的玄冰棱。 这些冰棱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周围的景象,足见其锋利,每一道冰棱都泛着淡蓝色的寒光,透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极寒气息。 元照手腕微抖,二十道玄冰棱如蓄势已久的箭雨般射向邪蛊的双眼,角度刁钻至极,分别瞄准了它左眼、右眼及眼周的薄弱区域,封死了它所有闪避的方向。 邪蛊被迫仰头闪避,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凶戾,庞大的头颅向后急仰,蛇吻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脊背,动作里满是狼狈。 玄冰棱擦着它的头顶飞过,“噗噗”几声钉在后方的山壁上,瞬间冻结了一片岩石,冰纹顺着山壁蔓延开数尺,连周围的杂草都被冻成了冰晶。 不等邪蛊回过神来调整姿态,元照落地后,右手再次按向地面,灵力顺着岩层快速蔓延至邪蛊脚下。 那里的地面突然下陷,形成一道宽三丈、深五丈的环形沟壑。 沟壑边缘的土块看似松散,实则被她的灵力暗中牵引,只待邪蛊落入,便会顺势合拢,形成天然的囚笼。 邪蛊本能地察觉到脚下的危机,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肌肉紧绷,随后如绷紧的弹簧般跃起,蛇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黄绿色的弧线,试图越过环形沟壑,直接扑向空中的元照,蛇口中还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可它不知道,这正是元照精心设计的陷阱——她要的就是让邪蛊主动脱离地面,失去借力的支点。 元照在空中旋身,左手快速凝出一面三尺厚的玄冰盾,冰盾表面布满交错的冰纹,如一张复杂的网,将她的上半身牢牢护住。 邪蛊的头颅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来。 “嘭”的一声闷响,冰盾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裂痕都未出现。 元照早将体内近乎三成的灵力都注入冰盾,借邪蛊自身的蛮力让它反受冲击。 邪蛊庞大的头颅被撞得微微发麻,在空中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猩红的双目里也闪过一丝痛苦。 趁此时机,元照右手操控环形沟壑边缘的土块,如积蓄已久的泥石流般朝着邪蛊砸去,土块间还夹杂着细小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 土块虽未能破开邪蛊的鳞甲,却带着厚重的力道撞在它的身躯上,让它落地时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不住地在地上翻滚,腹下的鳞片彻底暴露在元照的视线中。 这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元照眼神一凝,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左手灵力狂涌,冰蓝色的光芒几乎要将她的手掌包裹,瞬间凝出一柄丈许长的玄冰刀,刀身布满锯齿状的冰棱,每一道冰棱都锋利无比,泛着足以令人胆寒的寒光。 右手同时引动地面的土块,在玄冰刀的外层紧密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岩土。 岩土中还掺杂着尖锐的碎石,形成一柄兼具土之厚重与冰之锋利的“地冰复合刀”,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嗤啦!”地冰复合刀精准无误地刺入邪蛊腹鳞的缝隙中。 外层的岩土在撞击的瞬间崩碎,碎石飞溅如弹丸,可玄冰刀却借着冲势,硬生生刺入邪蛊的体内半尺。 邪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试图将元照甩飞。 蛇身摩擦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周围的断石柱被它撞得粉碎,地面被碾出一道道深沟,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 但元照早有准备,她双脚在邪蛊的身躯上轻轻一点,借着扭动的力道顺势后掠,身形轻盈得如一片羽毛,完美避开了邪蛊的反扑。 同时,左手再次凝出三道玄冰棱,指尖微动,玄冰棱便精准地刺向邪蛊鳞片与鳞片的衔接处。 那里的鳞甲虽依旧坚硬,却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出现短暂的开合,露出了破绽。 玄冰棱虽未能刺入,却带着极寒气息让邪蛊的动作再次迟滞,庞大的身躯僵了一瞬,扭动的幅度也明显减小。 就是这一瞬的僵滞,彻底决定了战局。 元照再次俯冲而下,双手稳稳握住地冰复合刀,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注入剑身,冰蓝色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剑中,让剑身的光芒愈发浓郁。 玄冰剑在灵力的催动下瞬间暴涨三寸,顺着先前的伤口再次刺入邪蛊的体内,极寒的气息顺着剑身快速蔓延,冻结了邪蛊体内的体液,让它的血液流动变得迟缓,蛇身的扭动也越来越慢。 邪蛊的扭动渐渐变得缓慢,幅度越来越小,猩红的瞳孔中凶戾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最终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光泽。 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砸得地面剧烈震颤,环形沟壑都被震得塌陷了半边,扬起漫天尘土。 同时它再也没有半分动静,只有蛇身偶尔抽搐一下,很快也彻底平息。 元照松开刀柄,随后稳稳落地。 她站在原地,衣袍依旧整洁如新,不见半分狼狈与损伤,连鞋边都未曾沾染过多尘土。 她抬眸扫过邪蛊的尸体,确认其彻底没了生机,才缓缓抬手,掌心凝出淡蓝色的寒气。 一道半丈高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如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邪蛊的尸体与渗出的淡绿色体液团团围住。 那体液泛着诡异的光泽,显然带着猛烈的毒素,必须隔绝开来,防止引发未知的变化。 看到邪蛊被杀死,阿青也顾不上处理剩下那些轮回阁杀手的伤势,连忙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元照笑着张开双臂问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阿青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此时蝶花峒众人一步步走上前来,看着那条邪蛊尸体,不由怔愣出神。 尤其是几位长老,他们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条差点将蝶花峒灭族的邪蛊,就这么死了?真不是他们做梦? “真死了?”二长老低声呢喃。 元照笑道:“放心吧,死的透透的了!”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终于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这时二长老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姑娘救我蝶花峒于危难之间,蝶花峒上下感激不尽!”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跪下道谢。 阿青见状嚷嚷道:“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说好我用蛊术除掉岩勐,你们奉我为峒主,这话还算吗?” 第219章 灵根? “自然,自然!!!”二长老身子微躬,双手连摆,连声应和。 他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敬畏,眼神紧紧望着元照与阿青,不敢有半分游离。 阿青先前力克病骨哀的利落手段,再加上刚刚元照斩杀邪蛊的雷霆神威,早已彻底让蝶花峒众人俯首折服。 在他们看来,元照和阿青即便不是蛊神本神,也必然是蛊神亲派的使者。 面对这般天授般的人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选择臣服呢! 阿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然:“算你们识相!” 元照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语声清朗,目光扫过躬身行礼的众人:“既然如此,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多礼,都快起来吧!” 蝶花峒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随即众人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几位长老撸起衣袖,带着族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被邪蛊破坏的灵蛊穴。 而阿青也转身回到轮回阁众杀手身旁,取出疗伤药物与金针,继续为他们治疗伤势。 看着眼前几乎被彻底摧毁、满目疮痍的灵蛊穴,蝶花峒众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爬满苦涩。 有人忍不住伸手抚摸着断裂的石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眼底泛起水光。 这可是他们蝶花峒世世代代传承的根基啊!族中所有人的第一只蛊虫,都是从这灵蛊穴中所得。 如今一切都毁于一旦,怎么能不让人痛心! 原本的灵蛊穴,是个灵气氤氲、钟灵毓秀的宝地。 即便说不出具体的玄妙门道,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此地的不凡——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灵气,草木长势格外繁茂。 可如今再看这被毁的灵蛊穴,只觉得这里已然变得平平无奇,与寻常山地别无二致,连风都带着几分萧瑟。 想到这里,蝶花峒众人对岩勐的恨意直冲天灵盖。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有人咬牙切齿,腮帮子微微鼓起,恨不得将那早已死去的岩勐从地下拖出来再鞭尸泄愤! 元照目光扫过愁眉苦脸的蝶花峒众人,脚步沉稳地走到灵蛊穴中央。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手掌轻轻贴到地面之上,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轻颤,细细感受着地底的情况。 很快她便豁然开朗,摸清了灵蛊穴成为灵气汇聚之地的缘由——原来这里竟是这片群山的地脉交汇之处。 所谓地脉,便是大地灵气流动的路径,恰似人体的经脉,而这些经脉的汇聚之地,便类似于人的丹田,是灵气凝聚的核心。 只可惜经邪蛊一番疯狂破坏,此处地脉已经出现多处断裂,大地灵气再也无法顺畅流向这里,因此众人才会觉得灵蛊穴已然失了灵性,与寻常地方无异。 元照略一思忖,眼神闪过一丝思索,随即便决定尝试修复地脉。 她缓缓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地脉的断裂之处,随后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输送向大地深处。 正在收拾灵蛊穴乱状的蝶花峒众人,忽然齐齐停下动作,满脸惊异地望向元照。 只见她周身竟渐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那些光芒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一般,纷纷钻入大地,化作一圈圈奇特的波纹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一时间,众人耳畔仿佛响起了大地沉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之声,玄妙无比。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震撼,连收拾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虽然完全不明白元照在做什么,但他们深知这位姑娘的不凡,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好奇,继续低头收拾残局,只是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灵蛊穴终于收拾完毕。 虽说依旧到处是残垣断壁,狼藉不堪,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般乱糟糟的模样。 那些死去的蛊虫卵,以及被邪蛊杀死的蝶蛊,都被蝶花峒众人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叶片包裹起来,带去与自己被岩勐害死的蛊虫一同安葬。 蝶花峒有一处专门安葬逝去蛊虫的蛊墓,那是与灵蛊穴同等重要的圣地,承载着族人对蛊虫的敬畏与感念。 族人们走到蛊墓前,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肃穆。 等他们安葬完蛊虫折返回来,却见元照依旧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周身的柔光依旧在缓缓流淌,神色平静,仿佛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石雕。 直到阿青给轮回阁众人的伤势尽数治疗妥当,元照还是那般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 旁人不解元照的举动,阿青却一眼便看穿了其中门道,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没有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大长老在几位族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脚步虚浮,面色蜡黄,眼神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萎靡不振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接连的变故让他心力交瘁,心爱的蛊虫死亡对他的打击更是沉重无比,再加上年事已高,此刻的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苏醒之后,几位长老已经将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当听闻岩勐竟私自放出邪蛊,他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好在七长老及时告知他邪蛊已被元照斩杀的消息,他这才缓缓缓过劲来。 只是经此连番打击,他早已显露油尽灯枯之相,眼角的皱纹都仿佛又深了几分。 不过自己也深知自己的情况自然坚持不了多久。 对于阿青继任峒主一事,他并无半分异议。 经历岩勐之乱,蝶花峒损失惨重,实力大打折扣,唯有阿青这般实力强大的蛊师,才有可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走到阿青身边,大长老先是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饱含敬意: “峒主大人,这次多亏您和元姑娘出手,解救蝶花峒于水火之中,老夫代全族向您二位致谢。” 阿青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感受着他手臂的单薄,语气平和: “大长老不必多礼,既然你都唤我一声峒主,那我便是蝶花峒的一份子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听到阿青这番话,大长老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从这寥寥数语便能看出,这位新峒主并非傲慢无礼、心狠手辣之辈,蝶花峒的未来或许已经不需要他的牵挂。 他目光转向依旧一动不动的元照,脸上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峒主大人,元姑娘这般一动不动……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阿青抬眸望向元照的方向,语气悠悠:“姐姐正在试着让灵蛊穴恢复往日的模样。” “当真?!”大长老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彩,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因太过激动,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大哥!”三长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满脸关切,“您没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大长老摆了摆手,气息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他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阿青,再次确认,“峒主大人,元姑娘……真的能将灵蛊穴恢复原样?” 阿青轻轻摆了摆手,如实说道:“我姐姐这也是在尝试,最终结果如何,现在还不好说。” 她可不会替姐姐胡乱保证什么。 蝶花峒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元照,眼神中充满了殷切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褪去,夜幕悄然降临,山间升起淡淡的雾气。 此时留守在灵蛊穴的,只剩下阿青和几位长老。 轮回阁的伤员们已然先行回去休息,而蝶花峒的族人们,则纷纷返回寨子准备饭菜——今日元照和阿青拯救了整个蝶花峒,他们定要拿出最好的食材,好好招待这两位恩人。 与此同时,元照周身散发的光芒愈发明亮,柔和却不刺眼,将她周身照亮一片。 众人渐渐发现,起初是光芒从元照身上不断注入大地;而此刻,却有源源不断的光晕从大地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元照,不断灌注到她的体内。 元照心中亦是满心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将地脉修复完毕之后,大地竟会给予她这般反馈。 此刻,精纯磅礴的大地灵气正从地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她贴在地面的手掌,缓缓流淌进她的经脉,再汇聚向丹田。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眉头微蹙,连忙快速运转《太玄经》,全力炼化着这些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股浑厚的灵气不仅在充盈她的灵力,还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她的肉身,拓宽着她的经脉,扩充着她的丹田容量。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呼吸,充满了力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地山川有灵”? 她修复了地脉,大地便以灵气相报! 元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这片土地多了几分敬畏。 因常年使用灵液,元照体内的灵力属性一向以木系为主,丹田里的灵力也基本呈绿色,如同翡翠般剔透。 但此刻,伴随着土系灵气的涌入,丹田里的木系灵力仿佛活了过来一般,与土系灵力相互缠绕,彼此交融,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又过了许久,大地灵气的灌注终于缓缓停止。 元照缓缓收回贴在地面上的手掌,指尖离开地面的瞬间,光芒也随之收敛。 她缓缓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得体内充盈着饱满浑厚的灵力,运转之间愈发顺畅自如,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丹田里多出了两样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两根颜色各异的晶体,一根呈翠绿色,一根呈黄褐色,如同玉石般温润,稳稳地生长在丹田底部,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每当她运转功法,灵气便会先经过这两根晶体,再转化为灵力,速度比以往单纯运转功法快了数倍不止。 这难道是灵根?她竟然长出灵根了? 元照心中满是疑惑,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毕竟她是这世上第一个修仙之人,并无前人经验可借鉴,因此只能按照自己有限的认知,将这两根晶体称作灵根。 这般想着,她缓缓张开双手,只见手心之中顿时浮现出两团颜色各异的气团,一团是清新的绿色,带着草木的生机;一团是厚重的土黄色,蕴含着大地的沉稳。 从前即便她体内充盈着木属性灵力,施展而出时也皆是无属性灵力。 可如今,她的灵力竟已然具备了明确的属性! 她随手对着地面一挥,心念一动。 只见地面之下瞬间破土而出一排排尖锐的土刺,速度快如闪电,直指天际,威力也比以往强盛了许多。 土刺之上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带着磅礴的气势。 紧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脚边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指尖轻点。 那株小草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拔高,化作一根根细长而坚韧的叶片,缓缓缠绕到了她的手腕之上,如同绿色的手环。 元照轻轻扯了扯,只觉得叶片坚韧无比,难以折断,还带着淡淡的灵气。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在此之前,她根本无法直接操控植物,可现在,她竟然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草木的生长! 元照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雀跃。 元照修复完地脉的瞬间,阿青和几位长老便清晰地感知到,灵蛊穴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愈发浓郁清新,吸入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周遭的环境都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灵动,草木也似乎挺直了腰杆。 他们也将方才元照身上发生的神奇一幕尽收眼底。 几位长老此刻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活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该先惊叹灵蛊穴真的被元照成功恢复,还是该赞叹元照方才那如同神迹般的手段。 此刻,他们心中愈发坚信,元照和阿青定是蛊神派来的使者,否则怎会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能力! 这份敬畏,比之前又深了几分。 回过神来,七位长老齐齐对着元照躬身跪下,膝盖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恭敬而恳切:“多谢元姑娘再造之恩!” 灵蛊穴是蝶花峒的根基所在,若是灵蛊穴彻底被毁,恐怕未来数十上百年,他们蝶花峒都难以从这场浩劫中缓过劲来。 蝶花峒能成为南疆最大的寨子之一,灵蛊穴功不可没。 此刻根基得存,众长老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不仅是七位长老,灵蛊穴中那些幸存的蝶蛊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灵蛊穴的变化,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回归。 它们先是激动地盘旋在灵蛊穴上空,翅膀扇动,翩翩起舞,发出欢快的嗡鸣;随后又纷纷朝着元照飞来,环绕在她的周身,翅膀轻振,像是在向她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元照见此情景,连忙对着七位长老虚抬双手,语气温和:“各位长老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何须言谢。” “是啊,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大长老脸上满是激动的潮红,语气也因太过兴奋而有些颤抖。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大哥!” “大哥,您没事吧?” 几位长老见状,连忙纷纷上前,满脸关切地搀扶着他,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我没事,”大长老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欣慰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张口,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面上,格外刺眼。 “大哥!!”六长老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惊慌,伸手想要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看着掌心的那一抹刺目的血迹,大长老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心中早有预感,能撑到现在,看到灵蛊穴恢复、蝶花峒有了新希望,已是万幸。 “让我看看!”阿青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快,峒主大人,您快救救大哥!”五长老神色焦急,语气中带着恳求。 先前医治轮回阁杀手时,他们已然见识过阿青高超的医术,此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阿青当即伸出手,轻轻搭到大长老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着他脉搏的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青的眉头却渐渐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也愈发凝重,指尖微微收紧。 看到阿青这副神情,其他几位长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阿青,脸上满是忐忑与担忧。 良久之后,阿青缓缓收回手,睁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大长老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回天乏术了。” “怎么会这样……” 几位长老闻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中充满了悲痛与绝望。 “大哥……”他们一个个面露哀伤。 大长老倒是十分豁达,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身边长老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有这一天难道不是早有预料吗? 能看到蝶花峒渡过难关,有了这般出色的新峒主,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再继续活下去,岂不成了老不死的怪物?” 从前他还时常为蝶花峒的未来忧心忡忡,如今岩勐这个祸害已经伏诛,蝶花峒又有了的新峒主,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也能安心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几位长老心中依旧为大长老的情况感到无比难过。 本来大长老虽然年迈,但身体一直还算健朗,精神矍铄。 可自从岩勐回来之后,大长老的火气便一天比一天大;再加上这次心爱蛊虫碎骨煞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实在太过沉重,才会让身体彻底垮掉。 见大家依旧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大长老强撑着身体,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说道: “咱们快些回去吧,大家应该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峒主大人和元姑娘劳累了一天,想必早就饿了,可不能让两位恩人久等。” 众人见状,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悲痛,搀扶着大长老,与元照、阿青一同相伴着返回了寨子。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重,只有偶尔传来大长老的咳嗽声。 此时寨中的饭菜确实已经准备妥当,一桌桌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烤得金黄的兽肉、鲜嫩的野菜、酿好的果酒,皆是蝶花峒最好的吃食。 元照和阿青在蝶花峒族人们的热情招待下,美美地吃了一顿。 只是只是几位长老因大长老的身体状况,个个心绪不宁,筷子动得寥寥,脸上难有笑意,席间也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族人们虽热情敬酒,却也察觉到长老们的低落,热闹中难免透着几分沉闷。 享受完寨民们的宴请之后,元照和阿青便住进了蝶花峒为她们专门准备的新住处——一座独栋的精致小楼,院中栽着南疆特有的奇花异草,环境清幽雅致。 小楼内陈设齐全,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如今她们身份已然不同,一位是峒主,一位是峒主的姐姐、蝶花峒的救命恩人,自然不能再继续住在之前简陋的客舍。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元照便和阿青一起来到了轮回阁众杀手的住处。 既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也是时候安排一下他们今后的去处了。 第220章 窥伺 搬迁 见到元照之后,轮回阁众杀手齐齐单膝跪地,腰背挺直,双手交迭按在膝前,沉声道:“见过主子。” 元照抬手轻轻一摆,语气淡然:“起来吧,今后你们不必动不动就对着我跪来跪去,咱们不兴这个!” “多谢主子。”众人闻言,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舒缓,这才纷纷撑地起身。 等他们起身后,元照目光扫过一张张隐在面具后的脸,缓缓说道: “如今岩勐已死,轮回阁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从今日起,你们可以脱下那一身黑袍,拿下脸上的面具,不必再使用代号,而是用本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了。” 众杀手闻言,身躯齐齐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便被浓烈的激动淹没。 不少人眼眶泛红,身体微微颤抖,甚至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回轮回阁,然后被训练成杀手,尽管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能够退出轮回阁,然后平平静静地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那终究只能是幻想。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幻想竟真的能实现。 阿青见他们神色激动得有些失神,便上前一步,笑着催促:“好啦,好啦,别光顾着高兴了,赶紧把那一身黑袍都给脱了吧,我早看着它们不舒服了!”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忙动手解起黑袍的系带。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身上的黑袍和脸上的面具都消失不见,元照和阿青眼前的脸庞变得鲜活多样起来,衣物颜色也变得丰富鲜亮。 阿青睁大双眼打量着众人,笑容灿烂:“这样看着才舒服嘛!” 这时金安国上前一步,双手紧握,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道:“主子,那从今往后,咱们要做些什么?” 总不能都让他们闲着吃干饭吧! 对于这个问题,元照昨晚思索了一夜,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于是开口说道: “金安国,你和佟四海一起带上一半人手前往白鹿城,帮助苏绾绾经营迎香楼。 枯荷、陈冕,你二人带上另外一半人手去往玉衡山,帮助何夫人管理好天鹰堡。 到了地方,你们平日里只要听从苏绾绾与何夫人的命令行事即可。 你们好好修养几日,等伤势痊愈就立刻出发吧!” “是!”金安国几人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朝着元照拱手领命。 这时赤霞珠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期待问道:“主子,那我呢?” 元照看向她,语气沉稳:“你就继续留守南疆吧,如今蝶花峒损失惨重,需要有个高手留下来守住这里。” 赤霞珠立刻挺直脊背,干脆利落地颔首道:“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守好这里!” 这时元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对了,等你们离开后,去百晓门发布一条消息,将轮回阁已经不复存在的消息传出去,省的将来你们过去杀手的身份曝光后,遭到追杀。 必要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向外界透露自己已经是异界山庄的人,谁要是对我异界山庄的人动手,我可是会去找他麻烦的!” “是,多谢主子!”众人闻言语气愈发激动,再次朝着元照深深拱手,眼中满是感激。 就这样,众人的去处全都定了下来。 转眼时间过去十来日,众人伤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于是便在这日一大早收拾好行囊,打算按照元照的安排离开南疆。 不过这次,元照和阿青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蝶花峒。 不过她们并不是要离开南疆,而是打算重回一趟红花寨,然后把那里的人全都迁到蝶花峒附近,这样既安全些,也方便集中管理。 这件事,阿青已经事先征求过众长老的意见,长老们也都已经同意。 阿青不在的这段时间,蝶花峒由二长老代为管理,大长老如今已经彻底卧病在床,面色憔悴,基本没法再像从前那样为蝶花峒操心了。 元照和阿青一路将佟四海他们送出南疆大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转身返回到红花寨。 一进寨子,她们就看到红花寨原本那些寨民正带着沉重的脚镣埋头干活,脸上满是愁苦之色,脸上露出疲惫不堪的神色。 而那些被骗来的女子们则手拿小皮鞭,神情警惕地在寨子里巡逻,眼神锐利,谁要是敢偷懒,她们立刻就会扬起鞭子抽过去。 在看到阿青和元照回来后,巡逻的女子们脸上瞬间绽开喜色,纷纷快步迎了上来。 而林婉玉在得到消息后,也快步赶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二位姑娘,你们的事情都办完了吗?”她走到近前,语气急切又激动地问道。 元照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差不多都办完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接下来对你们的安排。” 听到这话,林婉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真切。 说实在的,虽然元照把红花寨交给了她打理,她也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已经能管好这里,但实际上,元照她们离开后,她几乎愁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忧色。 她并没有管理经验,又无人教导她,以至于对于如何管理好一个寨子,一头雾水,手足无措。 事实上不仅仅她这样,其他寨子的话事人也都是如此,整日愁眉不展。 现在元照和阿青回来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见林婉玉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元照笑着说道:“你派人将其他寨子的主事人全都请过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通知她们!”林婉玉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吩咐下人去了。 随即在她的带领下,元照和阿青又在红花寨暂时安置了下来。 在派人去通知其他寨子主事人后,林婉玉便来找元照她们说话,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简单向姐妹俩说了最近寨子里的情况。 不过说着说着,她的话语渐渐停顿,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元照察觉到她的异常,抬眸看她,直接问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用不着吞吞吐吐。” 林婉玉咬了咬唇,这才说道:“姑娘,近几日,我们发现寨子周围时常有陌生人鬼鬼祟祟地打转,眼神四处张望,似乎是在窥伺寨子里的情况。 不仅我们红花寨这样,就连其他寨子也都陆陆续续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有窥伺者?”元照闻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你对窥伺者的身份可有猜测?” 林婉玉凝神想了想之后回答道:“我觉得有可能是那些购买芙蓉膏的商人,上次那些过来收购芙蓉膏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他们背后的人见他们迟迟不归,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的。” 元照点点头,她同样觉得是那伙人,除了那些人,红花寨同周围那些寨子,与外界的联系并不紧密,实在想不出其他可疑之人。 就在元照她们等候其他寨子主事人到来的时候,突然有位姑娘脚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焦急,语气急促地说道: “不好了,林婶子,二位姑娘,黑蝎把一个在我们寨子附近鬼鬼祟祟的人给抓了!” 先前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婉玉一直让大家不要惊扰那些窥视者,没想到今日黑蝎竟然直接对人家出手了。 “走,我们去看看。”元照当即起身,语气沉稳地说道。 于是在那位姑娘的带领下,元照她们来到了寨子边缘的一片树林里。 那个被黑蝎抓住的窥伺者,此时正满脸青紫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明显已经中了大黑蝎的剧毒,气息微弱。 看到阿青过来,大黑蝎立刻松开钳子,快步狂奔过来,激动地在阿青身边挥舞着钳子和尾巴,身体左右晃动,就像是在跳舞一般邀功。 阿青抬手轻轻拍了拍黑蝎的背,安抚好它后,走到那窥伺者的身边,蹲下身查看。 见他俨然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于是赶紧出手,指尖凝聚灵力,暂时替他压制住了毒素。 完了之后,她抬起身对林婉玉说道:“林婶子,将他带下去看好,回头我们再好好审审。” “是,姑娘!”林婉玉点点头,随即吩咐身旁两人,将还处在昏迷状态中的窥伺者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大概半天之后,各个寨子的主事人陆陆续续抵达了红花寨,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红花寨的议事厅里,此时元照和阿青坐在最上首,神色平静,林婉玉和其他寨子的主事人则满脸忐忑地坐在下方,坐姿拘谨,时不时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说起来,这些人说是主事,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在此之前,她们大多都没什么管理寨子的经验和能力,此刻面对元照,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元照目光一一扫过下方众人,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即开口说道:“这次我回来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要跟你们商量。” 众人闻言,纷纷挺直脊背,疑惑地看着她,等候下文。 元照继续说道:“想必各位都已经察觉到了,最近寨子附近时常有陌生人暗中窥视,这给各个寨子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除掉这些窥伺者对我来说并不难,可就算除掉这批窥伺者,也难保不会出现下一批,所以解决这个安全隐患的最好方法,便是搬离这里。”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惊讶与不舍。 她们中的许多人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就算时间短的,也有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现在要她们搬走,一时间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搬哪儿去,脸上满是茫然。 于是林婉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姑娘,不知咱们该搬去何处?” “这件事我已有安排。”元照笑着说道,语气笃定,“不知你们听说过蝶花峒?” 林婉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连忙追问道:“姑娘说的难道是南疆三大寨子之一的蝶花峒?” 元照点点头,语气平静:“不错,正是那里。” “南疆三大寨的蝶花峒我们自然听说过。”林婉玉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只是蝶花峒跟我们搬去何处有何关联?” 元照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妹妹阿青在不久前刚成了蝶花峒峒主,所以我们在蝶花峒的地盘上划分出了一块区域,专门供你们居住!”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不可置信之色,脸上写满了震惊,不少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阿青姑娘竟然是蝶花峒的峒主?这怎么可能,她看着这么年轻…… 那可是南疆三大寨之一的蝶花峒啊!一个她们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势力,现在她们竟然有机会得到它的庇护,这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姑娘,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林婉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元照点点头,眼神诚恳:“自然,我还能骗你们?” 林婉玉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激动与惶恐:“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太惊讶……太高兴了!” 元照笑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意见的话,即刻便可以着手准备搬迁事宜了。” 寨子的搬迁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还是十几个寨子一起搬迁,繁琐得很。 “我们没意见!” “我们也没意见。” “我们都听二位姑娘的安排,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 众人纷纷表态,语气坚定,脸上满是欣喜。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元照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又道,“既然决定都搬到一起居住,那么以后大家就合并成一个寨子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并无异议,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既然以后就是一个寨子的人了,咱们就给新寨子重新取个名字吧,咱们这也算是走向新生了!”元照面露沉思,缓缓说道,“不知大家对新寨子的名字有什么想法没?” 众人闻言,立刻热烈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与认真。 讨论了大半天之后,寨子的名字终于确定了下来,名为十方峒。 新寨子是由十几个寨子合并而成,因此才会有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完全是由她们自己取的,元照和阿青并未出言干涉,毕竟是她们自己的寨子,当然得由她们自己取名才更有意义。 十方峒的峒主依旧是阿青,而代理峒主则是林婉玉,毕竟阿青不可能一直待在南疆,所以选出一个代理峒主非常重要。 至于其他的主事,全都被任命成了新寨子的长老。 等一切都商议好之后,各位长老便起身告辞,返回了各自的寨子,开始着手准备搬迁工作。 就算不加上那些被贬为奴隶的原住寨民,十几个寨子的人数加起来,也有将近一千,如果再加上奴隶,总人数已经超过了蝶花峒。 在大家兴致勃勃地准备搬迁事宜时,元照和阿青则来到关押窥伺者的地方,开始审问起了那名窥伺者。 第221章 五毒教弟子 二人因中了剧毒,此刻面色青灰如纸,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蜷缩在地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口气便要咽了去。 阿青缓步走到他们跟前,脚尖轻轻踢了踢二人的肩头,语气凉淡如冰: “都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红花寨附近徘徊,究竟意欲何为?” 其中一人拼尽最后几分气力,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带着哀求的颤音解释道: “姑娘,我们……我们只是迷路了,无意中才走到这附近,真的并无恶意啊!” “迷路?”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听你们的口音,分明不是南疆人士。无缘无故,何故闯进这蛇虫遍地的大山深处?难道是为了自讨苦吃?” 另一人同样气息奄奄,强撑着辩解,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只是……只是无意间游历至此,并无什么特别的目的,一切都只是场误会啊!” 阿青闻言,眼神冷了几分:“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她抬手取下腰间悬挂的竹笼,轻轻搁在地上,指尖清脆一响,打了个响指。 随即,二人便瞧见一只只仅有米粒大小的红色蚂蚁从笼中蜂拥而出,循着气息快速朝着他们爬来。 不过转瞬之间,二人裸露的胳膊上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蚂蚁。 这蚂蚁正是阿青新近用红蚀蚁炼制而成的蛊虫——焚髓焱。 此蛊蕴含的烈烈火毒,能让中毒者浑身血液沸腾如岩浆,仿佛整个人被投入火海,痛楚直钻骨髓,故此得名。 望着这不起眼的小小蚂蚁,二人本能地心头一寒,涌起极致的恐惧。 南疆多蛊虫,他们自然清楚,意识到眼前的红蚁乃是蛊虫,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不要!姑娘,误会,真的是误会啊!求你饶了我们!”其中一人再也绷不住,哭喊着求饶,声音里满是绝望。 另一人也没了先前的硬气,跟着涕泪横流地附和,气息紊乱:“是啊,当真只是误会!我们二人说的句句属实,如若有假,甘愿天打雷劈!” 阿青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淡然:“希望待会儿你们的嘴,还能这么硬。” 话音刚落,二人便觉身上不对劲起来。 先是胳膊上爬满焚髓焱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密如针扎的刺痛。 紧接着,那痛感便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团火星钻进了骨头缝里,烧得他们浑身血液都在发烫,仿佛要冲破皮肉一般。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两人蜷缩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皮肉,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却丝毫缓解不了那焚心蚀骨的剧痛。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发烫,额头上的汗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顺着脸颊、脖颈淌下,很快就将身下的地面浸湿了一片。 痛!实在是太痛了!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烈火灼烧、炙烤。 “我说!我说!”其中一人实在扛不住这酷刑,率先崩溃,哭喊着求饶,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们是……是青山帮的人!是帮主要我们来查探红花寨情况的!” 另一人也早已痛得神志模糊,没了半分骨气,跟着涕泪横流地附和,浑身抽搐。 “对!上次来收购芙蓉膏的商队……商队没回去,帮主怀疑出了变故,就派我们来看看……” “青山帮?”阿青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之色,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头。 于是她转头唤来林婉玉,打听这帮派的底细。 林婉玉听到“青山帮”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面露惊讶:“青山帮?原来那些商队的背后,竟是他们吗?” “林婶子知道这个帮派?”元照抬眸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林婉玉点点头,神色凝重:“知道,这个帮派在红河城还算有些名气。” 二十多年前,她跟着师父师兄刚到红河城的时候,这个叫青山帮的帮派就已经存在了,算是当地的一股老牌帮派势力。 林婉玉眉头紧锁,面露思索之色:“可这不对劲啊。这些年各个寨子卖出去的芙蓉膏数量不在少数,青山帮在本地虽有些名气,但放眼整个天下,根本不值一提,怎么可能吃得下如此庞大数量的芙蓉膏?” 元照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同样露出思索的神色:“看来这青山帮的水……不浅啊。” 她目光转向还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二人,语气冷冽:“你们青山帮帮主是谁?此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我……我们……帮主是武应魂!”其中一人喘着粗气,痛得浑身抽搐,说话断断续续,“我们这次来了五十……五十多人,分成几拨在各个寨子附近蹲守……” 林婉玉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再次面露思索:“武应魂?我记得二十多年前,青山帮的帮主名叫全青山,如今怎么换成了武应魂?当年全青山也不过才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该轻易隐退才是。莫不是这些年,青山帮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这些年她被困在红花寨,与外界隔绝,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自然无从知晓青山帮的近况。 元照点头表示赞同,语气笃定:“极有可能。” 说着,她再次看向地上的二人,追问:“你们可知道其中的内幕?” 二人连连摇头,脸上满是痛苦与茫然:“不知道!我们加入青山帮的时间不长,根本……根本没听说过全青山这个人。” 阿青挑眉,脚尖轻轻一点地面,附着在二人身上的焚髓焱仿佛收到了无形的指令,立刻纷纷从他们身上爬下,飞快地钻回了竹笼之中。 “既然你们来了五十多人,剩下的人现在在哪?”阿青语气依旧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在西边的黑风口据点!”另一人连忙急切地说道,生怕晚一秒又要承受那钻心之痛,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白日在各个寨子周围调查情况,等夜里就回到据点汇合。” 经过这几日的探查,他们已经确信这十几个寨子全都出了变故,本打算今日回去之后,就把消息传递回红河城。 元照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霜,沉声道:“阿青,咱们去黑风口会会他们。” 阿青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好!等解决了这些探子,咱们再去红河城会会那什么青山帮,看看那位武帮主究竟是何许人物。” 元照转头看向林婉玉,吩咐道:“你们继续准备搬迁事宜,尽快把一切收拾妥当,等我们回来后便立刻出发离开这里。” “是!”林婉玉神色郑重,恭敬地应道。 一切商议既定,次日一早,元照和阿青便动身朝着黑风口出发了。 至于那两个被抓的青山帮弟子,已被戴上了沉重的脚镣,和红花寨的本土寨民一样,沦为了供人驱使的奴隶。 半天的路程过后,元照和阿青顺利抵达了所谓的黑风口。 这黑风口其实勉强算得上一座小镇,地处南疆大山与红河城之间,是两地往来的过渡之地。 这里聚集了许多从山里走出的寨民,他们将山中的特产带到此处贩卖,用以交换钱财或是盐、米、面之类的日常生活物资,场面颇为热闹。 元照二人抵达之时,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惊讶:这黑风口竟是如此热闹的地方。 不过二人并未多作停留,径直朝着青山帮的据点寻去。 青山帮的据点藏在黑风口东边角落的一座小院里,院门简陋,院墙斑驳,看上去与普通的农家小院别无二致,极为不起眼。 看守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满脸皱纹,神色沧桑,正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打盹。 瞧见元照二人在门口站定,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打量了她们一番,用一口带着地道南疆口音的话语问道: “二位姑娘,有事?” 阿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直白:“我们来杀人。” 老者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浑浊的双眸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身上的慵懒之气一扫而空。 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道黑影便如闪电般从暗处窜出,飞快地在他脖颈处划过。 下一秒,老者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浑身一软,“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出手的正是阿青豢养的黑玉蜂。 黑玉蜂得手后,仅在原地一闪而过,便再次快速隐匿到了暗处,消失无踪。 阿青抬脚将老者的尸体踢到一旁,率先迈步走进了院子,元照紧随其后。 二人刚一踏入院中,里面立刻便有几名汉子发现了她们,其中一人厉声大喝,满脸警惕:“什么人?敢闯我们的地方,意欲何为?” 阿青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哎~~总是问这种废话,真是有点烦。” 说着,她从腰间取出那支骨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呜呜呜——” 苍凉而诡异的笛声在院中响起,随着笛声扩散,无数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院墙、门缝、墙角钻进了院子里。 南疆的大山本就是蛇虫鼠蚁的巢穴,此刻阿青的《引虫调》正好派上用场,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了威力。 只见蜘蛛、蝎子、蟾蜍、蜈蚣、毒蛇……各种各样的毒物毒虫,密密麻麻地朝着院中那几名汉子涌去,如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那几名汉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慌忙挥舞手中的兵器,想要将这些毒虫斩杀。 可毒虫的数量实在太多,刚杀死一片,立刻又有更多的涌上来,根本杀之不尽。 不过片刻工夫,他们的身上便爬满了各种毒物,吓得他们惨叫连连。 与此同时,距离小院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位身着传统南疆服饰的姑娘正蹦蹦跳跳地走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满是新奇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山门,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 就在这时,她腰间悬挂的竹筒里,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蜥蜴探出头来,对着一个方向频频轻吐舌头。 姑娘见此,疑惑地低头问道:“怎么了,小乖?” 绿蜥蜴依旧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 姑娘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缓步走到一处墙角,正好瞧见几只蜈蚣和几条毒蛇正顺着墙根,飞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爬去。 姑娘眉头微蹙,面露疑惑:这些毒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跟在毒物身后,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那座小院附近。 当院中传来那熟悉的笛声时,她的脸色忽然一变,失声低呼:“这是《引虫调》?” 没有丝毫犹豫,她足尖一点地面,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了院墙。 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院中几名汉子被无数毒虫淹没的骇人画面。 片刻后,毒虫渐渐退散,那几名汉子已然没了声息,浑身青紫地倒在地上。 那姑娘见状,怒火中烧,对着院中怒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我五毒神教的《引虫调》?竟敢用它在光天化日之下害人!” 元照和阿青闻声回头,只见院墙之上站着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身着南疆服饰,容貌美艳明媚,眼神却带着凌厉的怒意。 “姑娘有事?”阿青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姑娘怒视着阿青,满脸怒容,语气带着质问。 阿青依旧笑意不减,眼神却冷了几分:“姑娘,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闲事管多了,可是容易活不长的。” 姑娘闻言,怒火更盛,厉声说道:“你用我五毒神教的绝学滥杀无辜,还敢说与我无关?” 阿青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恭敬:“原来是五毒神教的高徒,失敬失敬!这《引虫调》乃是我偶然所得,并非刻意偷学,若是因此冒犯到贵教,还请姑娘见谅。”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至于我是不是在滥杀无辜,姑娘不明其中内情,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为好。” “少说废话!”那姑娘纵身从院墙上跳下,身形如箭般朝着阿青攻来,手中已然多了几分凌厉,“你既然学了我五毒神教的绝学,便是触犯了我神教的教规,今日必须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面对姑娘迅猛的攻势,阿青不慌不忙,抬手施展天拂手,掌风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而易举便将她的攻势化解,顺势将她击退。 不过念及自己确实学了五毒神教的《引虫调》,多少有些情分,阿青并未下重手。 那姑娘被震得飞速后退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形,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发闷。 她心中不禁骇然:眼前这女子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没想到竟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这般想着,她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暗光,显然淬了剧毒,再度朝着阿青疾冲而来,攻势比先前更为凌厉。 短刀裹挟着幽蓝寒光,直刺阿青心口,刀风凌厉如削,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淬毒腥气。 既然是五毒神教弟子,那就没理由不会用毒。 阿青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流云般旋身侧让,同时右手抬起,天拂手柔劲流转,指尖如春风拂柳般轻轻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那姑娘只觉一股绵密无孔的力道顺着刀身涌来,手腕一阵发麻,凌厉的攻势骤然滞涩。 她又惊又怒,旋身变招,缠丝刀法陡然加快,短刀化作道道寒芒,劈、撩、刺、削,招招直指阿青要害。 她的步法更是诡异飘忽,身影在院中划出重重残影,试图扰乱阿青的判断。 阿青始终气定神闲,天拂手以柔克刚的精髓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影如流水般与对方保持着寸许距离。 无论对方的刀势多快、步法多诡,她总能提前预判,指尖轻轻一挑、一引、一卸,便将对方的刚猛力道化于无形。 姑娘的攻势如同打在棉花上,尽数石沉大海,让她心头骇然不已。 因为修习的《引虫调》,又确实不想与五毒神教结仇,徒增麻烦,所以阿青一直有手下留情。 五毒神教毕竟是南疆最大的势力,若是惹了他们,麻烦肯定少不了。 早知道就不使用《引虫调》了。 哎~用姐姐的话说,她其实就是想装个13,怎么就这么难呢! 怒极之下,姑娘踏前半步,短刀挽出密集的刀花,同时身形下沉,左腿横扫而出,攻向阿青下盘。 阿青轻笑一声,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半尺,轻松避开扫来的左腿。 与此同时,她双手齐出,天拂手的柔劲化作两道无形气流,分别缠上了对方的手腕与肩头。 姑娘只觉手腕一紧,肩头仿佛压上了千斤重物,浑身力道瞬间被抽空,气血翻涌不止。 她挣扎间,阿青手腕轻轻一拧,指尖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臂经脉,两股柔劲缠缠绵绵地卸力蔓延。 姑娘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青并未赶尽杀绝,反扣住她的双臂,掌力收放自如,仅制住她的行动力,却未伤她分毫。 院墙上的绿蜥蜴见主人落了下风,嘶鸣一声便窜了出来,化作一道绿影,直扑阿青的脖颈,想要偷袭。 阿青头也不回,左脚轻轻一勾,一块碎石便被弹起,精准无误地打中了蜥蜴的七寸要害。 不过力道很轻,并未下死手,只是将它弹飞出去,摔在不远处的地上。 蜥蜴晕了片刻,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对着阿青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嘶鸣,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姑娘趁机猛然催动内功,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 没了刀她便化掌为刀,缠丝刀法再变,攻势愈发迅猛,步法诡谲如鬼魅,手刀裹挟着青芒,朝着阿青再度劈斩而来。 阿青依旧从容应对,天拂手招式行云流水,指尖每一次触碰,都能精准地卸去对方的力道。 掌风与刀劲在空中碰撞,激起阵阵劲风,卷起满地尘土与落叶,场面愈发激烈。 姑娘见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猛然旋身,手刀反撩阿青脖颈,同时左掌成爪,带着凌厉锐风,抓向阿青肩头。 阿青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顺势缠上对方的左臂,左手指尖精准点向她的肘间穴位,柔劲透体而入。 姑娘只觉左臂一阵酸麻,攻势再度滞涩,连忙抽身后退,却被阿青的掌风缠住了衣袂。 阿青借势前探,天拂手招式陡变,掌风如网般罩向对方周身穴位,指尖带着柔和却坚韧的力道,既不含杀意,又极具束缚力。 姑娘挥手格挡,却被这柔劲牵引,身形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破绽百出。 阿青趁势欺近,双手一合,精准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拧。 姑娘再度单膝跪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无意伤你性命,还望你莫要再胡搅蛮缠,速速退去吧!” 阿青话音落,指尖微微用力,将姑娘轻轻往前一推。 那姑娘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连连往前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她心头愈发惊骇:此人年纪轻轻,实力竟已高深莫测,至少是一品以上的修为! 江湖之中,何时冒出了这样一尊深藏不露的年轻高手? 但她也并非不知进退之人,既然对方屡屡手下留情,未曾伤她性命,再纠缠下去反倒失了体面。 当下她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地面,纵身一跃便轻盈地落在了墙头上,绿蜥蜴顺势缠上她的手腕。 “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先行告辞!”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青,语气坚定,“但阁下偷学我五毒神教绝学之事,绝非就此作罢,我教日后定会向阁下讨个说法!” 言罢,她身形一晃,如惊鸿般纵身跃下墙头,带着那只翠绿蜥蜴,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巷陌深处。 第222章 路见不平 等五毒神教那名弟子离去后,元照与阿青便守在这座小院中,静静等候青山帮其他弟子折返。 待到暮色四合,夜幕初垂,院外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与含混的交谈声。 紧接着,便是院门被粗暴推开的吱呀声——外出探查的青山帮弟子,果然回来了。 他们刚一踏入院中,尚未看清院内情形,一团雪白丝线便如天罗地网般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将众人死死缚住,手脚动弹不得。 不等他们惊呼出声、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已快如闪电般掠过,下一刻,每人脖颈上都多了个细不可察的针孔。 不过片刻,这些人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气息渐渐断绝,再无生息。 大白蛾与黑玉蜂在半空快速扑扇着翅膀,盘旋巡视片刻,确认众人已彻底没了动静,才再次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 就这样,至夜半时分,青山帮派来监视各寨的五十余名弟子,已尽数殒命于此。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元照与阿青便离开了黑风口,径直赶往红河城。 她们此行的目的,自然是要彻底铲除青山帮。 二人刚入城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沸沸扬扬的骚动。 “姐姐,好像有热闹可以看!”阿青眼眸一亮,兴致勃勃地拽住元照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雀跃。 元照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那咱们便去瞧瞧。” “走走走!”阿青迫不及待地挽着元照的胳膊,挤开人群朝着喧闹中心走去。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女子细碎又绝望的哭声。 姐妹俩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只见街角空地上,几个身着青灰短打的汉子,正粗鲁地拖拽着一名布衣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粗布衣裙被扯得歪歪扭扭、满是褶皱,发髻早已散乱,几缕鬓边碎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她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绑着,脚踝不停蹬踢挣扎,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嘶吼:“放开我!你们这般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是犯法的!就不怕官府来找你们麻烦吗?”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眉宇间透着一股凶戾,腰间赫然挂着块刻有“青”字的黑木牌——正是青山帮的标识。 他被姑娘的挣扎惹得不耐,抬脚便狠狠踹在姑娘的小腿上,粗声恶气地骂道: “哭什么哭!跟老子回帮里,伺候咱们帮主,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再敢哭闹,老子直接打断你的腿!这红河城,哪个官府敢管咱们青山帮的事?” 红河城地处南疆地界,虽是大梁国土,却自前朝起,朝廷对这里的管控便极为薄弱。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在南疆地界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被派来此地任职的大梁官员,因行事处处受地方势力掣肘,往往难以有所建树,自然也无力约束青山帮这般横行霸道的帮派。 旁边两个帮众见状,纷纷露出猥琐的笑,一人伸出粗糙的手掌,就要去摸姑娘的脸颊,语气轻佻又油腻: “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帮主指定喜欢得紧。别白费力气挣扎了,在这红河城,还没人敢跟咱们青山帮作对!” 姑娘又怕又怒,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只脏手,随即咬牙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倔强与憎恶: “你们这些强盗!我死也不跟你们走!” 围观的百姓们见状,纷纷皱起眉头,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清楚,青山帮在红河城横行霸道惯了,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 前些日子,就有一户商户不小心招惹了他们,转眼便被满门灭口。 此事明眼人都知道是青山帮所为,可迫于其淫威,谁也不敢多言计较。 那被啐了一脸的汉子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姑娘的脸颊扇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凌厉的怒喝突然划破人群的嘈杂:“住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谁给你们的胆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一名身着南疆服饰的姑娘正快步走来。 她绿裙曳地,裙摆随着步履轻扬,腰间挂着个古朴的竹筒,正是先前在黑风口与元照、阿青有过交手的五毒神教弟子。 她眉梢倒竖,凤目圆睁,眼神凌厉如刀,一步步朝着那几个青山帮汉子逼近,周身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原本已悄悄催动黑玉蜂、正欲出手的阿青,见状默默收回了手势,转头对元照低声道:“姐姐,是昨日那姑娘。” 元照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倒是个热心肠、有胆识的。” 阿青亦附和着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横肉汉子转头怒视着来人,上下打量她一番。 见她孤身一人,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色眯眯的嘴脸,语气轻佻又猥琐,“哟,原来是个标志的小美人!怎么,莫非你也想跟着哥哥们回帮里享福?不错不错,今晚哥哥们定好好疼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猥琐神情愈发刺眼。 绿裙姑娘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竹筒,语气冷冽如霜: “不必等至夜晚,本姑娘现在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话音刚落,竹筒内“嗖”地窜出一只通体翠绿的蜥蜴,身形矫捷地落在她肩头,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青山帮众人,不停吐着信子,眼神凶狠至极。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阴影里,十几只黑亮的毒蝎正悄然爬出,顺着地面快速朝着汉子们的方向爬去,无声无息,却透着致命的威胁。 横肉汉子见状,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 南疆本就多蛊师,就连他们青山帮内部,也豢养了不少擅长用蛊之人,各类蛊虫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冷哼一声,挥手喝道:“装神弄鬼的小伎俩!给我上,把这丫头一并带回去,今晚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两名帮众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寒光凛冽,朝着绿裙姑娘猛扑过来,招式粗蛮,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气。 绿裙姑娘神色不变,依旧气定神闲。 只见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侧闪,巧妙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 与此同时,她右手微微一挥,肩头的绿蜥蜴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众人只瞥见一道翠绿残影闪过,便见那蜥蜴口中弹出一条细长粉嫩的舌头,如钢针般精准狠辣,轻而易举便洞穿了其中一名帮众的喉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那名帮众脸色瞬间变得青黑一片,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着倒在地上,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死状可怖。 另一名帮众见状,吓得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毒蝎已顺着裤腿爬上,猛地蛰了下去。 他只觉腿上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眼前顿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名汉子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横肉汉子又惊又怕,却仍强撑着虚张声势,对着绿裙姑娘嘶吼道: “我们可是青山帮的人!这丫头是我们帮主亲自点名要的,你若是坏了帮主的好事,定然没有好下场!” 原来,他们抓的这姑娘,是武应魂前几日偶然撞见的。 他见姑娘生得清秀可人,便随口说了一句想纳为第十八房小妾。 手下人将这话记在心里,接下来几日,日日去姑娘家中闹事威逼,要她们主动将女儿送上门。 可姑娘家境虽普通,性子却极为刚烈,家人也硬气,坚决不肯推女儿入火坑,一直硬扛着不肯同意。 青山帮的人见威逼无效,便索性决定强抢,这才有了今日街头的一幕。 “青山帮帮主?”绿裙姑娘挑眉,眼底的寒意更甚,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他若有胆子,尽管来找我!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如此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轻一弹,数枚淬了剧毒的银针破空而出,如流星般精准无误地打中了剩下两名汉子的膝盖。 二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双腿瞬间失去知觉,再也动弹不得。 片刻之后,毒性蔓延,他们的膝盖渐渐发黑,紧接着全身泛起诡异的青紫色,不过瞬息,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此时,青山帮众人就只剩下那名横肉汉子。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脸上满是绝望的恐惧。 绿裙姑娘缓步上前一步,抬脚重重踩在横肉汉子的手腕上,力道渐渐加重,语气冷酷如冰: “你——我暂且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你家帮主,别再打寻常姑娘的主意,否则,本姑娘不介意亲自打上青山帮总坛,拆了你们的老巢!他若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姑奶奶我随时恭候!” 横肉汉子被踩得痛呼出声,额头冷汗直冒,再加上对毒虫与剧毒的恐惧,早已没了半分骨气,连连哭喊着求饶: “是是是!姑娘的话小的一定原封不动带到!多谢姑娘手下留情,多谢姑娘饶命!” 绿裙姑娘脚下力道一松,横肉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多看绿裙姑娘一眼,抱着头、弓着腰,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窜,跑出去老远,脚步仍在踉跄,生怕身后有人追来。 解决了这些人,绿裙姑娘转头看向那名布衣姑娘,脸上的冷冽与戾气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柔和。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手腕轻挥,利落斩断了姑娘身上的麻绳,温声安慰道:“别怕,他们已经跑了,也不敢再来找你麻烦,快回家去吧。” 那布衣姑娘浑身仍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但她还是强撑着,对着绿裙姑娘深深一揖,泪水混着感激滚落脸颊,哽咽着重复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快走吧,天色不早了,天黑前到家才安全。”绿裙姑娘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布衣姑娘连连点头,又对着绿裙姑娘磕了个头,才攥紧衣角,快步钻进人群,转眼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绿裙姑娘刚要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元照与阿青。 她眉梢一挑,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与疏离:“是你们!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阿青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竹笼,脸上挂着狡黠灵动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钦佩与试探: “姑娘嫉恶如仇、行侠仗义,这般胆识与身手,令我好生钦佩。不知是否有幸,请姑娘移步小酌一杯?” “小酌一杯?”绿裙姑娘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肩头的绿蜥蜴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凶狠地盯着二人,“你们偷学我五毒神教《引虫调》的账,我还没跟你们清算,你们倒好,竟敢主动邀我饮酒?” 阿青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摊了摊手道:“哎呀,姑娘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冤家宜解不宜结,先前的误会,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绿裙姑娘心里清楚,自己并非眼前二人的对手,再多做争辩也无意义,只是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淡:“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阿青立刻笑着介绍道:“我叫赵元青,你叫我阿青便好。这位是我姐姐元照。不知姑娘芳名?” 元照并未多言,只是朝着绿裙姑娘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静淡然。 绿裙姑娘默念了一遍“元照”二字,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便只是冷冷地回道:“蓝萤。” “原来是蓝萤姑娘。”阿青眼中笑意更甚,继续邀约道,“蓝姑娘,不知可否赏个脸,随我们去附近酒楼小坐片刻?” 蓝萤沉吟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淡淡道:“请吧。” 随即,三人找了一家临街的酒楼,订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小二很快端上几个精致的小菜与一壶醇香的上等好酒,三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 “蓝姑娘是五毒神教的弟子?”阿青端起酒杯,敬了蓝萤一杯,笑着问道。 “正是。”蓝萤抬手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爽利。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据我所知,五毒神教的总坛离红河城路途遥远,蓝姑娘怎么会特意来此?” 蓝萤略一思索,觉得此事也并非什么机密,便如实回答道:“近日,苗疆各大寨子即将举行每十年一次的斗蛊大会。我奉教中之命,特来与各寨沟通协商大会的相关事宜。” “原来如此!”元照与阿青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她们先前离开蝶花峒时,寨中的各位长老便曾跟她们提起过这件事。 所谓斗蛊大会,其实是南疆各寨定期举办的一场蛊术交流盛会,通常由南疆三大寨牵头筹备,再由南疆第一大势力五毒神教出面主持。 第223章 薛无寿 元照、阿青与蓝萤正谈得投机,门外忽闻一阵嘈杂骚动。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包厢的木门竟被人硬生生踹开,门外齐刷刷站着十数条人影。 领头的是一位身着长衫、手持羽扇的书生——南疆湿热之地,这般斯文打扮的人极为罕见,元照与阿青不由得面露讶异之色。 一名小二满脸惶急地闯进来,弓着腰连连作揖致歉:“三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几位爷非要硬闯,小的们拼尽全力也拦不住啊!” 元照闻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小二见状如蒙大赦,忙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这一看就知道是江湖恩怨,他实在是惹不起啊! 阿青抬眸看向对面的书生,语气清冷地问道:“来者何人?” 那书生轻摇手中羽扇,扇面上墨竹摇曳,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善:“是你们之中,谁杀了我青山帮的弟兄?” 书生身后一人立刻跳了出来,正是先前被蓝萤放走的横肉汉子,他指着蓝萤,咬牙切齿地骂道: “副帮主!就是这个小贱人下的毒手!” 书生闻言,目光在蓝萤身上转了一圈,饶有兴味地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蓝萤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问别人名字之前,阁下还是先自报家门为好!” “哎呀~”书生故作恍然,脸上堆起假惺惺的歉意,“倒是在下失礼了,确实该先自报家门才是。在下青山帮副帮主,薛无寿。” 蓝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原来是青山帮的人,难怪生得一副人模狗样的德性。” “看来姑娘对我青山帮成见颇深啊!”薛无寿对蓝萤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依旧满脸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鸷,“听闻姑娘精通蛊术,正巧在下也对蛊术略知一二,不知可否请姑娘赐教一二?” 蓝萤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应道:“难道本姑娘还会怕你不成!”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竹筒盖子“啪”地弹开,一只绿蜥蜴倏地爬了出来,圆睁着黑豆般的眼睛,满脸凶狠地对着薛无寿吐着分叉的舌头。 薛无寿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那只绿蜥蜴,缓缓点头赞叹道:“这般灵性的蛊虫,真是不错。”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袖中猛地飞出三只圆滚滚的彩色甲虫,如同三颗出膛的子弹,带着破空之声激射向蓝萤。 蓝萤的绿蜥蜴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弹出细长如丝的舌头,快如闪电般一卷,转瞬之间便将那几只甲虫尽数吞入腹中。 薛无寿见状,抚掌大笑道:“好,好!姑娘蛊术果然非同一般!” 笑声未落,他猛地挥动手中羽扇,扇底机关一动,十数只虎纹花斑黄蜂“嗡”地一声飞了出来,振翅如雷,朝着蓝萤猛扑而去。 蓝萤的绿蜥蜴依旧毫不客气,飞快弹出比箭矢还迅疾的长舌,眨眼间便吞入数只黄蜂。 只是黄蜂数量众多,它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 蓝萤见状,指尖一弹,随手一挥,地上瞬间冒出几只通体翠绿的螳螂,正是她豢养的蛊螳螂。 绿螳螂们后腿一蹬,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空中的黄蜂,锋利的前足死死钳住猎物,毫不犹豫地大口吞吃起来。 见识过蝶花峒岩勐与众人那场惊心动魄的斗蛊,元照和阿青此刻瞧着蓝萤与薛无寿的较量,只觉得如同小儿科一般,脸上毫无波澜,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 二人的斗蛊仍在继续,薛无寿的黄蜂被尽数吃光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缓缓说道: “看来今日薛某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是奈何不了姑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通体棕黑的蝉陡然从他袖中飞出,振翅之声微不可察,却带着雷霆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绿螳螂,翅膀翻飞间,已将蓝萤的绿螳螂杀得一只不剩,虫尸纷纷落地。 蓝萤的绿蜥蜴见状,立刻嘶鸣一声,对着那只棕蝉猛扑过去,发动了攻击。 但绿蜥蜴明显不是棕蝉的对手,仅仅一个照面,它弹出的舌头便被棕蝉锋利的翅膀斩成了两截,绿色的血液滴落在地。 那棕蝉的翅膀泛着森寒的光泽,瞧着竟比精钢刀刃还要锋利几分。 “小乖!”看到自己心爱的蛊虫受伤,蓝萤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满眼心疼与怒意。 薛无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姑娘,看来还是我棋高一着。既然如此,还请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你休想!”蓝萤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薛无寿扑了过去——既然蛊虫斗不过,那便直接解决蛊虫的主人! 只见蓝萤双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双寒光闪闪的尖锐精钢指套,指尖泛着冷冽的幽光,爪法凌厉如捕风猎豹,直取薛无寿的面门要害。 薛无寿羽扇轻摇,看似漫不经心,扇面开合之间,三枚泛着墨绿光泽的羽毛暗器已破空射出,角度刁钻至极,直逼她的手腕关节。 蓝萤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旋身避让,精钢指套擦着羽毛暗器划过,带出细微的火星。 她的嗅觉本就异常灵敏,那羽毛暗器刚一靠近,鼻尖便嗅到一股剧毒特有的腥臭气味,令人作呕。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左脚猛地蹬地跃起,十指如钩,爪风呼啸,直抓薛无寿心口的要穴——她的指尖之上,同样淬有剧毒。 “好俊的功夫!”薛无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羽扇陡翻,坚硬的扇骨精准抵住爪锋,精钢指套与扇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清脆脆响。 与此同时,那只棕蝉振翅飞掠,翅膀寒光一闪,如利刃般贴着蓝萤的小臂划过,她的衣衫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丝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 蓝萤吃痛,攻势不由得一滞。 薛无寿抓住机会,旋扇横扫,扇缘如利刃般劈向她的腰侧,同时口中发出一声轻哨,棕蝉再度折返,翅膀直指她的咽喉要害。 蓝萤急忙向后急退,指尖一弹,数只通体碧绿的噬毒蚁从袖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棕蝉。 可那棕蝉的翅膀锋利无匹,扇动之间,已将噬毒蚁尽数斩成碎末,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薛无寿羽扇再挥,又是五枚毒羽激射而出,同时身形欺近,扇面死死抵住蓝萤的手腕,一股浑厚的内劲顺着扇骨灌入她的体内,震得她的精钢指套险些脱手飞出。 “姑娘,你的蛊虫和爪法,都还差了点意思。”薛无寿脸上笑意冰冷,眼底满是不屑,而那只棕蝉已悄然绕到蓝萤身后,翅膀微微张开,蓄势待发。 蓝萤强提内劲,爪法陡然一变,招式刁钻,专攻薛无寿的下三路。 却不料他早有防备,羽扇向下一压,一枚毒羽擦着她的脚踝飞过,留下一道乌黑的血痕。 剧毒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蓝萤只觉得腿脚一软,浑身力气飞速流失,攻势顿时大乱。 薛无寿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羽扇直指她的心口,棕蝉也同步振翅,朝着她的脖颈斩来。 就在薛无寿的羽扇与棕蝉即将同时命中蓝萤的危急关头,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棕蝉,一口将其捕获。 紧接着便传来“咔嚓咔嚓”的撕咬之声,三两下就把棕蝉吞入了腹中。 这道黑影,自然是阿青的金环鬼面蛛。 那日金环鬼面蛛吞吃了红花寨所有的蛇蛊的蛇胆后,便陷入了沉睡之中,直到元照一行人离开蝶花峒的时候,它才堪堪苏醒。 完成蜕变之后,金环鬼面蛛已彻底蜕变成一只蛊王,一跃成为阿青手中实力最强的蛊虫,比黑蝎还要强上一分。 此时阿青也身形一闪,拦在了薛无寿跟前,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了他持扇的手腕,硬生生阻止了他的攻击。 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棕蝉一个照面便被吞噬,薛无寿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地喝问:“你是什么人?” 他拼命想要将手抽回,却发现阿青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阿青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冰冷:“我是谁?自然是来灭你们青山帮的人。” 薛无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质问道:“不知我青山帮与姑娘有何仇怨,要如此赶尽杀绝?” 阿青挑眉反问道:“非得有仇怨才能灭青山帮吗?你青山帮在南疆作恶多端,行事无所顾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本姑娘向来喜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薛无寿闻言,怒极而笑:“姑娘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真当我青山帮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说着,他转头朝门口的青山帮弟子厉声大喝:“你们还在等什么?都给我上,拿下她们!” 众青山帮弟子闻言,立刻手持刀枪剑戟,嗷嗷叫着涌入包间,朝着阿青猛冲过来。 然而他们前脚刚踏进包间,后脚就被无数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白色丝线缠了个结结实实,如同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他们抬头望去,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盘旋着一只硕大的白蛾,那些束缚住他们的丝线,正是这只大白蛾吐出的。 他们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丝线的束缚,却发现丝线坚韧无比,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们的眉毛、头发上便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嘴唇被冻得一片青紫,浑身瑟瑟发抖。 原来是大白蛾正对着他们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寒气。 阿青的大白蛾,原本是由稀世冰蚕炼制而成的蛊虫,冰蚕天生便具备操控寒冰的力量。 只是当初阿青初次炼蛊。技艺不精,冰蚕被炼制成蛊虫之后,便失去了这项能力。 这三年时间里,阿青通过自身灵力日夜蕴养,终于让它重新唤醒了寒冰之力。 片刻之后,十几个青山帮弟子便尽数浑身僵硬地躺倒在地,气息全无,已然没了一丝生机。 阿青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无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我的实力还成吧?” 此时薛无寿看向阿青的目光里,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实力竟强得超乎他的想象,根本不是他能够力敌的对手。 同样感到无比惊讶的还有蓝萤,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昨日在黑风口,阿青根本就是手下留情,否则她早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内心被恐惧填满的薛无寿,再也没了先前的悠闲与从容,声音颤抖着哀求道: “这位姑娘,还请手下留情!只要姑娘肯高抬贵手放过我,薛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阿青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想从我手里买命?恐怕你还出不起这个价。” 她的话音刚落,薛无寿突然猛地张开嘴巴,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奔阿青的喉咙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阿青的反应速度更快,只见她气定神闲地抬手一挡,两根手指精准夹住了那枚银针,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冷声道:“呵~班门弄斧!” 说着,她手腕轻轻一甩,银针顿时原路返回,薛无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银针洞穿了喉咙。 银针直接从他的脖颈透体而出,“钉”地一声扎在他身后的门框上,针尾还在轻轻震颤。 薛无寿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已然失去了生机。 阿青随手将他推倒在地,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得叫‘无寿’,好了吧,现在真的‘无寿’了。” 说着,她指尖轻轻一弹,一缕赤红的灵火飞落而下,落在薛无寿与那些弟子的尸体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他们尽数烧成了一堆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看到这一幕,蓝萤心中不由得惊骇万分:这位赵元青姑娘到底是谁?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哪怕距离那灵火尚有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散发的恐怖高温,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灼烧殆尽。 这时,阿青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她问道:“蓝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蓝萤定了定神,由衷地感激道。 虽说阿青因学了《引虫调》而与她有过一些冲突,但一码归一码,人家既然救了她的性命,她自然心怀感激。 “没事就好。”阿青笑着说道。 蓝萤正要起身,却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当即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 阿青也立刻看出了她的异常,眉头微蹙道:“蓝姑娘,你这是中毒了呀!” 蓝萤艰难地点了点头,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解毒丹,飞快服进嘴里。 五毒教既然擅长用毒,自然也擅长解毒,这解毒丹乃是教中特制,寻常毒物都能化解。 服下解毒丹后,她立刻盘腿坐下,运转体内功法,想要加速毒素排出。 然而片刻之后,体内的毒素不仅没有化解,反而愈发猛烈,她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气息也虚弱了许多。 阿青见此情形,连忙说道:“蓝姑娘,不如让我给你瞧瞧?” 蓝萤用虚弱的语气问道:“阿青姑娘还懂医术?” 阿青笑了笑,说道:“略懂一二,对付这种蛊毒,应该还能应付。” “那就有劳姑娘了。”蓝萤感激地说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薛无寿的毒竟如此猛烈,连五毒神教特制的解毒丹都不起作用。 阿青蹲下身子,将手指轻轻搭在蓝萤的手腕上,替她把脉诊断。 片刻之后,她收回右手,随即盘腿坐到了蓝萤的身后,运转自身内力,伸出手指快速点在她后背的几处穴位上,帮助她梳理经脉。 事实上,并非五毒神教的解毒丹不起作用,而是薛无寿的毒太过霸道,与解毒丹的药力在她体内剧烈冲撞,相互抗衡,反而让她承受了双重苦楚。 阿青此刻要做的,便是以自身内力为引,助解毒丹一臂之力,压制住那霸道的毒素。 随着阿青温润的内力缓缓进入蓝萤体内,两股力量相互配合,此消彼长之下,解毒丹的药力立刻压制住了毒素,开始逐步化解。 片刻之后,蓝萤终于顺利解毒,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口乌黑腥臭的毒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蓝萤缓缓睁开眼睛,朝着阿青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阿青笑着摆了摆手道。 这时,元照缓步走上前,看着蓝萤说道:“蓝萤姑娘,我们打算走一趟青山帮,不知姑娘可有兴趣凑个热闹?” 第224章 再遇故人(月底了,有月票的都投了吧,求求(?????)) 蓝萤朝着二人敛衽拱手,眉目间带着几分恭谨:“既是二位姑娘相邀,小女子莫敢不从。” 此时她心底十分怀疑,眼前这两位瞧着过分年轻的姑娘,极有可能是驻颜有术的江湖老前辈,是以言行举止下意识多了几分敬畏。 元照眸含暖笑,语声轻快:“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出发吧!” 说着三人结伴转身,缓步离开了客栈。 临走前,三人特意多付了双倍银两给店家——毕竟这场无妄之灾因她们而起,总得略作补偿。 离开酒楼后,三人径直朝着青山帮所在的方向进发。 三人虽不知具体方位,但这青山帮在红河城本就是人尽皆知的存在,随意找个路人一问,便顺利寻得了去处。 站在青山帮驻地门前,阿青抬眼打量,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红河城第一大帮派,果真是气派啊!” 见青山帮大门紧闭,她也不敲门,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轻燕掠波般纵身跃上墙头。 元照与蓝萤见状,亦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相继落在墙头,衣袂翻飞间,已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他们刚在墙头站稳,院中便有一名管事模样的汉子率先察觉,他猛地拔高声音厉声喝问,眼神凌厉如刀: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青山帮,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阿青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挑眉道:“熊心豹子胆我们自然是没吃的,只是闲来无事,想给青山帮找些麻烦罢了。” 听到这话,那汉子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找死!” 说着他大手猛地一挥,转头对着身后数十名弟兄厉声下令:“都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是!”数十名青山帮弟子齐声应和,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刀光剑影交错,杀气腾腾。 阿青见此情形,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浅笑,语气拖长带着几分慵懒:“姑奶奶劝告你们一声哦~随便靠近我,可是要丢掉小命的呦~” 然而她的话并未起到丝毫作用,弟子们依旧步步紧逼,眼中满是凶戾。 见此情景,阿青幽幽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哎~有时想做个善良的人,也挺不容易!”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轻一挥,无数银光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仅仅一瞬之间,所有青山帮弟子的喉间都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小孔,紧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倒地声。 只见众弟子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瞳孔中满是惊骇,身子却已软软瘫倒,彻底没了声息。 此时院子里,就只剩下刚刚那名下达命令的汉子还僵立着,或者说……还侥幸活着。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浑身筛糠般颤抖,下一秒便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摔倒在地。 同样满心震惊的还有蓝萤,她凝望着院中景象,眼底满是骇然。 阿青这一手暗器使得实在太过惊艳,每一枚银针都精准无误地命中要害,快、准、狠,无一偏差。 这让蓝萤愈发笃定,自己偶然遇到的这对姐妹,定是不世出的江湖老前辈。 阿青低头瞥了眼倒地的汉子,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快去叫你们帮主来,不然本姑娘可就要控制不住大开杀戒啦!” 那汉子闻言,哪敢有半分停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不顾狼狈,疯了似的往驻地深处狂奔而去。 约莫不到一炷香的光景,就见一大群人脚步匆匆地从里面疾步走出,个个神色凝重。 领头的是个个头不足一米六、身形干瘦的中年男子,虽相貌平平,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青山帮的帮主——武应魂。 阿青与元照交换了个眼神,心中皆自惊讶:没想到这武应魂竟是这般其貌不扬的模样。 不过这武应魂虽身形瘦小,气势却十足骇人。 他眸光如刀,在满地尸体上飞速扫过,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抬眼望向墙头,厉声质问道: “三位,不知我青山帮与你们有何仇怨,竟让你们在此大开杀戒!” 阿青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们青山帮平日里干的那些鸡鸣狗盗、伤天害理之事,武帮主难道心里没数?我还以为你们早该习惯有人来寻仇的场面了。” 听完阿青的话,武应魂神色愈发阴沉,眼底杀意毕现:“伶牙俐齿的黄毛丫头,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这般口齿伶俐!” 话音刚落,他背后突然窜出七名身着统一劲装的男子,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圆月弯刀,动作整齐划一地纵身窜至半空,刀光如雪,同时朝着墙头上的阿青三人猛扑而来。 元照见此情景,依旧静立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青则依旧气定神闲,脸上挂着一抹莫测的浅笑,眼底毫无惧色。 唯有蓝萤如临大敌,周身肌肉紧绷,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七人个个气息沉凝,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就在七人即将逼近三人的瞬间,阿青手腕随意一挥,七枚银针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向七人要害。 七人见状,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横起手中弯刀格挡。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七人面前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身形一滞,竟不受控制地被迫落回地面。 七人落地后,心中皆是大惊:他们竟被一枚小小的银针逼退,这丫头的内力何等深厚! 然而不等他们缓过神来,一只体型堪比山羊的巨型黑蝎突然从暗处窜出,蝎足踏地发出沉闷声响,朝着他们凶狠地扑了过来。 距离黑蝎最近的那名劲装男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黑蝎一只巨钳狠狠夹住,随即猛地一甩,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走廊的廊柱上。 “噗——”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阿青居高临下地笑着喊道:“黑蝎,好好陪他们玩玩!” 她的话音刚落,黑蝎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凶悍地朝着第二名劲装男子猛冲过去。 剩下六人见状,不敢有丝毫犹豫,同时手持圆月弯刀,朝着黑蝎齐齐围攻过去,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黑蝎猛蹿而出,落地时,八对覆着暗纹厚甲的步足狠狠踏在青石板上,“咔嚓”一声裂响,石面应声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足有山羊大小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黑铁堡垒,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 蝎尾高高翘起,尖端的毒钩泛着淬了寒冰般的青黑光泽,尾部毒囊微微搏动,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让靠近的几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神色愈发凝重。 距离最近的青衣汉子脸色骤变,却也不含糊,手腕猛地一翻,圆月弯刀裹挟着呼啸风声,带着雄浑内劲直劈黑蝎头颅。 黑蝎复眼骤然收缩,头颅猛地一沉,厚重的蝎甲硬生生撞上刀锋,“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中,那汉子只觉虎口剧痛如裂,弯刀险些脱手飞出,整条手臂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不住地颤抖。 不等他回神,黑蝎左钳已然如铁闸般迅猛合拢,“咔嚓”一声脆响,竟直接将弯刀半截咬碎,锋利的钳刃带着森森寒光顺势前送,直取他心口要害。 那汉子惊出一身冷汗,腰身猛地向后弯折,使出铁板桥的绝技,堪堪避开蝎钳的致命一击。 但蝎钳边缘还是扫过他的肩头,“噗”的一声,肩胛骨当场碎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只觉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眼珠还能转动,满是惊骇。 不远处的武应魂见此情景,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预料到来人实力竟如此了得,仅仅靠一只黑蝎,就把他一向仰仗的影卫打得溃不成军。 要知道,这影卫可是上头派来专门保护他的精锐,个个实力卓绝,在江湖上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不成想在这只巨型黑蝎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到事情不能再这般继续下去,武应魂眼神一狠,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便来到黑蝎附近,掌风凝聚,打算出手解决掉黑蝎。 然而阿青似乎早有预料,还没等他动手,便已身形一闪,如影随形般来到他的身边,天拂手发动,一掌轻飘飘拍出,掌风却带着磅礴灵力。 武应魂仓促间抬手格挡,“嘭”的一声被掌风逼退数步。 阿青笑嘻嘻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戏谑:“武帮主,你的对手是我!” 说着不等武应魂反应,她便再度施展天拂手,掌影翻飞间,带着凌厉攻势拍向武应魂。 武应魂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说着便挥拳迎了上去,拳风呼啸,带着刚猛内劲。 嘭!!! 二人掌拳相击,阵阵气浪以他们为中心翻涌开来,周遭空气都仿佛被震得扭曲。 下一秒,武应魂便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内息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一连后退十数步,他才堪堪稳住身形,紧接着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不可能!这个黄毛丫头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满是难以置信。 只是阿青丝毫没给他多想的机会,身形如电,转瞬便又欺至他身边,再度一掌拍出,掌风更胜之前。 武应魂不敢再存半分轻视,神色凝重如铁,右手猛地一甩,腰间铁尺“唰”地出鞘,尺身泛着冷厉暗光,寒气逼人。 “臭丫头,莫欺人太甚!”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身形陡然窜出,铁尺在半空挽起层层气浪,如暴雨般密集扫向阿青,尺风凌厉,隐隐带着割裂空气的锐响。 阿青笑意不减,脚下步法灵动如蝶,身形辗转腾挪间,巧妙避开所有攻势,天拂手柔中带刚,掌风忽聚忽散,恰好避开铁尺锋芒,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向尺身破绽。 “我当武帮主称霸红河城多年,是有多大能耐,不成想,不过如此!”她话音未落,突然间收掌化指,指尖凝着淡淡灵力,精准点在铁尺的受力点上。 武应魂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铁尺险些脱手飞出,内劲运转陡然滞涩,连忙旋身变招,铁尺斜劈而下,势要逼退阿青。 谁知阿青早有预判,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凌空拔高,避开铁尺的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呼啸风声踢向武应魂面门。 武应魂惊忙抬尺格挡,“嘭”的一声闷响,铁尺被踢得嗡嗡作响,巨大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又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愈发苍白。 他踉跄后退,脚下青石板被踩出两道浅浅的印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狠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臭丫头,你究竟是什么来头?跟我青山帮有何仇怨!”武应魂嘶吼着,声音嘶哑,猛地催动全身内劲,铁尺突然泛起一层暗金色光晕,招式愈发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 “武帮主,还要本姑娘说多少次?你青山帮作恶多端,本姑娘不过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罢了!” 阿青脸上笑容不变,动作依旧轻松随意,仿佛应对的并非致命攻势。 突然她天拂手招式一变,掌风骤然凌厉,如利刃般直接穿过铁尺的攻势,直取武应魂丹田要害。 武应魂大惊失色,亡魂皆冒,连忙回尺格挡,却被阿青掌风死死缠住,铁尺竟被压得动弹不得,内劲全然无法施展。 两人僵持片刻,武应魂只觉阿青掌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沉,如泰山压顶般让他喘不过气,内劲渐渐溃散,脸色由红转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想要震开阿青,却见阿青手腕轻轻一翻,掌力陡然变柔,顺着铁尺缠绕而上,瞬间卸去他大半内劲。 武应魂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胸前空门大开。 阿青怎会放过这般良机,左脚往前一踏,身形稳如泰山,右掌凝聚十成功力,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拍向武应魂胸口。 “噗——”武应魂避无可避,被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廊柱应声开裂,碎石簌簌掉落。 此时黑蝎和七名影卫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余下五名影卫不敢再存半分轻视,眼神凝重如铁,迅速踏着玄妙步法结成“五芒杀阵”。 五柄圆月弯刀同时扬起,刀刃映着日光泛出森寒杀意,轮转间卷起呼啸刀风,竟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五道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幕,朝着黑蝎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为首的影卫头目低喝一声:“锁其四肢,攻其软甲!” 话音未落,五人分从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同步突进,弯刀专挑蝎腹、蝎节衔接处、毒囊下方等薄弱地带招呼,招式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缝。 黑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八对覆着暗纹厚甲的步足猛地蹬地,青石板应声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中,它如离弦之箭般撞向左侧影卫。 那影卫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弯刀带着雄浑内劲劈向蝎钳。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弯刀竟被蝎钳死死夹住。 他拼尽全力往后拖拽,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却见黑蝎钳刃猛地一拧,“咔嚓”一声,精铁铸就的弯刀当场断裂成两截。 不等他惊呼出声,黑蝎尾尖毒钩已如闪电般刺来,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青黑色的毒液瞬间渗入肌理。 那影卫只觉半边身子发麻,内劲运转陡然滞涩,踉跄着后退三步,五芒杀阵顿时露出一道破绽。 右侧影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狸猫般纵身跃起,弯刀直劈蝎头。 黑蝎复眼骤然收缩,头颅猛地一偏,堪堪避开刀锋,同时右钳横扫而出,带着破空锐响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那影卫闷哼一声,如遭巨石撞击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阿青身下的院墙上,院墙顿时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他喷出一口鲜血,却强撑着没有倒下,手按地面想要起身,嘴角却不断有鲜血溢出,脸色愈发惨白。 阵形一乱,其余三人攻势不减反增。 居中的影卫挥刀直刺蝎腹软甲,左侧一人则横刀砍向蝎尾,右侧一人绕后欲袭蝎眼,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刀光几乎将黑蝎周身笼罩。 黑蝎却丝毫不乱,八对步足灵活穿梭,身形在刀光中辗转腾挪,蝎尾如长鞭般反复抽打,毒钩时而刺、时而缠、时而扫,逼得三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一名影卫急中生智,猛地将弯刀掷向黑蝎左眼,趁其偏头躲闪之际,纵身扑向蝎背,双手死死抱住蝎甲,双腿缠上蝎身,欲用体重压制黑蝎的行动。 谁知黑蝎突然弓起身子,猛地向后翻滚,“嘭”的一声巨响,将那影卫死死压在身下。 蝎甲与青石板碰撞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声响刺耳至极,那影卫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浑身抽搐着再也没了挣扎之力,却仍有气息,只是彻底失去了战力。 黑蝎翻身站起,尾尖毒钩一挑,将他挑到一旁,复眼依旧凶戾,死死盯住剩下的两名影卫。 这两人已是惊弓之鸟,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气势。 一人挥刀虚晃一招,转身便要朝着庭院深处逃窜,想要呼救支援。 黑蝎怎会给他逃脱的机会,蝎尾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毒钩精准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往地上一掼。 “嘭”的一声,那影卫摔得头晕目眩,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黑蝎上前一步,用厚重的蝎足按住后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吼。 另一人见同伴被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催动全身内劲,弯刀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气息瞬间变得狂暴,竟是要施展同归于尽的招式。 他嘶吼着冲向黑蝎,弯刀直刺蝎尾毒囊,誓要与黑蝎玉石俱焚。 黑蝎似有所觉,尾尖一挑,毒钩如灵蛇般缠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将他硬生生拉至身前。 那影卫虽被牵制,眼底却依旧燃着死志,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短匕,趁着黑蝎钳制手腕的空隙,朝着蝎腹软甲狠狠刺去。 黑蝎左钳骤然合拢,“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将短匕夹断,断刃飞溅而出。 与此同时,右钳如重锤般拍下,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 “噗”的一声闷响,膝盖骨当场碎裂,那影卫惨叫着跪倒在地,整条腿软塌塌地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狂暴气息瞬间溃散,脸色惨白如纸。 黑蝎尾钩一松,他便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直流,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唯有牙关紧咬,强撑着一丝意识。 此时,最先被蝎钳扫中肩头的影卫勉强撑起上半身,肩胛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却仍挣扎着摸向身侧掉落的弯刀,想要从背后偷袭。 谁知黑蝎早已察觉身后动静,突然转头,蝎甲缝隙间骤然喷出一团青黑毒雾,如乌云般弥漫开来。 那影卫躲闪不及,吸入少许毒雾,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刚抬起的弯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再次瘫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脸上渐渐泛起青黑之色。 先前被毒钩划伤肋下的影卫也已支撑不住,半边身子彻底失去知觉,毒素顺着血脉蔓延,让他牙关打颤,蜷缩在地上不住痉挛,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激战近一炷香,七名影卫尽皆失去战力。 黑蝎抖了抖蝎甲上的血迹与碎石,蝎尾毒钩泛着森冷的青黑冷光,八对步足踏在满地狼藉的庭院中,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它缓缓踱步到每一名影卫身前,然后挨个用蝎尾捅穿了他们的胸膛。 一时间,七名影卫死的一个不剩。 被阿青再度重创倒地的武应魂,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七名影卫尽数殒命的惨状,肝胆俱裂之下,朝着不远处数百名呆立的青山帮弟子嘶吼: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啊!” 站在院墙上的蓝萤闻言,当即握紧腰间短刃,周身气息绷紧,已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她暗自思忖:这般数量的青山帮弟子,即便两位前辈神通广大,应付起来想必也需费些手脚,自己绝不能袖手旁观。 然而就在这时,她望见元照依旧气定神闲,素手缓缓高举,神色淡然无波,仿佛眼前数百强敌不过蝼蚁。 下一秒,天穹之上骤然凝结出无数细长尖锐的冰剑,寒芒凛冽如霜,映得整座庭院都泛起一片森白。 只见元照皓腕轻挥,无数冰剑裹挟着凌厉至极的破空声倾泻而下,如漫天寒星坠落,密不透风。 仅仅一瞬之间,数百名青山帮弟子便尽数殒命,被冰剑死死钉在地面。 恐怖的寒气让他们周身凝起淡淡冰霜,竟未流出一滴鲜血,场面诡异而骇人。 蓝萤彻底傻眼,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究竟是何等层次的修为?传说中的绝顶?还是绝顶之上的先天? 原谅她见识浅薄,实在找不到词语形容这份震撼与骇然。 若说蓝萤是震惊,武应魂便是极致的恐惧。 他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实在想不通,青山帮究竟是为何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对方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行侠仗义? 惊惧之下,他慌忙从脖颈处的衣襟内摸出一根竹哨,拼尽全力吹响,尖锐的哨音刺破庭院上空,带着绝望的呼救之意。 哨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暗处窜出,速度快如鬼魅,转瞬间便欺至阿青身前,一拳裹挟着刚猛无匹的劲风轰出,拳风呼啸,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阿青本欲留武应魂性命,追问芙蓉膏的下落,未料突生变故。 好在她反应极速,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数尺,堪堪避开这雷霆一击,衣袂翻飞间,已与来人拉开安全距离。 待看清来人面容,阿青与元照皆惊得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阿青失声惊呼:“百里夫人?!” 没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正是曾在义侠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医者——百里红棉。 只是此刻的她模样诡异至极: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无神,瞳孔因涣散而失去焦点,脸上布满了蛛网的青色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百里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阿青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试探着问道。 然而她的询问并未得到回应,迎接她的是百里红棉更加猛烈的攻势。 只见她身形一晃,便已欺至近前,拳头裹挟着刚猛劲风,直取阿青面门,招式狠辣,毫无半分昔日医者的温雅。 在百里红棉挥拳砸来的瞬间,阿青也不再留手,掌心凝聚灵力,直接挥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的刹那,“嘭”的一声闷响,阿青只觉掌心传来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震得她手腕发麻、气血翻涌,心中不由骇然:百里红棉的力量竟与她不相上下! 阿青与百里红棉一击之后,同时朝着后方倒飞出去,各自稳住身形。 阿青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这怎么可能? 昔日的百里红棉实力虽强,但绝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她何时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实力? 此时武应魂见阿青被百里红棉死死拖住,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希冀,当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要朝着庭院深处逃窜。 可是他刚一有动作,便被元照敏锐察觉。 下一秒,他脚下的青石板陡然崩裂,一根根粗壮的岩柱破土而出,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座坚固的岩牢,将他死死困在其中,插翅难飞。 元照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蝶,稳稳落在岩牢顶部,低头望向下方与百里红棉对峙的阿青,语气淡然问道:“阿青,能应付得来吗?” 虽然不知百里红棉究竟遭遇了何事,为何会出现在南疆,还成了青山帮的帮手,但元照深知,此刻绝非手下留情之时。 阿青朝着姐姐展颜一笑,眼底战意升腾,语气笃定道:“姐姐,放心吧!” 说着,她手腕一翻,腰间的绯红刀应声出鞘,艳烈的红光瞬间撕裂空气,裹挟着雄浑炽热的灵力,直逼百里红棉面门。 与此同时,百里红棉再次挥拳攻来,拳风刚猛依旧。 绯红刀裹挟着雄浑磅礴的灵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百里红棉面门。 百里红棉竟丝毫不避,看似绵软的拳头裹挟着呼啸拳风,带着一股蛮横无匹的刚猛力道,硬生生朝着刀锋撞来。 “嘭!”拳锋与刀刃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翻涌炸开,地面青石板应声崩裂,碎石如箭矢般四下飞溅。 阿青只觉掌心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她手腕发麻、气血翻涌,脚下连退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靴底在地面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而百里红棉也被刀上强横的灵力震得后退三步,拳头虎口处渗出缕缕血丝,却似毫无痛感,脸上青色纹路微微搏动,身形一晃便再度扑上,攻势愈发狂暴。 她的招式毫无章法,却胜在速度快得惊人,拳影如密雨般笼罩而来,每一拳都带着破风锐响,招招直取阿青心口、眉心等要害,狠辣至极。 阿青不敢怠慢,绯红刀在她手中挽起层层刀花,红光漫天飞舞,时而横斩竖劈,时而点刺挑撩,刀风凌厉如霜,硬生生将百里红棉的攻势挡在体外。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中,两人身影在庭院中飞速交错,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衣袂翻飞间,劲风席卷得周遭落叶、碎石狂舞不止。 百里红棉突然侧身,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带着破空锐响,同时右手成爪,指尖泛着寒光,直取阿青咽喉,招式阴狠刁钻。 阿青瞳孔骤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凌空跃起,堪堪避开这致命一爪。 谁知百里红棉却似早有预判,双腿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射而上,双拳同时轰向阿青小腹,拳风刚猛霸道,竟让周遭空气都泛起剧烈震荡。 阿青心中满是疑惑:短短几年光景,百里红棉的实力怎会进步得如此迅速? 而且从前的她分明没有这般强横的横练功夫,这无坚不摧的肉体强度、这恐怖绝伦的力量,都远非常人能及! 心念电转间,阿青拧身翻转,绯红刀反手劈出一道弧形刀气,红色刀光如弯月般划过半空,直逼百里红棉面门,逼她回防。 百里红棉却依旧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头扛下这一刀。 “嗤”的一声,衣袍破裂,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只是那血液竟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乌黑,透着一股死寂之气。 她却似浑然不觉疼痛,趁着阿青旧力刚竭新力未生之际,右手一拳狠狠砸在阿青肩头。 “噗!”阿青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中的假山之上,喷出一口鲜血,肩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此时她愈发察觉到百里红棉的异常——她的血液中竟感受不到丝毫生机,死寂得令人心悸。 她咬牙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不仅未减,反而愈发浓烈:“好强的体魄,好霸道的力道!” 话音未落,百里红棉已再度欺至近前,左手猛地抓住一根碗口粗的廊柱,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将木柱折断,挥舞着朝着阿青砸来。 木柱带着呼啸风声,势如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阿青不敢硬接,身形如蝶般辗转腾挪,绯红刀连续劈出数道刀气,将木柱劈得木屑纷飞、四分五裂。 趁百里红棉挥柱的间隙,她脚尖一点断柱,身形借力弹射而出,绯红刀如闪电般直刺百里红棉心口要害。 百里红棉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向阿青膝盖,动作快得惊人,角度刁钻至极。阿青纵身跃起,刀锋自上而下斜劈而下,直斩百里红棉脖颈。 百里红棉仰头躲闪,刀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斩断数缕青丝,她顺势抬手抓住阿青手腕,猛地往怀中一拽,同时右膝顶向阿青小腹,招招狠辣,欲置人于死地。 阿青只觉手腕被一股巨力锁住,动弹不得,危急关头,她猛地催动体内灵力,绯红刀红光暴涨,炽热的灵力顺着刀刃蔓延而出。 百里红棉手掌顿时被灼烧得发出“呲呲”声响,抓着阿青手腕的手微微一松。 阿青趁机抽手后退,同时左脚脚尖踢向百里红棉手腕,右脚横扫她的脚踝,攻势连贯,一气呵成。 百里红棉踉跄后退,阿青乘胜追击,脚下步法变幻莫测,如行云流水,绯红刀如闪电般连续刺出,刀刀直指百里红棉周身大穴,招招精准狠辣。 百里红棉虽神智不清,但战斗本能依旧敏锐,双臂挥舞得密不透风,一次次挡开要害,身上却还是被刀锋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鲜血汩汩流淌,浸湿了大片衣袍,却丝毫不见她速度减慢,攻势反而愈发狂暴,仿佛不知疲惫与伤痛。 激战近百回合,两人身上都已布满伤痕,庭院中碎石遍地,廊柱断裂,木栏崩塌,一片狼藉。 阿青虽受了伤,但元照却依旧没有插手二人的对决。 在她看来,这点伤势对阿青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阿青体内的活尸之蛊赋予了她非比寻常的恢复与自愈能力,即便不采取任何治疗手段,也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痊愈。 此时阿青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硬接那一拳让她内腑略有受损,气血运转已不如先前顺畅,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而百里红棉脸上的青纹愈发浓郁,竟已近乎覆盖住她的大半张脸庞,双目赤红如血,气息却依旧雄浑磅礴,双拳挥舞间,力道丝毫不减,每一次碰撞都让阿青感到虎口发麻,手臂震颤。 阿青心知不能再这般消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绯红刀中,刀身红光璀璨如烈日,隐隐有嗡鸣之声传出,周遭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她脚步一踏,地面青石板应声碎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而出,绯红刀化作一道笔直的红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百里红棉丹田要害。 百里红棉嘶吼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双拳同时轰出,拳风与刀气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涌,碎石纷飞。 阿青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锋传来,浑身骨骼都在作响,手臂青筋暴起,却咬牙坚持,刀刃一寸寸往前突进,不肯退让分毫。 百里红棉身体剧烈颤抖,青色纹路在体表疯狂游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但终究无法抵挡刀上炽热灵力,身形不住后退,脚下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噗嗤!” 绯红刀终是刺破防御,稳稳刺入了百里红棉的丹田。 炽热的灵力瞬间爆发开来,将她体内狂暴的力道打散大半。 百里红棉浑身一震,双目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闪过一丝痛苦与茫然,但不过片刻又重新陷入涣散,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轰然倒地,没了动静。 阿青收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汗珠滚落如雨,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 她望着倒地的百里红棉,眉头紧锁,犹豫片刻之后,缓缓蹲下身子,想要检查对方的情况。 然而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她才惊得心头一跳。 百里红棉体内竟没有丝毫生机,早已是一具尸体!原来她先前竟是一直在跟一具尸体战斗! 可她仔细打量百里红棉,发现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布满诡异青纹外,对方的神态、身形竟与活人无异,若不是亲自探查,根本无从分辨。 说到会动的尸体,阿青立刻联想到了活尸,心中一个念头陡然升起:百里红棉难道是被种下了活尸之蛊? 这样想着,她赶紧催动体内的圣蛊,一股无形的感应之力蔓延而出,探入百里红棉体内。 果然,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蛊虫的存在,正盘踞在百里红棉的丹田之处。 有圣蛊在,她只需心念一动,一声无形的号令传出,那只活尸之蛊便立刻躁动起来,硬生生咬破百里红棉的躯体,从她体表钻了出来,落在地上疯狂挣扎。 果然是活尸之蛊! 只是这只活尸之蛊明显与一般的活尸之蛊不同。 一般的活尸之蛊既不会给尸体带来如此强大的力量增幅,更不会让尸体保持得这般栩栩如生。 否则以阿青的见识,也不可能没有第一时间判断出百里红棉的异常。 阿青伸出指尖,捻起那只活尸之蛊,小东西还在她指尖不停地挣扎扭动,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但随着体内圣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立刻如遭雷击,乖巧地安静下来,瑟瑟发抖。 阿青从腰间取出一个手指粗细的竹筒,将这只特殊的活尸之蛊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盖紧木塞,打算回头再好好研究一番其中的奥秘。 第225章 藏宝阁(月票!(=????? ? =?????)?) 收好那只活尸之蛊,阿青旋身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武应魂。 这活尸之蛊在江湖上流窜多年,且一直在被人暗中改良精进。 这次遇到的蛊虫,竟已然催生出堪比一品高手实力的活尸。 很难想象,若再放任其发展,日后会酿成何等滔天祸事。 行至牢笼近前,阿青探手穿过栅栏,一把攥住武应魂的衣襟,眼神冷厉如刀: “说!这具活尸,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 武应魂脖颈一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满是桀骜:“想知道?休想!” 阿青闻言,缓缓松开攥着衣襟的右手,指尖微微摩挲,脸上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狠厉: “是吗?希望待会儿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话毕,她抬手取下腰间悬挂的竹筒,拇指轻轻一旋掀开盖子。 刹那间,无数赤红蚂蚁如潮水般从筒中涌出,密密麻麻爬满了竹筒外壁。 这些红色蚂蚁,正是阿青以罕见红蚀蚁精心炼制的蛊虫——焚髓焱。 甫一脱困,焚髓焱便循着气息,争先恐后地朝着牢笼中的武应魂涌去。 武应魂久居南疆,自然一眼便认出这些全是蛊虫,而且恐怕还非同一般,于是心头一紧,当即毫不犹豫地扬手便要拍死虫群。 然而他的手掌刚抬至半空,阿青的指尖已快如闪电,在他周身穴位上精准点落数下。 武应魂浑身一僵,瞬间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唯有眼珠能勉强转动,眼睁睁看着那些赤红蛊虫顺着栅栏爬入,争先恐后地爬满他的四肢躯干。 焚髓焱刚沾到他的衣料,便如附骨之疽般钻透布料。 密密麻麻的红蚁分作数队,沿着他手腕、脖颈、脚踝等皮肤薄弱处快速攀爬。 虫足带着蚀骨的灼热,刚触到皮肉的瞬间,便引得他浑身剧烈一颤,牙关下意识咬紧。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灼痛,宛若被火星烫了一下,可不过一呼一吸间,那痛感便顺着毛孔往肌理里钻,沿着筋脉飞速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铜丝,正一寸寸穿透他的皮肉,死死勒紧他的筋骨。 “啊啊啊!!!”武应魂猛地瞪大双眼,眼白布满血丝,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如蚯蚓,喉间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脸色涨得通红。 他急欲抬手拍死那些该死的蛊虫,可穴道被阿青死死封住,四肢重若灌铅,任凭他如何运力都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红蚁在他身上肆意游走、啃噬。 焚髓焱所过之处,他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焦黑,刺鼻的焦糊味袅袅升起,弥漫在岩牢之中。 “说不说?”阿青静立在岩牢外,指尖轻叩着冰冷的岩柱,发出“笃笃”轻响,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活尸的来历,炼蛊人的下落,还有芙蓉膏的去向——只要你老实交代,我立马给你一个痛快。” 武应魂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混着嘴角溢出的涎水,在衣襟上洇出大片深色湿痕。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得老高,脸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与隐忍而扭曲,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妖女……别白费力气了!我武应魂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酷刑没见过?区区蛊虫,也想逼我就范?呸!!!” “好,不愧是一帮之主,有骨气!”话音未落,阿青指尖重重敲击手中竹筒,发出“邦邦”两声脆响。 这声响如同催命符,原本分散游走的焚髓焱瞬间齐齐调转方向,循着穴位气息,朝着武应魂的四肢大穴疯狂涌去——肩井、曲池、环跳、涌泉,每一处穴位都成了蛊虫肆虐的巢穴,疯狂啃噬着穴位周遭的筋肉。 “啊——!!”惨叫声陡然撕裂岩牢的寂静,直冲云霄。 武应魂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瞳孔因极致的痛苦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痛楚早已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经脉,从穴位处轰然炸开,顺着筋骨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脉在被一点点灼烧、熔断,骨髓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滚烫的钻头,疯狂地啃噬着他的骨殖,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凌迟,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因无法动弹,上下牙齿狠狠咬合,咬得鲜血直流,染红了嘴唇和下巴,顺着脖颈滴落衣襟,可他眼底的桀骜依旧未减,硬是不肯松口。 “呸!”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溅落在地,眼神凶狠得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有……有什么手段……就……就尽管使出来,想……想让我服软,休想!” 阿青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武应魂竟如此硬气。 她不再多言,指尖一旋,体内灵力微微催动,丹田中圣蛊当即发出一道特殊的无形信号。 那些焚髓焱像是得了最严苛的号令,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嗜血,一部分顺着他的口鼻、耳孔钻进体内,另一部分则专攻他的关节缝隙,虫颚快速开合间,竟开始啃噬他脆弱的软骨。 这下,痛苦更是翻了数倍不止。 体内的焚髓焱在他的五脏六腑间肆意游走,灼烧着他的脏腑肌理,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熊熊烈火,又干又痛,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火星。 关节处的剧痛则让他如同被生生折断了四肢,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扯着断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牲畜,皮肉焦糊,筋骨欲裂,痛得几乎要失去神智。 武应魂的嘶吼声渐渐嘶哑,转为嗬嗬的喘气声,脸色从涨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渐渐透出焦黑,整个人如同从炼狱里爬出来一般。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开裂,血管里似有暗红色的火焰在隐隐流淌,透过焦黑的皮肤,能看到淡淡的红色光晕在皮下诡异游走。 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里的凶狠虽被极致的痛苦磨去了大半,却多了几分濒临疯狂的执拗。 “呵呵……哈哈……”他像是疯了一般,竟断断续续笑出了声,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尽……尽管……放马过来吧,老……老子……扛得住!” 阿青凝望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眼神愈发冰冷,指尖微微收紧。 可即便武应魂再如何叫嚣着不怕,人体能承受的痛苦终究有极限——此刻的他,早已抵达了那道临界点。 下一刻,武应魂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眼球翻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再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不仅是痛到极致的结果,更是他想要强行冲破穴道,失败后造成的影响。 就像一根棍子被卡住,拔不出,你若是强行想将它抽出来,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断裂。 武应魂想再骂一句,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混合着焦黑的皮肉碎屑,从七窍不断涌出,场面惨烈至极。 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的牙关依旧咬得死死的,未曾吐露半个字的线索。 最后,他竟就这般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生生疼死。 直到最后一丝生机从他浑浊的眼中彻底流逝,身体在剧痛中僵硬、冷却,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带着血沫的癫狂狞笑。 见武应魂已然气绝,元照纵身从牢笼顶部轻盈跃下,落地无声,皱眉凝视着他惨不忍睹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没想到此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阿青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跺了跺脚道:“线索就这么断了,早知道就下手轻点,留他一口气再审问了。”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疼成这样都不肯开口,你下手轻了,他就更加不可能松口了。” 阿青闻言,悻悻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纠结此事。 元照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遭的岩牢,说道:“我们再仔细找找看吧,这里应当还有幸存者,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有用的线索。” “好,听姐姐的。”阿青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时,蓝萤快步走到姐妹二人身边,神色恭敬,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两位前辈,可有需要晚辈帮忙的地方?” 此刻的她,已然彻底认定元照和阿青是驻颜有术、修为高深的江湖老前辈。 然而元照和阿青在听到蓝萤对她们的称呼后,齐齐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阿青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挑眉问道:“前辈?蓝姑娘,你这称呼可是折煞我们了,怎么突然叫起前辈来?” 蓝萤一脸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有什么问题?两位难道不是前辈吗?” 元照此时也反应过来蓝萤这般称呼的缘由,忍俊不禁地笑着问道:“蓝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今年芳龄几何?” 蓝萤愣愣地据实回答:“晚辈今年二十有二。” 阿青一听,当即睁大了眼睛,连忙说道:“蓝姑娘,你可比我还大两岁呢,只比我姐姐小一岁,咱们是同辈,怎么能叫前辈呢?” 这下轮到蓝萤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啥?同辈? 这两位看着这般年轻的姑娘,竟然和自己是同辈?这怎么可能? 她们的身手和沉稳气度,分明是历经风雨的老前辈才有的! 阿青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蓝姑娘,别愣着啦,帮我们一起找找这里还有没有幸存者吧。” 蓝萤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 这里自然是有幸存者的——不仅有,数量还不少。大多是青山帮的侍女和仆从,外加少量未曾参与核心事务的青山帮弟子。 一番细致的审问之后,阿青和元照皆是深感失望——这些人里,没有一个知道与活尸相关的任何线索,他们甚至连百里红棉的名字都未曾听过。 不过想想也是,这等秘密,怎么可能让普通弟子知晓。 最终,姐妹二人将无辜的侍女和仆从全都遣散离去,给了她们一些盘缠,让她们各自归家;而那些作恶多端的青山帮弟子,她们一个都没留,尽数斩杀。 这些弟子平日里在红河城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手上沾染了不少无辜之人的鲜血,死有余辜。 解决掉所有青山帮弟子后,三人循着线索,来到了一处气派的阁楼前。 这座阁楼正是青山帮的藏宝库,位置是她们从一位贪生怕死的青山帮弟子口中打探到的——武应魂骨头硬,可不代表青山帮其他弟子也有这般骨气。 “青山帮在红河城称霸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定然不少,藏宝库里头,想必有不少宝贝吧?”阿青盯着眼前这座高大巍峨、雕梁画栋的阁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 元照被她这副财迷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打趣道:“瞧你这模样,咱们难道还缺这点钱吗?” 阿青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眼神亮晶晶的:“姐姐,我喜欢的不是钱本身,而是寻宝的过程呀,多有意思。”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行了,别贫嘴了,咱们快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这藏宝库里,藏着活尸或是芙蓉膏的线索。” 说着,三人齐齐上前,合力推开了藏宝库厚重的大门。 推开门的瞬间,阿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疑惑地皱起眉头:“真奇怪,藏宝库这般重要的地方,怎么连门都不锁?未免也太松懈了。” 元照也觉得此事透着诡异,当即收敛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沉声道:“小心点,这里说不定有古怪,切勿大意!” 阿青和蓝萤闻言,当即敛去神色,齐齐点头,凝神戒备着周遭的动静。 果不其然,三人刚踏入大门半步,耳边便传来一阵“簌簌”的异响,紧接着,便见不远处的栏杆上、墙壁上、楼梯间,不知何时竟多出了数道僵硬的身影。 那些身影面目狰狞,浑身腐烂流脓,肌肤呈现出青黑之色,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显然早已不是活人。 “是活尸!”阿青瞳孔微缩,压低声音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些活尸不像百里红棉那般特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与腐臭,一眼便能看出异常。 元照眉头紧锁,眼神锐利,沉声道:“看来这青山帮,与那活尸的制造者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便见那十几具活尸齐齐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如同饿狼扑食般,朝着三人疯狂扑了过来,速度虽快却僵硬无比。 元照不欲与这些毫无神智的活尸浪费时间,手腕轻轻一挥,周身灵力骤然涌动。 下一刻,十几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凭空浮现,带着恐怖的高温,精准地笼罩住每一具活尸。 不过呼吸间,那些活尸便在烈焰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快速化为一堆焦黑的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在尚未突破至凝神之境前,元照虽能凝聚火焰,却无法将其用于对敌。 只因她凝聚火焰的速度太慢,等火焰成型,敌人早已攻至身前。 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但自她突破凝神境后,这一弊端便彻底不复存在。 如今的她,既能凝聚寒冰、操控大地,也能瞬间凝聚出带着恐怖高温的烈焰,运用自如。 元照这一手突如其来的控火之术,让身旁的蓝萤彻底怔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她实在好奇,自己遇上的这对姐妹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拥有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就在她心神激荡、兀自出神之际,耳边传来阿青清脆的呼喊声:“蓝姑娘,发什么呆呢?快跟上啊!” “哦哦~来了!”蓝萤猛地回过神来。 她一边朝着姐妹二人快步追去,一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嘶——!”剧烈的痛感传来,她倒抽一口凉气,眼中的震撼更甚:这……这竟然不是在做梦吗? 在走过一段楼梯之后,三人来到了阁楼的二层,这里存在着不少的房间。 阿青随意地推开一间,只见里面摆满了各种绫罗绸缎。 随后她又推开第二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珠宝玉石。 第三间是古玩字画。 第四间是成箱成箱的金银。 …… “这青山帮也太有钱了吧?”阿青情不自禁地说道。 而元照则眉头微皱:“不对,红河城并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如何能搜刮得出数量如此庞大的财富?” 第226章 全青山(月票) 阿青闻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绯红刀的刀柄,眸中闪过一丝沉吟:“看来这青山帮背后确实有人,而且来头绝不容小觑。” 元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阿青话锋一转,眉梢眼角瞬间染上喜色,语气轻快道:“不过现在这些金银财宝,可全都是咱们的了!” 正好林婉玉她们要重建新寨子,有了这笔巨款,她们一定能更快将寨子重新建造起来。 “走,咱们再去上面探探。”元照说罢,抬脚便朝着藏宝阁的三楼走去。 阿青与蓝萤见状,连忙快步跟上,眼底皆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 三楼和二楼的格局大致相同,只是这里堆放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芙蓉膏,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阿青瞳孔微缩,满脸惊色地说道:“没想到我们之前已经销毁了那么多芙蓉膏,这里竟还藏着这么多存货!” 蓝萤秀眉微蹙,满脸疑惑地问道:“二位姑娘,这芙蓉膏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青神色一凛,沉声道:“一种危害极大的毒品。” “毒品?”蓝萤面露茫然,身为五毒神教弟子,她自问对各类毒素、毒物都了如指掌,却从未听闻过任何一种名为“芙蓉膏”的毒素。 见蓝萤满脸不解,阿青放缓语气,耐心解释道:“这芙蓉膏和常规意义上的毒不同,它的原料是罂粟花……” 听完阿青对芙蓉膏的详细介绍,蓝萤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以罂粟为原材料炼制的毒物啊!” 她虽然不知芙蓉膏为何物,但对罂粟的特性却十分了解。 说实话,在南疆,种植罂粟的寨子并不少见,因为养蛊之时,偶尔也需要用到罂粟作为辅助,但像这样大规模囤积以罂粟为原料的制品,却是极为罕见。 看着眼前一箱箱堆迭如山的芙蓉膏,元照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东西太过害人,咱们回头再集中销毁吧。” “嗯,听姐姐的。”阿青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随即三人继续朝着四楼走去。 只是她们刚踏上楼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直逼后脑! 元照和阿青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纵身朝着旁边闪去,动作干脆利落。 反应稍慢半拍的蓝萤,还未回过神来,便被元照一把拎住衣领,硬生生拽到了一旁。 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刚刚元照她们站立的楼梯木板,被一只枯槁黝黑的大脚狠狠踩出一个深深的窟窿,碎裂的木板化作木屑四散飞溅,力道惊人。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又是一具活尸。 不过这具活尸和下方的活尸略有不同,身体腐烂程度没那么严重,介于百里红棉和普通活尸之间,外形也相对完整一些。 自然,它的实力也比普通活尸要强上不少。 一击未成,那只活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猩红的眸子再次锁定了元照三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尸气。 只是它正要发动攻击,就见元照眼神一凝,随手朝着不远处的一盆绿植指去。 那盆栽瞬间疯狂生长,藤蔓如灵蛇般窜出,眨眼间便化作一条粗壮的绿藤,将那具正要冲过来的活尸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和火灵力一样,从前元照无法操控的木灵力,如今她也能运用自如,只是需要借助花草树木这类媒介。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反复试验与验证,元照已经弄清楚了一件事——虽然现在她能够操控植物快速生长,但实际上长成的植物却只是虚有其表。 比如她现在催生一片庄稼地里的粮食,确实能够让庄稼快速成熟收获,但长出的粮食却只是空有其形,并不具备任何营养价值,人就算吃了,也只能得到一时的饱腹之感,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生命活动。 再比如她强行催生出来的树木,虽然短时间内看似枝繁叶茂,没什么问题,但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枯萎死亡。 被藤蔓束缚的活尸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可藤蔓中蕴含着元照精纯的灵力,坚韧无比,哪里是它一只小小的活尸能挣脱的? 接着元照指尖凝火,反手甩出一道炽热的火球,精准地砸在活尸身上,轻而易举便把那只活尸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尸气也随之消散。 一旁的蓝萤看着元照这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的一套连招,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变戏法,心中对元照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消灭活尸之后,元照她们继续往四楼走去。 只是刚到四楼,她们便再次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活尸团团包围,这次一下涌出来了十几只,个个面目狰狞,嘶吼着扑了过来。 只可惜这些实力不凡的活尸,偏偏遇上了元照,也算它们倒霉。 元照神色不变,眸光一寒,率先操控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将所有活尸的双脚牢牢冰封在原地,阻碍了它们的行动。 紧接着,她抬手连连挥出一道道火球,精准地命中每一只活尸,轻而易举就把它们尽数烧成了灰烬。 等元照消灭完所有的活尸,阿青快步走到一扇门前,转头对着她高声喊道:“姐,这里好像只有一个房间!” 元照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阿青和蓝萤正站在一扇厚重的房门前。 那扇门是由精铁打造而成,通体黝黑,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铁锁,锁身厚重,一看便知坚固异常。 元照走过去的时候,阿青正双手紧握绯红刀,借着腰身发力,狠狠朝着铜锁劈砍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耀眼夺目。 让元照和阿青都倍感惊讶的是,锋利无比的绯红刀,竟没能对那把铜锁造成丝毫损伤。 元照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眼铜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这锁是用玄铁打造的,坚硬无比,没那么容易破坏,交给我吧!” 说着,她抬手凝聚灵力,甩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灵火,精准地落在那把大锁之上。 在灼热的灵火灼烧下,坚硬的玄铁大锁很快便被熔化成了一滩滚烫的铁水,顺着门板缓缓流淌下来。 元照心中暗道:这些玄铁都是锻造兵器的上好材料,回头正好可以带走。 铁锁消失后,阿青神色警惕地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什么机关。 这里被封得如此严实,里面定然关着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也有可能藏着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 只是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刺鼻的腐臭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元照三人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眉头紧蹙。 “好臭!”阿青忍不住皱着鼻子,情不自禁地低声说道。 房间里的光线极为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死死封住,密不透风。 直到铁门被打开,外面微弱的光线才勉强穿透进来,微微照亮了房间里的些许情况。 “哗啦啦——” 一阵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从房间深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三人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 只见空荡荡的房间中央,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头发乱糟糟的,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五官被凌乱的头发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面容。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式,沾满了污渍与灰尘。 双手和双脚上都戴着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人缓缓抬起头,用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问道:“谁?” 因为长时间不见天日,他的眼睛早已无法承受丝毫光线的刺激,此刻正微微眯起,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 阿青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地说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你是谁?为何会被青山帮关在这里?” 那人闻言,身体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随即用带着几分惊讶与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们……不是武应魂那狗贼的人?” 阿青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的人?哼~凭他也配!那狗贼已经被我们宰了!” “当真?”那人闻言语气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都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一个阶下囚不成?”阿青挑眉说道。 那人闻言,顿时仰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恨意与释然: “哈哈哈~~好好好!武应魂那狗东西,终于遭报应了!死得好,死得太好了啊!” 阿青见状,顿时不满地皱了皱眉,催促道:“喂~先别忙着高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谁呢!青山帮的人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听到阿青的话,那人终于渐渐停止了大笑,呼吸微微急促,缓了缓才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我是谁?我叫全青山!” “全青山?”阿青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是青山帮的前任帮主,全青山?” 全青山听到阿青的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表现得十分惊讶,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唏嘘:“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竟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呢!” 元照走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你堂堂一个青山帮帮主,怎么会像个囚犯一般,被人囚禁在这里?” 听到这话,全青山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武应魂那个狼心狗肺的狗贼!” 因为已经太久没有与人正常交谈,全青山几乎快要憋疯了,此刻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再也停不下来,一股脑儿将他和武应魂之间的恩怨情仇,尽数说了出来。 原来这武应魂,竟然是全青山的表弟,而且还是血脉相连的亲表弟——武应魂的母亲,乃是全青山的亲姑姑。 武应魂的父母死得早,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全青山的父母接到了身边抚养。 全父全母待武应魂如同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有加,就连自家的独门武艺,也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从未有过半分藏私。 只是武应魂的武学资质,和全青山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差距巨大。 全父全母明明是用同样的教法传授武艺,全青山往往一学就会,一点就透,可武应魂却学得异常辛苦,进步缓慢。 也正因如此,全青山打小就是在旁人的赞美与追捧声中长大的,而武应魂则始终活在他的光环之下。 只是全青山万万没有想到,武应魂心中早已扭曲——他竟觉得自己之所以比不过全青山,完全是因为舅舅和舅妈藏私,没有把真正的绝技传授给他。 因此,他心里一直暗暗记恨着舅舅、舅妈,以及全青山这位处处压他一头的表哥。 只是这份记恨,他从未表露过半分,反而一直伪装得对全青山无比崇拜,平日里就像一只跟屁虫一般,寸步不离地跟在全青山的后面,百般讨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后来,全青山凭借着过人的武艺与胆识,成立了青山帮,在红河城渐渐站稳了脚跟,混得风生水起。 出于对武应魂的信任,他将帮中许多重要的事务,都交给了武应魂打理。 武应魂在武学上虽然没什么天赋,但在管理帮务、经营谋划上,却很有一套。 在他的协助下,青山帮的势力日益壮大,加上全青山的父母本就在红河城有着一定的根基与人脉,所以没过多久,青山帮就成了红河城最大的势力。 那时候的青山帮,在红河城的名声还很好,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不像如今这般,作恶多端,已成了红河城人人厌恶、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有一日,武应魂突然找到全青山,说是有一桩一本万利的大生意要介绍给他。 全青山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武应魂竟是想要青山帮经营与芙蓉膏有关的买卖。 全青山终究在南疆生活了这么多年,虽说一开始不知道芙蓉膏是什么,但罂粟的危害他还是一清二楚的,当即果断地否决了武应魂的提议。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武应魂竟然阳奉阴违,暗中带着部分青山帮的人,偷偷经营起了芙蓉膏的买卖,铤而走险。 武应魂在青山帮身居要职多年,早已借着职务之便,秘密培养了一批完全忠诚于自己的心腹。 而这些,全青山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为了防止秘密暴露,也为了更好地控制帮中之人,武应魂甚至秘密通过芙蓉膏,控制了不少青山帮的高层。 要知道,吸食芙蓉膏之后,会对其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一旦停止吸食,便会浑身抽搐,痛不欲生,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只能继续不停地吸食,直到彻底被其控制,再也离不开它。 那些高层被芙蓉膏所制,不得不对武应魂言听计从,沦为他的傀儡。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全青山后来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经过一番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了武应魂的所作所为。 他勃然大怒,当即带人将武应魂和一众参与此事的帮众全都抓了起来,证据确凿,武应魂无可抵赖。 他本想直接杀了武应魂,以儆效尤,可终究念及兄弟情分——武应魂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他心里一直将其视作亲弟弟一般疼爱,又如何能真的下得了手?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饶了武应魂的性命。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为了让全帮上下都对这件事引以为戒,也为了给其他参与此事的人一个教训,他当着所有帮众的面,狠狠地将武应魂和一众参与此事的高层鞭笞了一番,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才算作罢。 可惜,他还是太低估了芙蓉膏的可怕,也太低估了武应魂心中的恨意。 那些吸食芙蓉膏已久的高层,早已深陷其中,根本戒不掉这害人的东西。 为了能够继续吸食芙蓉膏,他们很快便又偷偷地“重操旧业”,再次投靠了武应魂。 不仅如此,武应魂的心里,更是因为那顿鞭笞,对全青山的记恨愈发深重,心中的扭曲与怨毒,也越发浓烈。 可他表面上,却依旧表现出一副百依百顺、洗心革面的模样,对全青山恭敬有加。 再加上有全父全母在一旁为他求情说好话,全青山见他“悔改”之心诚恳,便很快原谅了他,依旧对他信任有加。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心软,竟会换来家破人亡的结局。 丧心病狂的武应魂,竟然每日在他家的吃食里,偷偷加入了芙蓉膏。 等全青山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他的父母、妻子,还有一对年幼的儿女,全都对芙蓉膏上了瘾,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因为长期服食芙蓉膏,全青山的内力日渐衰退,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往日的武艺十不存一。 以至于后来他察觉真相,想要向武应魂发难之时,早已力不从心,反而被武应魂事先埋伏好的人手轻易擒住。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全青山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他每日都被迫吸食大量的芙蓉膏,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因为得不到芙蓉膏的供给,而饱受毒瘾发作的折磨,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武应魂不让他的舅舅、舅妈、表嫂和侄子、侄女服用芙蓉膏,并非是因为手里没有存货,而是他故意为之。 他就是想要全青山亲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痛苦中挣扎、沉沦,以此来发泄他长久以来积攒在心中的怨恨与不甘!!! 第227章 搬迁 武应魂对他的折磨,远不止于此。 在日复一日的非人摧残后,全青山的父母与妻子相继撒手人寰。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逼得他动了自杀的念头,可武应魂偏要断他这最后一条退路。 他狞笑着威胁:“你若敢寻死,我便立刻弄死你的一双儿女!” 为了护住儿女的性命,全青山只能把求死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咬着牙继续忍受武应魂的百般折磨。 就这样,在那间不见天日、终年阴冷的囚室里,他一困便是二十余年。 这二十年间,他无数次卑微哀求,想让武应魂带儿女来见自己一面,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无情的拒绝与嘲讽。 其实他心底早已闪过最坏的揣测——或许儿女早已不在人世。 可那份为人父的执念,终究让他抱着一丝侥幸,期盼武应魂能残留半分人性,留得儿女性命。 听完全青山的血泪控诉,三人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深切的同情,心中皆叹:这遭遇实在太过凄惨。 阿青面露不忍,蹙着眉对着元照说道:“姐姐,快把他身上的铁链解开吧!” 束缚全青山的铁链与锁住铁门的铁锁同为玄铁锻造,坚硬无比。 元照颔首应允,抬手间数道灵火凭空浮现,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便将玄铁锁链烧得寸断,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全青山惊得嘴巴大张,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何等通天本事?难道自己遇上了神仙不成? 不等他细想,阿青已上前一步,语气温和道:“来,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刚一靠近,一股混杂着腐臭与污垢的恶臭便迎面袭来。 被困二十余年,卫生无从打理,这般景象本在情理之中,阿青神色未变,丝毫没有在意。 全青山见状,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可四肢绵软无力,终究还是重重跌回原地。 原来当年武应魂为防他逃跑,不仅废了他的武功根基,更残忍地打断了他的手脚。 见阿青的手指已然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全青山眼神黯淡,自暴自弃般叹道: “姑娘,你还是别管我了,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阿青闻言,满脸不赞同地皱起眉:“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武应魂的魔爪,怎能一心求死?再说了,虽然希望渺茫,可万一你的儿女还活着,等着你去找他们呢!” 听到“儿女”二字,全青山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微弱的光,难得露出一抹苦涩却带着期盼的笑容: “姑娘说得对,多谢姑娘点醒。” 阿青摆摆手,不再多言,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她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松开手沉声道:“那武应魂竟如此歹毒,把你当成了孵化蛊虫的活器皿!” 她在全青山体内,察觉到了大量尚未孵化的蛊虫卵。 若阿青所料不差,外面那些活尸体内的活尸之蛊,皆是从他体内孕育孵化而出。 当真是恶毒至极! 这些蛊虫日夜吸食全青山的生命之力得以成长,他能撑到现在,阿青只觉得不可思议。 全青山苦涩一笑,眼中满是了然:“姑娘医术高明,一语中的!” 阿青沉吟片刻道:“你的身体状况太过复杂,暂时不宜贸然医治,我们先带你离开这里再说!” 全青山连连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多谢三位姑娘救命之恩!” 在元照三人的搀扶下,全青山终于走出了那间封闭幽暗的囚室。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阳光,强光刺得他下意识紧闭双眼,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阿青见状,立刻取出一方洁净的手帕,替他系在双眼上,“你许久未见天日,还不适应外面的光线,先这样适应一段时间。” 全青山再次感激地道谢:“多谢姑娘细心!” 随即,元照三人在青山帮驻地寻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将全青山暂时安置下来。 因藏宝阁内的物品还需处理,她们暂时无法动身离开。 于是接下来,三人先将藏宝阁内害人的芙蓉膏尽数销毁,再将那些金银珠宝分门别类封装妥当。 诸事完毕后,阿青留在房间着手为全青山医治,元照则动身前往城中雇佣镖师,打算将这批金银珠宝运往红花寨,待日后众人搬去新住处时一同带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元照便带着一支十余人的镖师队伍返回了青山帮驻地。 看着空荡荡、不见一人的驻地,镖师们皆是满脸惊愕,心底满是疑惑:青山帮的人都去哪了? 要知道,青山帮在红河城可是臭名昭著的恶势力,一时间,十几位镖师皆是心神不宁,忐忑不已。 其实一开始听闻要去青山帮运镖,镖师们个个面露难色,不愿与这等恶势力有所牵扯。 可元照给出的酬劳实在太过丰厚——从红河城到红花寨不过短短一段路程,酬劳竟高达五百两白银! 重赏之下,镖师们终究还是应允了。 在元照的带领下,镖师们来到藏宝阁。 虽好奇箱子为何如此沉重,却没人敢多问,只在元照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搬上马车。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只需安全将货物送到目的地,拿了酬劳赶紧离开便是。 货物搬完后,元照看向镖头道:“胡镖头,你们先在此休整片刻,咱们稍后再出发。” 胡镖头连忙颔首:“都听姑娘吩咐。” 随即,元照转头看向蓝萤,指着地上单独留出的一个木箱笑道:“蓝姑娘,这个是你的那份。” 蓝萤闻言,连忙连连摆手,神色局促道:“不不不,元姑娘,这我万万不能要。” 她什么忙都没帮上,哪好意思跟着一起分享战利品。 “收着吧,见者有份,不必推辞。”元照语气坚决。 见元照一再坚持,蓝萤只得不好意思地收下,躬身道谢:“那就多谢元姑娘厚爱了。” 元照点点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蓝姑娘,咱们就此别过吧!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定会再次相见。” 蓝萤一时未能领会元照话中的深意,只得拱手作揖道:“元姑娘,后会有期,还望保重!” “保重!” 告别之后,蓝萤便带着那箱珠宝,快步离开了青山帮驻地。 元照嘱咐好藏在暗处的黑蝎、黑玉蜂、大白蛾和金环鬼面蛛,让它们与镖师们一同看管好金银珠宝,随后便转身来到了阿青所在的房间。 此时阿青正坐在桌前,眉头紧蹙,低头沉思,神色满是凝重。 “怎么?医治遇到难处了?”元照走上前,轻声问道。 阿青抬眸点头,语气沉重:“非常麻烦。” 全青山的身体被武应魂摧残了二十余年,早已接近油尽灯枯,内里破败不堪,想要将他医治好,难如登天! 元照闻言,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全青山。 他的身体已然清洗干净,虽不再那般骇人,却依旧消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模样惨不忍睹。 这时,阿青走到全青山床边,轻声说道:“全伯,你的身体状况太过糟糕,寻常医治之法根本难以奏效。即便拼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你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卧床度日,再难起身。” 全青山手脚的伤势已逾二十余年,早已错过最佳医治时机,即便阿青医术通天,也难以让其完全复原,能保住他的性命已是极限。 全青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平静道:“阿青姑娘不必有压力,你尽力便好,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全某对你都只有感激之情。” 这时,阿青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治疗方案,若是成功,你不仅能够重新站起来,实力甚至能远超从前,只是……” 说到此处,她话音一顿,面露迟疑。 全青山眼神一亮,连忙道:“姑娘但说无妨,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 阿青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只是这个方法风险极大,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败,你会当场殒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全青山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姑娘,就按第二个方案医治吧!你尽管放手施为,无论结果如何,全某都心甘情愿接受。若是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那还不如一死了之,倒也痛快!” 阿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好!全伯果然胆识过人。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按第二种方案为你医治。” 说着,阿青便转身开始着手准备医治所需之物。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先是取出一颗通体莹白的药丸,喂全青山服下,轻声解释道:“这颗药丸能为你吊着一口气,撑过接下来的医治过程。” 随后,她便小心地解开了全青山的上衣。露出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医治的第一步,便是要将他体内的蛊虫卵尽数取出。 说起来,阿青能想到这个冒险的治疗方案,还要多亏了武应魂这些年在全青山体内饲养的蛊虫。 这些蛊虫在吸食他生命之力的同时,也日复一日地改变着他的体质,让他的身体变得极其适合蛊虫寄生。 而阿青的医治之法,恰恰需要用到蛊虫。 只见阿青先是取出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的软体虫子,轻轻放到全青山的腹部。 那虫子立刻一口咬在他的肌肤上,不多时,全青山便浑身一软,意识虽依旧清醒,身体却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 接着,阿青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指尖稳如磐石,在全青山的腹部轻轻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随后又将另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放到伤口处。 在阿青的意念操控下,那只黑蛊虫立刻钻入伤口,不多时,便叼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蛊虫卵钻了出来。 如此反复,一颗接一颗的蛊虫卵被陆续搬运出来,足足有上百颗之多,其中几颗已然隐隐有孵化的迹象,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等到最后一颗蛊虫卵被取出,阿青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尽数碾死。 处理完蛊虫卵,阿青并未立刻缝合伤口,只是仔细清理干净后,便又取出了一个青翠的竹筒。 竹筒之内,正是她从百里红棉体内取出的那只活尸之蛊。 阿青的医治之法,便是要将这只活尸之蛊种入全青山体内,借助蛊虫的力量改造他的身体,将其塑造成半人半活尸的特殊体质,再利用活尸强悍的自愈能力,修复他残破的身躯。 这种方法放在常人身上,绝无成功的可能,蛊虫入体的瞬间,便会将人彻底转化为没有意识的活尸。 但全青山的情况截然不同。 一来,这只从百里红棉体内取出的活尸之蛊非同寻常,它虽能让人转化为活尸,却能保留肉体相当一部分的活性,这一点从活尸化的百里红棉身上便能看出端倪。 二来,全青山体内被活尸之蛊的虫卵寄生了二十余年,体质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对这种蛊虫产生了极强的抗性,不会轻易被彻底转化。 这两点缺一不可,否则阿青的治疗方案便只能是镜花水月。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阿青体内拥有能够镇压万蛊的圣蛊。 有圣蛊在一旁保驾护航,活尸之蛊才有可能在寄生的同时,不吞噬全青山的意识,避免他沦为行尸走肉。 不过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阿青的预想,能否成功,终究还要看实际操作。 只见阿青打开竹筒,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活尸之蛊。 那蛊虫在阿青掌心之中,竟温顺得如同乖猫,丝毫不敢造次。 阿青将其放到全青山腹部的伤口处,那活尸之蛊立刻感应到了鲜活的气息,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活尸之蛊钻入伤口后,起初全青山并未有任何异常反应。 阿青也不急躁,只是凝神静气,密切观察着他的身体变化——蛊虫生效,本就需要时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全青山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青筋如蚯蚓般在干瘦的皮肤上暴起、扭曲。 他的体温骤然下降,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很快便浸湿了枕巾,原本黯淡的瞳孔里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几欲溃散。 阿青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催动体内的圣蛊,。 伴随着圣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股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全青山体内,死死压制住了活尸之蛊的凶性。 他身体的抽搐顿时稍稍减弱。 “凝神!全伯,一定要保持意识清醒,千万不能昏过去!” 阿青的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全青山的痛苦嘶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蛊虫正在重塑你的骨骼经脉,熬过去,你就能重获新生!” 元照站在一旁,神色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一旦全青山有彻底活尸化的迹象,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全青山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一个多时辰过去,全青山的抽搐渐渐平息,体温虽依旧冰冷,皮肤却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但紧接着,那青灰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化为一种健康的淡红色。 阿青见此,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知道,治疗成功了! 等到全青山的身体彻底停止颤抖,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虽仍有疲惫,却多了几分神采与生机。 阿青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轻声道:“全伯,恭喜你,我们成功了!只需再静心修养一段时间,你便能重新站起来。” 如今,那只活尸之蛊已与全青山的身体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情况与阿青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阿青与圣蛊相融后,与常人几乎无异,依旧能够正常修炼。 但全青山的身体在活尸之蛊的改造下,已然介于人与活尸之间,虽拥有了强横无匹的肉体力量,体内却没有丝毫内力,全身的经脉也已消失殆尽,日后再也无法修炼武道。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圣蛊的镇压下,他体内的活尸之蛊目前处于沉睡状态,一旦遭遇强烈刺激,蛊虫便可能苏醒,届时他将面临被反噬的巨大风险。 所以,他日后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让体内的蛊虫受到任何刺激。 听到阿青的话语,全青山眼中满是感激,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阿青轻轻按住。 他声音哽咽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全某没齿难忘!今后姑娘若有任何吩咐,全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青笑着摆摆手:“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调养身体,再配合后续的复健,争取早日重新站起来。” 虽说他的身体已然痊愈,但毕竟残废了二十余年,肌肉与骨骼都需要重新适应,若不经过系统的调理与锻炼,想要顺利起身行走,绝非易事。 全青山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定不负姑娘所望。” 这时,一旁的元照开口道:“既然治疗已经结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动身前往红花寨吧!” 随即,元照与阿青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尚且虚弱的全青山,与等候在外的镖师们汇合,一同朝着红花寨的方向赶去。 姐妹俩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红河城约莫三日之后,一群身着黑衣、气息阴鸷的神秘人来到了青山帮驻地。 当看到空荡荡的藏宝阁,他们全都傻眼了。 与元照她们辞别后,蓝萤抱着沉甸甸的木箱,脚步轻快地返回了五毒教在红河城的临时住处。 此次五毒教为主持各寨即将举办的斗蛊大会而来,这般重要的事,自然不会只派蓝萤这一个晚辈单独前来,院中早已驻守着不少同门。 当蓝萤抱着木箱刚跨进院子,几个与她同辈的女弟子立刻被这反常的举动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师姐,你怀里抱的这是什么呀?” 蓝萤指尖扣着箱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进屋再说。” 见师姐这般故弄玄虚,师妹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当即簇拥着蓝萤,叽叽喳喳地挤进了屋子。 一进屋,蓝萤便将木箱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里面的金银珠宝骤然露出,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发花,险些让一众师妹睁不开眼。 其中一个师妹忍不住捂住嘴惊呼:“天呐,这么多钱!师姐,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蓝萤靠在桌边,笑得眉眼弯弯:“从哪儿来的你们就别管啦,反正现在师姐有钱了!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跟师姐说,师姐给你们买!” “哇!师姐你也太好了吧!”年纪最小的师妹当即扑上前,一把搂住蓝萤的脖子,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留下淡淡的印子,“我最喜欢师姐了!” 一时间,几个姑娘凑在木箱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着各自想要买的东西,屋内满是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穿精致苗族服饰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见姑娘们吵吵闹闹的模样,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地呵斥:“一个个不好好练功,全凑在这里叽叽喳喳,成何体统!” “师叔……”几个姑娘顿时像被掐住了嗓子,声音戛然而止,纷纷缩着脖子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中年女子的目光随即落到桌上那箱金银珠宝上,眉头猛地一皱,上前两步,沉声问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蓝萤连忙站直身子,迎上师叔的目光:“师叔,这是我的东西。” 中年女子闻言,转头看向其他姑娘,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出去。” 姑娘们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蓝萤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师姐,你自求多福呀!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中年女子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关好,才转过身,再次追问蓝萤: “说吧,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若是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就赶紧给人还回去。” “师叔,这真不是什么不义之财!”蓝萤急忙解释,随后便将钱财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叔。 中年女子听完,眼睛猛地一睁,满脸惊讶地追问:“你是说,青山帮……被人灭了?” 蓝萤用力点点头:“没错!出手的是两个年轻姑娘,她们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可实力却强得过分!尤其是那个年长些的,我感觉她的实力,甚至比咱们教主还要强!” 她口中的教主,自然是指如今大梁的镇国长公主蓝思思。 中年女子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道:“你可知她们二人的姓名?” 蓝萤再次点头,清晰地回答:“年长的那位叫元照,另一个叫赵元青。” 听到这两个名字,中年女子先是愣了一下,沉思一番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喃喃道:“原来是她们,难怪有这般实力……” 蓝萤见状,满脸疑惑地追问道:“师叔,您认识她们?” 中年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说道:“何止是认识,简直是如雷贯耳!你常年待在教中,不大了解外面的江湖消息,但江湖上流传着一个说法,你应该也听过才对。” 蓝萤闻言,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了,眼神里满是疑惑地望着师叔。 中年女子笑着解释:“江湖上一直有‘南蛊北匠’的说法,这‘南蛊’自然指的是咱们的教主大人,那么这‘北匠’,你可知指的是谁?” 听到这里,蓝萤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莫非……那位元照姑娘,就是那位名震江湖的锻造大宗师?” 中年女子轻轻点头,语气肯定:“恐怕就是她了。除了她,江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年轻,却有那等实力的高手。 至于那位名叫赵元青的姑娘,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元大师的妹妹,江湖上人称‘青囊蛊主’。” 蓝萤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两个人呢!真是太糊涂了!” 这时,中年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位元大师这几年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想到如今竟然现身在了南疆。按你刚才描述的实力来看,我怀疑她极有可能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蓝萤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惊讶地问道:“师叔,您的意思是……那位元大师,已经突破到绝顶之境了?” 中年女子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极有可能!”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蓝萤张了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时,中年女子再度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这几年,咱们教主也一直在寻找突破的契机,可始终没能如愿,没想到那位元大师竟然先一步突破了……这江湖的局势,恐怕要变喽……” 这时蓝萤支支吾吾道:“师叔,有件事弟子不知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作甚?”中年女子板着脸说道。 蓝萤闻言这才说道:“我无意中发现,那位阿青姑娘竟然会我们神教的不传之秘——《引虫调》!” “当真?”中年女子面露惊讶。 蓝萤点头:“我亲眼所见。” 中年女子闻言低头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说道:“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那位青囊蛊主曾接触过我们五毒神教的叛徒……” 另一边,元照和阿青并不知道蓝萤已经知晓了她们的身份,此时她们已经顺利抵达了红花寨。 将之前说好的报酬清支付给镖局的人之后,镖师们生怕再出什么意外,立刻着急忙慌地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红花寨。 元照她们回到红花寨的时候,林婉玉等人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其他十几个寨子的人也都陆续聚集了过来,只等元照她们一回来就立刻出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 于是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带着各自的行李,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蝶花峒所在的方向赶去。 因为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锅碗瓢盆、衣物被褥样样不少,所以队伍看着十分庞大。 好在那些笨重的木箱、坛坛罐罐都被奴隶们背着,其他人只需要带些轻便的行李,走起来倒也轻松。 尚不能自己行走的全青山,则被几个奴隶轮流背着,小心翼翼地护在队伍中间。 至于元照和阿青,两人并肩坐在一辆装满行李的牛车后面,牛车轱辘碾过山路,晃晃悠悠地缓慢前进,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带着几分惬意。 之所以没把全青山放到牛车上,是因为牛车在崎岖的山里行驶时,颠簸得实在厉害,全青山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晃动。 元照被牛车颠得身子轻轻晃来晃去,眼神却有些涣散,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的山路,显然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来,她在和全青山交流的过程中,曾听全青山提到过一个人——“墨大夫”。 全青山说,他曾无意中听武应魂提起过,示意他种植罂粟、制作芙蓉膏的人,正是一个被称作“墨大夫”的人。 元照之所以会陷入沉思,是因为“墨大夫”这三个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当年司徒大夫就曾跟她说过,罗生典当行里,负责研究长生之法的领头人,原本是一个被称作“墨大夫”的医者。 只是后来,那名医者不知为何突然逃离了罗生典当行,从此销声匿迹。 现在元照心里怀疑,全青山口中的“墨大夫”,和司徒大夫提到的“墨大夫”,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这个人如今在哪儿?又为什么要让人种植罂粟、制作芙蓉膏? 还有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活尸,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都是他的手笔! 一时间,元照的心里满是疑云,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 她有预感,这位神秘的墨大夫,背后所图的恐怕不小。 元照在心里反复思考了许久,始终没能理清头绪,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打算日后再慢慢调查。 因为队伍里的人太多,携带的行李也多,走得并不快,所以元照她们一连走了数日,才终于抵达蝶花峒附近。 蝶花峒划分给林婉玉她们的居住地,是一块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这里四周环山,溪水潺潺,山清水秀,环境十分适宜人居住。 一到地方,所有人都顾不上身上的疲惫和旅途的风尘,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建造新的寨子,有人劈柴,有人搭棚,热闹非凡。 在其他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元照和阿青则带着林婉玉,以及其他十几个寨子的主事,一起朝着蝶花峒走去。 一方面,十方峒和蝶花峒以后就是守望相助的同盟了,双方主事自然要先见个面,互相认识一番,为日后的相处打下基础。 另一方面,十几个寨子搬迁的时候,特意把每个寨子所擅长培育的蛊虫都带上了,此次来到蝶花峒,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将这些蛊虫的蛊虫卵,全部安置到蝶花峒的灵蛊穴中。 此前因为邪蛊的缘故,蝶花峒灵蛊穴中原本的蛊虫死伤殆尽,灵蛊穴几乎成了空穴,现在正急需补充新鲜的蛊虫卵,所以十几个寨子送来的这些蛊虫卵,对蝶花峒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同时,蝶花峒也郑重承诺,从今往后,十方峒(新寨子的名字)的孩子们只要一到适龄年纪,就能跟蝶花峒的孩子们一样,来到灵蛊穴领取一只属于自己的蛊虫。 而且,十方峒的人也可以随时和蝶花峒的人一起探讨、研究各种蛊术,双方共享蛊术心得。 元照她们刚走到蝶花峒的寨子门口,寨子里负责警戒的蛊虫便立刻察觉到了动静,飞速将消息传递给了各位长老。 很快,二长老、三长老和四长老便带着几位弟子,快步来到寨子入口处迎接。 二长老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阿青和元照拱手道:“峒主大人,元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 阿青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地回应:“还算顺利,多谢各位长老惦记了。” 三长老的目光落在元照她们身后的林婉玉众人身上,好奇地问道:“峒主大人,元姑娘,这几位便是要搬到附近居住的朋友吧?” 林婉玉等人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朝着三位长老微微躬身行礼,随后齐声说道:“十方峒林婉玉、孙依依、孟云琪……见过蝶花峒各位长老!” 四长老连忙笑着摆手,语气亲切:“快别客气!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该互相帮衬、守望相助才是!” 阿青也跟着笑了笑,顺着四长老的话说道:“不错,以后十方峒和蝶花峒便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套。” 二长老笑着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手势:“峒主大人,元姑娘,还有十方峒的诸位,快随我们进寨吧!寨子里已经备好了茶水,咱们进去慢慢说!” 第228章 蹊跷的灭寨惨案 在众长老的引领下,一行人脚步沉稳地朝着蝶花峒深处走去。 路上,林婉玉等人不时驻足,眼中满是新奇,目光既被沿途迭翠流金的秀丽景致吸引,也为那些或蜷在草叶间、或振翅掠过肩头的千奇百怪蛊虫惊叹。 众人频频交换着讶异的眼神,只觉大开眼界。 元照放缓脚步,侧首看向身侧的二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二长老,近来大长老的身子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二长老眉头瞬间蹙起,三长老、四长老也齐齐收了神色,三人同时重重叹了口气。 二长老喉结动了动,语气里裹着难掩的悲戚:“大哥他……恐怕就这两日的光景了。” 这话像一层薄霜落在众人心头,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沉了下来,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慢了半拍。 这时三长老率先缓过神,强扯出一抹笑来打圆场,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好了好了,今日有贵客来咱们蝶花峒,不说这些扫兴致的事。” 四长老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莫提这些了!我一早便命人备好了宴席,就等着给峒主大人、元姑娘和各位客人接风洗尘呢!” 众人闻言,这才勉强扬起笑容,压下心头的低落,跟着几位长老加快脚步,一路来到寨子中央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中央已整齐摆好了几排木桌,桌上满满当当堆着新鲜果蔬,红的像玛瑙,绿的似翡翠,看着便让人垂涎。 在南疆这地方,水果从不是稀罕物,一年四季都能寻到新鲜滋味。 让元照和阿青双双愣住的是,大长老竟在七长老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广场入口处等候。 阿青连忙快步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大长老,您身子不便,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大长老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出来透透气,顺便瞧瞧咱们的峒主大人。总是躺在床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咯。” 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大长老的气色又差了许多,头发白得几乎没了一丝黑茬,周身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衰败腐朽的气息,看着让人心头发酸。 阿青笑着宽慰:“是该多出来走走,咱们蝶花峒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多看看多可惜。” “谁说不是呢。”大长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四周的草木,眼神里满是眷恋,语气却带着几分怅然,“只是啊,看一眼少一眼喽。” 阿青听着这话,连忙摆手打断,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瞧您说的!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大长老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安慰,却没有拆穿这份善意的谎言,只是依旧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朝着众人招呼道: “峒主大人,元姑娘,还有各位客人,别站在这儿了,咱们快入席吧,边吃边聊。” 于是众人在大长老的招呼下,依次入席落座。 紧接着,寨中弟子端着各色美味佳肴快步上前,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弥漫开来。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蝶花峒未来的蛊虫培育,慢慢聊到十方峒的房屋搭建、防御布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即将举办的斗蛊大会上。 大长老放下手中的竹筷,目光定定地看向阿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问道:“峒主大人,此次斗蛊大会,不知可否由您亲自带队前往?” 阿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大长老,带着几分疑惑反问:“可以是可以,只是往年的斗蛊大会,也都是峒主亲自带队吗?” 大长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往年一般都是由寨中长老带着年轻一辈去历练。 可如今咱们蝶花峒的情况您也清楚,若是还像往常一样,恐怕讨不到半分便宜。 要是被其他寨子看出咱们如今的情况,那对蝶花峒来说,可是极其不利啊。” 南疆各寨之间的竞争从未停歇,大寨子吞并小寨子的事,每隔几年便会发生。 古往今来,无数寨子在纷争中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又有无数新寨子在废墟上建立。 蝶花峒传承了数百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成为南疆三大寨之一,若是因为此次斗蛊大会在其他寨子面前露了破绽,必定会被虎视眈眈的对手盯上。 这些年来,蝶花峒一直秉持着与世无争的态度,本就是三大寨中实力最弱的一个,暗中打它主意的人,从来就不在少数。 听完大长老的话,阿青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坚定,缓缓点头道: “大长老放心,既然情况特殊,这次斗蛊大会,便由我带队前往。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蝶花峒!” 大长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放心的笑容,连带着原本苍白的面色,都透出了几分红润,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宴席结束后,阿青便携着元照,带着蝶花峒的几位长老,以及林婉玉等十几位十方峒主事,一同来到灵蛊穴的入口处。 阿青身姿挺拔地站在最前方,一袭青衫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身旁的七长老则面色肃穆,双手交迭放在身前。 身后的林婉玉等人,每人都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里面装的正是十方峒特意带来的所有蛊虫卵。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这些蛊虫卵尽数放入灵蛊穴中。 只见七长老上前一步,枯瘦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捻起三枚泛着莹白微光的蝶形花瓣,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在洞口回荡: “诸位肃立,灵蛊启穴仪式,始——” 话音刚落,她手腕微扬,将三枚花瓣稳稳掷于入口处的青石板上。 花瓣刚一触地,便“腾”地燃起淡紫色轻烟,没有明火,只有缕缕烟丝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渐渐凝聚成蝴蝶的形状,扇动着虚幻的翅膀,缓缓飘向灵蛊穴深处。 紧接着,无数色彩斑斓的蝶蛊从灵蛊穴中振翅飞出,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细密的“嗡嗡”声,在灵蛊穴上空不断盘旋飞舞。 五颜六色的彩蝶如同漫天撒落的花瓣,看得林婉玉等人目瞪口呆,纷纷屏住了呼吸。 此时七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捧着木箱的主事们,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灵蛊穴乃我蝶花峒的命脉所在,这些蛊虫卵需借穴中灵气方能顺利孵化。投放之前,需以‘同心咒’相引,如此才能让虫卵认穴、归灵,与灵蛊穴的气息相融。”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阿青,对着阿青轻轻点了点头。 阿青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站定,深吸一口气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我诵咒!” 众人闻言,脸上的神色纷纷变得无比肃穆,双手垂在身侧,屏息凝神等待着。 阿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字句清晰有力:“蝶绕花,蛊归巢,灵气入卵,万蛊同袍——” 身后的长老与主事们齐声应和,声音浑厚响亮,在山洞口来回回荡,震得洞壁上凝结的水珠“簌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天空中盘旋的蝶蛊似是受到咒语的感召,在灵蛊穴上方整齐地盘旋一周后,从中飞出十几只,每只的颜色和种类都不相同,轻轻落在每位主事的木箱上,翅膀微微振动。 七长老见状,朝着阿青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松快:“穴灵已应,请蛊卵入穴!” 说着,她率先迈步,脚步沉稳地踏上青石板,一步步朝着灵蛊穴的入口处走去。 待到洞口边缘,她又转过身,对着抱着木箱的十方峒主事们叮嘱道:“你们按顺序进入灵蛊穴,将装着蛊卵的箱子沿着穴壁上的凹槽放下即可。” 按照七长老的嘱咐,林婉玉等十几位主事依次迈步,小心翼翼地走进灵蛊穴,将手中的箱子稳稳放置在穴壁凹槽中。 蛊卵入穴仪式一结束,便意味着蝶花峒和十方峒从此结为命运共同体,此后同荣同辱,共担风雨。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来到第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负责照料大长老起居的小伙子便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来到大长老的住处,打算叫醒大长老,服侍他洗漱。 然而他在床边轻声呼唤了半天,床上的大长老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小伙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焦急,快步走到床前,猛地掀开蚊帐。 看着大长老双目轻阖、神色安详地躺在床上,他心里又存了几分侥幸,试探着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喊道:“大长老?大长老您醒醒……” 然而大长老依旧一动不动,连一丝气息都未曾透出。 小伙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放到大长老的鼻尖下方——没有丝毫温热的气息传来。 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满是惊恐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木桌才稳住身形,随即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跑去 片刻之后,阿青、元照和其他六位长老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大长老的住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与不安。 阿青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下去,指尖轻轻触到大长老冰凉的手腕,感受着脉搏处彻底的沉寂,她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缓缓直起身,长叹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宣布道: “大长老,去了。” 因为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所以几位长老虽然悲痛,却还能勉强保持平静,只是脸上的悲伤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七长老缓缓走上前,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支早已备好的银质蝶簪,簪身雕刻的蝴蝶栩栩如生,翅膀上还刻着细小的蛊纹,在晨光中泛着淡冷的光泽。 她动作轻柔地将蝶簪轻轻插在大长老的发髻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哥走得安详,大家不必为他太过悲伤。” 六长老站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昨日见峒主应下斗蛊大会之事,他心里的石头,想必是落下了。能安心离去,也是一桩幸事。” 二长老捂着胸口,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 “前几日他还跟我说,要亲眼看着蝶花峒撑过这一关……却不想,他走得竟这么急……” 三长老、四长老安静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光,脸上满是不舍。 元照走到阿青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慰:“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先好好安排大长老的后事吧。” 按蝶花峒的规矩,逝世之人的葬礼被称为“归蝶礼”,整个过程需要按照严格的步骤来进行,半点不能马虎。 阿青强压下心头的悲痛,将大长老归蝶礼的各项事宜一一吩咐下去,整个蝶花峒瞬间忙碌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 归蝶礼前一日,七长老独自进入灵蛊穴中,在无数蛊蛹里精心挑选出一枚即将羽化的蝶蛊之蛹。 她将蛊蛹小心翼翼地放置到蝶花峒特有的蛊灵花花蕊之上,随即盘膝坐在蛊灵花前,口中缓缓诵念起《蝶蛊引魂经》,声音低沉而虔诚。 这个过程将一直持续到蝶蛹羽化。 蝶蛹羽化的这期间,正是大长老的停灵时间。 寨中老老少少都手持白色蛊花,自发前来灵堂吊唁、拜别,灵堂里满是压抑的啜泣声。 三日之后,蝶蛊终于顺利孵化,翅膀泛着淡淡的金光,在空中轻盈地飞舞。 这只蝶蛊被称作“引魂蛊”,按照蝶花峒的说法,它能准确识得大长老的灵魂,引领大长老顺利前往黄泉,不迷失方向。 停灵期间,由四长老牵头,带着几位擅长木工的弟子,挑选出一段百年“镇蛊木”来制作棺木。 棺木内部铺了三层浸过“凝魂露”的蛊蚕丝布,外层先裹上厚厚的“醉蝶花泥”,再细细刷上三遍“防腐蛊胶”,确保棺身能百年不腐。 葬礼前一夜,阿青携着其他六位长老围坐在蛊花棺旁,每个人手中都持着一支“通魂烛”,烛芯里裹着大长老生前剪下的头发。 众人轮流诵念通魂咒,每过一个时辰便换一个人,全程需确保烛火不熄,这便是“与逝者通魂,告知后事”的仪式。 期间若是烛火微微闪烁,便需立刻取来灵蛊穴的泉水,小心翼翼地往放置在棺前的木盆里添上一勺,以此安抚逝者的魂息。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大长老的出殡仪式便正式开始。 八位身强力壮的寨中弟子抬着蛊花棺,脚步沉稳地走在前方。 棺木前方,引魂蛊在空中缓缓飞舞,为队伍引路。 旁边有两位弟子手持竹篮,一路撒着蛊灵花的花瓣,淡紫色的花瓣在雾中轻轻飘落,美得让人心碎。 棺木最前方,阿青这位峒主亲自手持大长老生前所用的木杖,每经过一座寨中建筑,便轻轻敲三下地面,木杖敲击的声音清脆而庄重,意在唤醒寨中所有守护蛊虫,告知它们大长老即将归山。 众人一路抬棺,缓缓行至蝶花峒专门用于安葬逝者的墓地——蛊花坡。 七长老走在队伍前方,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引导着引魂蛊向前。 引魂蛊在蛊花坡上空盘旋了数圈之后,最终停在了一片长满青草的空地上。 这里,便是引魂蛊为大长老挑选的安葬之所。 数名弟子在阿青的示意下,手持铁锹,动作轻缓地开始挖掘墓穴。 墓穴挖好后,众人合力将蛊花棺缓缓放入其中。 阿青走上前,将数个木雕一一放置到棺木上——这些木雕全都是按照大长老生前所养蛊虫的样子雕刻而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意味着这些陪伴他一生的蛊虫,将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他安眠。 覆土完毕后,三长老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灵蛊穴的“灵土”,均匀地覆盖在墓顶,又亲手栽上三株“忆魂蛊花”。 种上这种花的目的,是让这花为大长老指引家的方向,让他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最后,众人齐齐对着墓穴跪下,朝着大长老的墓叩首三次,动作整齐而恭敬。 叩首完毕,七长老从袖中取出一炷“送魂香”点燃。 香燃尽之前,全寨之人都需保持静默,不能有半点喧哗。 待最后一缕香灰轻轻落在墓前的青石板上,这场归蝶礼才算真正礼成,意为“魂归其所,祭礼终了”。 大长老的葬礼结束之后,蝶花峒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为了参加即将到来的斗蛊大会,寨中已经开始选拔参与此次大会的年轻弟子。 每位弟子都卯足了劲,想要为蝶花峒争光。 不过这件事由几位长老全权负责,所以阿青和元照便暂时告别了蝶花峒,回到了十方峒,和林婉玉她们一起从零开始建设十方峒。 不过她们负责的,也不过只是统筹规划的工作,诸如搭建房屋、开垦田地之类的体力活,全都由奴隶们负责。 这些奴隶个个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平日里使唤起来根本用不着心疼,哪怕往死里折腾,也没人会有半分同情。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十方峒已经初具规模。 河滩周围树立起一座座整齐又崭新的木楼,不远处,一片片整齐肥沃的田地里种满了各种类型的药材,绿油油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充满了生机。 这日,元照正坐在房间里闭目练功,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全青山的声音传了进来: “元姑娘,阿青姑娘让我来告诉您,蝶花峒派人来了,说是斗蛊大会的日子将近,你们该出发了。” 经过三个月时间的精心修养、药物调理和复健,全青山已经顺利地重新站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红河城——除了帮十方峒采买所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为了打探他一双儿女的下落。 只可惜,他几乎问遍了那些曾经在青山帮当过侍女和仆人的人,也没能打探到任何与他儿女有关的消息。 不过他并未放弃,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他也打算继续寻找下去。 “好,我知道了,这就来。”元照应了一声,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的灵气渐渐散去。 结束修炼后,元照与阿青郑重嘱咐赤霞珠、林婉玉务必守护好十方峒,姐妹二人随即结伴动身,前往蝶花峒。 她们抵达之时,要参加斗蛊大会的蝶花峒众人早已收拾妥当,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此次带队参与大会的,除了阿青这个峒主外,还有石青禾与石龙两位从旁辅助。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曾参加过斗蛊大会,很有经验。 见元照和阿青到来,众蝶花弟子齐齐躬身,恭敬行礼道:“峒主大人,元姑娘!” 阿青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众人,沉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石青禾上前一步,拱手回话:“回峒主,所有弟子尽数到齐,无一缺席。” 蝶花峒此次选派的四十二名年轻弟子,皆是寨中百里挑一的精英,蛊术造诣远超同龄人,实力不容小觑。 阿青闻言微微颔首,朗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即刻出发!” 随着阿青一声令下,蝶花峒众人有条不紊地离开了寨子,朝着此次斗蛊大会的举办地稳步进发。 南疆三大寨,分别是:蝶花峒、黑木寨与金蚕坞。 此次斗蛊大会,便设在黑木寨内。 前往黑木寨的途中,尽是幽深茂密的丛林,枝叶层层迭迭遮蔽天日,脚下的路崎岖难行。 时间转眼流逝五日,元照望着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苍茫林海,眉头微蹙,问道:“距离黑木寨还有多远?” 石龙快步上前,躬身答道:“按照咱们此刻的行进速度,大约还需四五日的路程。” 实则黑木寨与蝶花峒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只是南疆大山深处环境错综复杂,荆棘丛生,行路极为艰难,根本不适合疾行赶路。 “还有四五日啊……”阿青抬眼望了望头顶,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太阳已然升到正中,她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提议道,“赶了半日的路,大伙儿也累了,咱们暂且休整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再上路吧!” 众人此刻确实又累又饿,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疲惫又期待的神色。 片刻之后,隐藏在暗处的黑蝎悄无声息地现身,拖拽着一头肥硕的小野猪来到阿青面前,轻轻一甩,将猎物丢在了她脚下。 这时,一名名叫岩雀的年轻小伙子眼睛一亮,主动上前说道:“峒主大人,我去周边看看有没有野果,摘些回来给大伙儿换换口味,光吃肉怕是会腻的。” 阿青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岩雀闻言,立刻拉上几个同伴,兴高采烈地朝着密林深处去了。 等岩雀几人离开后,阿青与元照默契配合,手脚麻利地处理好那头野猪,随后架起篝火,将野猪串在木架上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便在林间四散开来,勾得众人腹中馋虫作响。 烤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之时,阿青见岩雀几人还未回来,便与其他人一同取出利刃,将烤肉一块块均匀片下,小心翼翼地放到干净的树叶上摆放整齐。 这般一来,等岩雀他们回来,便能直接享用。 可谁知,直到烤肉全部片好摆放妥当,众人依旧没见岩雀他们的身影。 这时,一名叫石莺儿的小姑娘嘟着嘴,忍不住抱怨道:“岩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摘个果子要费这么长时间,是想把大家都饿死吗?” 元照与阿青也觉得颇为奇怪,南疆的丛林里野果十分常见,虽说有毒的果子也不在少数,但对岩雀他们这些从小就生长在大山里的孩子来说,哪种果子能吃、哪种果子不能吃,早已烂熟于心,断无耽搁这么久的道理! “不会是途中出什么事了吧?”元照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说道。 石青禾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面露凝重之色,说道:“要不我带人去找找他们吧!” 那名叫石莺儿的姑娘也连忙跟着起身,“我也去!” 阿青略一思忖,同样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也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然而,众人还未迈步动身,就见岩雀几人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地从密林深处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峒主大人,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了!”他们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急切地嚷嚷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石龙见几人如此失态,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道:“休得放肆!在峒主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跟在岩雀身后的岩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龙大伯,是真的出大事了!前面……前面死人了,死了好多好多人!” “死人?”众人闻言,纷纷面露错愕之色。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死人?”石青禾眉头拧得更紧,疑惑地说道。 这时,石龙突然一拍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问道:“你们说的该不会是蛇母寨吧?” 石青禾听到“蛇母寨”这三个字,也终于回想起来,这附近的确有个叫作蛇母寨的小寨子。 十年前,她参加上一届斗蛊大会的时候,还曾路过那个寨子。 岩豹缓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确实有个寨子,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看到寨子里的人……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石龙闻言,转头看向阿青,躬身请示道:“峒主大人,此事蹊跷,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究竟?” 阿青转头看向元照,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说道:“姐姐,你看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元照略一沉思,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说道:“去看看吧。一个寨子的人尽数遇害,绝非小事,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阿青点点头,当即下令:“走,随我过去看看!” 于是,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在岩雀、岩豹几人的引路下,快速朝着蛇母寨的方向赶去。 不过出发之前,他们还是先将烤好的肉尽数吃了——毕竟是辛辛苦苦才烤好的,浪费了可不行。 更何况,待会儿见过那些死人,他们恐怕也再难有什么胃口进食了。 在岩雀、岩豹几人的带领下,元照等人很快便抵达了一座寨子的入口处。 望着寨子大门前那尊栩栩如生的蛇形雕像,石青禾肯定地说道:“没错,这里就是蛇母寨!” 一位叫石燕儿的小姑娘灵敏地耸了耸鼻子,随即脸色一变,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口鼻,皱着眉说道:“好浓烈的腐臭味!太刺鼻了!” 她的嗅觉从小就比常人灵敏许多,总能轻易闻到别人察觉不到的气味。 “走,进去看看。”元照说着,率先迈步走进了寨子里。 众人刚走进寨子没多远,就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赫然躺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姿态扭曲,模样凄惨。 阿青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口罩和一双手套,快速给自己戴好,随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具尸体的情况。 从尸体表面浮现的尸斑来看,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日。 南疆天气炎热潮湿,尸体极易腐烂,这具尸体的腐坏的还不算严重,因此死亡时间应该不长。 不过,阿青很快便察觉到了尸体的异常之处——这尸体,是不是太过干瘪了?仿佛全身的精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这般想着,她连忙换了个角度继续检查,随即在尸体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深深的、呈齿状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发黑。 “姐姐,你快来看!”阿青心中一凛,连忙抬头招呼元照。 元照心中疑惑,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阿青伸手指着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沉声道:“姐姐,你看这伤口的形状。” 元照盯着那处伤口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缓缓说道:“这伤口……有点像是人咬出来的。” 只因伤口处已然腐烂变形,想要准确辨认实在不易。 “我也觉得像!”阿青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这尸体干瘪得厉害,倒像是被人吸干了全身血液一般!”她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元照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吸干了血液?难道是某位修炼了魔道功法的人所为?” 魔道功法中,需以人血为引修炼的不在少数。 阿青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满脸不解地说道:“可若是修炼魔功,直接用刀放血收集便是,何必要咬着脖子直接吸食?这未免也太过恶心了吧?” 阿青这么一说,元照也觉得此事颇为奇怪。 又不是传说中的吸血鬼,更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就算是修炼魔功的邪修,也着实没必要这般行事啊! “咱们再往里面看看,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元照说道。 阿青颔首应允,二人随即带着众人继续朝着寨子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寨子,众人看到的尸体越来越多——房子里、小河边、田埂上、大树下……寨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散落着尸体,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整个寨子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怖之中。 这些人的死因全都大同小异,皆是被吸干了全身血液而死,死状凄惨无比。 “太过残忍了!这到底是谁干的?竟如此丧心病狂!”一名叫岩虎的青年握紧拳头,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忍。 其他蝶花峒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震惊与惊惧。 他们从小便生活在与世无争的蝶花峒,经历过的最大危险便是上次的岩勐事件,何曾见过这般灭门绝户的惨状。 阿青见弟子们这般模样,不由得开口说道:“你们的见识还是太少了。像这样的灭族事件,在外面的世界每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 蝶花峒的年轻弟子们闻言,一个个都惊得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石莺儿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地问道:“峒主大人,外面的世界真有这么危险吗?” 阿青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像你这样单纯天真的姑娘,若是到了外面的世界,恐怕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石莺儿闻言,顿时不服气地撅起嘴,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很厉害的好吧!谁敢欺负我,我就放出我的蛊虫,咬死他!” 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你以为仅凭实力强悍,就一定能在外面的世界活下去吗?” 曲南星与谢流烽的实力难道不强?最终还不是双双殒命于外。 除非能强到她姐姐这般地步,无惧一切阴谋诡计与明枪暗箭,这才能真正安心地活着。 岩虎忍不住开口说道:“峒主大人,您其实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呀,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就跟长辈教训晚辈一样呢?” 阿青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跟你们能一样吗?我跟着姐姐走南闯北,见识过的风浪、经历过的事情,哪是你们这些一直待在寨子里的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听到阿青这么说,一众蝶花峒弟子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向往之色,对外面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元照将弟子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开口说道:“其实,你们若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并非不可以。我在外面有些势力,你们若是真有此意,我可以安排你们出去历练一番,增长些见识与阅历。” 年轻弟子们闻言,纷纷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与期待,连忙追问道:“元姑娘,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历练?” 元照含笑点头,肯定地说道:“自然是真的,我从不戏言。” 这时,石青禾却急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地说道:“元姑娘,不可啊!” 元照转头看向石青禾,神色严肃地说道:“为何不可?蝶花峒偏安一隅太久了,想必你也看到了,这些年轻弟子大多不谙世事,缺乏历练,根本没有一丝抵御风雨的能力。长此以往下去,蝶花峒真的能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吗?” 阿青闻言,也附和道:“姐姐说的没错。上次岩勐的事情,难道还不能敲响你们心中的警钟吗?那时若不是我和姐姐恰好在场,及时出手相助,现在的蝶花峒恐怕早已化作一片废墟,不复存在了吧?” 石青禾与石龙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之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姐妹二人的话。 良久之后,石青禾才缓缓开口,神色郑重地说道:“如今您是蝶花峒的峒主,我愿意相信您的决断。只要寨中的长老们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无异议。” 听到这话,众年轻弟子心中顿时一喜,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若是真能有机会出去看看,哪怕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他们也愿意一试。 就在这时,岩雀突然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大声喊道:“峒主大人,元姑娘,你们快看看这个!” 二人闻言,齐齐朝着岩雀手中的东西望去。 那是一件黑色的披风,质地精良,触感顺滑,一看便知绝非南疆本地之物——南疆的布料与外面世界的布料材质差异极大,只需轻轻一摸便能分辨出来。 元照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披风,指尖感受到布料的特殊质感,又注意到披风上还沾着不少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因披风是黑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便开口问道:“这披风,你是从哪儿发现的?” 岩雀伸手指着远处一片荒废的花圃,说道:“就在那边。” 元照接着追问道:“除了这件披风,还有别的什么异常之物吗?” 岩雀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就只有这件披风。” 元照闻言,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披风的布料虽颇为特别,但上面并无任何特殊的花纹或标识,根本无从辨认其来历。 见天色已经不早,又没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元照便抬头说道:“咱们把这里的尸体都妥善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然后便继续赶路吧。” 她们能恰好途经此地,也算是与这些逝者有几分缘分。 既然看到了这般惨状,自然没有道理放任这些可怜人曝尸在外。 “是!”众人齐声应道。 随后,众人便分头行动,将寨子里散落各处的尸体一一搬运到一起,又合力挖了一个大坑,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安放进去,填土掩埋。 等做完这些,一行人才收拾好心情,重新整顿行装,继续朝着黑木寨的方向赶路。 第229章 莲台蕴蛊身 五日后,元照一行终于顺利抵达了黑木寨。 与依崖而建、隐于云岚的蝶花峒截然不同,黑木寨坐落于一片地势开阔的山谷中,规模更是远超蝶花峒数倍。 刚到寨口,连片的吊脚楼便顺着谷地绵延向远方,建筑层迭、木梁交错,一眼望不到尽头。 石莺儿踮脚远眺,一双杏眼睁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雀跃:“黑木寨好大啊!来往的人也太多了吧!” 石青禾目光扫过寨中景象,缓缓颔首:“毕竟是南疆第一大寨,传承的年头可比咱们蝶花峒久远得多。” 阿青也没想到,黑木寨竟然比蝶花峒大那么多,她眺望了一眼后说道:“咱们还是快点进去吧,也不知已经来了多少寨子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脚下加快脚步,朝着黑木寨内部走去。 刚至寨门,便见一位身着墨色服饰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英挺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 “青禾、阿龙,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竟是你们带队前来!”中年男子声音洪亮,目光落在石青禾与石龙身上,满是熟稔。 显然,他与二人交情不浅。 石青禾与石龙当即拱手笑应:“无涯,别来无恙。” 来人名叫黑无涯,与石青禾、石龙是同辈,当年曾一同在斗蛊大会上同台竞技,相识已有数十载。 如今他在黑木寨身居长老之位,此番斗蛊大会,便由他负责招待各路外宾,是以亲自候在寨门之外。 黑无涯的目光掠过二人身后的蝶花峒年轻弟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朗声笑道:“这便是蝶花峒此次参赛的小辈们?一个个龙章凤姿、英气勃发,看来我们黑木寨这次是要遇上对手了!” 石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谦逊的无奈:“你太过奖了,他们还差得远呢,哪里比得上贵寨的青年才俊。” 要知道,每一届斗蛊大会,黑木寨都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话音刚落,黑无涯忽然蹙了蹙眉,疑惑问道:“今年你们蝶花峒,怎么没见长老带队?” 石青禾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长老并未前来,但我们峒主来了。” 黑无涯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满脸喜色地拱手道:“莫非青禾、阿龙你们二人中,有一位继任了新峒主?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蝶花峒老峒主逝世的消息,黑木寨早已知晓。 可石龙与石青禾却同时摇了摇头,石青禾侧身,伸手示意身旁的阿青,笑道:“无涯,你误会了,这位才是我们蝶花峒的新峒主。” 这下,黑无涯彻底僵在了原地,双眼瞪得滚圆,目光在阿青那张未满二十的清丽面庞上反复打量,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这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竟是蝶花峒的新峒主? 阿青敛了敛神色,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朝黑无涯拱手行礼:“晚辈赵元青,见过无涯前辈。” 黑无涯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姓赵?这绝非南疆本土姓氏,蝶花峒怎会找个外人来当峒主? 但他也知晓有些话不便多问,只得压下满心疑惑,连忙拱手回礼,语气略显局促:“赵峒主客气了,无涯先前不知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前辈言重了,无妨。”阿青轻轻摆手。 黑无涯连忙收敛起心绪,热情地侧身引路:“各位快随我进寨吧,咱们边走边聊。” 一行人在黑无涯的带领下,朝着黑木寨深处走去。 沿途,蝶花峒的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们头一回离开蝶花峒,黑木寨中景象于他们而言,处处都是新鲜。 因斗蛊大会将至,南疆大小寨子几乎尽数汇聚于此,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南疆服饰的人。 虽同属南疆服饰,却各有特色:有的绣着繁复的毒虫花纹,有的以亮片缀成星河模样,颜色或浓烈如焰,或清雅如竹,质地也有棉麻、绸缎之分,一眼便能看出所属寨子的不同。 元照与阿青还瞧见,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来自各个寨子的摊主们,正高声吆喝着售卖自家特产,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十年一度的斗蛊大会,本就是南疆最大的盛事,各寨也借此机会互通有无,好不热闹。 黑木寨的面积着实广阔,众人跟着黑无涯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抵达专门为他们安排的住处——一片独立的吊脚楼群,青竹环绕,颇为清净。 周围还有不少类似的建筑,都是黑木寨专门安排给各个寨子的住处。 只是其他寨子就没有蝶花峒这么好的待遇了,大多都是多个寨子混居一处。 “这里便是各位的住处了,有些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赵峒主与各位海涵。”黑无涯指着眼前的吊脚楼,语气诚恳。 阿青浅笑道:“无涯长老费心了,这里已经很好。” “各位连日赶路,想必都累极了,我便不打扰你们歇息。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去那边的阁楼寻人,他们会尽力为各位排忧解难。” 说着黑无涯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挂着黑木令牌的建筑,细细嘱咐了几句,随后便打算带人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满是惊喜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元姑娘!阿青姑娘!” 元照与阿青循声望去,只见蓝萤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喜色,裙摆一扬,脚步轻快地朝着二人跑来。 “元姑娘,阿青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蓝萤跑到二人面前,b眼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蓝姑娘,先前我说过,咱们定会再见面的。” 蓝萤这才猛然想起分别时元照的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她身后跟着的五毒神教众人中,一位身着青灰色衣裙、气质沉稳的年长女子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元照身上,满是敬意: “元大师、阿青姑娘,久仰大名!此前萤儿多有叨扰,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蓝姑娘,这位是?”元照看向蓝萤,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蓝萤连忙介绍道:“元姑娘,这是我师叔,也是我们五毒教的太上长老。” 年长女子对着元照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蓝觉见过元大师。” “原来是蓝觉前辈,失礼了。”元照连忙拱手回礼。 一旁的黑无涯看得满心震惊:蝶花峒与五毒教何时这般亲近了? 更让他费解的是,蓝觉身为五毒教太上长老,为何会对一个年轻姑娘如此恭敬? 据他所知,“大师”二字,在外面唯有绝顶高手方能担当,这小姑娘难道是位绝顶高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他简直闻所未闻!黑无涯连忙甩了甩头,将这荒诞的猜想压了下去。 见元照、阿青与五毒教众人相谈甚欢,黑无涯悄悄拉过石龙,低声问道:“阿龙,你们这位新峒主,与五毒教的交情很深?” 石龙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啊。”他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可在黑无涯看来,石龙这副模样分明是有意遮掩。 黑木寨与五毒教的关系向来不睦。 当年黑木寨曾出过一位超一品高手,人称毒龙尊者。 他突破后离开黑木寨,自立教派,意图一统南疆,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就在他即将功成之际,五毒教的蓝思思凭空出世,仅凭一品修为便斩杀了超一品的毒龙尊者,平息了南疆内乱。 虽说毒龙尊者遭南疆各族厌恶,但他终究是黑木寨百年难遇的天才,死于蓝思思之手,黑木寨上下自然心存芥蒂。 这些年来,两派虽无明面上的冲突,却始终隔阂颇深。 见石龙不愿多说,黑无涯也不再追问,神色微沉,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石龙望着他的背影,满脸困惑地问石青禾:“他这是怎么了?我莫非说错什么话了?” 石青禾摊了摊手,语气淡然:“谁知道呢。” 元照、阿青与五毒教众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蝶花峒众人随即在住处安顿下来,收拾妥当后,阿青对着弟子们说道:“接下来你们可自由行动,要么在屋中歇息,要么出去逛逛都好,只是切记不可随意惹事。” 得到准许,那些从未出过远门的年轻弟子们顿时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涌了出去,只想好好见识一番这南疆第一大寨的风貌。 等人都走光了,阿青看向元照,眼中满是期待:“姐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出去逛逛,还是留在屋里休息?” 元照略一思忖,笑道:“出去看看吧,这般盛事,难得一见。” “好嘞,听姐姐的!”阿青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拉着元照的手,一同朝着寨中热闹处走去。 此番前来参加斗蛊大会的寨子,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此刻的黑木寨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姐妹俩并肩而行,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摊位,只见摊上摆满了与蛊虫相关的物件:酒坛中浸泡着通体乌黑的毒蛇,锦盒里盛着泛着幽光的蛊虫卵,竹篮中堆着晒干的断肠草、曼陀罗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草木与虫豸混合的奇异气息,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青对这些毒物、毒虫格外感兴趣,每每见着合心意的,便会停下脚步细细询问,若是看中了,便爽快买下,出手极为大方。 摊主们见状,纷纷主动上前推销自家货品,可阿青眼光极高,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就在这时,元照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小姑娘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她走上前,只见摊位上铺着一层翠绿的桑叶,每片叶子上都爬着几只胖乎乎的金色虫子,约莫手指粗细,正埋头卖力啃食着桑叶,动作憨态可掬。 元照心中一动:这莫非是金蚕? 出发前,她特意恶补了不少南疆常识,知晓金蚕是金蚕坞独有的宝贝——其吐出的丝线可织成上等锦缎,虽不及冰蚕丝名贵,却也是难得的佳品;而金蚕坞炼制的金蚕蛊,更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厉害蛊虫。 她蹲下身子,声音温和地问道:“小姑娘,这些都是金蚕吧?” 小姑娘抬起头,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眼神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她轻轻地点头应道:“是。” “你是金蚕坞的人?”元照又问。 小姑娘乖乖点头:“嗯。” 元照心中愈发疑惑:“那你这是在售卖金蚕?” “嗯。”小姑娘再次点头,脑袋微微低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金蚕不是金蚕坞的至宝吗?你这般公然售卖,就不怕族中长辈怪罪?”元照追问。 小姑娘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抿着唇一言不发。 元照对这些金蚕颇为感兴趣。 若是能带回异界山庄培育,说不定能研制出一种新的上等织品。 如今异界山庄的浮光锦虽名声在外,但为保价值,每年产量稀少。 若是能推出一款品质稍次、产量更高的织品,定然能大受欢迎。 她正欲开口询问价格,身旁一个摊位的摊主忽然压低声音提醒:“姑娘,听我一句劝,别碰这些金蚕!若是让金蚕坞的人知道了,定然没你好果子吃!” 这些金蚕模样讨喜,实则不少人暗中觊觎,却无一人敢上前购买,便是忌惮金蚕坞的势力。 听到这话,原本低着头的小姑娘猛然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狠狠瞪了那摊主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倔强。 摊主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元照却毫不在意,别人愿卖,她愿买,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她看向小姑娘,语气依旧温和:“小姑娘,这些金蚕你打算怎么卖?” 小姑娘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元照,眼神中满是疑惑:“你当真要买?” 元照失笑:“自然是真的,若是不买,我何必多问。” 小姑娘抿了抿唇,又问:“旁人都怕得罪金蚕坞,你就不怕吗?” 元照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笑着反问:“那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呀?” 小姑娘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卖!但我不要钱。” “不要钱?”元照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你想要什么?” 金铃正欲回答,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壮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那壮汉身着的服饰和小姑娘非常相似,二人就连眉眼都有几分相像。 那壮汉快步走到小姑娘的摊位前,满脸怒意地抓住小姑娘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起: “你这死丫头,又跑到这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会有人买的金蚕!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放开我,放开我!”小姑娘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可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就在这时,小姑娘衣袖里突然爬出一只毛腿黑蜘蛛,快速地咬在了壮汉的手上。 “嘶~” 壮汉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被咬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一片乌黑,很明显,那只蜘蛛有剧毒。 “死丫头,连你老子都敢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壮汉的脸上怒意更甚,猛地伸手抓住那只黑蜘蛛,稍微一用力,就把它捏得粉碎。 小姑娘惊呼一声:“毛毛!” 看到黑蜘蛛死亡,她原本倔强的脸上立刻多出了两道泪痕,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杀死黑蜘蛛后,壮汉再次拉住小姑娘,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给你点苦头吃吃,我看你早晚想上天!” 小姑娘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于是求助地看向元照,眼眶泛红:“这位姐姐,救救我,我娘生病了,只要你能医治好我娘,那些金蚕就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那壮汉恶狠狠地瞪着元照,眼神凶戾:“臭丫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老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元照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高低得管一管这闲事了!” 听到这话,本就满腔怒火的壮汉直接暴怒起来,青筋暴起:“我看你是在找死!” 说着他随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身上窜出,朝着元照猛扑过来。 元照见此随手往前一伸,轻轻松松将袭来的东西捏在了手里,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金蚕。 只是和小姑娘摊位上那些胖乎乎、圆滚滚的金蚕不同,这只金蚕更加消瘦细长,腹部长着两排锋利的爪子,头部的口器更是异常狰狞。 很明显,这不是普通金蚕,而是用金蚕炼制而成的金蚕蛊。 金蚕蛊是一种以速度著称的蛊虫,见元照如此轻松便抓住了自己的金蚕蛊,壮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喃喃:“怎么可能!”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事还在后面,只见元照随手将那只金蚕往空中轻轻一抛,指尖凝霜,原本奋力挣扎的金蚕便化作了一坨冰雕掉在了地上。 这一手可把围观的众人惊得不轻,纷纷交头接耳:“这是什么手段?” 那壮汉更是被这一手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金蚕蛊死了,怒火直冲头顶。 “敢杀老子的金蚕蛊,老子要你死!!!”壮汉怒不可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只毒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毒蜂化作道道残影袭向元照。 飞到元照身边后,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毒蜂身上溢出,化作细小的烟丝飘向元照。 跟阿青待久了,元照虽然不会制毒,但见识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这种毒雾的毒性必然极其猛烈,因此连忙后退数步,避开毒雾笼罩范围。 毒蜂还想操控毒雾继续上前,但元照却没再给它们机会。 只见她屈指一弹,数枚火星凭空出现,精准命中那些毒蜂。 噗嗤~~几只毒蜂瞬间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那壮汉还想继续召唤其他蛊虫,手刚摸到腰间蛊囊,元照已经懒得和他多做纠缠,身影一闪来到他的身边,不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在他身上连点数下,快如闪电。 刚刚还在叫嚣的壮汉瞬间便不能动弹,唯有眼珠乱转,满脸惊骇与不甘。 元照拍拍手说道:“看在黑木寨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一命,下次记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别人你能不能招惹得起再嚣张。” 说完她走到小姑娘面前,语气温和:“走,带我去看看你娘亲,如果能治,这些金蚕就是我的了!” “嗯嗯~”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向元照的眼神满是崇拜,连忙擦干眼泪。 这位姐姐好厉害啊,那么轻松就制服了她爹! 小姑娘立刻将摊位上的那些金蚕小心翼翼地收拾到箩筐里,然后将其背在身后。 这时摆脱了那些推销商贩的阿青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壮汉,疑惑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元照笑道:“咱们边走边说,有件事要你帮忙!” 治病的事,自然得阿青来。 随即元照和阿青在那名小姑娘的带领下,朝着他们的住处走去。 不过元照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正有两个人在注视着她,将她刚刚对付壮汉的手段全都看在眼里。 这两人中,一人穿着黑木寨特有的服饰,面容刚毅,他正是黑木寨当代的寨主——黑木涯。 至于另一人,他全身裹在黑袍里,头上戴着兜帽,让人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若是元照和阿青她们看到此人,定能发现他身上所穿的黑袍,和她们在蛇母寨找到的那件披风材质一模一样。 黑木涯看着元照渐渐远去的背影说道:“先生刚刚看到那姑娘的手段了没?” “自然看到了。”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那先生能做到像她那样吗?”黑木涯又问道。 “不能!”黑袍人摇摇头,说着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按在身前的木栏杆上,栏杆顿时冒出阵阵青烟,等到他松开手,刚刚被他按着的位置已经变得一片焦黑。 用内力点燃一样东西不难,可是想要凭空生出火焰,那便是难如登天。 黑木涯闻言面露惊讶道:“连先生都不能,看来那小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 “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黑袍人问道。 “不知道。”黑木涯摇摇头,“不过我可以帮先生查一查,既然出现在黑木寨,那就说明是参加斗蛊大会的某个寨子的人。 不过从她们的服饰来看,我猜应该是蝶花峒的人。不过若真是蝶花峒的人,先生想动她们,恐怕不容易。” 元照和阿青这次来黑木寨,穿的正是蝶花峒的特有服饰,黑木涯能认出来不奇怪。 黑袍人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罂粟种植地被毁那件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黑木涯闻言摇摇头:“还没有头绪。那十几个寨子的人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南疆这么大,想要找到他们可不容易。” “继续找!”黑袍人沉声说道。 “先生放心吧。”黑木涯笑道。 此时元照和阿青在那小姑娘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黑木寨给金蚕坞安排的住处。 通过在路上的交谈,姐妹俩得知小姑娘的名字叫作金铃,先前被元照点住穴道的壮汉则是她的父亲金烈,也是金蚕坞当代坞主的亲子,下任坞主的继承人。 三人刚走到一座吊脚楼前,就被一位少年拦住了去路。 少年穿着金蚕坞特有的服饰,约摸十五六岁,脸上满是倨傲之色,下巴微微扬起。 只听他用质问的语气看着金铃说道:“小妹,父亲去找你了,你没看到他吗?” “没看见!”金铃不想搭理他,直接越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但是少年却不依不饶,一把抓住金铃的手腕,态度恶劣地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嘶~疼!!!”金铃被对方捏的手腕生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眶泛红。 元照伸手点在少年的手腕上,少年顿时痛呼着缩回手,满脸怒意地质问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出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金铃的哥哥?”元照反问道。 “是又怎么样?”少年的性格和金烈简直如出一辙,语气嚣张。 元照已经从金铃的口中得知,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字叫作金涛。 “我想告诉你的是,妹妹是用来疼的,而不是用来欺负的!” “哼~我欺负她又怎样?她生来就是给我欺负的!”说着金涛又要伸手去拉扯金铃。 然而他还没碰到金铃,就被元照一根手指点在胸膛,瞬间僵在原地没法动弹。 “既然不听话,那就跟你那个爹一样,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着元照带着阿青和金铃上了楼。 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后,金铃推门走了进去,她轻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回应金铃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便让人心疼。 等到三人来到里屋,只见床上正躺着一个脸色惨白,面容枯槁的女子,气息微弱。 她正是金铃的母亲,金若檀。 “铃儿,你回来啦?”看到女儿进门,金若檀强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虚弱的暖意。 金铃连忙上前扶住她:“娘,您别起来了。” 当看到跟在金铃身后的元照和阿青后,金若檀疑惑地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金铃高兴地说道:“娘,这两位姐姐是来给你治病的,她们可厉害了!” 听到这话,金若檀脸色一变,语气带着惊慌:“你……你怎么敢的?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他会杀了你的!” 金铃满脸倔强地说道:“我才不怕他呢,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你这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金若檀一脸心疼地说道,“你斗不过他的!” “能!我一定能的!”金铃信誓旦旦地说道,攥紧了小拳头。 金若檀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却被金铃所阻止:“娘,您别说话了,快让阿青姐姐给你看看。” 阿青上前一步,坐到床沿上,对着金若檀说了一句:“夫人,冒犯了。”随即开始替她检查身体,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金若檀身体太虚弱,她本想阻止阿青,奈何有心无力,只得无奈地说道:“这位姑娘,你还是请回吧,不要听铃儿胡说,其实我并没有生病。” 阿青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替金若檀检查着身体,神情专注。 良久之后,她满脸惊讶地看着金若檀说道:“你竟然是莲台蕴蛊身!” 莲台蕴蛊身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它的特点便是可以将蛊虫蕴养在体内,以全身精血供养蛊虫,以此养出一种强大的蛊虫来。 一旦蛊虫破体而出,莲台蕴蛊身的主人便会立刻耗尽全身气血而死。 这种特殊体质非常少见,比五毒神教的五毒之体还要少见。 阿青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能遇见一个。 阿青之所以了解这种体质,是因为夜蛊离的《千毒万蛊》中对其有详细的记载。 虽然这种体质对拥有者来说是一个灾难,因为一旦他们的身体被蛊虫寄宿,那么便会必死无疑。 但实际上,按照夜蛊离最初的预想,这种体质其实才是最适合修炼《人蛊合一》这门蛊术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惋惜,金若檀体内存在的那只已经近乎将她的生命吸干,眼看就要破体而出。 想救她,难! 而金若檀在听到阿青说出“莲台蕴蛊身”这几个字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没想到,除了金蚕坞的人,竟还有外人知道这种特殊体质! 事实上,金蚕坞的人血脉特殊,每隔十几到几十年,就会有一位拥有莲台蕴蛊身的女子降生。 这个女子的体质一旦被发现,那她便会被选为金蚕坞的圣女,从此接受金蚕坞的严密监控。 等到这名女子长到十六岁,族中长老便会在她体内种下一枚蛊虫,然后再将她嫁给下任坞主的候选人。 等到这只蛊虫从圣女的体内破体而出,下任坞主便会继承这只蛊虫,然后接任坞主之位。 金蚕坞的圣女听着地位好像很高,但实际上只是他们培养强大蛊虫的工具。 甚至为了莲台蕴蛊身能够一直传承下去,保持血脉的纯正,金蚕坞一直有不与外族通婚的习俗。 就连近亲成亲的情况也并不罕见。 比如金若檀和金烈其实就是近亲,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却没有出五服。 第230章 怪物肆虐(都没人给我投月票,好可怜 o(╥﹏╥)o ) “姐姐,我娘的病能治吗?”金铃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目光里满是担忧之色。 “我想想。”阿青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眉峰微蹙。 金铃闻言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阿青的思绪。 元照和阿青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怕金蚕坞的势力,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若是连阿青都无法救治娘亲,那她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母亲的体内寄养着关系到父亲继任金蚕坞坞主的关键蛊虫,她始终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将母亲带到这黑木寨来,但她心底清楚,父亲此举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且对母亲而言,绝非好事。 正因如此,她才这般急切地想要治好母亲,然后带着母亲逃离这里。 这次父亲将母亲带离金蚕坞、来到黑木寨,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绝境中的生机! 若是一直困在金蚕坞,断然不会有人敢冒着得罪父亲的风险帮她。 但在这里不同。 这里不是金蚕坞的地盘,母亲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金铃心绪翻涌、忧思难平之际,阿青那边终是对救治金若檀有了一丝眉目。 既然金若檀的生机是被体内蛊虫所吞噬,那便逼它再吐出来便是。 虽这法子无法彻底根治金若檀——她的情况实在太过糟糕,但要让她多活十来年,应当不成问题。 “我要开始治疗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打扰我。”阿青抬眸看向金铃,语气凝重,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 “嗯!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金铃绷着小圆脸,双手紧紧攥着,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认真。 元照见状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你尽管放手施为,有我在呢。” 阿青朝姐姐露出一抹安心的浅笑,随即从随身携带的锦缎挎包里取出一包金针,指尖捻开束绳,寒光乍现。 看着榻边忙碌准备的阿青,金若檀脸色凝重,声音虚弱却清晰:“姑娘,你当真要救我?你若是救了我,便意味着与整个金蚕坞为敌,若是因此而拖累你,我于心不安。” 阿青抬眸,目光锐利如锋,淡淡说道:“区区金蚕坞,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 她知晓姐姐想要那些金蚕,姐姐想要的东西,她自然要尽力帮姐姐弄到手! 什么金蚕坞,敢来找她麻烦,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 金若檀心中疑惑,不知这年轻姑娘何来这般底气,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愿辜负女儿的一片苦心,便不再多言,闭目凝神,默默看着阿青为自己施治。 整理好金针,阿青动作轻柔却利落地摊开金若檀的衣襟。 待看清金若檀的躯体,她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川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虽然早已知晓莲台蕴蛊身一旦被种入蛊虫,躯体定会被摧残得极为严重,但当亲眼目睹时,阿青才惊觉,这摧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 金若檀的身体消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嶙峋的轮廓狰狞可怖,若非阿青行医这些年,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住作呕。 她的目光落在金若檀干瘪的腹部,那里赫然印着一朵鲜红的莲花状纹路——这是莲台蕴蛊身独有的标志,亦是其名号的由来。 未种蛊时,这莲花纹路是青碧色的;一旦蛊虫入体,纹路便会日渐转红,待彻底变成血红色,便是蛊虫破体而出之刻,亦是宿主殒命之日。 而金若檀腹间的纹路,已然红得近乎滴血,距蛊虫破体、她油尽灯枯之时最多不过十天半月。 阿青将掌心轻轻贴在金若檀的腹部,沉声问道:“你知道自己体内的是什么蛊虫吗?” 金若檀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知道,是腐肉生莲。” “腐肉生莲?”阿青闻言微微一怔,秀眉微挑,对这蛊虫名号陌生至极,她竟从未听闻过。 见阿青面露疑惑,金若檀费力解释道:“这是金蚕坞独有的秘传蛊虫,只有历代坞主才知晓炼制之法,需以金蚕坞百年难遇的金蚕王为底,方能炼制成功。据说,这种蛊虫能让人拥有不死之身。” 阿青闻言心头一惊,眸中闪过诧异——竟还有这等诡异蛊虫,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不过那金蚕王,她倒是有所耳闻。 那是金蚕中的异种,千万只金蚕里也未必能诞生一只,它吐出的丝线坚韧无比,较之冰蚕丝线还要珍贵数倍。 详细询问了一番关于腐肉生莲的相关信息后,阿青便不再耽搁,即刻着手治疗。 只见她指尖捻起金针,手腕轻旋,快手如电般在金若檀腹部掠过,不过瞬息之间,金若檀的腹部便错落有致地插上了十多根微微震颤的金针。 随着阿青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金针,金针立刻发出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嗡鸣,微光闪烁。 金若檀体内的蛊虫似是察觉到了致命威胁,瞬间开始疯狂躁动,阵阵钻心剧痛猛地从小腹处传来,让她忍不住浑身抽搐。 好在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阿青早已催动圣蛊,将那只蛊虫死死压制住。 以金若檀如今的残破身躯,根本经受不住蛊虫半分折腾。 金铃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青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丝毫细节,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随着金针药效渐显,金若檀体内蛊虫的行动被彻底封住,再也无法四处乱窜。 紧接着,阿青凝神聚气,运转周身灵力,牵引着那只被压制的蛊虫,一点点朝着金若檀的心脏方向移动。 待蛊虫成功进入金若檀的心脏,阿青便会将其永久封印于此,既让它陷入沉睡,又能逼它反哺生机——将这些年从金若檀身上夺走的生机悉数归还,再通过血液流转,将生机输送至金若檀全身,以此达到延命之效。 这无疑是一场凶险万分的治疗,一旦稍有失误,蛊虫便会暴走反噬。 心脏乃人体根本,一旦蛊虫在此处失控,金若檀必会瞬间殒命。 就在阿青全神贯注、凝神施治之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夹杂着脚步声与呵斥声。 “有人来了。”元照眉头一蹙,沉声道,“我出去看看,你专心治疗。” 说罢,元照便抬脚快步朝房门外走去。 金铃看了看榻上气息微弱的母亲,又看了看快步离去的元照,眼神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紧随元照追了出去。 元照推开门,身形立在走廊之上,朝下望去——楼下已然聚集了不少人,个个身着金蚕坞的服饰,面色不善。 看到元照现身,领头的一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待认出元照身上蝶花峒的标志性服饰后,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质问:“你是蝶花峒的人?” “是又如何?”元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大大方方地承认。 那老者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你是蝶花峒哪家的小辈,竟敢如此无礼,连我金蚕坞的闲事也敢管!识相的速速离去,老夫便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过,饶你一条性命。”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冲出一个身影,正是先前被元照点穴制住的金烈。 他跳脚怒骂:“长老,万万不可轻易饶过她!这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敢不把我金蚕坞放在眼里,来日蝶花峒便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我金蚕坞的厉害!” 元照先前封住金烈的点穴手法本就有时间限制,此刻时辰已到,穴位自行解开,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听到金烈的叫嚣,元照目光一冷,眼神凌厉如刀般扫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看来方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被元照这冰冷的眼神一扫,金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先前被点穴的屈辱与疼痛瞬间涌上心头,竟一时不敢再多言。 元照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便是金烈?就这般色厉内荏的软蛋货色,也配当金蚕坞的坞主继承人?依我看,你们金蚕坞离没落之日,已然不远了。” “放肆!”这话彻底激怒了那老者,他满脸怒容,拐杖重重一顿地面,沉声道,“我金蚕坞的未来,岂容你一个蝶花峒的黄毛丫头妄加置喙?今日老夫便代你蝶花峒的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话音未落,天空中便传来一阵嗡嗡作响的异声。 紧接着,一群手指大小的巨型黄蜂不知从何处蜂拥而至,振翅盘旋,带着浓烈的腥气,直扑元照而来。 看到这一幕,站在元照身旁的金铃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姐姐,是噬魂煞!快小心!” 然而元照对此却毫不在意,神色依旧淡然,右手轻轻一挥,一股凛冽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无数细如毫毛的冰针凭空凝聚,如流星赶月般精准命中每一只黄蜂。 不过顷刻间,上百只黄蜂便悉数殒命,如雨点一般纷纷坠落。 这一幕看得金铃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先前这位姐姐击败父亲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厉害了,没想到现在连长老都能轻易击败! 如果她能这么厉害就好了!这样她就能保护母亲! 一时间她看向元照的目光里满是羡慕和崇拜。 楼下一众金蚕坞的人也全都惊在原地,神色骇然——长老的噬魂煞有多霸道厉害,他们比谁都清楚,却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轻姑娘这般轻易地一招秒杀。 蝶花峒如今的小辈,竟已厉害到了这般地步? 被一个小辈如此轻松地击败,那老者只觉得颜面尽失,屈辱万分,身体微微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元照嘴角噙着一抹讥诮:“倚老卖老之辈,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出来丢人现眼?不如趁早回家种红薯,省得在这里贻笑大方。” “你……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元照,脸色涨得通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爷爷,莫要动气,不如由我来会会这位姑娘吧。” 那老者见状,连忙点头,语气中满是期许:“鸿儿,快!替爷爷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丫头片子,让她知道我金蚕坞并非好惹的,也让她瞧瞧马王爷有几只眼!” 元照见此情形,不由嗤笑一声:“只听说过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今日倒是开了眼界,打了老的,竟来了个更小的。” 那老者冷哼一声,眼神阴鸷:“死丫头,待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显然,他对自己孙子的实力极为自信。 只见那年轻人上前一步,对着元照拱手作揖,举止间带着几分江湖侠气,温声道:“在下金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元照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此人的打招呼方式,并非南疆本土常用的习惯,反倒带着几分中原武林人士的风范。 元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淡漠:“想知道我的名字,先击败我再说吧。” 金鸿闻言,展颜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赐教了。” 话音未落,元照便听到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 下一秒,一根手指粗细的银色锁链陡然从金鸿腰间激射而出,锁链末端的尖刺寒光凛冽,带着破空锐响,直袭元照面门。 元照足尖一点廊柱,身形如蝶翼般轻盈斜飘而出,那银色锁链擦着她的发梢钉入身后的木梁,霎时间木屑飞溅如雨。 此时元照心中愈发惊讶——南疆之地,饲养蛊虫的蛊师遍地皆是,但修炼内功的人却寥寥无几,没想到眼前这金鸿,竟是个不炼蛊虫、专修内功的高手! 元照不退反进,双掌翻飞间带起阵阵柔缓风气,正是她的绝学之一——“天拂手”。 她左掌轻飘飘搭在袭来的链身之上,指尖顺势顺时针一旋,一股绵密如藤蔓的巧劲瞬间顺着锁链缠涌而上。 金鸿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锁链猛然传递到掌心,自己灌注在锁链上的力道被生生卸去大半,锁链瞬间失控,“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廊栏之上,震得木栏开裂,漆皮簌簌剥落。 这是什么诡异绝学?竟如此厉害! 金鸿又惊又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本是奉先生之命前来试探元照的实力,原以为能手到擒来,却没料到对方的修为竟远超他的预估。 金鸿不敢有半分怠慢,手腕急抖,失控的锁链瞬间绷直,如活蛇般连环抽打而出,链身暗藏的七枚倒钩尽数弹开,寒光闪烁间,招招直指元照眉心、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风声呼啸如刃,凌厉异常。 元照身形灵动如舞,步法变幻莫测,双掌在身前织就一道无形屏障,天拂手“卸”字诀运转到极致,锁链每一次凶猛撞击,都被她掌心柔劲巧妙化解,再借力反弹回去。 面对金鸿这般角色,她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无需拔出。 金鸿连攻五十余招,招招狠辣刁钻,却连元照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分毫,反倒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渐渐有些紊乱。 见状,金鸿心下一横,索性拼尽全力,旋身横扫,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响缠向元照腰际,同时左脚脚尖勾住廊栏,身形凌空跃起,借着下坠的重力加重锁链的力道,欲将元照牢牢锁拿,不给她闪避之机。 元照眼神一凝,天拂手骤然变招,掌风陡然暴涨,柔劲瞬间转刚,右掌如刀般凌厉斜劈而出,掌风凛冽如寒锋,精准切在锁链中段。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坚韧无比的银链竟被掌风劈出一道寸许长的裂痕,寒光黯淡了几分。 金鸿心头一惊,尚未回过神来,元照左掌指尖如弹,快如闪电般三点在锁链的倒钩之上。 巧劲迸发间,三枚倒钩应声断裂,崩飞出去,“笃笃笃”钉在廊柱上,兀自颤巍巍作响。 金鸿被迫收链,却依旧不肯罢休,顺势弃链扑上,双拳紧握,拳风凌厉如雷,带着刚猛霸道的气势直捣元照心口。 元照侧身灵巧避过,右掌如拂尘般轻轻扫过,掌风擦着他的拳面掠过,看似轻柔,却瞬间卸去其大半力道;左掌紧随其后,精准按在他肩头的“肩井穴”上,天拂手的绵密内力如春雨润物般顺势涌入。 金鸿只觉肩头一阵酸麻,拳势骤然骤停,气血翻涌间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步虚浮不稳,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元照不给其喘息之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双掌交替攻出,天拂手“拂、点”二诀交替并用,掌影层层迭迭如漫天流云,将金鸿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她右掌虚拂向其面门,逼得金鸿仰头躲闪,左掌指尖却已快如闪电般点向他胸口的“膻中穴”。 金鸿慌忙沉肩坠肘格挡,元照掌风陡然一变,改点为缠,五指顺势缠住他的右臂,指尖再旋,巧劲拧得金鸿手臂酸麻无力,经脉滞涩,再也难以发力。 金鸿怒吼一声,拼死挣扎,左臂猛然挥出,欲攻元照肋下空门,却被元照侧身轻松避开,同时右掌反手按在他后腰的“命门穴”上,浑厚内力陡然迸发。 金鸿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后腰传来,气血逆行,喉头一阵发甜,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险些栽倒。 元照旋身绕到其身后,右掌轻轻一推,天拂手“送”字诀暗发,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如潮水般涌来。 金鸿重心彻底失衡,重重摔在廊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胸口气血翻涌,半天难以起身,只能趴在地上粗重喘息,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惊悸。 就在元照眼神一冷,打算一掌将其彻底击毙之际,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元姑娘,手下留情!” 元照循声望去,来人赫然是黑木寨长老——黑无涯。 他脚步匆匆,脸上堆着焦灼的神色,快步上前对着元照拱手问道: “元姑娘,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竟让你如此动怒?给在下一个薄面,莫要伤人性命可好?” 看到黑无涯现身,金蚕坞的金鸣长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中拐杖狠狠戳向地面,他吹胡子瞪眼地嘶吼道: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无涯长老,你今日务必给我们金蚕坞做主啊!这女人觊觎我金蚕坞至宝金蚕,私自扣押我族中人!我们前来要人,她不仅置若罔闻,还出手伤人,简直没把我们金蚕坞放在眼里,更是一点不给黑木寨颜面。” “你胡说!”金铃气得脸颊涨红,攥紧衣角怒声反驳,“这位姐姐根本没有扣押我和娘亲,我们是自愿跟着姐姐的!” “小丫头片子敢顶嘴?活腻了!”金烈被戳中痛处,怒不可遏地扬手就朝金铃脸颊扇去。 可他的手掌还未触及金铃分毫,元照的指尖已如闪电般点在他手腕穴位上。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金烈捂着手腕轰然倒地,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冷汗直冒,痛得浑身抽搐,半天缓不过气。 “元姑娘,元姑娘!”黑无涯连忙上前打圆场,笑容僵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莫要再动手伤人。” 元照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金蚕坞众人,最终定格在黑无涯身上,语气冷冽刺骨: “若非看在黑木寨的面子上,今日但凡敢招惹我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冷冽的话语让金蚕坞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脸色骤变,没人再敢吭声。 黑无涯脸上的笑容更显尴尬,却依旧硬着头皮劝道: “元姑娘,南疆各寨同气连枝,每次斗蛊大会举办都是为了交流感情,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不如由在下做个和事佬,你把扣押的人交出来,咱们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如何?” 元照闻言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无涯长老,先前给你面子,你倒是会得寸进尺。方才这小丫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们是自愿跟着我的,何谈扣押?” 被当众下了面子,黑无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仍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元姑娘,金蚕坞族人自出生便饲养金蚕在身边,如今你将人扣下,难免让人怀疑你觊觎金蚕。此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啊。” 元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就是觊觎金蚕,你又能如何?” “你……”黑无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姑娘若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无涯不客气了!” “不客气?”元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道,“金蚕坞这群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自信能比他们强多少?” 这话让黑无涯心头一窒:确实,金鸣长老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连金鸣都吃了瘪,他大概率也讨不到好。 一时间,黑无涯进退两难,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五毒教的蓝觉会对这年轻姑娘毕恭毕敬——这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强者! 他甚至怀疑,莫非她真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师?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简直疯狂。 就在黑无涯犹豫不决之际,一名黑木寨寨民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神色惊慌失措,声音带着颤音大喊: “不好了!长老!出大事了!” 黑无涯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那寨民喘着粗气解释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怪人,见人就杀,还……还会吸食人血!已经有好几位寨民遇害了!” 黑无涯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这边的纷争,急忙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匆匆说了句“抱歉”,便带着几名随从快步离去。 元照听到“吸食人血”四字,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蛇母寨的灭寨惨案,当即决定跟过去看看。 她低头看向金铃,语气沉稳道:“你去你娘房门口守着,我去去就来。” 金铃眼神担忧地瞟了眼金蚕坞众人,小声问道:“那他们要是硬闯怎么办?” 元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放心,他们不敢。” 说着,她朝暗处朗声道:“黑蝎!”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大黑蝎突然从屋顶跃下,“咚”的一声落在金蚕坞众人面前,两只钢钳般的大螯挥舞着,毒尾高高翘起,散发着凛冽的凶气。 金蚕坞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殊不知,除了黑蝎,金环鬼面蛛、黑玉蜂和大白蛾早已隐匿在周围暗处,若是谁敢贸然靠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元照抬手拍拍金铃的头顶,柔声道:“去吧,守在门口别乱跑。” 金铃乖巧点头,带着黑蝎快步守到了母亲的房门口。 与金铃分开后,元照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惊慌逃窜的人群,她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全身干瘦如僵尸,裹在一件破败的黑袍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仿佛刚从坟茔中爬出。 此时,那怪物正死死抱着一名不知来自哪个寨子的人,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对方脖颈,低头一口咬在那人颈动脉上。 “咕咚——咕咚——”贪婪的吮吸声清晰可闻,令人毛骨悚然。 诡异的是,吸食鲜血之后,他原本干瘪皱缩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起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毫无活人该有的血色。 不过片刻,那名受害者便被吸干了血液,双目圆睁,脸色蜡黄如纸。 随后他的尸体被怪物随手一扔,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决完一人,怪物缓缓扭过头,空洞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围观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少胆小之人早已拔腿就跑。 可这怪物似乎对移动的目标格外敏感,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拦住了一名逃跑者的去路。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便探手抓住对方的后领,将人硬生生拖了回来,枯瘦的手掌再次掐住脖颈,低头便咬,惨叫声与吮吸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来人!给我抓住这怪物!”黑无涯目眦欲裂,嘶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寨民迅速散开,呈九宫八卦之形将怪物围拢,腰间的竹蛊筒齐齐拔开,浓郁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在他们的操控下,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各式各样的蛊虫成群结队地出现,朝着那怪物包抄而去。 第一波攻势骤然发动! 西侧四名寨民操控着数百只拇指大小的噬肉蜈,如青黑潮水般涌出,虫身相互摩擦,发出“簌簌”的刺耳声响,直扑怪物的四肢、脖颈等要害。 怪物刚吸干一人,苍白的面颊泛着诡异暗红,原本枯瘦异常的手臂,此时已经变得肌肉贲张。 见蛊虫袭来,他竟毫无惧色,猛地挥臂横扫。 “啪——”一声沉闷的巨响,掌风裹挟着强横力道,如铁扇般拍在虫群之上。 大半噬肉蜈瞬间被拍得粉碎,黑绿色的汁液与虫尸飞溅,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侥幸爬到他身上的数十只噬肉蜈,刚要张口啃噬那看似干瘪实则坚硬如铁的肌肤,便被怪物体表散发出的无形气劲震得爆体而亡,黑血顺着黑袍缓缓流淌,却连一丝皮肉损伤都未曾留下。 “缠骨蛇!锁喉!”东侧寨民厉声喝喊。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二十余条手臂粗的黑鳞缠骨蛇窜出,蛇眼泛着幽绿凶光,首尾相连如锁链般缠向怪物的脖颈与脚踝。 怪物脚步未停,任由蛇身紧紧缠绕,蛇牙狠狠刺入黑袍,却根本咬不透底下的皮肉,反而被其肌肤的坚韧震得牙龈崩裂,黑血顺着蛇嘴流淌。 待蛇群收紧到极致,试图拧断他的骨骼时,怪物双肩猛然一震,浑身肌肉暴涨,黑袍被撑得鼓鼓囊囊。 “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缠骨蛇尽数被震断脊椎,软瘫在地,扭曲抽搐片刻便彻底失去生机,黑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大片地面。 黑无涯看得目眦欲裂,心疼又惊骇——自家寨民耗费心血饲养的蛊虫,在这怪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咬牙嘶吼:“上铁背毒蛾!喷毒涎!” 三名寨民立刻抛出特制的青铜蛊筒,三只巴掌大小、外壳泛着金属光泽的铁背毒蛾振翅飞出。 翅膀扇动间洒下细密毒粉,口中喷出暗绿色的腐蚀性毒涎,落在地面瞬间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谁知怪物探手一抓,快如闪电般捏住一只毒蛾,那毒蛾引以为傲、能抵御刀剑的坚硬外壳,在他掌心如同脆纸般不堪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毒蛾被硬生生捏碎,黑血混合着腐蚀性毒涎淌出,滴落在他手掌上,却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另外两只毒蛾刚要俯冲喷毒,便被怪物一掌拍在地上,紧接着抬脚狠狠踩下,脚掌落下的瞬间,毒蛾连同地面的石板一同碎裂,浆液与碎石四溅。 北侧十余名寨民见此立刻同时倾倒蛊筒,上百只毒刺蜂振翅盘旋,形成一团黑色蜂云,毒针泛着幽蓝寒光,密密麻麻射向怪物全身。 怪物微微低头,双臂交叉护在面门,蜂针如同暴雨般落在他的肌肤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很显然,毒蜂的蜂针对怪物依然无效。 “吼!!!”他猛地张口,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气浪席卷而出,周围数丈之内的毒刺蜂纷纷被震落地面,翅膀折断,挣扎着再也无法飞起,很快便失去了气息。 一名黑木寨的寨民急红了眼,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处蠕动的一只拳头大小的镇煞黑蝎。 这是他最强的蛊虫,更是他的宝贝,为了培养它耗费了无数精血。 在他的指挥下,镇煞黑蝎猛地窜出,眼中凶光大盛,闪电般扑到怪物的小腿上,尾刺如钢针般狠狠扎下。 “叮!”一声脆响,尾刺应声断裂,黑蝎反而被怪物小腿肌肉的反弹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外壳碎裂,黑血与内脏流淌而出,瞬间气绝。 那位寨民见此目眦欲裂。 怪物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稳,每一脚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 他不闪不避,仅凭一双肉掌和强横无匹的肉体,硬生生冲破了所有蛊虫的阻拦。 一名寨民躲闪不及,被他探手抓住肩膀。 那寨民只觉肩头如同被烧红的铁钳锁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想要挣扎却毫无办法,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 怪物手臂发力,猛地一撕——“嗤啦”一声,那名寨民竟被硬生生撕成两半,鲜血、内脏与碎肉泼洒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随后他竟直接抱着那残缺的尸体就开始吸食血液。 伴随着吸食的血液越多,他身上的气势便越强盛。 旁边一名寨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怪物抬脚一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木柱上,骨骼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气绝。 接着那怪物直接大跨步走过去,提起尸体就咬在脖子上,大口大口地吸食血液。 元照默默地站在远处,并未出手帮忙。 她是很记仇的,如果说在黑无涯指责她之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在黑无涯指责她之后,她已经对黑木寨生了芥蒂,自然不会轻易出手。 她默默地观察着怪物,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黑无涯看着自家寨民接二连三地惨死,精心饲养的蛊虫或被捏碎、或被震死、或被踩烂,却连怪物的皮毛都伤不到分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 此时他也清晰地认识到了,所有的蛊毒、毒虫在这怪物面前都毫无作用,不堪一击,那坚不可摧的肉体,根本无从撼动。 怪物依旧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原本干瘦的身体,此时已经充满爆炸性力量,强横的身躯轻易便可撞飞数名寨民,手掌拍出便有一人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木寨大多数的人都只是蛊师,而非武者,在蛊虫不能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如何能是那怪物的对手? 有的寨民被他一拳轰在胸口,胸骨凹陷,当场毙命;有的被他抓住头颅,轻轻一拧,颈骨断裂,脑袋歪向一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还有的被他一脚踩在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伴随着凄厉的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怪物一边杀人,一边吸食血液,看上去无比恐怖。 黑木寨寨民们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悍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纷纷丢了蛊筒,转身奔逃。 而黑无涯则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在寨中肆虐,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原本热闹的黑木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此时远处的阁楼上,黑袍人和黑木涯正静静地看着怪物所引发的骚乱。 看到族人一个接一个惨死,黑木涯有些不忍地说道:“先生,这样是否太过了?” 那黑袍人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成大事不拘小节,那姑娘的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如果能够得到,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到这话,黑木涯终于不再说话。 此时黑无涯终于想到了元照,他面露祈求道:“元姑娘,还请你出手相助!” 第231章 命案(月票~月票~月票啊~) 元照一脸淡漠地瞥着他,语气凉丝丝的:“这是在你黑木寨地盘上出的状况,本就是你们黑木寨的责任,我凭什么要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黑无涯额角沁着薄汗,神色焦灼地往前凑了半步:“我们三大寨一向交情亲厚,如今黑木寨遭此横祸,姑娘怎能袖手旁观?” “哦?交情亲厚?”元照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眉梢挑着几分讥诮,“我怎么半分没察觉到?先前你偏帮金蚕坞的时候,那态度和现在可截然不同。” “这……”黑无涯被噎得语塞,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瞟向不远处,见黑木寨弟子正接二连三地倒在怪物爪下,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手心都攥出了汗。 其实这怪物是黑袍人和黑木寨寨主黑木涯联手放出来的,但长老黑无涯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心里是真真切切的急火攻心。 “元姑娘,”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只要你肯帮黑木寨除掉这怪物,我向你保证,金蚕坞的人绝不会再去找你们的麻烦!” 元照抬眼,凤眸微眯,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他:“金蚕坞的事,你做得了主?” 黑无涯腮帮子绷紧,一字一顿道:“能!” 元照闻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角,这才缓缓点头:“好,那我就信你这一回。若是你食言,可就别怪我转头找你黑木寨的麻烦了。” “好!”黑无涯重重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我向姑娘立誓!” 元照不再看他,转头望向那只怪物——此刻它已经冲破了黑木涯的封锁,把目标对准了其他寨子的人。 若非如此,元照还真未必会答应出手相助。 眼看着怪物张开枯槁的爪子,朝着一对缩在角落的母子猛扑过去,元照身影一晃,如清风掠影般瞬间欺至跟前,掌心一翻,一道一人多高的冰墙陡然拔地而起,稳稳拦住了怪物的去路。 远处阁楼之上,黑袍人和黑木涯双双探身,满脸惊容地盯着远处的情况。 方才那面冰墙凭空出现的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呼吸都顿了半拍。 “先生,您看见了吗?”黑木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那真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黑袍人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低沉:“闻所未闻,就算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也绝无这般能耐。” 黑木涯眉头拧成疙瘩,语气不确定地追问:“莫非……她是传说中的先天高手?” 黑袍人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除了当年的白衣客,这世上从未诞生过第二个先天高手!” 黑木涯满脸困惑:“可那姑娘的手段……”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着精光:“所以我才说她身上藏着秘密,而且是天大的秘密!没想到这次来南疆,竟能有这般意外收获。”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黑木涯的心腹脚步匆匆地跑了上来。 “寨主!” “何事如此慌张?”黑木涯沉声问道。 那人快步上前,附到黑木涯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黑木涯听完后,眉头微蹙,对着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见状,躬身退了下去,脚步轻得像猫。 黑袍人转头看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什么事?” 黑木涯转过身,答道:“那姑娘的身份查到了。” “哦?”黑袍人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兴味,“说说看。” 黑木涯点点头,缓缓道:“那姑娘名叫元照,是蝶花峒新峒主的姐姐,其他更详细的信息,暂时还没查出来。” 听到“元照”二字,黑袍人动作猛地一滞,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黑木涯虽不明白黑袍人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元照。” 确认自己没听错,黑袍人沉默了良久,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了然,低声喃喃道:“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塞外仙,好一个名震江湖的塞外仙。” “先生认识她?”黑木涯满脸好奇地追问,往前凑了凑。 “认识?”黑袍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何止是认识,简直是如雷贯耳。这可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有着宗师称号的大人物!” 听到“宗师”二字,黑无涯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忍不住惊呼出声:“宗师?!” 他虽常年待在南疆,不怎么涉足江湖,但宗师这个称号的含金量,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这……这怎么可能?”他满脸难以置信。 “确实令人意外,但这就是事实。”黑袍人语气莫名,眼神深邃,“此人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南疆,这下……事情有些棘手了。” 此人的出现,对他们的计划来说,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一旦对方出手干预,他可应付不来。 那可是宗师啊!不仅是锻造宗师,也是武道宗师,江湖上唯一一个拥有两个宗师称号加身的人! 沉思片刻后,黑袍人凑近黑木涯,压低声音道:“你去帮我办件事……” 视角转回元照这边,此时她已经和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冰墙骤然升起的瞬间,怪物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猩红暴戾,枯爪般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嘭”的一声狠狠拍在冰面之上。 “咔嚓——”数尺厚的玄冰竟被这一掌震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寒气四溅间,怪物低吼一声,抬脚便朝着冰墙猛踹,整具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硬生生将冰墙撞得粉碎! 碎冰飞溅中,元照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掠至怪物斜后方,裙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并未急于近身。 她双目凝厉,眸光如寒星,右手五指虚握,掌心陡然燃起一团赤红火焰。 火焰升腾间带着炙烤空气的灼热,周遭温度瞬间飙升。 “去!”她轻喝一声,声音清脆如玉,掌心火焰瞬间化作数道张牙舞爪的火蛇,朝着怪物周身缠去,火蛇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怪物并无灵智,自然对火焰无所畏惧,反手一掌拍向火蛇,掌风裹挟着强横气劲,竟将大半火蛇拍散。 但残余的火焰落在它破旧的黑袍上,却瞬间燎原,赤红火光舔舐着破败的布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味。 元照眉梢微挑,不免有些惊讶:为了试探这怪物的实力,她刚刚并未用全力,但即便如此,她以灵力催动的火焰温度也非比寻常,这怪物竟然能轻易将其拍散。 “吼吼!!”怪物吃痛怒吼,抬手撕扯着燃烧的黑袍,露出底下布满青筋、泛着青黑的皮肉——虽在灵火灼烧下留下大片焦痕,却并未伤及根本。 “果然皮糙肉厚。”元照眸色一沉,左脚猛地踏向地面,力道之大,竟让地面微微震颤。 刹那间,以怪物脚下为中心,地面陡然剧烈晃动,数道狰狞的土缝飞速蔓延,紧接着,数十根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如獠牙般朝着怪物周身刺去,密密麻麻,封死了它所有闪避的方向。 这一次,怪物避无可避,石刺狠狠扎进它的四肢与躯干。 “噗嗤~噗嗤~~” 石刺穿透肉体的声响清晰可闻,但奇怪的是,它身上竟没有流出一滴血液,同时也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愈发愤怒地嘶吼着,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怎么有点像活尸?元照心里不由一惊。 可活尸怎会有如此饱满的肉体?还能通过吸食人血强化自身。 难道是活尸的制造者,又研发出了新种的活尸之蛊? 若是如此,元照倒真有些佩服那个人了,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只是这天赋用错了地方。 虽脑中思绪万千,元照手中的攻击却并未有半分停顿。 石刺的冲击力让怪物身形微微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元照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凝冰为刃,寒气森森,左手聚火成掌,烈焰灼灼,双手交替,快如闪电般攻出。 冰刃带着刺骨寒劲,直劈它脖颈要害;火掌裹挟着燎原之势,猛拍它胸口。 “嘭!咔嚓!”冰刃劈在脖颈上,虽未斩断,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寒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体内;火掌拍中胸口,赤色火焰瞬间炸开,将它胸前皮肉烧得焦黑,刺鼻的焦糊味愈发浓烈。 “嗬嗬——”怪物受创,暴戾更甚,双臂肌肉暴涨,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朝着元照抓来。 它的十指指甲尖利如刃,泛着惨白冷光,一看便知能撕金裂土。 元照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衣袂翻飞如蝶,同时双手快速舞动,身下的大地骤然翻涌,化作一道数丈高的土墙,稳稳挡在怪物身前。 怪物一掌拍在土墙上,土墙轰然倒塌,碎石四溅,它却借着反冲之力,如炮弹般朝着半空中的元照猛扑而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中本无法借力,元照却神色不变,镇定自若。 左手一挥,数道冰棱凭空凝聚,如箭雨般射向怪物双目、咽喉等薄弱之处;右手一翻,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迅速凝聚,带着毁灭般的气息,朝着怪物头颅砸去。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空气微微震颤,一道细小的土柱悄然升起,稳稳托住她的身形,让她在空中借力一转,轻巧避开了怪物的扑击。 冰棱密密麻麻撞在怪物面额上,几乎将它的脑袋扎成了马蜂窝,但依旧不见丝毫血液流出,他的肉体虽然饱满,但却好像只是被榨干营养的渣滓。 火球则狠狠砸在它头顶,“轰”的一声炸开,灼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住它的头颅,融化冰棱的同时,也灼烧得它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此时元照已大致摸清了这怪物的实力,于是不再留手。 她将双手同时按向地面,寒气与烈焰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大地,脚下的石板瞬间一半凝结成冰,寒气森森,一半被烧得通红,热浪滚滚。 随着一声低喝,冰封的地面陡然升起数道粗壮的冰链,如蟒蛇般将怪物的双臂和脖子死死缠住,寒气刺骨;烧红的地面则涌出赤红的岩浆锁链,牢牢束缚住他的双腿,炙热的高温将怪物的双腿炙烤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怪物疯狂挣扎,双臂猛挥,青筋暴起,想要挣脱冰链与岩浆锁链的束缚,嘶吼声震耳欲聋。 可旧的锁链刚被震裂,新的锁链便立刻再次凝聚,同时岩浆的灼热顺着双脚不断蔓延,让它的双腿渐渐变得焦黑,几乎快要化作焦炭。 它依旧疯狂嘶吼着,空洞的眼窝中满是对鲜血的渴望——它的伤势,可以通过吸食血液来恢复,所以他伤的越重,对血液的渴求就越强烈。 元照本想直接斩杀这怪物,但转念一想:若是这怪物真是变种活尸,交给阿青好好研究一番,或许能查出背后的隐秘。 万一她直接将其杀死,连带着体内的蛊虫也一同覆灭,那研究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这般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双手继续按在大地之上。 下一秒,束缚着怪物双腿的岩浆锁链渐渐消散,同时更多的冰链从地面激射而出,层层缠绕。 很快,那怪物便被密密麻麻的冰链捆得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任凭它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看到这一幕,黑无涯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元姑娘,您为何不直接杀了它?” 元照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题已经帮你解决了,不该问的,别多问。” “是~是~”元照强大的实力和种种神奇手段,早已让黑无涯心生敬畏,此刻哪还敢有半分质疑,连忙点头应下,大气都不敢出。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元照说着,伸手拽住一根冰链,拖着被捆成粽子的怪物,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先前被她救下的那对母子,一脸感激地快步跑了过来,小男孩还拉着母亲的衣角。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和娘亲!”小男孩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元照,声音清脆。 “姑娘,真是太感谢您了!”男孩的母亲眼圈泛红,脸上满是心有余悸,对着元照深深福了一礼,“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母子俩今日恐怕就……”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必多谢,下次遇到危险,记得躲远些。” “嗯!知道了姐姐!”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元照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便拖着怪物,转身继续前行。 当她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金蚕坞众人时,原本带着一丝柔情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腊月的寒冰。 与元照目光对视的金蚕坞众人,顿时如遭冰锥刺身,吓得纷纷缩了缩脖子,连忙慌乱地挪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元照的强大,他们已经亲眼目睹,此刻哪还敢像先前那般嚣张跋扈。 元照并未理会他们,拖着怪物,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回到金若檀居住的吊脚楼,元照将怪物牢牢锁在院中的一根粗柱子上,随后迈步上楼。 刚到楼梯口,便见金铃和黑蝎正一脸警惕地守在房门口,眼神紧紧盯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看到元照回来,金铃立刻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姐姐,你回来啦?” 元照点点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问道:“治疗还没结束?” 金铃皱着小脸,满脸担忧地点了点头。 不过下一秒,房门便“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阿青神色带着几分疲惫,缓步走了出来。 金铃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阿青姐姐,我娘她怎么样了?” 阿青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放心吧,再多活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其实金若檀今年还不到四十,即便多活十来年,也不过五十出头,算不得长寿。 但以她先前的状况,阿青能让她续命十余年,已然是创造了奇迹。 “太好了!”金铃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阿青面前,对着她连连磕头,“谢谢阿青姐姐的救命之恩!谢谢姐姐!” 阿青连忙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语气随意:“不必言谢,你给我们金蚕,我们为你母亲治病,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这时,元照走上前来,看着金铃问道:“金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以你如今和你父亲的关系,继续留在金蚕坞,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金铃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坚定:“我……我打算带着娘亲离开这里,离开南疆。” 阿青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认真:“年纪不大,志气倒是不小。可你觉得,仅凭你一个小姑娘的力量,真能活着走出南疆?”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以为,出了南疆,你们就真的安全了?可真是天真!”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带着一个病弱的母亲,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简直难如登天。 听着阿青的话,金铃眼中瞬间沁出晶莹的泪珠,眼圈泛红,但她却咬着下唇,一脸倔强地努力不让泪水滴落下来,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元照见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不如你跟着我们吧,等我们离开南疆的时候,顺便捎上你和你母亲。” 她很欣赏这小丫头拼命求生的韧劲,举手之劳的事,能帮便帮一把。 “多谢元照姐姐!多谢姐姐!”金铃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再次就要跪下磕头。 元照连忙伸手扯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行了,不必这般多礼。快去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你母亲,跟我们走吧。” “是!”金铃激动地应道,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转身便飞快地跑进了屋子,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来。 她年纪尚小,自然没法独自背起母亲,阿青虽一脸不情愿,臭着一张脸,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弯腰背起了金若檀。 “你这小丫头,”阿青一边走,一边嘟囔,“我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将来可得好好报答我们!” 金铃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嗯!阿青姐姐放心,只要姐姐用得上铃儿,铃儿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姐姐们的恩情!” 阿青撇了撇嘴,斜睨着她:“话倒说得好听,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让你端茶倒水,我都嫌你没力气呢。” 金铃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耷拉着脑袋,眼神黯淡下来——两位姐姐个个神通广大,她这般弱小,确实没什么能报答的地方。 元照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阿青的脑门:“别总逗她了。” 阿青撇了撇嘴反驳:“我可没逗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就她这模样,离开了我们的庇护,别说走出南疆了,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金铃心头。 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指尖掐进掌心,眼底满是茫然与焦虑,不由得为自己和母亲渺茫的未来,深深担忧起来。 三人走到楼下,元照上前拖拽着那只怪物,打算将其带回去。 阿青圆睁着眼,绕着怪物转了半圈,满脸困惑地扯了扯元照的衣袖:“姐姐,这东西打哪儿来的?看着怪瘆人的。” 元照脚步未停,一边拖着怪物往前走,一边将它的来历缓缓告知阿青。 阿青听完,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沉声道:“行,等回去我好好拆解研究,制造活尸之蛊的人十有八九藏在南疆,咱们正好趁机把他揪出来,省得他到处兴风作浪。” 南疆本就是蛊虫盛行之地,阿青怀疑:那活尸之蛊的制造者,多半是南疆出身的炼蛊人。 就在三人刚踏入院门口时,迎面便与从外面回来的金蚕坞众人撞了个正着。 金烈一眼瞥见阿青背上昏迷的金若檀,瞳孔骤然收缩,瞬间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鬃毛倒竖,双目赤红地死死瞪着金铃,咬牙切齿地质问:“死丫头,你这是要叛出金蚕坞?!” 金铃小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语气斩钉截铁:“是又如何?” “你简直大逆不道!我绝不允许!”金烈怒吼着,胸腔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随着吼声飞溅。 “我们的去留,不需要你的同意!”金铃抬着下巴,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父亲暴怒的模样,她从小到大看得太多,早已麻木。 “不需要我同意?”金烈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头发几乎要根根倒竖,“我是你爹!你竟敢说不需要我同意?!” 金铃懒得再与他纠缠,转头对着元照和阿青扬了扬下巴:“两位姐姐,我们走!” 金烈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拦在三人面前,脚步重重一顿,厉声喝止:“站住!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带她们走!” 元照眼神一冷,周身寒气骤然弥漫,冷声说道:“你这是在找死吗?” 金烈被那股刺骨的寒意逼得浑身一哆嗦,往后缩了缩,却仍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叫嚷:“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她们是我的女儿和妻子,你们凭什么带走她们?” 阿青丝毫不惯着他的蛮横,脚尖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金烈小腹上,将他踹飞出去,冷声道: “你都说了她们是你的女儿和妻子,不是你的奴隶,更不是你的私有物,她们有权利决定自己去哪儿!” 金烈被踹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嘴角溢出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目赤红如血,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行,绝对不能让人带走那婆娘! 金若檀体内的腐肉生莲可是他继任坞主的关键,若是把腐肉生莲弄丢了,他爹必定会打死他! 况且腐肉生莲还关系着先生的重要研究,若是出了纰漏,先生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退而求其次地对着元照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这个死丫头你们要带便带,但我的妻子必须留下。” “轮不到你做主。”元照语气淡漠,随手一挥,数道寒气凝聚成一条冰链,凭空闪现,“咔嗒”一声锁住金烈的脖颈,将他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这样,金烈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照和阿青带着金铃与金若檀渐行渐远,急得直跺脚,拼尽全力大声呼唤: “若檀!若檀——!!!” 可惜金若檀早已被阿青喂了安神药,此刻正陷入深沉的昏睡中,无论他如何呼喊,都不可能回应。 等一行人回到蝶花峒的住处后,阿青吩咐人将金铃母女带去安顿,自己则拖着怪物,兴冲冲地直奔另一个房间,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起来。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天黑,元照坐在房间的蒲团上打坐修炼。 突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阿青举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元照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般着急忙慌的。” 阿青快步走到床榻前,举起盒子对着元照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姐姐,还真让你猜对了!那怪物真的是一具活尸!” 阿青对那怪物进行了解剖,发现那怪物早就是一具尸体,它吸食别人的血液,实际上并不是被它自己喝了、消化了,而是被它体内寄生的蛊虫给吸收了。 蛊虫在吸收大量血液之后,会分泌出强化活尸的特殊物质。 它能够强化寄生者的肉身,大大增强他的肉身强度,并使得肉身看上去饱满红润,犹如活物。 所以当时元照很难辨别出那怪物到底是不是活尸。 原本的活尸之蛊虽然也能分泌出强化活尸的物质,但却没有这么强的效果,更不能维持活尸的尸身不腐。 说着阿青便打开木盒,将里面扭动的活尸之蛊展示给元照看。 这版改良后的活尸之蛊,外形虽与原本的活尸之蛊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更浓烈的凶戾之气,虫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若非阿青用圣蛊的气息压制着,它恐怕早就冲破木盒暴起伤人了。 元照垂眸看着盒子里不停扭动的蛊虫,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阿青“啪”的一声盖上木盒,眼底闪着探究的光芒,笑道:“当然是接着研究啦!我觉得这蛊虫太过蹊跷,想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我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见制作这活尸之蛊的人了!他真是个天才,能把一种蛊虫研究出这么多变种,连我都做不到!他对蛊虫的研究,肯定已经熟练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阿青站在桌前,喋喋不休地跟元照讲述着自己的发现与猜测,脸上满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中午时分,元照坐在院子里做木工。 她闲来无事,打算用机关术给金若檀制作一个轮椅。 虽说阿青已经治好了金若檀的伤势,但短时间内她肯定没法行动自如,有了轮椅,金铃便能时常推着她出来晒晒太阳,这样更加有利于她身体恢复。 就在元照忙活到一半的时候,黑无涯突然带着一众金蚕坞的人,面色铁青、满脸怒容地快步走了过来。 元照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手中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地问道:“有事?” 黑无涯正要开口,身旁的金鸣长老已按捺不住怒火,率先上前一步,指着元照怒声质问道: “姓元的,你简直欺人太甚!金铃和金若檀你都已经带走了,为何还要对金烈痛下杀手?!” 金鸣长老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冲出一个少年,正是金烈的儿子金涛。 他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双目赤红,攥着拳头便要扑向元照,嘶吼道:“臭女人,你杀了我爹!我跟你拼了!” 幸好黑无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眼前这位元姑娘绝非善类,真惹火了她,恐怕金涛今日也得交代在这里! 元照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眸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金烈死了?” “臭女人,你装什么装!不是你杀的我爹还能是谁?敢做不敢认吗?”金涛被黑无涯拽着,仍挣扎着想要往前冲。 元照闻言,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她抬手轻轻一挥,一道由灵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巴掌便狠狠扇了出去,冷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啪”的一声脆响,金涛被这一巴掌扇得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好几颗牙齿混着血沫滚落出来,满嘴都是血腥味。 接着元照转头看向黑无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涯长老,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黑无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金涛,又瞥了瞥面色冰冷的元照,试探着问道:“元姑娘,金烈当真不是你所杀?” 元照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我若是想杀他,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便是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杀了他,又能如何?我偷偷摸摸去杀他?你看他配吗?” 其实黑无涯心底也不大相信是元照干的——正如元照所说,以她的实力和性子,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地杀人。 “元姑娘,事情是这样的……”黑无涯定了定神,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在黑无涯的解释下,元照终于弄清楚了状况。 原来昨天下午,元照用冰链将金烈锁在院子门口之后,金蚕坞的人便试图破坏冰链,将金烈释放出来。 但元照炼制的冰链坚硬异常,又蕴含着浓郁的寒气,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撼动分毫,屡试无果之后,只能无奈作罢,寄希望于冰链能自行融化。 然而直到天黑,那冰链也没有融化分毫,众人见状,只能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等到今日清晨金涛来给父亲送饭时,却发现金烈早已死去多时,浑身的血液被吸得一滴不剩,死法与那些被怪物吸干血液而死的人一模一样。 那只怪物是被元照活捉带走的,再加上金烈昨日下午刚与元照等人起过激烈冲突,如此一来,元照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元照听完黑无涯的讲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众人,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那怪物就在你手里!一定是你杀了我爹!”金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颊,满腔怒火地嘶吼道。 元照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冷意,反问道:“你就这么肯定,那怪物只有一个?” 金涛被这一问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黑无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元姑娘,那现在那只怪物在哪儿?能否让我们看一看?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元照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打磨着轮椅的动作有条不紊,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杀了。” 金涛闻言,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再度嚷嚷起来:“看吧!看吧!她就是心虚了,所以才杀了怪物想要毁灭证据!大家都别信她的鬼话!” 元照眼神一冷,又是一巴掌扇出,“啪”的一声,金涛的另一边脸颊也瞬间红肿起来,与之前的伤痕对称,疼得他眼泪直流。 “再多嘴,我就不是扇你那么简单了,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金涛满眼怒火地瞪着元照,却被她眼中的杀意吓得不敢再吭声,只能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泪水。 黑无涯狠狠瞪了金涛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话,随即转过身,满脸赔笑地对着元照问道: “元姑娘,不知怪物的尸体现在何处?可否让我们看一眼?也好打消大家的疑虑。” 元照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动作依旧未停,淡淡回答:“烧了。” 她可没说假话——昨日阿青从那怪物体内取出蛊虫之后,便直接一把火烧了尸体,总不能把一具腥臭的尸体一直留在住处吧。 “这……”黑无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为难地看着元照。 本来他是不相信元照杀人的,可现在种种迹象都指向她,不由得让人心生怀疑。 “怎么?还在怀疑我?”元照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冰冷如霜,“可以啊,你们若真觉得人是我杀的,尽管找我报仇……不过……” 说到这里,元照眼神骤然一凝,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们也得做好被我杀的准备!”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苍白。 “呵~~”元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就这点胆量,也敢跑来跟我兴师问罪?别说人不是我杀的,就算是我杀的,你们又能奈我何?!”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更加强大的气势从元照体内扩散开来,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全场。 众人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金涛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随即元照收回气势,不屑地瞥了一眼黑无涯,语气淡漠地说道:“无涯长老,发生了命案就该去查案,别跑到我这里浪费时间。我若是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把潜藏在暗中的另一只怪物给找出来。” 黑无涯虽然心底仍有疑虑,但却不敢轻易开罪元照,只能连连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说道: “元姑娘说的有道理!在下即刻就去调查,一定尽快找出真凶,还姑娘一个清白!” 随后他便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带着一众金蚕坞的人匆匆离开了。 那些金蚕坞的弟子早已被元照的气势吓傻了,只能乖乖地跟着黑无涯灰溜溜地离去。 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元照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看来这次的斗蛊大会,要热闹起来了呀! 第232章 命案频发(月票) 时光飞逝,数日光阴转瞬即逝,终于是到了斗蛊大会举办的日子。 天刚破晓,蝶花峒的年轻人们便忙得热火朝天。 大家换上象征蝶花峒身份的特色服饰,将各自的蛊虫悉心喂饱,随即在阿青与元照的带领下,整队朝着大会举办地浩浩荡荡赶去。 每位蝶花峒年轻弟子的脸上都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神采,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满心期待着能在这场南疆盛会中一展风采。 金铃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金若檀,紧紧跟在众人身后。 虽说金若檀此刻依旧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脸上的气色已然红润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许多,精神状态较先前好了太多。 刚苏醒那会儿,得知女儿竟带着自己逃离了金蚕坞,她心中满是惶恐不安,日夜担忧金蚕坞的人会突然寻来,强行将她和女儿掳回去。 可母女俩在蝶花峒安稳住了好些天,始终未见金蚕坞有半点动静,她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才渐渐落地,不安之感悄然消散。 正所谓冤家路窄,元照她们刚走没一会儿,便与同样正赶往大会地点的金蚕坞众人迎面撞上。 金鸣长老瞥见金铃与金若檀的瞬间,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寒光乍现,狠狠瞪了她们母女一眼,那眼神淬着冰般阴冷。 金若檀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目光吓得脸色一白,身子微微一颤。 金铃却毫无惧色,立刻挺直脊背挡在母亲身前,杏眼圆睁,毫不示弱地狠狠回瞪过去。 就在这时,金涛从金鸣长老身后踏出一步,双眼死死盯着二人,脸上布满怨毒之色,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两个叛徒,贱人,父亲死了,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金铃和金若檀的耳中。 金若檀听到亲生儿子如此恶毒的咒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心如刀绞。 尽管她心里早就对这个被宠坏的儿子彻底死心,可她终究是个母亲,曾将他视若珍宝,倾尽心血宠爱。 如今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这般怨恨唾弃,她如何能不心痛欲裂? 金铃将母亲细微的颤抖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按住母亲的手,低声而坚定地说道: “娘,别怕,有铃儿在,我一定会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你半分!” 金鸣长老将目光从金铃母女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阿青与元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与挑衅: “两位姑娘,希望到时候蝶花峒和我金蚕坞在比赛中不会遇上,否则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在他看来,金蚕坞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掌握的蛊术远比蝶花峒高深,年轻一辈的实力自然也更胜一筹,定然能在斗蛊大会上力压蝶花峒。 元照的实力是强,可她是外来人,她强不代表蝶花峒弟子也强! 阿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是谁手下留情,还未可知呢!”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金鸣长老脸色一沉,重重甩了甩衣袖,带着金蚕坞众人愤然转身离去。 此次斗蛊大会的举办地,选在黑木寨后山一处地势开阔的山谷之中。 山谷中央,一座巨大的石质擂台巍然矗立,这是黑木寨专门为举办此次斗蛊大会精心打造的。 等元照她们抵达山谷时,已经有将近大半的寨子陆续赶到,各寨弟子环绕着擂台分席而坐,彼此交头接耳,低声交谈,山谷中人声鼎沸,气氛十分热闹。 蝶花峒众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最近这几日,蝶花峒本就备受瞩目。 一来是因为先前元照凭借种种神妙如仙法的手段,一举降服了那只伤人无数的怪物,此事在南疆各寨间传得沸沸扬扬。 二来则是金蚕坞少主离奇身死,金蚕坞一口咬定是蝶花峒之人所为,四处散播流言。 虽大部分人并不相信此事与蝶花峒有关,但也有不少人对此心存疑虑。 在阿青和元照的带领下,蝶花峒众人径直走向黑木寨为她们预留的席位。 刚一坐下,元照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几道莫名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她心中疑惑,目光下意识朝四周扫去,这才发现,朝着蝶花峒这边观望的人真的不少,她根本无从寻起。 是错觉吗?她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恰好投向五毒教所在的方向,与蓝觉的视线不期而遇。 只见蓝觉眼中含笑,朝着她友好地颔首示意,元照也随即露出一抹浅笑,点头回应。 作为此次斗蛊大会的主持者,五毒教的席位设在擂台正东方,是全场最为尊贵的位置。 蝶花峒的席位恰好位于擂台正西方,与五毒教遥遥相对。 金蚕坞的席位在正北方,东道主黑木寨则居于正南方。 等到各个寨子的人差不多到齐,蓝觉足尖一点地面,纵身一跃,如轻燕般飞身掠上擂台,稳稳落在中央。 她运起内力,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山谷:“各位,十年一度的斗蛊大会,今日再度启幕! 今年的盛会,依旧由我五毒教主持。 南疆各寨之所以能绵延至今,靠的便是世代相传的守望相助;而斗蛊大会,正是为了促进各寨交流情谊、精进蛊术而设。 愿各位寨友能继承先辈遗志,互帮互助,共赴美好未来! 闲话不多说,斗蛊大会,正式开始!” 随着蓝觉的话音落下,一名五毒教弟子立刻捧着一个签筒走上前来,签筒中装满了刻有各寨名称的竹签。 那弟子将签筒置于桌案之上,随即放出两只甲虫模样的蛊虫。 蛊虫爬上签筒,各自衔起一根竹签,丢在桌案上。 蓝觉纵身跃下擂台,走到桌前拿起竹签,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朗声宣布:“第一场,高山寨对清泉寨!”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不同寨服的年轻人便应声跃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就这样,斗蛊大会正式拉开帷幕,各寨年轻弟子轮番登台,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场面好不热闹。 他们的蛊术虽略显稚嫩,却透着无限潜力与朝气。 赛程推进极快,转眼便到了第四十二轮。 两只蛊虫再次选出竹签,蓝觉拿起一看,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高声宣布:“下一场,蝶花峒对金蚕坞!” 她早听闻两寨近来的恩怨纠葛,故而见到这般对阵结果,才会心生惊讶。 她的话音刚落,金涛便已身形一闪,率先掠上擂台。 他双手抱胸,目光轻蔑地扫向蝶花峒的席位,挑衅道:“你们蝶花峒,谁敢上来应战?放心,我定会手下留情!” 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嚣张,蝶花峒众人顿时怒火中烧。 岩雀猛地站起身,朝着阿青拱手请战:“峒主,让我去会会他,挫挫他的锐气!”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去吧,小心应对。” 岩雀闻言,信心满满地纵身跃上擂台,与金涛遥遥相对。 随着比赛开始的信号破空而起,二人同时抬手,催动本命蛊虫。 金涛祭出的,是金蚕坞一脉相承的至宝金蚕蛊。 而岩雀召唤出的,则是与峒中大长老同款的蛊虫——碎脉煞。 那金蚕蛊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暗金光泽,虽身形小巧,周身却萦绕着浓烈的凶戾之气,对着岩雀的碎脉煞不断发出尖锐的威胁嘶鸣。 而岩雀的碎脉煞,是一条手臂粗细、长达八九米的青蛇,虽不及大长老那只那般庞大,但其狰狞的外形与迫人的气势,相较于小小的金蚕蛊,已然占据了绝对的视觉压迫感。 可面对碎脉煞的庞然身躯与慑人气势,金蚕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愈发兴奋,蚕首微微昂起,六对细足急促点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金涛指尖一扬,沉喝一声:“上!” 金蚕蛊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碎脉煞疾冲而去,六对细密的蚕足在石板上极速点动,拉出层层残影,幽黑的复眼死死锁定目标,周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次挪动都透着极致的迅捷。 “去!”岩雀也不甘示弱,低喝一声催动蛊虫。 碎脉煞猛地弓起蛇身,如蓄满力的弓弦般弹射而出,毒牙泛着致命的幽蓝寒光,直取金蚕蛊头颅。 它的速度已然极快,可金蚕蛊的迅捷更胜一筹。 几乎在碎脉煞动身的刹那,金蚕蛊便化作一道鎏金闪电,身形骤然侧移半尺,堪堪避开毒牙的同时,蚕首微微一扬,口中骤然喷出数十缕金丝! 那金丝细如发丝,却坚韧似精钢,且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瞬间便在碎脉煞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碎脉煞猝不及防,前冲的势头猛地受阻,蛇头狠狠撞在金丝网上,竟被极其富有弹性的金丝弹得微微后仰。 它刚想扭动身躯绕行,金蚕蛊已借着这一瞬的间隙,蚕足在地面一点,身形再次加速,围绕着碎脉煞极速游走,口中金丝源源不断涌出,如活物般缠向碎脉煞的躯干、七寸与尾端。 碎脉煞气急败坏,猛地甩动长尾,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而出,试图将金蚕蛊抽飞。 可在蚕丝的层层束缚下,它的动作变得迟滞笨重,在金蚕蛊眼中慢如龟爬。 金蚕蛊总能提前预判其轨迹,在长尾扫来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吐出的金丝已将碎脉煞的蛇身缠了一圈又一圈。 不得不说,体型娇小、速度奇快的金蚕蛊,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碎脉煞这类大型蛊虫的克星。 岩雀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嘶吼道:“挣开它!用毒气腐蚀!” 这只碎脉煞并非寻常品种,乃是岩雀以剧毒之蛇炼制而成,天生自带猛烈毒素,与普通靠力量取胜的碎脉煞截然不同。 碎脉煞闻言,周身立刻泛起浓郁的青黑毒气,毒气弥漫开来,试图熔断金丝。 可金蚕蛊作为金蚕坞的秘传至宝,岂会这般轻易被破解? 那毒气落在金丝上,竟丝毫不起作用,反而似激发了金丝的韧性,将碎脉煞束缚得愈发紧实。 短短数息之间,碎脉煞的躯干已被金丝缠成了粽子,只余下头部和尾端还能勉强动弹,行动彻底受限。 它疯狂扭动身躯,发出凄厉的嘶鸣,毒牙胡乱撕咬,却连金蚕蛊的边都碰不到。 金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低喝一声:“了结它!” 话音未落,金蚕蛊猛地停下游走的身形,蚕首微微低下,周身鎏金光泽骤然暴涨,六对蚕足同时发力,如一枚上膛的炮弹般,朝着碎脉煞的七寸要害极速冲刺!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缠绕在碎脉煞身上的金丝也骤然绷紧,死死拽住蛇身,让其无法再挪动分毫。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金蚕蛊凭借高速冲刺带来的恐怖洞穿力度,硬生生将鎏金般的口器刺入了碎脉煞的七寸要害! 那里本是蛇类最脆弱的死穴,再加上金蚕蛊的冲击之力,瞬间便被洞穿一个血洞,鲜红的蛇血混合着内脏碎屑喷涌而出。 碎脉煞的身体猛地僵直,蛇头高高扬起,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随后便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抽搐了数下之后,青黑的毒纹迅速褪去,转瞬便彻底没了生机。 看到这一幕,岩雀目眦欲裂,双目赤红如血! 先前的比试,众人虽各尽全力,但却都点到为止,像金涛这般,一出手便将对手辛苦培养多年的本命蛊虫击杀,实属首次。 一时间,台下众人哗然,议论纷纷,对着金涛和金蚕坞众人指指点点,神色间满是不满。 可金涛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脸上堆满嘲讽,语气轻佻地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不过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实力太差,我都还没真正发力,你的蛊虫就死了。” 不得不说,金涛年纪虽小,在蛊术方面却天赋异禀。 他这只金蚕蛊,气息凝练,凶戾异常,显然经过精心培养,连许多老牌蛊师耗费多年心血培育的蛊虫都难以企及,也难怪金蚕坞会让他代表寨子参加此次大会。 此时的岩雀,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怒吼一声:“我跟你拼了!”说着便不管不顾地朝着金涛扑去。 可他还未靠近金涛,一道身影便闪电般掠上擂台,拦住了他的去路。 “胜负已分,还请冷静!”蓝觉面色沉静地说道。 斗蛊大会虽有不成文的“点到为止”规矩,却并无明确规定不许击杀对手蛊虫,因此金涛的做法并不算违规。 这时,台下的阿青沉声开口:“岩雀,回来!” 愤怒到极致的岩雀听到峒主的命令,这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恨恨地瞪了金涛一眼,弯腰抱起已经失去生机的碎脉煞,纵身跳下擂台。 蓝觉这才朗声宣布:“第四十二轮,金蚕坞,胜!” 台下金蚕坞众人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金鸣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得意与傲慢,金涛更是昂首挺胸,目光挑衅地扫过蝶花峒的席位,嘴角的狞笑藏都藏不住。 岩雀面色惨白,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未从怒火中平复。 阿青瞥了一眼金蚕坞众人嚣张的模样,眼神冰冷,随即轻轻拍了拍岩雀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这话语气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金蚕坞众人的耳中,引得金鸣长老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岩雀与金涛的比试结束后,大会继续进行。 在此后的赛程中,蝶花峒与金蚕坞的弟子又先后相遇了数次。 或许是受了先前的恩怨影响,双方每次交锋都毫无保留,下手绝不留情,每一场比试都会以一方的蛊虫被击杀而告终,气氛愈发紧张激烈。 很快,斗蛊大会的第一天便落下了帷幕。 这一日里,各个寨子都有弟子大放异彩,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但真正占据风头的,依旧是以黑木寨、金蚕坞和蝶花峒这三大寨。 其中,黑木寨弟子的表现最为亮眼,屡屡出奇制胜;金蚕坞次之,凭借精湛的蛊术与狠辣的作风,也斩获了不少胜绩。 而蝶花峒因为岩勐事件,族中弟子实力大打折扣,在这次的比赛中表现得不如黑木寨和金蚕坞亮眼。 斗蛊大会首日落幕,各寨弟子陆陆续续离场,各自折返住处休整。 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大会第二日。 天刚破晓,蝶花峒众人已忙活开来:有人低头洗漱整理衣襟,有人小心翼翼投喂蛊虫、检查器皿,皆在为今日的大会做着万全准备。 就在众人收拾停当,正欲动身之际,金蚕坞居住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嘶吼,穿透力极强:“蝶花峒!我金蚕坞与你不共戴天!” 阿青柳眉微蹙,转头看向元照,眼中满是困惑:“他们这又是抽什么疯?我们又有哪里招惹到他们了?” “谁知道呢!”元照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众人只当是金蚕坞又在发神经,并未将这声嘶吼放在心上。 可他们刚走到住处门口,便见一行人脚步匆匆奔来,领头的正是黑木寨的另一位长老黑山涯。 待众人走近,蝶花峒众人才看清,黑山涯身后跟着的竟是金蚕坞的人。 石莺儿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杏眼圆瞪:“你们还有完没完?整日闲得发慌,专来找我们的麻烦不成?” 金鸣长老气得须发戟张,颤巍巍的手指直指石莺儿,声如洪钟:“你们还敢狡辩?敢做不敢认是不是?今日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我金蚕坞讨回公道!” 阿青转头看向黑山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山涯长老,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黑山涯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金蚕坞的金涛死了,死状与他父亲金烈一模一样。” 这话如同惊雷,蝶花峒众人皆是一愣——他们本还盘算着今日找金涛复仇,没想到他竟已猝然离世。 队伍末尾的金若檀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险些晕厥过去。 虽她对儿子早已彻底失望,可从未想过他会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 阿青的目光扫过黑无涯与金蚕坞众人,语气冰冷:“你们觉得,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还有谁?”一名金蚕坞的年轻弟子怒气冲冲地跳出来,指着蝶花峒众人怒斥,“我金蚕坞平日与人为善,除了与你们结下死仇,与其他寨子毫无恩怨!” “与人为善?”岩雀忍不住嗤笑一声。 阿青轻瞥了对方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讽:“有证据便拿出来,若是拿不出,就别像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咬人!” 金鸣长老的目光越过蝶花峒众人,死死盯住金若檀,声嘶力竭地喊道:“金若檀!你有没有心?你的亲生儿子被这些人害死,你竟还能心安理得地跟他们混在一起?” 金若檀尚未开口,金铃已气得小脸通红,对着金鸣长老厉声反驳: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哥哥的死绝不可能与蝶花峒有关!蝶花峒的人都是好人,你们才是丧尽天良的坏人!滚!都给我滚!” “你!你这孽障!”金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作响,“简直大逆不道!你父亲和哥哥都死在这群人手里,你竟然还帮着仇人称好!今日老夫非要替你父亲、替你哥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便扬起手中的拐杖,朝着金铃狠狠砸去。 可拐杖尚未触及金铃分毫,阿青已如鬼魅般闪身至他跟前,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提得双脚离地。 “你三番两次跑到本峒主面前撒野,真当本峒主的脾气是泥捏的?”阿青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杀意。 “嗬……嗬嗬……”金鸣长老被掐得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想要掰开阿青的手,却徒劳无功。 “长老!” “快放了我们长老!” …… 金蚕坞众人见状,脸色骤变,纷纷上前想要施救,却被蝶花峒弟子拦在原地。 就在阿青眼中杀意渐浓,想要直接捏断金鸣长老脖颈之际,黑山涯连忙出声阻拦,语气急切: “阿青峒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若是金蚕坞的长老在他们黑木寨被人当众杀死,他们黑木寨如何向金蚕坞交代? 阿青转头看向黑山涯,语气冰冷:“山涯长老,本峒主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黑木寨面子了。可本峒主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往我们蝶花峒身上泼脏水,到底意欲何为?” 金鸣长老憋得满脸通红,艰难地挤出几句话:“昨……昨日是你亲口说的,事情没完……今日金涛就死了,你还敢说不是你们干的?” 金涛是金蚕坞年轻一辈中蛊术最出色的弟子,如今一夜之间殒命,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怒火中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若不杀你们几个金蚕坞的人,岂不是显得我蝶花峒好欺负?”阿青语气森冷。 黑山涯闻言,连忙摆手:“阿青峒主,不可!万万不可!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没确定凶手之前,我绝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阿青瞥了黑山涯一眼,手腕一松,随手将金鸣长老扔在地上。 实则她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金蚕坞众人,让他们长长记性,并未真打算杀人。 并非她心慈手软,而是经过金烈、金涛接连死亡这两件事,她心中已然起疑——蝶花峒怕是被人盯上了,对方显然是有意挑拨他们与金蚕坞之间的矛盾。 若是她贸然杀了金蚕坞的人,岂不是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这般思忖着,阿青看向黑山涯,语气严肃:“山涯长老,此事发生在你们黑木寨境内,这已是第二次了。你们黑木寨理应给我们一个交代,还请尽快查明真相!” “是是是!阿青峒主说得是!”黑山涯连忙点头哈腰,满脸赔笑,“我们必定尽快彻查,绝不让蝶花峒蒙受不白之冤!” 说着,他便快步上前,搀扶起还在剧烈喘气、脸色惨白的金鸣长老,强行将他与金蚕坞众人拉走。 金鸣长老本还满心不甘,想要继续理论,却被黑山涯死死拽着,只能愤愤离去。 待金蚕坞众人走远,阿青转头看向元照,语气凝重:“姐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元照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我们是被人盯上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活尸之蛊的制造者。” 阿青皱紧眉头,猜测道:“莫非他知道我们在调查他,所以故意嫁祸?” 元照轻轻点头:“有这个可能。” 阿青咬牙切齿:“别让姑奶奶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否则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黑山涯带着金蚕坞众人离开蝶花峒住处后,便见黑无涯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和蝶花峒打交道的滋味不好受吧?”黑无涯打趣道。 黑山涯长长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别提了!你说的那位元姑娘性子如何我不清楚,但这位小峒主是真的厉害,半点亏都不肯吃,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今日若不是我及时求情,金鸣长老恐怕早已性命不保。难怪你不愿与她们打交道。” “谁说不是呢,这姐妹俩没一个是好惹的!”黑无涯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觉得,金蚕坞的事,真的与蝶花峒有关吗?” 黑山涯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觉得不像。以那位小峒主的性子,若是真要杀人,昨日在会场便动手了,断不会等到事后暗中下手。” 黑无涯点点头:“我起初也是这般想法,可如今指向蝶花峒的证据实在太多了。” 换做是其他寨子,仅凭这些证据,他们早已直接将人拿下。 可面对蝶花峒这对不好惹的姐妹俩,他们只能谨慎行事,待找到确凿证据后再做打算。 第二日的斗蛊大会照常进行。 元照等人刚踏入会场,便感受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先一步到场的金蚕坞众人正满脸不善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愤恨。 不仅如此,其他寨子的人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对着蝶花峒众人窃窃私语。 显然,金涛死亡的消息已在各寨间传开,不少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蝶花峒——毕竟昨日蝶花峒与金蚕坞的激烈冲突,他们皆是亲眼所见。 不过,也有人坚信蝶花峒并非凶手,比如先前被元照救过的那对母子。 他们来自一个名为水仙寨的小寨子。 蝶花峒众人到场时,水仙寨众人也正在议论金涛被害之事。 当有人提出“或许是蝶花峒下的手”时,那个被元照救过的小男孩立刻涨红了脸,反驳道:“那位姐姐是好人!她还救过我和娘亲呢,蝶花峒的人肯定都是好人,绝不会杀人!” 一名年轻姑娘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就算你说的那位姐姐是好人,也不代表蝶花峒其他人都是好人呀!” 小男孩一时语塞,只能气鼓鼓地跺脚:“我就是知道!他们就是好人!” 这时,小男孩的娘亲开口说道:“我瞧着,此事未必是蝶花峒所为。蝶花峒这些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南疆露面,这些年也从未与其他寨子起过冲突,实在不像是会随意杀人的模样。” 一时间,关于金涛被害的真相,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很快,今日的斗蛊大会便正式开始了。 或许是因为金涛之死,蝶花峒与金蚕坞的矛盾愈发激化。 今日双方但凡遇上,斗得都异常惨烈,彼此都毫无手下留情之意,每次交手过后,必有一方的蛊虫殒命,或是弟子受伤。 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让整个斗蛊大会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阴影。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今日的斗蛊大会已接近尾声。 “现在开始第五十四场,水仙寨对阵蝶花峒!”蓝觉的声音响彻会场。 水仙寨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这种时候遇上三大寨之一的蝶花峒。 一时间,众人皆面露难色,不知该派谁上台应战——他们水仙寨的实力,与蝶花峒相差甚远,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着蝶花峒那边已有人迈步走向擂台,水仙寨中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主动站了出来,沉声道:“我去吧。” 水仙寨的长老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尽力就好,若是实在不敌,便直接认输,切不可逞强。” “嗯,长老放心,我知晓分寸。”青年点头应道。 那个被元照救过的小男孩见状,连忙学着长老的样子,踮起脚尖拍了拍青年的胳膊,脆生生地说道:“水树哥哥,你别怕!蝶花峒的人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水树无奈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顶,笑着摇了摇头:“你呀!”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走向擂台。 上台之后,水树对着对面拱手行礼,朗声道:“水仙寨,水树,请赐教。” 对面的青年同样拱手还礼,语气沉稳:“蝶花峒,岩豹,请赐教。” 互相见礼过后,两人便各自凝神,开始召唤自己的蛊虫。 岩豹抬手一挥,五只彩蝶应声而出,正是蝶花峒最擅长培养的蝶蛊之一——与石青禾同款的黄泉溺。 水树望着空中翩翩起舞的五只彩蝶,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若是动用寻常蛊虫,他绝无可能是蝶花峒蝶蛊的对手。 思虑再三,水树咬牙下定决心,召唤出了一只他尚且不能完全掌控的蛊虫——水行蛊。 这水行蛊乃是蛙类蛊虫,体型足有一只小狗大小,浑身覆盖着油亮的碧绿鳞片,天生便克制蝶蛊这类飞虫。 看到水行蛊,水仙寨中有人惊讶道:“水树不是还没能完全控制这只水行蛊吗?怎么会想起来用它?” 长老立刻明白水树这是想铤而走险,于是唉声叹气道:“水树糊涂啊!” 希望不要出现意外才好。 擂台上空,五只黄泉溺振翅盘旋,银紫色的彩翅扇动间,细碎的鳞粉如星子般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这正是黄泉溺特有的鳞粉吗只需沾染上一丝,便会让人瞬间陷入昏睡。 碧绿的水行蛊蹲伏在擂台中央,敦实的身躯透着一股矫健之力,后腿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它似乎对这迷魂粉毫无惧色,圆睁的蛙眼死死锁定着空中的彩蝶。 突然它不等水树下达指令,直接就猛地蹬地,身躯如投石般跃起丈高,长长的舌头如闪电般射向最下方的一只黄泉溺。 那只黄泉溺反应极快,翅膀一振便斜飞而出,水行蛊的舌头擦着蝶翼掠过,只卷到几片银紫色的鳞粉。 水行蛊落地时顺势翻滚一周,避开周身飘落的粉雾,后腿再次发力,竟是一连串迅捷的弹跳,身影在擂台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它每次跃起都带着凌厉的扑击之势,长长的舌头不断伸缩试探,逼得五只黄泉溺只能四散规避,一时间竟难以凝聚起有效的鳞粉攻势。 岩豹眉头微蹙,指尖轻轻一动,对着五只黄泉溺下达指令。 和不听话的水行蛊不同,黄泉溺十分听话,岩豹对它们如臂使指。 收到指令的五只黄泉溺立刻变换阵型,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环形,翅膀同步扇动,银紫色的鳞粉骤然变得密集,如一道帷幕般朝着水行蛊笼罩而去。 水行蛊此时正扑到半空,无处借力,被这漫天粉雾结结实实地裹了个正着。 它的动作明显一滞,圆睁的蛙眼泛起一丝迷茫,显然,黄泉溺的迷魂粉已开始起效。 “就是现在!”岩豹低喝一声,手指挥动间,再次下达指令。 环形阵型瞬间收缩,五只黄泉溺齐齐朝着失神的水行蛊俯冲而下,鳞粉如雨点般落下,誓要将它彻底困在昏睡之中。 可就在此时,水行蛊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蛙鸣,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控的凶性。 黄泉溺的鳞粉不仅没能让它昏睡,反倒激起了它骨子里的狂躁。 它猛地扭转身躯,全然不顾周身萦绕的鳞粉,后腿蹬着空气硬生生改变方向,长长的舌头如钢鞭般猛然甩出,这一次,竟是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一只来不及躲闪的黄泉溺。 那只彩蝶拼命挣扎,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银紫色的鳞粉簌簌落下,却怎么也挣不脱水行蛊那布满倒刺的舌头。 水行蛊顺势落地,脑袋猛地一甩,将黄泉溺狠狠拽到嘴边,竟直接将其一口吞下了。 彩蝶的振翅声戛然而止,银紫色的汁液顺着蛙嘴角滴落,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岩豹见此怒不可遏,剩余四只黄泉溺立刻放弃鳞粉攻势,齐齐扑向水行蛊,锋利的蝶足朝着它的眼睛、脖颈等要害抓去。 先前岩豹还想着要手下留情,但此刻已经被激怒。 一只不能操控的蛊虫你就拿上来用? 在岩豹的全力操控下,这些黄泉溺的攻势愈发狠厉,翅风猎猎,竟带着几分凌厉的破空之声。 水行蛊吞下黄泉溺后,凶性更盛,却也因咀嚼耽搁了一瞬。 一只黄泉溺的蝶足已近在咫尺,朝着它的左眼抓去。水行蛊猛地偏头,蝶足擦着它的皮肤划过,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它怒吼一声,再次弹跳扑击,舌头狂舞着横扫四周。 可它吃下那只黄泉溺身上的鳞粉却在此时在它腹中生效,让它有些昏昏欲睡。 再加上它狂躁失控的状态,准头大打折扣,接连几次都扑了空。 四只黄泉溺抓住机会,围绕着水行蛊不断盘旋,翅膀扇动的鳞粉始终笼罩着它,同时找准空隙便用蝶足偷袭。 水行蛊的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眼中的凶光渐渐被疲惫和睡意取代。 它最后一次奋力跃起,舌头朝着最近的一只黄泉溺卷去,却只擦到一片蝶翼,庞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坠落。 落地时,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四肢却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最终瘫倒在青石板上,蛙眼缓缓闭上,彻底陷入了昏睡。 看到水行蛊睡着,岩豹挥挥手指,让黄泉溺停止攻击。 水树见此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害死了你的蛊虫!” 见他道歉诚恳的,加上又并非有意,岩豹一时间怪也不是,不怪也不是,于是只能满脸憋屈地带着剩下的四只黄泉溺跳下了擂台。 岩豹和水树的战斗结束没多久,第二日的斗蛊大会便结束了,各寨纷纷返回自己的住处。 时间转眼来到斗蛊大会举办的第三日。 然而意外又发生了。 第233章 混乱 污蔑 大开杀戒(月票) 天刚破晓,晨光刚穿透黑木寨的晨雾,元照一行人正围坐桌前用早膳。 然而就在此时,整座寨子忽然像被惊雷劈中般,炸开了锅,喧闹声直冲云霄。 很快,外出打探情况的岩雀便脚步踉跄地从外面奔回来。 他踏进屋子就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急声大喊:“不好了!峒主大人!出大事了!” 阿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何事如此惊慌?” 岩雀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水、水仙寨的人……被杀了。” 阿青眉头一蹙,身子微微前倾:“谁被杀了?是哪几个?” 岩雀脸色惨白,摇着头道:“是所有人。” “什么?”阿青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是所有人!”岩雀再一次沉声重复,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水仙寨这次来参加斗蛊大会的所有人,全、都被杀了!” 阿青闻言,眉头拧得更紧。 元照放下手中的瓷碗,眸光幽沉,缓缓开口:“看来今日,我们蝶花峒免不了又要被人嚼碎舌根,非议一番了。” 一旁的石莺儿眨着懵懂的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为什么呀?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元照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昨日水仙寨的人刚在擂台上,失手误杀了岩豹的黄泉溺,今日他们便全员遇害;再加上前几日金蚕坞的变故,你说,这般巧合之下,谁的嫌疑会最大?” 岩豹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骂道:“谁敢往我们蝶花峒身上泼脏水,老子直接宰了他!” “走,我们去现场瞧瞧,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阿青说着便站起身,裙摆扫过凳面,语气果决。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凝重。 随即,蝶花峒众人在阿青和元照的带领下,快步朝着水仙寨的住处赶去。 抵达目的地时,那里早已围满了各路寨子的人,一座木楼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见元照他们过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惧意,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看向他们的眼神里,猜忌与提防毫不掩饰。 显然,已经有人先入为主,认定蝶花峒的人就是凶手。 元照与阿青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径直越过人群,走进现场查看情况。 案发现场的惨状令人心惊:水仙寨二十多口人,无一生还。 他们的尸体有的被随意扔在院子里,双目圆睁;有的被粗绳吊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衣衫染血;还有的蜷缩在楼梯转角,浑身僵硬…… 无一例外,每个人脖颈处都有狰狞的伤口,浑身血液被吸食得干干净净,脸色惨白如纸。 元照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目光落在院中央——那里,前几日被她救下的那对水仙寨母子正互相依偎着倒在地上,孩童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两人脸上都凝固着遇害时的极致惊恐。 一股无名怒火猛地在她胸腔中窜起,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阿青察觉到姐姐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转头见她脸色阴沉得吓人,连忙轻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元照缓缓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泛白,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黑木寨的人匆匆赶到。 领头的正是寨主黑木涯,他面色凝重,身后跟着黑木寨的一众长老,包括黑无涯和黑山涯,个个神色严肃。 来到黑木寨这些日子,元照他们与这位寨主几乎没什么交集,仅有的两面之缘还是在前两日的斗蛊大会上。 如今出了这般天大的事,他自然不得不亲自出面。 见到元照和阿青,黑木涯的态度还算客气,拱了拱手道:“阿青峒主,元姑娘,你们也来了。” “木涯寨主。”阿青和元照齐声回应,语气平淡。 黑木涯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惨状,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转向元照和阿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阿青峒主,元姑娘,这般惨案,不知你们二位如何看待?” 阿青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木涯寨主这话的意思,是在怀疑我们蝶花峒?” “不不不~”黑木涯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木涯绝非此意。只是昨日水仙寨与你们蝶花峒在擂台上起了冲突,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所以不管此事是否与你们有关,我们都得按规矩例行调查一番,否则实在难以服众啊。”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坦然道:“无妨,木涯寨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黑无涯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阿青:“阿青峒主,昨夜蝶花峒众人,可曾有人出过住处?” 阿青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曾。” 黑无涯眉头一皱,追问道:“阿青峒主确定?此事非同小可,可不能随口妄言。” 阿青神色坦然,语气依旧笃定:“自然确定。昨夜我整夜打坐修炼,未曾合眼片刻。蝶花峒上下,若有人私自外出,绝无可能瞒过我的耳目。至于无涯寨主信与不信,便是你的事了。” 黑无涯哈哈一笑,语气缓和了些:“我自然是信得过阿青峒主的,否则也不会多此一问。” 说着,他转头看向元照,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元姑娘,前日此前你曾活捉了一只怪物,我听无涯说,那怪物已被你处理掉了。想必你们蝶花峒已经研究过它的来历,不知可否告知,那怪物究竟是何物?” 元照闻言,与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阿青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自然,我们已经知晓那怪物的真实面目。”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众人立刻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毕竟那怪物当日的凶戾模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此刻听闻其真面目有了眉目,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哦?”黑无涯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请阿青峒主为我们解答疑惑。” 阿青点了点头,缓缓开口:“不知木涯寨主可曾听过‘活尸之蛊’?” 黑木涯心里猛地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故作疑惑地问道:“自然听说过。只是这种蛊虫相传早已失传,难道那怪物,与活尸之蛊有关?” “不错。”阿青颔首,语气笃定,“那怪物本质上是一具活尸,它体内寄宿着的,是活尸之蛊的变种,能够通过吸食人血来增强自身的力量。”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黑木涯闻言更加惊讶,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对蛊虫的研究竟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连活尸之蛊的变种都知道。 这时阿青又接着说道:“不过想要找到制造这活尸之蛊的幕后之人,也并非难事。 如今命案屡次发生,说明黑木寨中定然还隐藏着其他的活尸。 而我们蝶花峒,恰好有一种蛊虫,名为寻踪蛊。 它只要接触过一次活尸之蛊的气息,便能牢牢记住。 日后只要有活尸之蛊在附近出现,它便会立刻有所反应。” 蝶花峒众人闻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们蝶花峒啥时候有这种蛊虫了?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而黑木涯在听到“寻踪蛊”三字时,心头着实惊了一下:蝶花峒还有这种神奇的蛊虫? 他的手心微微冒汗,但脸上依旧淡定如常,问道:“所以阿青峒主想要怎么做?” 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果决:“出了这样的大事,斗蛊大会自然是无法继续下去了。 不如就劳烦木涯寨主,将这次参加斗蛊大会的所有寨子都聚集到一处。 只要大家都让我用寻踪蛊测一测,谁身上藏有活尸之蛊,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黑木涯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迟疑。 但他也清楚,此刻若是拒绝阿青的要求,只会让自己陷入嫌疑,反倒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他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阿青峒主所言。” “那就有劳木涯寨主了。”阿青笑眯眯地说道,眼神里却不见半分笑意。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所有参加斗蛊大会的人,包括五毒教的众人,全都聚集到了举办大会的擂台周围。 水仙寨二十多口人全员惨死的消息早已传遍,此刻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众人聚集到一起之后,更是乱糟糟的一片,议论声、抱怨声、恐惧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黑木涯纵身跃上擂台中央,运起内力,高声说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我知道,最近接连发生的命案,让大家都忧心忡忡,担心自身安危。 不过现在,大家不必再害怕了!因为蝶花峒的阿青峒主说了,她有办法帮大家找到真正的凶手!” 南疆蛊师修习内力的人不多,主要集中在五毒教,这也是五毒教地位超然的原因。 但因为当年的毒龙尊者,黑木寨也有不少高层修习了内力,黑木涯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人高声反驳。 正是金蚕坞的金鸣长老,他面色不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还查什么查!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凶手就是蝶花峒的人!这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戏码!说什么能找到凶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打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算盘!”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下方的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大,不少人纷纷附和,显然是相信了金鸣长老的话。 阿青闻言,眼神一冷,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老头,看来我之前真是给你脸了,让你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金鸣长老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反驳:“怎么?我说错了不成?你还想把我也杀了灭口?” 阿青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你当我不敢?” 然而,就在阿青的话音刚落的瞬间,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金鸣长老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浑身血色尽数褪去。 不过片刻,他便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仅仅是他,周围金蚕坞的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一个个身体扭曲,神情痛苦。 看到这一幕,阿青脸色骤变,低声对元照道:“不好,姐姐!他们的体内被人事先种下了活尸之蛊,现在蛊虫被激活了!” 果然,话音未落,金蚕坞的众人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变得一片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周围其他寨子的人疯狂扑去。 其他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叫着四处逃窜,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元照反应极快,在金蚕坞众人尚未完全扩散开来的瞬间,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翩跹蝴蝶般纵身跃起,稳稳落在那六十多只已然异变的活尸中间。 紧接着,她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运起灵力。 刹那间,一道道厚实的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迅速围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所有活尸都困在了中央。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些活尸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变得异常狂暴,不断用坚硬的头颅和身躯猛烈撞击着土墙。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最终,那厚实的土墙竟被它们生生撞出了一道道裂痕,眼看就要崩塌。 见此情形,元照眼神一凝,再次将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大地。 刹那之间,无数由岩石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地面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将所有活尸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吼~”“吼吼~~” 活尸们依旧不甘地嘶吼着,疯狂挣扎,试图挣断岩石锁链。 可惜元照凝聚的锁链异常坚固,它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此时,周围所有幸存的人都满脸惊慌地看着蝶花峒众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敌意。 “是你们……都是你们做的!”有人指着元照和阿青,声音颤抖地喊道。 “就是!就是!金鸣长老他们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你们就把他们全都变成了怪物!” “你们才是真正的凶手!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骗局!” “把我们聚集到一起,是不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这种怪物?太歹毒了!” …… 一时间,质疑声、指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蝶花峒就是幕后真凶。 阿青飞身来到元照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姐姐,我们被人摆了一道。” 她本想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再通过圣蛊感应谁身上藏有活尸之蛊,却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如此狡猾,先发制人,打乱了她的计划。 元照的脸色也格外难看,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恐怕在场众人之中,还有不少人的体内已经被种下了活尸之蛊,只是他们自己尚且不知罢了。” 阿青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担忧之色——若是真如姐姐所言,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黑木涯一脸严肃地走到元照她们不远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与愤怒: “阿青峒主,枉我如此相信你,按照你的要求将所有人聚集到这里,难道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将我们都变成怪物?” 阿青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说了,此事绝非我们蝶花峒所为。” 黑木涯义愤填膺,指着被捆住的活尸,怒声道:“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阿青正要开口,将在场其他人可能也被种下蛊虫的事情说出来,却被元照抬手制止了。 元照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现在说这些,根本无人会信。反而会被当成是她们的又一个借口,甚至等到其他人体内的蛊虫被激活时,只会加重她们的嫌疑。 就在这僵持之际,蓝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黑木涯说道: “木涯寨主,你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了。目前事情的真相尚未明朗,你怎能仅凭眼前这一幕,就断定蝶花峒是真凶? 若她们真是凶手,元姑娘又何必出手阻拦这些活尸,保护其他人?况且,蝶花峒这么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蓝觉知晓元照和阿青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信她们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扬声反驳: “谁知道她们打的什么鬼主意!我们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金蚕坞和水仙寨,之前都与蝶花峒有过冲突,除此之外,与其他寨子并无过节。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们就是凶手!” “就是!就是!”其他人立刻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敌意。 …… 还有人将矛头指向了蓝觉,高声说道: “蓝觉长老,五毒教在我们南疆地位尊崇,您又是五毒教的太上长老,这个时候您不应该保护我们的安危,查明真相吗?怎么反倒帮着凶手说话?难道五毒教也与她们串通一气了?” …… 一时间,众人指责的对象不再局限于蝶花峒,就连五毒教也被牵连其中,承受着四面八方的质疑。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蓝觉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却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来。 元照转头对阿青低声吩咐道:“你去帮五毒教的人检查一下,看看他们体内是否也被种下了活尸之蛊。” 眼下,在场众人之中,唯一还对她们保持着信任的,便只有五毒教了。 阿青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晓了。” 说着,她足尖一点,纵身一跃,朝着五毒教众人所在的方向飞去。 周围的人见状,还以为阿青要对五毒教动手,或是要将他们也变成怪物,原本站在五毒教附近的人,立刻吓得四散奔逃,生怕被牵连。 看到这一幕,石青禾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元照身边,焦急地问道:“元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元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不用担心,静观其变即可。” 此时,阿青已经落在了五毒教众人面前。她对着蓝觉微微颔首,低声说道: “蓝觉前辈,能否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体情况?” 蓝觉闻言,神色一凝,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青姑娘,你是怀疑……我们五毒教的人,也被人种下了那活尸之蛊?” 阿青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不得不防。” “好,姑娘请便!”蓝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手,神色坦然。 虽然她心里并不认为,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五毒教众人身上种下蛊虫。 毕竟五毒教作为南疆第一大势力,蛊术造诣高深,若是真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颜面何存? 但此刻事态紧急,小心为上总是没错。 事实证明,蓝觉的自信并非没有道理。 经过阿青的仔细检查,五毒教众人的体内并无任何活尸之蛊的痕迹,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沉稳纯净。 检查完五毒教众人的身体情况,阿青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头已然明了。 五毒教能幸免于难,绝非幕后之人手下留情,而是他根本没能力在这群蛊术顶尖的高手身上做手脚。 她抬眼望向元照,远远摇了摇头,以眼神无声传递着检查结果。 “快逃!再磨蹭下去,蝶花峒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对我们动手了!”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中嘶吼一声,瞬间点燃了众人积压的恐慌。 各寨之人本就被接连的命案与活尸异变吓得魂不守舍,此刻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地朝着山谷出口涌去,脚步慌乱得几乎要踩伤同伴。 可刚冲到山谷出入口,密密麻麻的黑影便从两侧密林里涌了出来,将狭窄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竟是数不清的活尸! 这些并非之如同金蚕坞众人突然变作的那种改良版活尸,而是最原始的形态:腐肉一块块耷拉着,露出森白的骨骼,浑身淌着黏腻的腥臭浊液,浓烈的腐烂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直作呕。 很显然,改良版的活尸还不到能够大规模使用的地步。 可即便只是原始活尸,众人也全然招架不住。 一来数量实在太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二来活尸本就是无生命的躯体,寻常蛊虫根本不起作用。 而这些寨民大多只会蛊术,而不具备内力,战力低下,根本不是活尸的一合之敌。 不止如此,更让众人陷入绝望的是,活尸并非只堵在出口。 四面八方的山林间,都传来沉闷厚重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活尸如同潮水般围拢过来,粗略一数,至少有上万之众! 这般规模的尸群,若是一拥而上,山谷中的众人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 就连元照与阿青也暗自心惊,眉头紧锁——幕后之人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制造活尸的? 好在这些活尸只是围在山谷外围,并未立刻发动进攻,众人只得仓皇退了回去,脸上满是绝望与无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我们跟蝶花峒的人拼了!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区区几十个人不成?” 这话如同火星落入油锅,那些早已被上万活尸吓得失去理智的人瞬间被点燃,纷纷满脸愤怒和激动地释放出各自的蛊虫——毒蛾、毒蝎、毒蜈蚣密密麻麻地爬动飞舞。 蓝觉见状脸色骤变,急忙高声劝阻:“各位冷静!切勿中了奸计!这样只会让真正的凶手渔翁得利!” “冷静?你让我们怎么冷静?”一名被吓破胆的寨民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嘶吼,“蓝觉长老,你没看到吗?是蝶花峒的人把我们全部聚集到这里,又让活尸把我们困住,分明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他便操控着一群黑压压的飞蝇蛊,嗡嗡作响地朝着蝶花峒众人涌去,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然而元照只是眼神一冷,随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白色寒气弥漫开来,如同寒潮过境,那些扑来的飞蝇瞬间被冻成指甲盖大小的冰珠,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化为一滩冰水。 “我理解你们此刻的恐慌,但若是执意与我们动手,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元照沉声开口,语气冰冷如霜,“你们最好掂量清楚,是否真能从我的手下留得性命。” 一时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纷纷僵在原地,眼神闪烁,面露迟疑,方才被点燃的愤怒瞬间被元照的威势压下大半。 就在这僵持之际,黑木涯突然双目圆睁,厉声嘶吼:“大家怕什么!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再次点燃了众人的侥幸心理,刚刚有些退缩的人又重新变得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站在黑木涯身后的黑无涯和黑山涯却是满脸困惑,面面相觑。 寨主今日怎会如此反常?处处针对蝶花峒,仿佛不将她们置于死地不罢休。 别人不知晓,他们岂能不清楚? 蝶花峒那姐妹俩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这般明显的针对,无疑是给黑木寨惹祸上身! 是,他们是这次斗蛊大会的东道主,确实应该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蝶花峒的嫌疑也确实大,但你也不该针对的这么明显啊,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此时的元照与阿青也早已察觉到黑木涯的异常,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数量如此庞大的活尸,若没有对黑木寨环境了如指掌之人暗中配合,绝无可能隐藏得如此严密。 莫非,黑木涯就是那个内鬼? 念头一闪,元照眼神骤然一凝,沉声对阿青下令:“阿青,拿下黑木涯!” 黑木涯心头猛地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万万没想到,元照竟会如此果断,直接对他这个黑木寨寨主动手! 可容不得他多想,阿青已然化作一道绯红残影,瞬间闪至他身前,手中绯红刀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灵力,刀身映着森寒剑光,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直劈黑木涯面门。 刀刃尚未及身,凌厉的劲风已吹得黑木涯鬓发狂舞,眉尖刺痛难忍。 他脸色骤变,右手闪电般翻出一柄乌铁短杖,手腕急旋,短杖带着呼啸的破风之声,仓促间横挡胸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火星四溅中,坚硬的乌铁短杖竟被刀刃硬生生劈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黑木涯只觉一股雄浑无匹的巨力顺着短杖蔓延而上,手臂青筋暴起,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气血翻涌不止,踉跄着后退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生生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坑洞。 未等他喘息平复,阿青已然欺身而上,身法灵动如鬼魅,绯红刀在她手中舞成一团烈焰般的光幕,刀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息,层层迭迭朝着黑木涯周身要害罩去。 第一刀直斩咽喉,第二刀劈向心口,第三刀疾取丹田,刀势又快又狠,招招致命,逼得黑木涯只能拼尽全力防御。 “大家都看到了吧!凶手果然是蝶花峒的人!她们见阴谋败露,就想杀人灭口!”黑木涯一边嘶吼着煽动人心,一边将手中短杖挥舞得密不透风,杖影翻飞如织,与绯红刀不断碰撞。 “铛铛铛”的交击声密集如爆豆,每一次碰撞都让黑木涯手臂剧震,虎口隐隐发麻,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听到黑木涯的煽动,那些本就迟疑的寨众终于彻底失去理智,纷纷操控着蛊虫,朝着元照与蝶花峒其他人疯狂攻去。 黑木寨的弟子们见自家寨主遭袭,也来不及多想,纷纷手持兵刃,或是催动蛊虫,朝着阿青围攻而来。 五毒教众人此刻哪里还看不出黑木涯的反常,蓝觉脸色一沉,大喝一声:“阿青姑娘,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便带领一众五毒教弟子挺身而出,瞬间拦下了冲来的黑木寨弟子与部分蛊虫。 阿青余光瞥见这一幕,对着五毒教众人沉声谢道:“多谢!”随即不再分心,攻势愈发凌厉,绯红刀的刀风愈发凛冽,逼得黑木涯险象环生。 黑木涯深知久守必失,猛地一声低喝,短杖陡然一旋,杖头暗藏的三枚幽蓝毒刺骤然弹出,带着淬毒的寒芒,趁隙直刺阿青心口。 同时他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猛地旋身侧转,右膝弯曲,肘部带着刚猛劲风,狠狠撞向阿青肋下——一招三式,又快又毒,暗藏杀机。 阿青眼神锐利如鹰,早已看穿他的伎俩。 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险之又险避开毒刺与肘击的同时,腰身凌空翻转,绯红刀顺势下劈,刀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斩黑木涯持杖的手腕。 黑木涯惊觉之下急忙缩手,却还是慢了半拍,衣袍被刀风割裂一道长长的口子,肩头皮肉被刀刃扫中,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浸染了大片黑色衣袍。 剧痛让黑木涯眼神愈发狠厉,他猛地甩动短杖,将溅落的鲜血甩向阿青面门,试图干扰她的视线,同时左手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哨子,就要凑到嘴边。 很明显,他想要召唤蛊虫助战。 阿青岂容他得逞,手腕陡然翻转,绯红刀劈出数道凝练的刀气,将飞溅的血珠尽数斩碎,同时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刀刃直指他持哨的左手。 黑木涯无奈只能弃哨,侧身急闪,青铜哨子“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刚要弯腰去捡,阿青的刀已逼至眼前,寒芒映得他瞳孔骤缩。 他只能狼狈后退,脚下步法错乱不堪,原本沉稳的气息变得急促粗重,额上的冷汗愈发密集。 突然,黑木涯猛地旋身,短杖横扫而出,带起一股强劲的劲风,同时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黑雾,黑雾中藏着无数细小如尘的蛊虫,嗡嗡作响,直扑阿青面门。 这是黑木寨的独门蛊虫“黑云蛊”,每一只都比蚊虫还要微小,能轻松钻入人的耳鼻口,甚至穿透皮肤,剧毒无比且防不胜防。 “哼!”阿青一声冷哼,手腕猛地加力,绯红刀身泛起一层灼热的红光,刀风裹挟着烈焰般的灵气,瞬间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将黑雾与蛊虫尽数笼罩。 她虽不能像姐姐那样直接以灵力生火来攻击,却能为武器附着高温,恰好克制这类阴毒蛊虫。 只听“滋滋”的灼烧声响,黑雾被瞬间焚烧殆尽,细小的蛊虫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阿青趁机欺身而上,刀刃如灵蛇吐信,直刺黑木涯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黑木涯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猛地拧身,脖颈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刃,却被刀风扫中,颈侧火辣辣地疼,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他怒吼一声,索性不再防御,短杖猛地砸向地面,“嘭”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数条漆黑如墨的蛇形气劲从地底窜出,缠向阿青脚踝。 同时他身形暴涨,双掌齐出,掌心泛着浓郁的黑气,带着刚猛无匹的内力,狠狠拍向阿青胸口。 黑木涯修炼的乃是超一品高手毒龙尊者的传承,实力非同凡响。 阿青纵身跃起,在空中旋身一周,绯红刀劈出数道凌厉的刀气,将蛇形劲气尽数斩断,随即俯身俯冲,刀刃直指黑木涯天灵盖。 黑木涯双手紧握短杖,拼尽全身力气上举格挡,“咔嚓”一声脆响,本就有裂痕的乌铁短杖应声断裂,半截杖身带着呼啸声飞了出去。 他惊骇欲绝,刚要后退,阿青已欺至身前,绯红刀的刀刃紧紧抵住他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但黑木涯并未认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抓住,否则一旦泄露了背后之人的消息,“先生”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催动全身内力,胸口迅速鼓起,竟是要自爆经脉,与阿青同归于尽。 可惜阿青反应极快,左手疾点而出,数道凝练的灵气如银针般精准射入他周身大穴,瞬间封住他的内力运转。 同时刀刃微微一挑,手腕翻转,借着巧劲将他仅剩的手臂反扣身后,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脊背,“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 黑木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酸软无力,被阿青死死按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制服黑木涯后,阿青抬眼扫向蜂拥而来的黑木寨弟子,声音冷厉如冰,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谁敢再往前一步,你们寨主的性命,即刻便没!” 刀刃划破皮肤的刺痛清晰可感,黑木涯脸色惨白,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阿青按得更紧。 黑木寨弟子们见状,脚步戛然而止,手中兵刃悬在半空,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可那些围攻元照与蝶花峒众人的寨民,早已被恐惧与煽动冲昏了头脑,彻底陷入癫狂。 他们双目赤红,嘶吼着操控着各类毒蛊,一波波地猛冲猛打,毒蛾遮天、毒蝎满地、毒蜈蚣蜿蜒爬行,攻势凶狠又密集,全然不顾死活。 蝶花峒众人虽个个蛊术精湛,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元照眉头紧蹙,本不想对这些人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也是受到了蛊惑。 可是她越手下留情,这些人就越得寸进尺,于是她终于决定不再留手。 只见她抬手朝天一指,周身寒气骤然暴涨,白霜瞬间蔓延至脚下三尺之地。 刹那间,半空中凝结出无数柄寒光凛冽的冰剑,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密密麻麻悬浮在头顶,遮天蔽日,森冷的气息让周遭温度骤降。 “咻——!” 随着元照手臂猛地往下一落,无数冰剑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带着刺耳的破风之声,精准无误地射向铺天盖地袭来的蛊虫。 不过片刻,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蛊便在冰刃穿刺下尽数毙命。 解决完蛊虫,元照掌心翻涌,浓郁的灵力狠狠灌入脚下大地。 她眼神一凛,猛地往上一抬! “轰!” 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颤,只见无数细长的岩石锁链从地底激射而出,锁链尖端凝结着锋锐的石刺。 这次的锁链不再是为了困人,而是为了杀人。 只见锁链化作索命的利器,如蛰伏的灵蛇般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横扫。 “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血肉撕裂声刺耳响起,那些方才还叫嚣得最凶、冲得最靠前的寨民,一个个被锁链精准洞穿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大地与枯草。 一时间,山谷之中血流成河。 第234章 冰封(月票) 只要元照痛下杀手,这些人在她眼中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一般。 不过片刻光景,她的周围已密密麻麻布满了数百具尸体。 因皆是被锁链洞穿要害而死,部分尸体被锁链死死钉固,竟还保持着站立姿态,脸上凝固着或难以置信、或惊恐扭曲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烈得刺鼻,几乎要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还嗷嗷叫着要往前冲的各寨众人,瞬间被这血腥修罗场震慑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恐之色。 太可怕了!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杀神降世! 就连见惯了杀伐的五毒神教众人,也个个被震慑得瞠目结舌:这就是这位元大师如今的实力吗? 尤其是蓝觉,她心中的震撼远比旁人更为强烈——她是五毒教的太上长老,更是教主蓝蓝思思的师父。 若说在场众人里,谁距离超一品境界最近,那必然是她;若说谁对超一品最是了解,那无疑也是她。 她太清楚超一品境界的上限与下限,此刻心中无比笃定,眼前这位元大师,已然先她们教主一步,突破到了那人人敬仰的宗师之境。 如此年轻的武道大宗师,放眼古今,怕是第一人了吧? 此时,那名黑袍人正伫立在山谷之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手中举着一架千里镜,将谷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 此刻他也无比确信,这位“塞外仙”已实打实成就宗师之境。 他们会主大人亦是超一品,他再清楚不过,超一品绝无可能发挥出如此强横无匹的实力。 突然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若是能将这位大宗师擒住,献给墨大夫炼成活尸,想必墨大夫定会高兴! 如今他手中掌控着上万具活尸,即便只是耗,也能将这位大宗师活活耗死! 想到这里,黑袍人顿时变得狂喜不已——马上就要有一位大宗师陨落在他手中,他怎能不激动? 此时的山谷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周围静得仿佛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寨子的人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畏惧;而蝶花峒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则满是炽热的崇拜! 当初元照一举击杀邪蛊的时候,他们便已深知元照的厉害,可今日元照展现出的强大,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只听元照冷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呵~我蝶花峒想要取你们性命,还需偷偷摸摸?我便是当面杀了你们,你们又能如何?” 所有人皆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他们心里清楚,元照这话绝非虚言,说到便会做到。 “那……那……到底谁是凶手?”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元照缓缓扭头,目光直指被阿青制服在地的黑木涯:“那就得问问咱们的木涯寨主了。” 黑木涯的脊背已被阿青生生砸断,即便阿青留他性命,他往后也只能当个瘫子。 此刻他疼得龇牙咧嘴,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死鸭子嘴硬道: “元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把你们蝶花峒的所作所为,都栽赃推给我们黑木寨吗?” 黑木寨其他人闻言,也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纷纷出言附和,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 黑无涯长老面色铁青地盯着元照,沉声道: “元姑娘,说话做事总得讲证据,不能因为我们寨主先前指认过你们,你们便血口喷人、栽赃嫁祸!先前那不过是我们黑木寨作为东道主,应尽的责任罢了!” “还敢狡辩?”元照眼底寒光一闪,冷喝一声,“既然如此,阿青!” 阿青闻言心领神会,抬手在黑木涯身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即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黑木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啊……啊啊啊……你们……你们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 “你就当是吧。”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淡淡说道。 “我……我绝对不会屈服的……”因脊柱断裂,黑木涯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瘫在地上不停抽搐,脸色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看上去痛苦至极。 看到自家寨主如此受辱,黑木寨的诸位长老顿时怒不可遏,双目赤红。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跟你们拼了!” 话音未落,黑木涯麾下的十二位长老便一股脑地朝着阿青冲来,黑无涯与黑山涯也赫然在列。 “敬酒不吃吃罚酒。”阿青轻嗤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便出现在十二位长老跟前。 她施展天拂手,手掌化作道道残影,顷刻间便拍出十二掌,每一掌都精准无误地命中他们的胸膛。 霎时间,十二位长老纷纷口喷鲜血,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此时黑木涯已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却依旧咬紧牙关强撑着,始终不肯透露分毫。 先生,救我……他下意识地朝着黑袍人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眼中满是哀求。 可黑袍人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在他的眼中,黑木涯如今已是无用的弃子,他怎可能为了一个弃子,在一名大宗师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来,黑袍人此行来到南疆,正是想趁着这次斗蛊大会,将各寨派来的参赛人员一网打尽,夺取他们手中的蛊虫,再交给他先前口中的那位墨大夫,用以培育更厉害的活尸之蛊。 先前那种能够吸血的活尸,便是墨大夫根据黑木寨代代传承的一种蛊虫,与活尸之蛊相结合,培育出的新种活尸之蛊。 然而,黑袍人还是太过低估元照的洞察之力。 在黑木涯看向他的那一瞬间,元照目光如电,骤然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迭迭的林木与无穷无尽的活尸,径直落在了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原本还在千里镜后饶有兴致地看戏,却陡然发现元照的目光与自己直接对上,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元照嘴角勾起的一抹冰冷笑意。 “找到你了!” 他仿佛听到元照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下一秒,他便看到元照冲天而起,化作一抹流光,径直朝着他的方向疾冲而来,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超出了他的认知。 黑袍人被吓得大惊失色,魂飞魄散,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鼓——鼓中盛放的,正是能够操控所有活尸之蛊的母蛊。 只见他急促地敲击起小鼓,无声的音波如同水波般快速扩散出去。 这种音波,唯有寄居在活尸体内的活尸之蛊能够听见。 一时间,原本僵立不动的活尸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发出嘶哑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朝着元照扑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黑袍人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大宗师又如何?还不是得死在这些活尸手里? 几乎刹那之间,元照便被一股活尸的洪流团团包围,密不透风。 这就想拦住我?天真! 元照纵身一跃,身形攀升至半空,随即猛地从空中俯冲而下,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被踩得裂开一道道蜘蛛网状的纹路,强大的冲击力化作凛冽气浪,与裂纹一同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和气浪一同扩散的,还有刺骨的恐怖寒气。 刹那之间,裂纹蔓延之处,所有活尸的双脚皆陷入裂缝之中,紧接着便被迎面袭来的寒气彻底冰封,化作一座座冰雕。 仅仅这一击,便有近千只活尸被消灭。 黑袍人惊得目瞪口呆,差点傻眼:这怎么可能?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活尸还有很多!像那样耗费功力的招式,她绝不可能连续使用! 确实,一次性对付这么多活尸,对元照来说也确实有些吃力。 不过没关系,她有阿青! 只听她扬声喊道:“阿青!” “姐姐,我来了!”阿青的声音清脆利落,衣衫猎猎作响,如同仙子般从天而降。 她落地的瞬间,丹田中的圣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响彻山谷。 这一瞬,所有的活尸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活尸动作一停,元照便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黑袍人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较之前更胜一筹。 黑袍人此刻彻底傻眼了,在心里疯狂咆哮: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他如何用力敲动手中的小鼓,那些活尸依旧纹丝不动,如同雕塑。 眼看着元照距离他越来越近,黑袍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心中慌乱不已。 突然,他狠咬咬牙,猛地划破铜鼓,从鼓中将活尸之蛊的母蛊掏了出来。 看着手中那只不断扭动、散发着腥臭的母蛊,他犹豫了一瞬,随即眼神一狠,猛地用力,将母蛊活活捏死在掌心。 母蛊死去的瞬间,原本已被圣蛊压制的所有活尸都重新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有指挥、有规律的行动,而是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动。 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元照,山谷里所有的活物,都成了它们疯狂扑咬的对象。 当然,此时元照正身处活尸中央,自然吸引了更多活尸的注意,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深陷活尸包围圈中的元照,黑袍人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阴狠与得意: “哈哈哈~~就算有压制活尸的手段又如何?只要让这些活尸之蛊陷入暴动,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限制住它们!你……终究要死在这里!” 然而,他还是太低估了元照的实力。 这些活尸确实能给她带来一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一些麻烦而已。 若是这些活尸全是那种改良后的品种,说不定还真能阻拦一下她的脚步。 看着从四面八方疯狂围过来的活尸,元照眼神一凝,抬手朝着右边挥去。 滚滚热浪瞬间席卷而出,如同燎原之火,瞬间淹没了这个方向的大片活尸。 在炙热的高温下,这些活尸来不及嘶吼,便直接被焚化成飞灰,随着热浪一同飘散。 接着,她又抬手朝着左边一挥,滚滚热浪再次爆发,瞬间湮灭了左边的大片活尸。 在焚毁活尸的同时,她脚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依旧快速朝着黑袍人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沉稳,毫无滞涩。 刚刚还在畅快大笑的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这怎么可能! 怪物!她简直是个怪物! 此时在他眼中,元照比起那些活尸,才更像一个令人胆寒的怪物。 眼见活尸完全无法阻拦元照的脚步,黑袍人彻底怕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纵身跳下大树,拼尽全力朝着远处飞奔而去,只想尽快逃离元照的追杀。 注意到黑袍人的逃窜动作后,元照眼神一冷,再次加快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追了过去。 山谷这边,此刻已然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各大寨子的人被活尸团团包围,他们大多不擅武功,手中的蛊虫也大多对活尸不起作用,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活尸围攻,根本难以抵御,只能狼狈逃窜。 可这么多活尸,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呢?一时间,山谷里,惨叫声和活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相比较于其他寨子,蝶花峒和黑木寨这边的情况就要好上许多。 作为南疆三大寨之二,他们掌握着更为高深的蛊术,其中不乏对活尸有效的蛊虫,比如蝶花峒的碎脉煞。 大多数碎脉煞的攻击方式极为单一,便是凭借自身强横无匹的肉身力量,绞杀对手——而这种攻击方式,对付活尸恰好最简单有效。 这次蝶花峒前来参赛的队伍中,便有好几个年轻人培育的蛊虫是碎脉煞。 只见黑、绿、黄、红、白五条粗壮的巨蛇如同离弦之箭般飞窜而出,瞬间便将迎面袭来的活尸紧紧缠绕,随即发力,硬生生将活尸勒断成数截,腐肉与黑血四溅。 不过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仅凭这几只有限的碎脉煞,蝶花峒众人依旧难以长久抗衡,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被大家护在中间的金铃,此刻心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她痛恨自己年纪太小,实力太弱,若是能像阿青姐姐和元照姐姐那般强大,她便能挺身而出,保护大家了! 就在众人的防护圈即将被活尸冲破的危急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天而降。 只见白色的寒气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好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活尸瞬间被冻成了冰雕,动弹不得。 众人连忙抬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大白蛾赶来救场了。 石青禾见此情景,又惊又喜,连忙喊道:“是峒主大人的蛊虫大白蛾!” 她的话音未落,大白蛾便已化作一道残影飞了出去,转瞬间便将所有突破防护圈的活尸都冻成了冰雕,解了燃眉之急。 只不过大白蛾的力量有限,一次只能冻结三五只活尸,远不及元照那般,能一瞬间冻结上千只。 大白蛾都已现身,黑蝎自然也没闲着。 此刻它已然化身成了一架小型坦克,凭借着自身出众的坚硬防御,挥舞着两只巨大的蝎钳,在活尸群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它每一次挥钳,都能硬生生将一只活尸拦腰砸得稀巴烂;每一次扬起尾巴,都能将一只活尸狠狠抽飞出去,寻常活尸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不过金环鬼面蛛和黑玉蜂并未现身。 它们俩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剧毒,可这剧毒对于早已没有生命体征的活尸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它们就没现身做无用功。 山谷中的嘶吼声、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活尸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般涌来,踩踏着同伴的残肢断臂,猩红的眼窝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吞噬活物的疯狂欲望。 尽管众人已经拼尽全力抵御,但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杀不尽一般。 蝶花峒众人的额角早已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手中的蛊笛吹得急促而沙哑,五条碎脉煞巨蛇的鳞片上沾满了腐肉与黑血,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起来。 即便它们肉身强横,也架不住活尸这般无休无止的消耗。 就在这时,蓝觉带着一众五毒教弟子快步来到了蝶花峒众人附近,主动靠拢过来。 蓝觉朗声说道:“蝶花峒的诸位,如今情况危急,咱们不如联手,一同抵御这些活尸!” 比起蝶花峒,五毒教的人要轻松不少——他们大多精通武功,若不是活尸数量如此庞大,这般普通活尸根本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 蓝觉之所以愿意主动帮助蝶花峒,自然是想卖元照和阿青一个人情。 那可是一位武道大宗师啊,她的人情可不好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多谢蓝觉长老仗义出手!”石龙与石青禾连忙拱手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随即,双方人马迅速汇合到一处,调整阵型,共同抵御活尸的疯狂围攻,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蝶花峒与五毒教联手后,这边的情况暂且稳定了下来,但其他寨子的情况就愈发严重了。 在活尸的疯狂围攻下,他们已然溃不成军,几乎全军覆没,幸存者寥寥无几。 黑木寨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他们虽然也有不少高手,但更多的还是普通族人。 其他寨子前来的只是参赛人员,即便全部战死,他们的根基也不在此处,寨子依旧能够绵延下去。 可黑木寨不同。 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若是今日抵挡不住活尸的攻击,他们面临的便是灭族的危机。 此时,黑木寨的一众长老将深受重伤的黑木涯紧紧围在中间,拼死抵抗着活尸的围攻。 可面对无休无止、不知疲倦的活尸,他们也渐渐感到筋疲力尽,体力透支严重,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寨主,事到如今,你老实告诉我们,这件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黑无涯一边挥舞着兵器斩杀活尸,一边喘着粗气,语气沉重地问道。 然而,黑木涯只是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紧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 其中一位长老满脸不赞同地说道:“无涯长老,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寨主岂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通敌外人、危害全寨的事?” 黑无涯脸色难看至极,厉声质问道:“那你倒说说,若不是寨主,到底是谁会做出这种事?难道是这些活尸凭空出现的不成?” “自然是……自然是蝶花峒干的!”那长老犹豫了一下,依旧坚持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无涯厉声打断:“你睁大眼睛看看!人家若真要害我们,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动用这些活尸吗?” 说着,他猛地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阿青正挥舞着手中的绯红刀,刀身之上红光闪烁,道道刀气横扫而出,如同切菜砍瓜般,瞬间便击杀了大片活尸,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阿青知道姐姐元照对付黑袍人无需自己帮忙,便想着尽快与蝶花峒众人汇合,一同抵御活尸。 她身形灵动如燕,在活尸群中穿梭自如,绯红刀每一次挥落,都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那些扑上来的活尸要么被拦腰斩断,要么被劈碎头颅,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看到阿青这般大发神威、所向披靡的模样,黑木寨众人脸上的质疑与不甘瞬间僵住,一个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以元照和阿青的实力,若真要对黑木寨不利,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哪里需要动用这么多活尸,费这般周折? “这……这……”方才坚持指责蝶花峒的长老,此刻面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先前的底气荡然无存。 黑无涯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仍在痛苦呻吟的黑木涯。 此时其他长老心中也都纷纷有了答案。 “寨主,你怎可做出这种与虎谋皮之事啊!”黑山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寨子里的其他人,心里痛到没法呼吸,只见黑木寨的子民正一个接一个死在活尸的手里。 “你看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我们黑木寨传承了数百年,是南疆传承最久远的寨子……如今……如今就要灭族了……” 说着说着,黑山涯竟失声痛哭起来。 黑木涯此时终于愿意开口,他忍着剧痛说道:“我……只是……想带领黑木寨一……一统南疆,我有……有什么错?” 黑木寨被五毒教压制太久了,是先生答应他,会帮他除掉五毒教,他才答应和先生合作的。 谁能想到,先生竟然背信弃义,对他见死不救不说,还要将黑木寨一同灭口! 他也恨呐!!! 这时黑无涯握紧手中兵器,沉声道:“诸位,眼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守住寨子,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便有几只活尸冲破了防线,朝着包围圈中央的黑木涯扑去。 黑无涯眼神一厉,纵身上前,一刀将其中一只活尸的头颅劈飞,随即转身一脚踹开另一只,嘶吼道: “守好老弱妇孺,咱们黑木寨传承多年,历经风雨,无论如何都不能跌倒在这里!” 其他长老也回过神来,纷纷收敛心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挡活尸。 另一边,蝶花峒与五毒教的联军已然稳住了阵脚。 蓝觉带领五毒教弟子,手持一柄弯刀,共同施展一套刀阵,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圈,使得活尸不能近身。 石青禾与石龙则率领蝶花峒弟子,配合着碎脉煞与大白蛾、黑蝎,不断加固防线。 这时阿青终于回到了蝶花峒众人身边,有了她的加入,蝶花峒和五毒教的防御圈更加严密,众人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山谷之外,元照与黑袍人的追逐战仍在继续。 黑袍人拼尽全力奔逃,不断抛出各种阴毒的蛊虫、毒粉,试图阻拦元照的脚步,却都被元照周身的护体灵力挡下,或是被瞬间冻结、焚毁。 元照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她距离黑袍人只剩下咫尺之遥,她抬手一挥,脚下的大地突然冒出数根由岩石组成的锁链,哗啦啦地缠绕向黑袍人的双腿和腰部。 顷刻之间,黑袍人便被束缚住了。 见此,黑袍人慌张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全力灌注内力后,“当”的一声砍断了束缚他的锁链。 然而他刚斩断岩石锁链,肩头已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劲风。 元照身影如柳絮扶风,足尖点地不沾尘埃,转瞬便贴至近前。 她双掌翻飞,天拂手柔劲如丝,顺着剑身轨迹缠绕而上,指尖似不经意般划过他持剑的手腕。 黑袍人只觉一股绵密无匹的力道顺着经脉蔓延,内力瞬间滞涩如堵,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惊怒交加,旋身拧腰欲抽剑反击。 可他剑风刚起,元照掌势已变,指尖如蝶翼穿花,精准点过他手肘、肩窝两处大穴,柔劲透体而入,硬生生卸去了他大半臂力。 黑袍人被迫后退数步,足尖点地间连掠丈余,反手从袖中甩出三枚淬毒透骨钉,钉身泛着幽蓝暗光,直取元照眉心、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元照不闪不避,双掌裹挟着柔和气流,如拨云见日般轻轻一拨一引,那三枚透骨钉竟被柔劲带偏轨迹,擦着她衣衫飞过,“笃笃笃”深深嵌入身后树干。 她步法轻盈如舞,身影贴地滑行,如影随形般绕至黑袍人身侧,掌心柔劲凝而不发,缓缓按向他后腰命门。 黑袍人察觉背后异动,猛地拧身旋剑,剑风凌厉如削,欲逼退元照。 可元照掌势灵动无匹,如流水般顺着剑风缝隙缠绕而上,指尖划过他手腕经脉要穴。 黑袍人只觉腕间一麻,内力运转瞬间中断,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他不敢恋战,翻身向后疾跃数丈,同时掏出黑色瓷瓶狠狠砸向地面。 瓷瓶碎裂,浓密黑雾瞬间弥漫开来,上千只噬血蛊在雾中发出尖锐嘶鸣,如潮水般扑向元照。 每一只蛊虫都细小如微尘。 若其他人面对这种蛊虫,必然会中招,可元照哪会惧怕这个。 只见她面色沉静,双掌平推而出,柔和的气浪如涟漪般层层扩散,黑雾竟被这股柔劲硬生生撑开数尺,噬血蛊在气浪中盘旋冲撞,始终无法近身。 下一秒,一缕缕火焰凭空出现在气浪之中,所有噬血蛊瞬间化作飞灰。 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疯狂,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中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轰鸣蛊,此蛊一旦发生爆炸,威力巨大,便是一品高手被波及也会深受重伤。 当然,黑袍人知道这轰鸣蛊奈何不得元照,他只是想拖延时间。 元照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飘然后退数尺,右手陡然伸出,两根手指瞬间将轰鸣蛊夹在指尖。 赤红的火焰自指尖升腾而起,瞬间将轰鸣蛊烧成灰烬。 见黑袍人意欲逃跑,元照步法变幻,已绕至他身后,双掌如棉絮般贴在他脊背,绵密的柔劲顺着脊椎节节透入,既不断骨也不伤筋,却瞬间封住他全身经脉。 若非为了活捉此人,她早就一根冰剑扎的他透心凉了。 黑袍人浑身一僵,四肢动弹不得,体内连一丝内力都无法调动。 他身形晃了晃,向前踉跄两步,元照掌势未停,指尖轻弹,数道柔劲点在他心口、肩膀、腹部等处,看似轻柔,却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穴位。 点住黑袍人的穴道之后,元照抬袖随意一挥——天地间灵气骤凝,数道蓝白色的冰链自虚空呼啸而出,冰晶折射着森冷刺骨的寒光,如锁龙缚妖般交错缠绕,将黑袍人四肢、腰身捆的严严实实。 她指尖轻轻一勾,冰链便牵引着黑袍人离地而起。 接着她纵身一跃,足尖踏风不沾片尘,拖着这具动弹不得的“俘虏”,朝着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身形掠过之处,沿途草木瞬间凝霜、碎石结冻,留下一路晶莹剔透的冰痕,速度快得只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重返山谷时,活尸仍在疯狂肆虐,残肢断臂铺陈满地,惨叫声与嘶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俨然一副人间炼狱之景。 元照眸光一沉,手腕猛然发力,冰链带着黑袍人狠狠砸向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木。 “咔嚓”一声巨响,树干震颤开裂,黑袍人被牢牢钉挂在枝桠间,冰链深嵌入坚硬的木质,纹丝不动,只剩他在半空徒劳喘息。 做完这一切,元照纵身一跃,身姿如鸿雁掠空,舒展挺拔,直冲云霄,稳稳落在山谷中央的斗蛊擂台上。 “轰——!!!”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骤然炸开!元照周身气浪如海啸般滚滚翻涌,以擂台为中心向四周狂猛席卷。 近处的活尸被气浪直接掀飞数十丈,重重撞在山壁上化为肉泥。 远处的活尸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嘶吼声戛然而止。 接着,元照深吸一口气,胸腹间骤然鼓起,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暴涨——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尽全身灵力! “咔嚓嚓——!!!” 寒冰冻结的脆响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如万马奔腾、似惊雷滚地,不绝于耳。 恐怖的寒气以元照为中心,如决堤洪水般向四周疯狂扩散、蔓延。 参天古木瞬间被裹上厚达数尺的坚冰,枝桠低垂,冰晶璀璨如琉璃。 龟裂的大地凝结成一片冰封荒原,纵横交错的裂纹被寒冰严丝合缝填满,再无一丝空隙。 山谷间的溪流瞬间静止,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冰带,水底鱼虾冻于其中,栩栩如生。 就连那座坚固的斗蛊擂台,也被厚重冰层裹成了一座寒气逼人的冰铸高台。 那些肆虐的活尸,或挥爪撕咬、或奔逃扑跃、或匍匐爬行,皆在寒气触及的刹那被瞬间定格,尽数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猩红的眼窝在寒冰映衬下,更显诡异阴森。 这一瞬间,整个山谷彻底陷入死寂。 活尸的嘶吼声、众人的惨叫声、兵刃的碰撞声,尽数被冰封吞噬,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寒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静得能听见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 毫无保留地释放全部灵力后,元照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脚步踉跄了两下,终究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擂台上。 灵力耗空的感觉还真是难受!她不由苦笑。 不过即便元照一举灭尽所有活尸,各大寨子的幸存者也已寥寥无几。 其他所有寨子加起来不足一百人,且个个浑身是伤、惊魂未定。 而黑木寨这个原本拥有上千族人的大寨子,此刻活下来的也不过三五十人,人人面带劫后余生的惶恐。 幸存的众人望着满谷冰雕,一时间被震惊的仿佛也变成了冰雕。 第235章 墨秋闫 所有活尸尽数被冰封之后,阿青终于腾出手来。 眼角余光瞥见姐姐跌坐在地,她心头一紧,当即提气飞奔上前,脚步急切得带起一阵风。 “姐姐,你没事吧?”她满脸焦灼,话音未落便伸手稳稳搀住元照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指尖还下意识探了探对方的脉搏。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元照缓缓摇头,气息微喘,目光却第一时间扫过众人,关切地问道,“你们呢?都还好吗?” 阿青脸上瞬间绽开释然的笑,眼底闪着劫后余生的光亮:“大家都没事!” “那就好。”元照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额角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时,蝶花峒的其他人也纷纷赶了过来,一个个面带忧色,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问道: “元姑娘,您没事吧?” “元姑娘,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歇歇?” …… “好啦,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元照抬手拭去汗渍,笑着安抚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蓝觉上前一步,对着元照郑重拱手,神色满是感激:“元大师,这次多亏有您在,不然我等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元照轻轻摇头,回以一礼:“蓝觉长老客气了,我还要多谢你出手护住了我们蝶花峒呢。” 蓝觉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元大师太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众人寒暄了几句,元照神色一凛,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还是先审一审这次的罪魁祸首吧!”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纷纷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原本一场好好的斗蛊大会,如今被人从中捣乱,不仅办不成了,就连各个寨子前来参赛的精英也几乎死伤殆尽。 虽说其他寨子不会像黑木寨那样面临灭族的危机,但同样遭受了重创,经此一役,整个南疆的实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重新回到了黑木寨中。 此刻整个寨子里空荡荡的,死寂无声,只剩下风吹过空屋的呜咽声,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先前黑木寨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去了山谷。 黑木涯怎么也没想到,黑袍人会如此绝情,既不顾他的生死,甚至对黑木寨的族人也一并下手。 现在整个黑木寨就只剩下在山谷里幸存的三五十人,还全都是老一辈,年轻人大都殒命,这光景跟灭族已然没什么两样。 众人此刻齐聚黑木寨的宗祠,分坐在两侧的长凳上,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宗祠中间,黑袍人被冰冷的冰链死死缚住,双膝跪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一旁的担架上,黑木涯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黑木寨原本的十二位长老,现在仅仅只剩下六位,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气愤填膺地瞪着黑木涯,眼神里满是痛心与憎恶。 在他们看来,黑木涯已是黑木寨的千古罪人。 而黑木涯则满脸怨毒地盯着身旁的黑袍人,嘴角抽搐着,浑身颤抖。 若不是此时他全身瘫痪,动弹不得,恐怕早就扑过去把黑袍人生吞活剥了。 就是这个人,用花言巧语欺骗了他,让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寨子,成了万劫不复的罪人。 这时,元照抬眸看向黑袍人,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说吧,你是什么人?那些活尸是你的手笔吗?你又为何要这般害人!” 黑袍人头上的兜帽早就被摘下,此刻他的容貌明明白白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却十分普通,皮肤泛着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透着几分诡异。 其他寨子幸存的人全都死死地盯着黑袍人,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若非有蝶花峒的人拦着,恐怕此时黑袍人早已被他们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面对元照的询问,黑袍人面无表情,眼帘低垂,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仿佛没听到一般。 元照见他这般顽抗,便不再多问,转而将目光投向担架上的黑木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劝诫: “木涯寨主,不如你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如何?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还想着替这个人隐瞒什么吧?” 黑木涯此刻对黑袍人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还替他隐瞒? 他正要开口,黑袍人却突然抬眼,怒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威胁: “黑木涯,你敢!你就不怕死吗?你难道想让黑木寨仅剩的这几个人也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黑木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眼神里满是绝望后的释然:“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说完,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元照,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希望姑娘能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我们黑木寨剩下的人。” 这可是黑木寨仅剩的一点火种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护住。 元照见状,爽快地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既然他们跟这件事无关,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黑木涯闻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缓缓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并不知道黑袍人的真实姓名,只知晓对方是长生会的一位使者,此次来到南疆,目的是收集各大寨子的蛊虫,带回去给一位被称作’墨大夫’的人做研究。 至于那墨大夫是谁,他同样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愿意和长生会合作,是因为当年的毒龙尊者尚有后人在世,而那位后人如今正是长生会的一员。 正是在对方的牵线下,他才与长生会搭上了关系。 听完黑木涯的话,元照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活尸之案的背后,竟然是长生会! 她突然想起蒋不悔曾告诉过她的事:长生会手里掌握着一支战无不胜的奇兵,给朝廷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难道那支奇兵,说的就是这些活尸? 如果活尸之案的背后是长生会,那么青山帮背后的人,也是长生会喽? 若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她之前还纳闷,红花寨及其周边十几个寨子共同生产的那么多芙蓉膏都去了哪里,现在看来,想必是都被长生会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一旦沾染了芙蓉膏,便会成瘾,只能任由长生会摆布,这也难怪长生会能轻易蛊惑人心,快速发展壮大。 虽然从黑木涯口中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但至少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活尸之案的幕后黑手是谁! 这时,元照忽然注意到蓝觉长老一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她疑惑地开口问道:“蓝觉长老,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蓝觉长老先是犹豫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元照,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对于黑木涯口中提到的那位墨大夫,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当真?”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追问道,“是谁?” 蓝觉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是我们五毒教的一个弃徒,也是我曾经的师兄,墨秋闫。” “墨秋闫?”元照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中默默记下。 蓝觉长老点点头,眸色幽深,仿佛沉浸到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秋闫师兄比我大了十几岁,我刚入教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我们五毒教实力最强的高手了。 当时我的师父,也就是那时的五毒教教主,曾不止一次说过,秋闫师兄是我们五毒教数百年以来最出色的天才,或许能带领我们五毒教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 “女人?”元照面露不解,追问了一句。 蓝觉长老轻轻点头,眼神愈发深沉:“有一次,师兄出门寻找毒虫,回来时带回了一位重伤昏迷的姑娘。 据师兄所说,那姑娘是一个小寨子的人,全族都被仇家所灭,只剩下她一人,正巧被他路过救下。 我师父在师兄的再三请求下,答应让那姑娘暂时留下养伤,只等她伤势痊愈,便让她自行离去。” “那姑娘有问题?”元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问道。 蓝觉长老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是!那姑娘在养伤期间,与师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竟渐渐生出了难以割舍的情意。 是以,那姑娘伤势痊愈后,不仅没有离去,还和师兄悄悄私定了终身。 本来男未婚女未嫁,情情爱爱都是他们的自由,教中也并不打算干预。 可谁知,有一日,师兄竟然主动向师父请求,想要将那姑娘收入五毒教门下。 起初师父并不同意,那姑娘来路不明,让她留在教中养伤已是破例,更何况五毒教收徒历来不收十岁以上的弟子,那姑娘显然不符合入教要求。 但师兄再三恳求,态度极为坚决,师父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师兄一向被视作教中的希望和未来,师父一直对他有求必应。 可谁曾想,那姑娘入教没多久,我们教中的藏书阁和蕴蛊阁便先后失火。 藏书阁中存放着我们五毒教多年来珍藏的典籍,蕴蛊阁里则饲养着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珍稀蛊虫,这两场大火,几乎烧毁了我们教中的半壁根基啊!” 元照闻言,心中已有了答案,开口问道:“放火的是那姑娘?” 蓝觉长老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痛惜:“那姑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寨子的人,而是岚山寨派来的细作。 岚山寨当年是仅次于蝶花峒、金蚕坞和黑木寨的大寨子,多年来一直被三大寨压着一头,便想盗取我们五毒教的传承,然后一举压过三大寨。 那姑娘入教之后,便一直偷偷抄录教中的珍贵典籍,悄悄送回岚山寨。 本来仅仅是这样,我们未必能及时发现她的背叛,可她竟然贪心不足,还想着彻底毁了我们五毒教的传承,于是便放火烧了藏书阁和蕴蛊阁。 事情败露后,师父怒不可遏,火速带人去灭了整个岚山寨,找回了被盗走的典籍。 回来后又要求师兄亲手杀了这个叛徒。 可那时,那女人已经怀了师兄的孩子,师兄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师父的态度十分坚决,绝不允许这个叛徒活在世上,执意要师兄亲手动手,甚至不允许旁人代劳。 师兄当时被师父逼得几乎崩溃,走投无路之下,竟选择当着师父的面拔剑自刎,只求师父能饶他妻儿一命。 可谁也没想到,那女人早在之前,就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了一只同命蛊,偷偷种入了师兄体内。” “同命蛊?”元照从未听过这种蛊虫,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一旁的阿青见状,连忙解释道:“同命蛊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蛊虫,由种蛊者以自身心头血培养而成,再种入至亲至爱的人体内。 中蛊者一旦遭遇致命伤害,体内的同命蛊便会立刻死亡,同时将伤害转移到种蛊者身上,相当于以命换命。 这种蛊虫炼制起来极为困难,因为要耗费大量心头血,稍有不慎,种蛊者自己就会殒命。” 元照恍然大悟,追问道:“所以,是那女人代替你师兄死了?” 蓝觉长老点点头,语气复杂难明:“不错,她连同腹中的孩儿一起,替师兄挡下了致命之劫。 直到现在,我们也说不清,她到底是真的爱师兄,愿意为他牺牲性命,还是故意如此,想要让师兄一辈子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她和孩子的死,几乎等同于师兄亲手造成的! 从那之后,我的师兄就彻底疯了。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忙些什么,无论谁去找他,他都闭门不见,哪怕是师父亲自前去,也会被拒之门外。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教中开始频繁出现命案,五毒教的平静才再次被打破。” “是你师兄下的手?”元照语气凝重地问道。 蓝觉长老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师兄似乎根本没想过隐瞒,师父很快就查到了他头上。 直到那时我们才发现,师兄一直保留着那女人的尸体,还用蛊虫维持着她的尸身不腐。 而这几年里,他竟然一直在暗中研究让人死而复生的蛊虫,教中那些死去的人,全都是被他抓去当成了试验品。 师父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将他抓起来问罪。 可师兄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话的弟子了,面对师父的抓捕,他不仅极力反抗,还与师父大打出手。 师兄多年前的实力就已经超过了师父,最终师父被他打成重伤,而师兄则带着那女人的尸体叛出了宗门,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音讯。 我之所以会怀疑黑木涯口中的墨大夫就是秋闫师兄,是因为我这位师兄,不仅在蛊术上天赋异禀,在医术方面也十分精通。 而活尸之蛊和我师兄当年研究用来复活那女人的内容十分相近。” 听完蓝觉长老的讲述,阿青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那个墨大夫,还真有可能是蓝觉长老的师兄。” 说着,她转头看向元照,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姐姐,你还记得我的《引虫调》是从哪儿学来的吗?” 蓝觉等一众五毒教的人闻言,纷纷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他们早就对阿青《引虫调》的来历十分好奇,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追问。 经阿青这么一提醒,元照立刻回想了起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阿青的《引虫调》,是他们当初路过泗水县时,从一个名叫徐寿的人那里得到的。 【详见第114-120章】 而那个徐寿,当初正是在泗水县偷偷传播活尸之蛊。 元照低头沉思道:“这么看来,那徐寿的《引虫调》,想必就是墨秋闫所教。” 蓝觉长老连忙追问道:“元姑娘,阿青姑娘,不知可否跟我详细说说这个徐寿?” “当然可以。”元照点点头,随即缓缓开口,将当初在泗水县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告诉了蓝觉和五毒教的众人。 听完元照的讲述,蓝觉长老长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确定。 “看来,那个墨大夫,就是秋闫师兄无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师兄竟然还没有放弃。” 除了复活那女人,蓝觉长老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师兄如此的丧心病狂。 这时元照问道:“蓝觉长老,不知你可否为我们画一幅墨秋闫的画像?” 蓝觉长老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与师兄已多年未见,记忆早已模糊。况且他如今的样子,也未必和当初一样。” 元照笑道:“您尽力即可。” 不管怎样,有个参照总比没有强。 “那好吧,我尽力。”蓝觉长老点头答应。 第236章 收徒 蓝觉长老在一旁凝神勾勒画像时,元照抬眸望向黑木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黑木寨其余人等,我们不会多加为难。但你身为此次事端的罪魁祸首之一,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置你?” 黑木涯满脸愧疚,垂首沉声道:“不必劳烦各位动手,我是黑木寨的千古罪人,此番罪孽万死难辞其咎!” 话音刚落,他猛地催动内力,硬生生震碎了自己的心脉,身躯一软便直直倒地,当场气绝而亡。 望着黑木涯失去生机的尸体,黑木寨幸存的众人一个个面露悲戚,眼底满是难掩的哀伤。 紧接着,元照转头看向黑袍人,眼神冷冽如冰地射向他:“你又打算如何?是乖乖老实交代,还是想试试我的手段?” 黑袍人喉间发出一声冷哼,语气桀骜不驯:“想要我出卖会主大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着,他便要效仿黑木涯的模样,运功自断心脉求死。 可阿青早便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体内内力异动,当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至他跟前,指尖快如闪电,在他丹田处飞速轻点几下。 瞬间,黑袍人体内的内力便被封住,自杀的企图彻底落空。 “少在这耍花招,老实交代才是正途,否则有你苦头吃!”阿青挑眉冷哼,语气里满是警告。 自杀失败的黑袍人脸色紧绷如铁,额角青筋微跳,却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阿青见他这般顽固,也不再客气,直接解下腰间悬挂的竹笼,“咚”地一声放到地上。 掀开笼盖的瞬间,一只只红蚀蚁争先恐后地爬出,密密麻麻攒聚成一道红色洪流,径直涌向黑袍人。 这些由红蚀蚁炼制而成的焚髓焱,经阿青多日以灵力悉心滋养,身上的火毒威力早已远超从前。 不过片刻,黑袍人的周身便爬满了焚髓焱。 当焚髓焱咬破他的皮肤,将烈性火毒注入体内的刹那,他脸上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瞬间崩塌碎裂。 灼热感顺着汗孔疯狂往里钻,带着黏腻的烫意,宛如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后便死死钉住,不肯拔出。 火毒顺着经脉肆意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烈火疯狂舔舐,又胀又痛,难以言喻。 热流滚过的地方,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便烫得惊人,仿佛一碰就能灼伤旁人。 更狠厉的是那钻进骨髓里的火劲,那是一种从骨头深处往外透的灼痛,好似有一团活火在髓腔里疯狂燃烧、翻滚,把骨髓熬得快要沸腾起来。 偏偏他被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这份痛苦便被无限放大,越发难以忍受。 剧痛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脊背,肩胛骨高高凸起,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却始终无法合拢。 起初他还咬紧牙关竭力隐忍,可这焚髓之痛实在太过剧烈,终究还是没能撑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哑的嘶吼,声音粗糙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几乎将他残存的尊严碾压得粉碎。 他想挣扎,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体内火毒烤得半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剧痛而不停抽搐的肌肉线条。 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宛如烧红的铁丝,肉眼几乎能看到火毒在血管里疯狂窜动。 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热的痛感,肺腑像是被烈火炙烤,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否则真正的痛苦还在后头。”阿青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满脸戏谑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可黑袍人依旧不为所动,哪怕痛得浑身痉挛,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吐露半个字。 “呵,还真是块硬骨头!”阿青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因剧痛而剧烈颤抖的黑袍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阿青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身对元照说道: “姐姐,他死了。” 没想到这黑袍人竟然宁愿被活活痛死,也不肯透露半点与长生会相关的消息。 元照闻言,轻轻长叹一口气:“看来想要挖出一点长生会的消息,确实没那么容易。 不过好在,我们已经知道活尸之蛊的出处,这也算是一桩巨大的收获了。” 恰在此时,蓝觉长老也已画好了墨秋闫的画像。 “元大师,你瞧瞧是否合意。”她将画像递了过来。 “有劳蓝觉长老了。”元照伸手接过,只见画像上是一位面容清俊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般年轻的墨秋闫,与司徒大夫口中那位年迈的墨大夫,恐怕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无论如何,这画像总归是一条线索,元照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了起来。 黑木寨的人以及此次前来参加斗蛊大会的各方人士,已然死伤殆尽,这场斗蛊大会自然是无法再举办下去。 于是次日,元照一行人便决定启程返回蝶花峒。 离开之前,元照与阿青合力,将山谷中那些残留的活尸尽数焚烧殆尽。 南疆气候炎热潮湿,若是放任这些活尸不管,用不了多久便会滋生瘟疫,届时南疆恐怕就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走出黑木寨的地界后,元照一行人便要与五毒教的众人分道扬镳了。 蓝觉长老朝着元照拱手行礼:“元大师,今日我们就此别过。日后若有机会,欢迎你们能来五毒教做客。” 元照亦拱手回礼:“一定。也欢迎五毒教的诸位朋友有空前往塞外,届时务必到异界山庄一聚。” 众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踏上了归途。 元照回头望了一眼已然渐渐模糊的黑木寨轮廓,心中暗道:这座曾经位列南疆三大寨之一的势力,将来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只是黑木寨的没落,甚至是彻底消失,已然成了无法逆转的定局。 时光匆匆,数日转瞬即逝。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众人终于快要抵达蝶花峒。 这天中午,路过一处清澈的小溪时,阿青扬声说道:“诸位,咱们在此歇息片刻,吃完午膳再继续赶路。依着脚程,天黑之前应当能顺利到家。” “好,全听峒主大人的吩咐!”随行众人齐声应道。 于是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各自忙活起来:生火的生火,打猎的打猎,还有人在溪边捕捞鱼虾,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元照闲着无事,便将装着金蚕的背篓放到地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力,缓缓注入背篓中,给金蚕们喂食。 自从从金铃手中得到这批金蚕后,只要一有闲暇,她便会用灵力悉心投喂。 在灵力的持续滋养下,这些金蚕的颜色变得越发金灿灿的,宛如一只只用纯金浇铸而成的小蚕,瞧着格外喜人。 就在众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金铃的声音。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疑惑地望了过去,只见金铃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身体微微蜷缩,看上去痛苦万分。 “铃儿?你怎么了?别吓娘啊!”金若檀神色慌张,连忙推着轮椅赶到女儿身边,声音里满是焦灼。 金铃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安抚金若檀:“娘,我……我没事,你别担心。” 阿青眉头紧蹙,快步走到金铃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仔细探查起来。 良久之后,阿青眼神一凝,突然伸手在金铃的心口处用力点了几下。 随着几道灵力注入,金铃脸上的痛苦神色才稍稍缓解了些许。 “你引蛊虫入体了?”阿青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引蛊虫入体,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养蛊之法——将蛊虫种入自己体内,以自身为容器滋养蛊虫。 夜蛊离的“人蛊合一”,便是在这种蛊术的基础上脱胎而来。 只不过这种普通的引蛊之法,无法让蛊虫与自身真正融为一体、达成一体两命的境界,仅仅是将自身当作养蛊的容器罢了。 这种养蛊之法的优点是,蛊虫能够借助宿主的生机快速成长,且对宿主会更加亲近忠心;缺点则是会对宿主的身体造成不小的损伤,使其常年处于病殃殃的状态。 “是……”金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先前被活尸围攻时,她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弱小无力,心中满是不甘。 阿青姐姐曾告诉过她,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她想要带着娘亲好好活下去,难如登天。 所以,她必须尽快变强。 而引蛊虫入体,便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变强之法。 其实很小的时候,娘亲就曾反复告诫过她,万万不可用“引蛊入体”的方式养蛊。 可每当她追问其中缘由时,娘亲总是避而不答,只让她听话。 如今,她实在别无选择,只能违背娘亲的告诫。 金若檀在得知金铃真的引蛊虫入体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抖:“铃儿,你……你真的引蛊虫入体了?” “嗯……”金铃轻轻点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母亲,“娘,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引蛊入体虽然有弊端,但南疆很多人都这么做,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她不明白娘亲为何会如此激动。 阿青也面带疑惑地看向金若檀,心中同样存有疑虑:按理说,引蛊虫入体虽有痛感,但绝不会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可刚刚金铃的模样,分明是痛到了极致。 金若檀没有回答金铃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阿青,眼中含泪,满脸哀求地说道: “阿青姑娘,求你,求你帮铃儿把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快,再晚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金铃越发困惑:“娘,你在说什么呀?这蛊虫我自己就能召唤出来,不用麻烦阿青姐姐的。” 说着,她便尝试催动意念,召唤体内的蛊虫。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体内的蛊虫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这时,阿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紧盯着金若檀,沉声问道:“金铃……她也是莲台蕴蛊身?” 唯有莲台蕴蛊身这种极为特殊的体质,蛊虫一旦进入体内,才会死死扎根,不愿出来。 金若檀眼含泪花,嘴唇嗫嚅着,犹豫了半晌,才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金铃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娘,我的身上根本没有莲台印记,怎么会是莲台蕴蛊身呢?” 金若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声音哽咽:“傻孩子,因为你的体质,被你姥姥用秘术隐藏起来了。” 当年,为她接生的正是她的母亲,也就是金铃的姥姥。 金铃刚出生时,姥姥便大吃一惊——只因金铃的身上,竟然也出现了莲台印记。 接连两代都是莲台蕴蛊身,还是一对母女,这在金蚕坞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姥姥太清楚,身为莲台蕴蛊身,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人生。 她的女儿已然遭了罪,绝不能让外孙女重蹈覆辙。 于是,姥姥当场便出手,以牺牲她培养了几十年的蛊虫为代价,封印了金铃的特殊体质。 只是这封印并非完全牢靠,一旦有蛊虫入体,封印便会自动失效。 后来姥姥去世,这世上知晓金铃是莲台蕴蛊身的,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打小就反复告诫金铃,不许引蛊入体,可没想到,女儿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听了娘亲的话,金铃连忙撩起自己的衣摆,果然看到小腹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莲台纹路。 这纹路原本是青碧之色,但因已有蛊虫入体,此刻纹路的边缘已经微微泛红。 若是不及时取出蛊虫,这纹路会随着宿主日渐消瘦而逐渐转为深红色,直至彻底吞噬宿主的生机。 阿青惊讶地盯着金铃小腹上的纹路,心中震撼不已:她原本以为,能遇到金若檀这一个莲台蕴蛊身,就已经是天大的难得,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个,而且还是金若檀的女儿。 金若檀紧紧抓着阿青的衣袖,不断哀求:“阿青姑娘,求你,求求你救救铃儿,替她取出体内的蛊虫!不然,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阿青看着金铃苍白却带着倔强的脸庞,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金铃,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金铃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敢置信。 金若檀也同样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 见金铃傻愣愣地看着自己,阿青又追问了一遍:“怎么?不愿意?倒是给个答复啊。” 莲台蕴蛊身,本就是修炼“人蛊合一”的最佳体质。 先前遇到金若檀时,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损毁,根本无法修炼这门蛊术。 但金铃不同,她的莲台蕴蛊身完好无损,正是修炼“人蛊合一”的绝佳璞玉。 被阿青一催,金铃才终于回过神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阿青姐姐,你……你真的要收我为徒吗?”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有些晕头转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逗你玩?” 一旁的金若檀反应过来,连忙推了女儿一把,激动地说道:“快!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你师父磕头啊!” 金铃如梦初醒,当即双膝跪地,对着阿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徒儿金铃,拜见师父!” 阿青伸手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语气随意:“行了行了,不必行这般大礼,我们不讲究这些虚礼。” “是,师父!”金铃满脸欢喜地站起身,额头上还沾着几片枯叶,却浑然不觉。 “我先帮你把体内的蛊虫取出来。”阿青说道。 修炼《人蛊合一》,确实需要一条蛊虫来充当“本命蛊”,但金铃自己选的这只,太差劲了。 本命蛊,直接关系着修炼“人蛊合一”后,修炼者未来的修行方向。 比如夜蛊离,走的便是依靠本命蛊吸取他人内力的路子;而她自己,走的则是依靠本命蛊强化肉身与自愈能力的路子。 至于金铃将来要走什么路子,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绝不能草率。 很快,阿青顺利将金铃体内的蛊虫取了出来。 元照走上前来,满脸疑惑地看向阿青:“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收徒了?” 以她对阿青的了解,阿青可不是个喜欢自找麻烦的人。 阿青咧嘴一笑,露出狡黠的神情:“收个徒弟,让她以后好好孝敬姐姐啊!” 元照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无奈道:“我可用不着别人孝敬。” 虽然不明白阿青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收徒,但元照却没多说什么。 金铃这孩子瞧着还不错,元照还挺欣赏她的,有这么个师侄,也还不错。 第237章 来客 午膳用罢,众人略作歇憩,便重整行装继续赶路,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稳稳抵达蝶花峒。 元照与阿青在峒中安歇了一夜,次日清晨便带着金铃、金若檀启程,一路顺遂返回十方峒。 姐妹俩在南疆的诸事总算告一段落,原本已打点好行囊,预备动身折返天门镇。 可念及长生会的阴谋才刚被她们彻底捣毁,唯恐残余势力怀恨在心,转而报复蝶花峒与十方峒,二人商议之下,终究决定多留些时日。 正好趁这空档,姐妹俩盘算着传授给十方峒与蝶花峒一门内功心法,再辅以几门独门绝学。 经历了这次活尸事件,二人明白,蛊术虽威力惊人,局限性却同样不小。 一旦蛊虫失效或被破,蛊师便会极易陷入任人宰割的绝境。 如今能习得正统武功,无论是蝶花峒还是十方峒的族人,个个都喜上眉梢,年轻人们更是劲头十足,学得格外专注用心。 不过功法与绝学虽由元照、阿青亲授,后续日常指点族人修行的,实则是赤霞珠。 元照得了闲暇,便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培育那些金蚕上。 阿青除了每日督导金铃修炼,其余多半时候,都会拉着她往深山老林里钻。 她的目标很明确,便是要为金铃寻一只稀有且强悍的异虫,炼制成专属蛊虫,为日后金铃修炼《人蛊合一》打下根基。 南疆十万大山物产诡谲,珍虫奇兽不计其数,这般机缘错过便再难寻觅。 时光荏苒,半年光景转瞬即逝。 这期间,蝶花峒与十方峒周遭始终风平浪静,长生会的踪迹杳无音讯,仿佛彻底从南疆大地上消失了一般。 而阿青也终于得偿所愿,为金铃寻到了一只极为罕见的七星甲虫。 此虫圆滚滚的,仅有指甲盖大小,背上覆着两片雪白透亮的甲壳翅,翅面错落分布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颗莹润斑点,模样别致。 阿青将其精心炼化为一种名为“养气蛊”的特殊蛊虫,郑重赠予金铃。 这养气蛊种入体内后,能主动吸纳宿主修炼出的内力,尽数存储于背后七颗斑点之中。 待宿主丹田内力消耗殆尽时,它便会缓缓吐出存储的内力,供宿主应急调用。 人的丹田本有容量极限,内力充盈后,多余的修为便再难精进,唯有突破境界方能扩充丹田,存储更多的内力。 而养气蛊的存在,无异于给宿主多添了一个“备用丹田”。 有了它,宿主的内力浑厚程度,将会远超同阶。 不仅如此,养气蛊的“养气”之名绝非虚传——它还能持续温养、提纯宿主的内力,使其愈发精纯浑厚。 要知道,武者的内力越是精纯,突破境界时便越是顺遂。 更难得的是,这蛊虫性情温和,能大大削弱金铃修炼《人蛊合一》时可能遭遇的反噬风险。 但养气蛊这般神异,自然也并非毫无缺憾。 它的麻烦之处在于,培育需耗费海量药力。 宿主需定时吞服珍稀药材,为其提供滋养,助其成长,而且寻常药材根本入不了它的眼。 因此养气蛊也成了最耗费财力的蛊虫之一,寻常人根本供养不起。 不过这点难处,对阿青而言却不值一提——她在异界山庄的小院中,早已用灵液培育了大片珍稀药材,供养一个徒弟,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养气蛊虽已炼制完成,却还未到金铃修炼《人蛊合一》的时机。 一来,她需多与蛊虫亲近磨合,日日以自身内力投喂,逐步降低反噬风险。 二来,金铃才刚入门习武,内力尚显浅薄,还未达到修炼这门绝学的根基要求。 这一日,元照如往常一般前往安放金蚕的房间照看金蚕。 她刚掀开盛放金蚕的竹篓,便不由得眼前一亮,接着满脸讶异。 竹篓内竟布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蛛丝,在天光折射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美得令人心惊。 她定睛细看,更发现金蚕的模样也发生了奇异变化:体型较原先膨大了近乎一倍,身形壮硕饱满,通体依旧是金色,却褪去了往日的俗气,转而透着一股低调内敛的华贵质感。 “阿青,你快过来看看!”元照难掩欣喜,扬声朝屋外喊道。 “来了,姐姐!”屋外传来阿青清脆的应答声,话音未落,她已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怎么了姐姐,出什么事了?” “你快看这些金蚕!”元照伸手指了指竹篓。 阿青满心疑惑地走上前,探头看清竹篓内的景象后,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些金蚕……难道蜕变成金蚕王了?” 话音刚落,她又轻轻摇了摇头,蹙眉沉吟,“不对,模样和普通金蚕王还有些差别。” 元照伸手捻起一缕蚕丝,递到她面前:“你再瞧瞧这些蚕丝。” 阿青小心翼翼地接过蚕丝,指尖细细摩挲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抬眼看向元照,语气笃定:“姐姐,这些金蚕怕是受了你的灵力滋养,发生了特殊变异,成了一种异于寻常金蚕王的特殊蚕王!你看这蚕丝的质感,丝毫不逊色于冰蚕丝啊!”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看来我这半年的心血,终究是没白费!” 说着,她动作轻柔地将竹篓内的蚕丝尽数收起,心中盘算着,回头让寨子里手艺精湛的姑娘们纺织成布,看看最终品质如何。 南疆各寨的布匹向来都是自给自足,蝶花峒与十方峒也不例外,自然不缺技艺高超的织娘。 元照刚将蚕丝收妥,便见林婉玉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峒主大人,元姑娘,外面有客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元照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抬眼问道:“有人求见?可知是何人?” 林婉玉躬身回话:“来人自称是灵州刺史谭思永,身旁还跟着一位郡守大人。” “灵州刺史?”元照与阿青对视一眼,二人眉头不约而同地蹙了起来。 南疆隶属于灵州地界,归灵州刺史管辖——就连蝶花峒、十方峒所在的区域,也与红河城一样,同属灵州江夏郡境内。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刺史大人。”元照说罢,率先抬脚朝屋外走去,阿青与林婉玉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便来到会客厅,刚一进门,便见厅中坐着两位中年男子,身后还肃立着五六人,其中四人气息沉凝,赫然都是一品高手的修为。 元照心中暗自一惊:一品高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烂大街了? 那两位中年男子见元照与阿青进门,当即起身相迎。 走在前方的男子身形略高,年纪稍长,两鬓已染霜白,神色沉稳。 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灵州刺史谭思永,见过元大师与赵峒主。” 紧随其后的男子身形偏矮,年纪稍轻,亦躬身行礼,朗声说道:“江夏郡郡守吴廷琛,见过元大师与赵峒主。” 元照抬手回礼,语气平和:“二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对于二人能认出自己,她并不意外——既是特意登门拜访,想必早已将自己的身份打探清楚了。 “二位快请落座,不必多礼。”元照说罢,与阿青一同走到上首坐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谭大人与吴大人此番登门,有何要事指教?” 谭刺史与吴郡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谭刺史率先开口,语气恳切:“不瞒元大师,此次我二人冒昧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元照闻言,心中愈发疑惑——她与这二位朝廷官员素无交集,不知他们能有何事求到自己头上? 但她还是颔首示意:“二位但说无妨,若是力所能及,我二人自会斟酌。” 吴郡守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后,缓缓说道:“不瞒元大师,吴某到江夏郡任职已有一段时日,南疆诸寨的局面,一直是吴某的心头大患。 想必大师也知晓,这里虽是大梁疆土,但朝廷在此地几乎没有话语权与管辖权,南疆诸寨盘踞于此,犹如一颗毒瘤,时常给大梁制造事端……” “所以,二位是想让我们协助朝廷收复南疆诸寨,将整个南疆纳入朝廷管辖范围?”元照不等他说完,便直接点破了他们的来意。 “正是此意!”吴郡守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如今南疆因斗蛊大会之事实力锐减,正是朝廷掌控南疆的最佳时机,还望大师相助!” 他心中清楚,南疆局势复杂,若非太皇太后特意调拨两名一品高手供他差遣,谭刺史身边也配有两名一品高手,他断然不敢贸然前来。 殊不知,这四位一品高手,正是当初参与雪山宝藏争夺之人,如今皆已归顺太皇太后,成了她麾下得力干将。 若是元照当初参与了宝藏之争,此刻定然能一眼认出。 元照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抱歉,谭刺史、吴郡守,此事我二人怕是帮不上忙。” 或许朝廷接管南疆,对南疆百姓而言未必是坏事,但她终究只是个江湖人士,并不愿牵扯朝堂纷争。 谭刺史闻言,连忙补充道:“元大师,黑木寨斗蛊大会上的变故,我们已然知晓。如今南疆各寨实力大损,正是朝廷平定此地的绝佳时机,还望大师三思!” 听到这话,元照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二人会在此刻登门,原来是得了斗蛊大会的消息。 谭刺史见状,又抛出一个筹码:“元大师,太皇太后乃是您姑姑,您难道不愿助她一臂之力,为大梁安定南疆吗?” 元照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谭思永,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谭大人连这事都知道……” 谭刺史神色不变,拱手致歉:“大师恕罪,谭某绝非有意窥探您的隐私,只是无意中得知此事……” 元照直起身躯,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与冷意:“即便如此,又能如何?镇国公府满门忠烈,最终却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如今元家后人早已远离朝堂纷争,又有何理由再插手这些事?” 谭刺史还想再劝,却被元照抬手打断:“谭大人不必多言,二位请回吧。” “元大师,还请您再考虑考虑!”谭刺史面露急色,语气恳切。 元照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离去。 就在此时,谭刺史身后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迈步上前,抱拳道:“元大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哦?不知是何赌约?”元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挑眉看向他。 那男子朗声笑道:“在下久闻元大师武艺高强,早已心生倾慕,今日斗胆想向大师讨教一二。若是在下能在大师手中赢得一招半式,还望大师答应协助朝廷一统南疆;若是在下输了,我等今日便当未曾来过,绝不纠缠。” 元照听完,不禁哑然失笑:“你倒是会算计,赢我一招半式便算胜出?” 那男子毫不窘迫,坦然说道:“大师修为高深,远非我等能及,要想赢您,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实则他提出挑战,并非全然为了说服元照,更多的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传闻中早已臻至超一品境界的高手,如今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能与超一品高手对决,本就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事——即便输了,也不算吃亏。 元照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男子身旁的另外三名一品高手,语气淡然,“你们四人一同上吧,若是有一人能在我手中赢个一招半式,我便答应帮你们。” 那三名一品高手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元大师,您这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超一品终究还在一品范畴,他们四人联手,即便对上蓝教主也未必会输,眼前这位与蓝教主齐名的元大师,竟然直言他们连一招都走不过,这般自大,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 不止是他,另外三人心中也泛起了同样的念头。 一旁的阿青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鱼烂虾,真当一品高手有什么稀罕?我姐姐要想碾死你们,跟碾死蚂蚁没什么两样——她若是托大,你们便是自不量力!” “你……”四人被阿青说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阿青还想再斥,却被元照抬手制止。她抬眼看向四人,脸上带着一抹浅笑,语气平和:“我托大,对你们而言,不正是一件好事吗?” 第238章 过年 四人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骨子里自然是有几分傲气在的,现在被元照如此轻视,难免觉得心中不忿,一时间竟与无人应声。 谭刺史瞧出了他们的窘境,眼底闪过一丝焦灼,暗中朝四人递去眼色:这是说服这位元大师的唯一机会。 太皇太后早有严令,四人必须听谭刺史与吴郡守调遣,因此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后,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忿。 为首的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元照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厚颜请元大师赐教了。” “那就请吧。”元照淡淡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一行人当即移步至十方峒中央的练功广场。 这广场是特意开辟出给大家练功用的,石板铺地,开阔平坦,正适合切磋比试。 元照孤身立在广场中央,身姿挺拔如松,气定神闲。 钟南风四人则分据东、西、南、北四方,呈合围之势站定,神色凝重如铁。 元照要与人比试的消息早已传开,周遭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十方峒寨民。 “在下钟南风,请元大师赐教!”东边那名儒雅剑客手持长剑,剑眉微挑,抱拳行礼时身姿挺拔,声音清越如泉。 他一身青衫,星目炯炯,正是大萧玄都门门主,江湖人称“清风剑客”。 西边扛着巨型狼牙棒的壮汉嗓门如洪钟,大咧咧道:“在下李狂,请赐教!” 他满脸虬髯,双目圆睁如铜铃,身形魁梧如铁塔,肩上狼牙棒寒光凛凛,正是成名已久的独行侠“黑瞎子”,一身蛮力在江湖上难逢敌手。 南边的青衣道士指尖轻捻拂尘,银丝簌簌轻颤,语调沉稳如岳:“贫道松溪子,见过元大师。” 他道袍整洁无垢,眉目间透着几分仙风道骨,正是大萧拂云宗宗主。 北边那名书生打扮的儒士手持铁笔,笔尖斜指地面,微微躬身行礼:“在下梁靖宇,恭请大师赐教。” 他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乃是大萧西海楼楼主。 听了四人的名号,元照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抬眸问道:“你们是大萧人?” 难怪会突然冒出这几位陌生的一品高手,原来竟是大萧武林人士。 元照好歹也在江湖上闯荡近十年,对这些成名人物自然有所耳闻。 钟南风的“清风十三式”快剑灵动飘逸。 松溪子的“流云拂尘手”精妙绝伦。 梁靖宇所在的西海楼乃是能在江湖上排进前三的追风楼,仅次于排名第一的七星楼和排名第二的赏月楼。 而李狂则是独行侠中的佼佼者,一身横练功夫铜皮铁骨,无人能及。 其实大萧在建国之前本是蛮荒之地,后来受大梁文化熏陶才得以发展,境内门派大多是从大梁迁移过去的。 所以论江湖整体实力,大萧是要逊色大梁不少的。 钟南风闻言,剑眉舒展,含笑道:“没想到元大师竟识得我等,真是荣幸之至。” 元照心中愈发疑惑,眉梢微蹙:“你们身为大萧人,却替大梁朝廷效命,难道就不怕大萧朝廷找你们宗门的麻烦?” 松溪子轻轻甩动拂尘,银丝翻飞如浪,淡声道:“贫道早已脱离拂云宗,如今孑然一身,与宗门再无瓜葛。” 钟南风与梁靖宇也纷纷点头,神色坦然——二人亦是各自脱离了原属势力。 唯有李狂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道:“老子无门无派,孤家寡人一个,谁也管不着!” 元照心中暗惊,她那位姑姑当真是手段了得,竟能让堂堂一宗之主、一楼之主甘愿放弃基业,归顺大梁朝廷。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开始吧。”元照话音落,身形微微下沉,摆出了迎敌的架势,周身气息平和无波。 谁知她刚站定,钟南风便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问道:“我听闻元大师最擅长刀法,今日为何不见你的佩刀?”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头:“对付四位,无需用兵器。” “你!”这话一出,四人顿时眉头紧锁,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梁靖宇握着铁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元大师,骄兵必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这般托大,未免太过轻视我等!” 元照笑意不减,语气轻松自在:“这样岂不是正好?你们此行本就是为了求我相助,我若用了兵器,你们半点赢面都没有,那这场比试岂不是毫无趣味?” 李狂性子最烈,当即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就要开口驳斥,却被松溪子立刻用眼神阻止。 松溪子微微摇头,示意他以正事为重——比起一时意气,说服元照才是关键。 李狂狠狠瞪了元照一眼,终究是咬牙忍住,别过脸去,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那么……元大师,贫道便冒犯了!”松溪子话音未落,手中拂尘已然发难。 银丝如万千钢针破空而出,淡青色真气裹着凌厉劲风,直取元照面门。 拂云宗“流云拂尘手”的精妙尽显,银丝看似散乱无章,实则暗含九宫八卦方位,将她上三路的所有闪避空隙尽数封死,密不透风。 几乎是同一瞬间,钟南风长剑出鞘,“呛啷”一声清响,剑光清冽如寒泉奔涌。 “清风十三式”的快剑绝技被他施展到极致,剑影重重迭迭,如同漫天星点,既锁死了元照的左右退路,又与松溪子的拂尘攻势隐隐呼应,衔接得毫无缝隙,天衣无缝。 李狂一声暴喝,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他双手紧握狼牙棒,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竟如鸿毛般灵动,却又带着万钧之力。 “破天锤法”的刚猛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棒狠狠砸向元照脚下,地面石板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如箭,同时棒风横扫而出,逼得元照无法下沉重心,只能凌空闪避。 而梁靖宇则游走在最外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元照的身形,手中铁笔如灵蛇吐信,笔尖真气凝聚如墨点。 西海楼“点星笔”专打周身大穴,他耐心等待,只待三人攻势撕开一道缺口,便要给予致命一击。 四人虽出身不同势力,却明显不是第一次配合,彼此对对方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攻防之间默契十足。 松溪子的拂尘牵制上三路,钟南风的长剑封锁左右,李狂的狼牙棒控制下盘与空间,梁靖宇的铁笔伺机偷袭。 四层攻势层层迭迭,真气激荡得周遭空气都在震颤,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杀网,连头顶的阳光都被这凌厉的气势遮去几分,广场上竟泛起一丝寒意。 围观的寨民们看得心惊胆战,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四位一品高手联手对敌的恐怖场面,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胆战心惊。 若是不小心被波及,恐怕瞬间就会被真气震伤,直接毙命都有可能。 可元照脸上却不见半分凝重,反而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身形看似缓慢,却恰好踩在四人攻势的间隙之中,如同闲庭信步,从容不迫。 面对拂尘银丝的攒刺,她头微微一偏,发丝被劲风拂得轻轻飘动,银丝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出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钟南风的长剑刺至肋下,她腰身如柳枝般柔韧一拧,衣衫与剑锋擦过,猎猎作响。 她同时运转天拂手,右手食中二指轻轻一弹,指风精准击中剑脊。 钟南风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力道瞬间滞涩,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错失了要害。 李狂的狼牙棒砸至身前,她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斜飘而出,恰好避开棒风的碾压。 落地时还不忘抬手在狼牙棒上轻轻一拍,一股柔劲顺着兵器传来,李狂只觉力道一滞,后续招式竟慢了半拍,硬生生打乱了节奏。 这位元大师的身法怎会如此诡异? 梁靖宇心中暗暗叫苦,铁笔数次蓄势待发,却始终找不到半分破绽。 元照的身影就像水中月、镜中花,看似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让人抓心挠肝。 他索性改变策略,铁笔不再专注点穴,而是化作一道道墨色真气,朝着元照周身笼罩而去,试图用真气压制她的身法,逼她露出破绽。 松溪子见状,立刻会意,拂尘银丝骤然暴涨,真气灌注之下,柔软的银丝变得坚硬如钢,不再是单纯的牵制,而是化作无数道小剑,密密麻麻朝着元照周身刺去,铺天盖地。 钟南风长剑挽起朵朵剑花,剑势愈发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刺耳的破风之声,直指元照的气海、膻中两大要害。 李狂则猛地将狼牙棒掷出,兵器带着雷霆之势砸向元照面门。 同时他身形紧随其后,双拳紧握,真气凝聚拳峰,显然是要弃械近身搏杀,以蛮力破局。 四人的配合愈发紧密,攻势也愈发狠辣,杀网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将元照彻底困住,插翅难飞。 可元照依旧气定神闲,她忽然身形一顿,不再闪避,双手负于身后,竟硬生生迎着四人的攻势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凶险与她无关。 “好机会!”李狂见她终于不再躲闪,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双拳带着千钧之力,如重锤般砸向她的胸口。 钟南风的长剑、松溪子的拂尘、梁靖宇的铁笔也同时攻至。 四道攻势汇聚于一点,真气激荡之下,连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威势骇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照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敛,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暴涨,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李狂的双拳刚触及气浪,便如遭重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弹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半空。 钟南风的长剑刺进气浪之中,剑势瞬间被瓦解,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手腕剧痛难忍,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松溪子的拂尘银丝在气浪中寸寸断裂,真气反噬之下,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 梁靖宇的铁笔更是直接被气浪震飞,他本人也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发髻散乱。 怎么可能?这是何等实力? 超一品武者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难道…… 一时间,四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这位元大师,已经突破到了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之境? 这一下变故让四人又惊又怕,看向元照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短暂的错愕之后,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搏了。 松溪子口中念念有词,拂尘上的剩余银丝突然裹上浑厚的真气,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犹如燃起了一簇簇淡青色火焰。 这是拂云宗的禁术“焚尘诀”,以燃烧自身真气为代价,换取极致的攻击力,乃是一种搏命之术,动用之后至少需休养三月才能恢复。 钟南风长剑斜指天际,剑身骤然迸发出炽烈的白光,“清风十三式”的最后一式“风卷残云”全力施展,剑影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气势骇人,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李狂落地后不顾伤势,周身肌肉暴涨数分,衣衫被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撕裂。 他要施展的绝学名叫“金刚怒目”,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暂提升自身实力,同样是搏命的招式,事后必会元气大伤。 梁靖宇则迅速捡起落地的铁笔,笔尖凝聚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真气,光芒幽暗,正是“点星笔”的杀招“流星赶月”,速度快如闪电,防不胜防。 元照本可轻松阻止梁靖宇捡回兵器,却并未动手,只是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四人。 自从突破到凝神之境后,她已鲜少有全力出手的机会,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这些一品高手的压箱底绝技究竟有何能耐。 四道绝技同时爆发,青色真气、炽烈剑光、金刚拳劲、墨色星点,四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交织在一起。 四股力量形成一道恐怖的能量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元照碾压而去,连广场的地面都被这股磅礴气势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裂痕纵横交错。 围观的寨民们吓得惊呼出声,纷纷后退,不少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惊呼与尖叫声此起彼伏。 阿青也微微蹙起眉头,虽知姐姐实力高深,却也没想到这四人竟会如此拼命。 有必要吗?比试而已,至于拼命? 可元照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指尖微动,无形的灵力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透明屏障,看似轻薄,却透着无坚不摧的气息。 当能量洪流撞上屏障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气浪席卷四方,烟尘弥漫,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其中,视线一片模糊。 烟尘弥漫之中,四人紧盯着元照所在的位置,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然而烟尘渐渐散去,元照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动,身前的透明屏障隐约可见。 她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半分,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与她无关。 “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呢。”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未尽之言不言而喻——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 松溪子心中警兆大生,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刚要催动内力反击,便觉后心一麻,一股精纯无比的力量猛地涌入体内,瞬间搅乱了他的内息,经脉如被针扎般刺痛。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动弹不得,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 钟南风反应极快,察觉到身后动静,长剑反手刺向身后,却刺了个空,只划破一片空气。 元照的身影已出现在他身侧,右手掌轻轻印在他的肋下,“咔嚓”一声轻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刺耳至极。 钟南风闷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呛啷”一声钉在远处的石板上。 他捂着伤口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疼得浑身颤抖。 李狂怒吼着挥拳砸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元照侧身轻松避开,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骨骼断裂,李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 元照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他闷哼一声同样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梁靖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毫不犹豫便要闪身躲避。 可惜元照的攻击比他跑的快。 只见元照指尖一点,一道无形真气射出,精准击中他的膝盖。 梁靖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铁笔再次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回头看向元照,眼中只剩下惊骇之色。 短短数息之间,四位一品高手便尽数负伤倒地,或内息紊乱,或骨骼断裂,或口吐鲜血,再也无法起身。 元照拍了拍手,周身灵力收敛,身上不见半点尘土,气息依旧平稳如初。 她低头看向地上挣扎的四人,语气平淡无波:“尔等冒犯在先,这点伤势就当是小惩大诫。” 到底是她那位姑姑的人,下手太重终归不好。 围观的寨民们先是寂静无声,广场上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喝彩声,掌声雷动,看向元照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如同在仰望神明。 松溪子惨白着脸色,挣扎着抬起头,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元大师,你莫非已经步入了宗师之境?” 其他三人也强撑着伤势,目光死死盯着元照,眼中满是渴求与忐忑。 若是元照真的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那便是江湖上的第七位武道宗师了。 而他们竟然妄图挑战宗师,还真是像那位赵姑娘所说:不自量力。 然而元照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玩味:“你们猜?”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谭刺史与吴郡守,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谭大人、吴郡守,机会我已经给了,是你们没把握住,那就怪不得我了。” 谭刺史心中五味杂陈,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朝元照拱了拱手,声音干涩沙哑: “今日打扰了,既然元姑娘不愿出手相助,那我们便告辞了。” 说着,他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四人搀扶起来,随即一行人离开了蝶花峒。 出了十方峒,谭刺史目光沉凝,侧身看向松溪子,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问道: “松溪子道长,你确定那位元大师已然是绝顶高手?” 松溪子缓缓颔首,眼底透着一丝凛然:“错不了。我等不止一次与长公主交手,公主亦是超一品修为,却绝无可能这般轻描淡写便击败我四人。” 梁靖宇当即点头附和,语气笃定:“不错,那位元大师的强大,已然远远超出超一品的范畴,深不可测。” 谭刺史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感叹:“谁能想到,国公府的后人竟能出一位如此强者。 幸亏先皇已然仙逝,否则若是那位元大师想要报仇,恐怕整个大梁皇室,当真无人能拦得住她。” 一旁的吴郡守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追问道:“皇室不是还有天龙老人护着吗?他的实力想必能制衡一二。” 钟南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天龙老人年纪实在太大了,早已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若是那位元大师真的突破到了宗师之境,二人对上,输的必然是天龙老人。” 谭刺史眼神晦暗,幽幽地说道:“现在太皇太后,正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吴郡守眼中好奇更甚,连忙追问。 谭刺史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说道:“长公主突破更高境界,或者天龙老人仙逝的机会——就看这二者谁先来了。” 钟南风、李狂、松溪子和梁靖宇身为太皇太后心腹,自然秒懂谭刺史的话外之意。 唯有吴郡守依旧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这时钟南风转头看向谭刺史,语气急切地问:“谭大人,既然这位元大师不肯帮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谭刺史神色平静地回答道:“自然是去五毒教。长公主乃是五毒教教主,有她在,五毒教会出手帮我们的。” 谭刺史和吴郡守的来访,对元照和阿青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并未被她们放在心上。 转眼时间又过去半个月。 看着蝶花峒和十方峒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井然有序,元照她们终于下定决心动身离开南疆。 出发这日,蝶花峒和十方峒的男女老少悉数赶来送行,人群黑压压一片。 “元姑娘,峒主大人,你们一定要一路保重啊!”七长老眼眶微红,满脸不舍地高声说道。 阿青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眼神柔和,轻轻点头道:“放心吧,我和姐姐会好好的,你们也务必多多保重。” 石莺儿快步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阿青,声音带着哭腔:“峒主大人,我们真的舍不得你和元姑娘。” 阿青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你们好好修炼,等将来修炼有成,就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也可以去天门镇看望我和姐姐。” “我们会的!一定不辜负峒主大人的期望!”岩豹、岩雀等人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语气坚定。 二长老脸上布满皱纹,同样面露不舍,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峒主大人,将来有机会,一定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骨头。 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没有再见您的机会。”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神色间满是怅然。 南疆和塞外分别地处大梁的最南和最北,距离横跨整个王朝,来往一趟实在十分不易。 阿青看着他们,郑重地点点头道:“放心吧,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说着,阿青转头看向赤霞珠,语气恳切道:“蝶花峒和十方峒的安危,就劳你多多费心了。” 赤霞珠对着阿青恭敬拱手,语气坚定:“峒主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在十方峒和蝶花峒,她体会到了难得普通生活,不用像过去那样隐姓埋名,在刀尖上舔血,她自然会尽全力守护这里。 阿青又看向几位长老,叮嘱道:“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急事,立刻向迎香楼或者天鹰堡求助,切不可硬扛。” “是!”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元照和阿青便带着金铃和金若檀,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缓缓踏上了返回天门镇的旅程。 时光飞逝,转眼数月光阴悄然流逝,时间悄然来到冬季。 此时车外早已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元照他们乘坐的马车,却依旧行驶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四周白茫茫一片。 幸好这辆马车是元照用精妙机关术改造过的,不仅容量宽敞,负重能力极强,由四匹马轻快平稳地拉着,否则在这般恶劣天气里,她们恐怕早已寸步难行。 此时马车之内,元照、阿青、金铃和金若檀围坐在一起,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御寒毯子,她们随身携带的蛊虫,也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不愿轻易露头。 元照和阿青修为高深,周身灵力流转,倒也不怎么觉得寒冷,神色依旧从容。 但金铃和金若檀就不同了。 金铃年纪尚小,又刚修炼不到一年,内力根基浅薄,根本抵挡不住这般严寒。 而金若檀因为曾经被蛊虫寄生的缘故,虽说平日里看着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身子骨虚弱得很,畏寒怕冷。 母女俩被冻得瑟瑟发抖,紧紧地裹着厚实的兽皮,相互依偎在一起,才能勉强抵御寒意。 阿青伸手掀开马车窗帘一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天地间一片苍茫,风雪交加,能见度极低。 她连忙放下车帘,嘴角撇了撇,无奈地说道:“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好端端的就下这么大的雪,一点预兆都没有。” 元照轻轻长叹一口气,眼神带着几分恍然道:“说起来,今日好像是除夕吧?” 连日赶路,日夜兼程,她们早已快忘记了具体时日。 “确实是除夕。”金若檀点点头,语气同样带着几分怅然。 现在回想起来,距离她和女儿脱离金蚕坞,都已经快一年了。 阿青有些气呼呼地说道:“真没想到,好好的除夕夜,我们竟然要在这荒郊野外度过,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吃上。” 金铃闻言,抬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挺好的呀,能和娘亲、师父还有师伯一起过除夕夜,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很高兴。” 以前她们母女还在金蚕坞的时候,每年除夕,她们就像是外人一般,家里所有的活计永远都是她们的,旁人的热闹却从来都与她们无关。 现在终于能够摆脱金蚕坞,哪怕是在这大雪封天的荒郊野外,既没有可口的饭菜,也没有崭新的衣裳,她也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反而满心欢喜。 “你这孩子。”金若檀心中一暖,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底满是疼惜。 这时元照开口道:“咱们还是赶紧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吧,总不能真在雪地里过夜。” 阿青点点头,附和道:“说的对,我可不想在野外过除夕夜。我出去看看,找找周围有没有能落脚的村落或者人家。” 说着,她便要掀开车帘起身。 元照见此,连忙叮嘱道:“就在附近找找就行,不要跑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啦!”话音未落,阿青身形一闪,就已经从马车里窜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大约半个时辰后,阿青浑身裹着一层积雪,顶着一身风雪从外面折返回来,脸上却满是喜色。 她一掀开车帘就说道:“找到落脚的地方了!这里往东不远有个小村落,应该能收留我们。” 元照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欣喜,连忙说道:“太好了,看来不用大过年的在外风餐露宿了。快进来暖和暖和,我出去驾车。” 阿青舍不得姐姐出去吹风受冻,连忙说道:“还是我来驾车吧,反正我都已经满身风雪了,再冻一会儿也无妨。” 元照一把将阿青拉进车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让你进来你就进来,我难道还能被这点风雪冻着?” 阿青见状,只得乖乖地回到车里坐好,不敢再反驳。 金铃看在眼里,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偷笑:果然,除了师伯,没人能制得住师父。 元照出了马车后,周身瞬间浮现出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透明屏障,将漫天风雪都稳稳挡在了外面,身形丝毫不受影响。 在阿青的指引下,没过多久,一座小小的村落就出现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村子规模并不大,约莫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山脚下。 放眼望去,无论是远处的山峦,还是近处的村落房屋,都被厚厚的皑皑白雪覆盖着,银装素裹,一片静谧。 元照驾驭着马车刚到村子入口处,就见风雪之中,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粗壮男子,正扛着一只野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里走。 元照连忙运转灵力,将声音灌注其中,高声喊道:“大哥,请留步!” 这般恶劣的风雪天气,若是不用灵力加持,声音恐怕根本传不到那人耳朵里。 那男子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见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正缓缓朝自己驶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等元照驾车来到他跟前,勒住缰绳停下后,才含笑问道:“大哥,我们一行人途径此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拖住了行程,如今天色渐暗,您知不知道附近哪里可以落脚歇宿?”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元照一番,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猜到她身份定然不简单,非富即贵。 于是他连忙放下肩上的野鹿,憨厚地大声说道:“姑娘要是不嫌弃,就随我回家里歇歇脚如何?” 元照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说道:“那感情好!多谢大哥肯收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说着,她拍了拍马车旁边的空位道:“快,大哥,上来坐,你给我指个路。” “好嘞!”男子爽朗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野鹿放到马车车厢旁,随后一屁股坐了上来,动作麻利。 随即,元照在他的指引下,驾着马车朝着他的家中缓缓驶去。 此时恰逢家家户户准备年夜饭的时辰,沿途之上,元照能清晰看到村子里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炊烟刚一冒出,就被呼呼的风雪吹散,可即便如此,也依旧给这个小小的村落带来了一丝丝人气和温暖。 她目光落在一旁男子身边的野鹿身上,好奇地问道:“大哥,这大过年的,您怎么还顶着风雪出去打猎啊?” 男子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前些日子在山里弄了几个陷阱,今个儿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去山上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逮到了这么一头猎物,算是意外之喜了。” 元照笑着说道:“看来今晚大哥家的年夜饭,能多加一道硬菜了。” 男子听了,心里越发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连说道:“也是运气好,运气好罢了。”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气氛融洽,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男子的家门口。 通过方才的交谈,元照已然得知,这个村子叫作小福村,而这位男子名叫孙有田,今年二十八岁,家里共有六口人:年迈的老母亲、贤惠的妻子,还有两个活泼的儿子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他们一家本不是小福村人,是几年前逃难来到这里的。 当初刚逃难到此处时,恰好赶上幼帝登基,太皇太后执政,朝廷颁布了许多惠民政策,他们一家才得以在此定居下来,安稳度日,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太皇太后执政后,整个大梁以极快的速度安定了下来。 元照的马车刚在孙有田家门口停稳,屋里就有人听到了动静。 紧接着,一扇木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三四岁的小姑娘,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往外张望。 当看到孙有田的身影后,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欢喜地喊了一声:“爹爹!” 说着,便挣脱开扶着门框的小手,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直奔孙有田而去。 这小姑娘正是孙有田的小女儿孙小蝶。 孙有田见状,连忙放下肩上的东西,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抱起,在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宠溺: “乖囡囡,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你跑出来做么子呦?仔细冻着。” “想爹爹了嘛。”孙小蝶咯咯地笑着,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孙有田的脖子,将小脑袋埋在他颈间。 这时,她才注意到元照等人,小脑袋微微歪着,好奇地看向她们,脆生生地问道:“爹爹,这些漂亮姐姐是谁呀?” 孙有田笑着解释道:“她们是路过的客人,遇上大雪没地方去,今晚来咱们家过年呢。” 孙小蝶闻言,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对着元照几人挥了挥小手,笑呵呵地打招呼:“姐姐们好!” “小妹妹好。”元照几人见状,也纷纷露出温和的笑容,友好地回应着她。 孙有田单手将野鹿从车上拖下来,又将马车缰绳拴在门口的木桩上,随后笑着招呼元照她们道: “外面风大,天也冷,大家都快进屋吧,别在外面站着受冻了。” 屋里的炭火正烧得旺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裹挟着的刺骨风雪瞬间被屋内的暖意撞散。 孙有田刚迈进门,便扬着嗓门喊道:“孩儿娘,快出来搭把手!有贵客到了!” 灶台边正专注翻炒着萝卜丝的王喜儿,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忙用围裙擦净手上的油星,快步迎了出来。 抬眼就见丈夫身后跟着四位衣着体面、气质不俗的姑娘,还有一个半大的丫头。 几人一个个头发上、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脸色冻得微微发红。 她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询问,孙有田就笑着上前介绍:“孩儿娘,这几位姑娘是赶路的,遇上大雪没处落脚,我把她们领家里来一起过年了。这位是元姑娘,这是阿青姑娘、金姑娘,还有这位金铃丫头。” 元照连忙上前半步,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谦和:“嫂子好,冒昧叨扰了。我们也没想到雪下得这般急这般大,多亏孙大哥肯好心收留,否则我们今夜怕是只能在野外挨冻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到王喜儿面前,“这点心意,还请嫂子收下,权当我们的食宿费用,不成敬意。” 王喜儿连忙连连摆手,将银子推了回去,语气爽朗又热情:“姑娘这就见外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遇到难处的时候?更何况今儿是除夕,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快进屋暖和暖和,可别冻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着,“我叫喜儿,你们喊我王嫂子就行。快上炕坐,炕头烧得热乎着呢,正好暖暖身子。” 元照见王喜儿坚决不收银子,于是便将其默默收了回来,打算等回头离开的时候再悄悄留下。 孙母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和善的笑意,对着元照几人说道:“姑娘们快坐,一路赶路,真是辛苦了。” 两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孙大宝和孙二宝,怯生生地躲在祖母身后,只露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元照她们,小脸上满是懵懂与好奇。 孙小蝶被父亲抱着,小手指着金铃腰间晃动的银铃,叽叽喳喳地问道:“爹爹,爹爹,这位姐姐身上有铃铛,会响吗?” 金铃闻言从腰间解下银铃,“喜欢吗?送给你?” 孙有田见状连忙推辞,“这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阿青笑道:“大过年的,就当是我们给小蝶的新年礼物,收下吧,不值钱的。” “不值钱的,给小蝶妹妹玩儿。”金铃附和着说道。 孙有田这才接过银铃递给孙小蝶,孙小蝶顿时宝贝似的抓在手里,叮叮当当地晃个不停。 阿青见状又笑着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两颗用红绳串着的蜜枣,递到孙大宝和孙二宝这对双胞胎面前: “来,你们是大宝和二宝是吧?小给你们吃,甜着呢。” 说着她又捏了一颗递到孙小蝶嘴边,“小蝶也有,尝尝看好不好吃。” 三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蜜枣,飞快地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生分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王喜儿见元照几人还站在原地,不由分说地上前拉着她们的胳膊往炕边带:“快坐快坐,别总站着呀。我去给你们倒碗姜茶,暖暖身子驱驱寒。” 她说完,转身快步进了厨房,不多时就端来四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红糖姜茶,一一递到几人手中,“快喝,刚煮好的,趁热喝才管用。” 元照接过温热的茶碗,暖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看着王喜儿忙碌的身影,轻声说道:“王嫂子,我们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不如让我们搭把手吧?也好让你轻松些。” 阿青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嫂子,别让你一个人忙活,我们也能择菜、洗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王喜儿本想推辞,孙有田却在一旁开口说道:“孩儿娘,就让姑娘们试试吧,过年人多,也热闹些。” 他说着,扛起地上的野鹿往后院走去,“我去处理这鹿肉,今儿让大家都尝尝鲜!” 元照跟着王喜儿进了厨房,只见案板上整齐地摆着切好的萝卜、白菜,还有一小盆泡发得饱满的干菌子。 金若檀也跟着走了进来,轻声问道:“嫂子,我帮你择菜吧?” 她性子温婉,手上动作却十分麻利,拿起一旁的菠菜,很快就把一堆菠菜择得干干净净,根须分明。 阿青好奇地凑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炒到一半的萝卜丝,鼻尖嗅着浓郁的香气,眼睛一亮:“嫂子,你这炒的萝卜丝也太香了吧!隔着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就是普通的家常炒法,不值当夸,”王喜儿笑着翻炒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家里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招待你们,只能用这些家常菜凑活,委屈姑娘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阿青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家常菜才最有滋味呢!我来帮你烧火吧。” 说着就往灶膛里添了几块干燥的木柴,又拿起吹火筒轻轻一吹,灶膛里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的脸颊通红,格外鲜活。 金铃则陪着孙母坐在炕边说话,小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 孙母拉着她的手,慢慢讲起了自家的过往:“当年我们从北边逃难过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饿肚子是常事,还得躲避战乱。多亏了太皇太后后来的惠民政策,给了我们田地,让我们能在这里安家落户,有地种、有房住,这日子才算有了盼头啊……” 金铃静静地听着,想起自己以前在金蚕坞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红,轻声说道:“奶奶,你们现在的日子真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幸福啊。” 她回想着刚刚孙有田和孙小蝶的相处,心里不禁感到羡慕。 那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模样。 不过她很快又收起了心中的羡慕,她虽然没有父亲,但现在有了师父和师伯。 孙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温和:“是啊,平平安安、团团圆圆,老婆子我一辈子就这点盼头了。” 后院传来孙有田劈柴的“咚咚”声响,与厨房里的切菜声、炒菜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有烟火气。 萝卜丝的清香、干菌子的鲜味儿,还有孙有田在后院劈柴的噼啪声,渐渐在屋里弥漫开来。 孙大宝、孙二宝吃完蜜枣,也不再胆怯,凑到金铃身边,小脸上满是好奇:“姐姐,姐姐,你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吗?那里有山吗?有像我们这里这么大的雪吗?” 金铃耐心地笑着回答:“我们来自南疆,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山,还有好多好看的花,蝴蝶也特别多,就是从来不会下这么大的雪。” 她还跟他们讲起南疆的奇花异草,讲那些色彩斑斓的蛊虫,听得两个小男孩眼睛发亮,连连追问。 没过多久,孙有田就拎着处理好的鹿肉回来了。 他见元照、阿青和金若檀三人都在厨房帮忙,脸上带着笑意:“没想到姑娘们还这么能干!这鹿肉我打算炖酸菜,炖得软烂入味,冬天吃最暖身子了。再炒几个素菜,咱们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 他们家是外来户,人丁稀少,往年过年总是不如别家热闹。 今年因为元照她们的到来,家里显得格外有人气。 夜幕渐渐降临,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整个小山村裹得严严实实。 但屋里却暖意融融,炭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暖意。 年夜饭很快就摆满了一炕桌。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鹿肉酸菜锅端上来时,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合着酸菜的酸爽,扑鼻而来。 一盘清炒菠菜翠绿爽口,看着就有食欲。 干菌子炒肉鲜香浓郁,菌子的脆嫩搭配肉的醇厚,滋味十足。 还有一盘萝卜丝炒黄豆,咸香下饭。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黏豆包,表皮光滑,透着淡淡的米香。 孙有田从柜子里拿出一坛自家酿的米酒,给元照和阿青各倒了一碗,酒液清澈,带着淡淡的米香。 “这酒是我去年秋天自己酿的,度数不高,姑娘们尝尝,暖暖身子。” 他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刚逃难到这里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如今的日子啊。” “是啊!”王喜儿不禁陷入了回忆,“那时候多苦啊!” 孙母举起自己的粗瓷碗,脸上满是笑容:“今儿是除夕,能遇上几位姑娘,也算是咱们家的缘分。来,咱们一起干杯,祝大家往后的日子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干杯!”碗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每个人的心。 孙小蝶捧着一个黏豆包,咬了一大口,甜糯的豆沙馅沾得嘴角都是,她却不管不顾,小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递到元照碗里,脆生生地说:“元姐姐,吃肉!肉香!” 元照笑着接过,夹起一块鹿肉递回给她:“小蝶也吃,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席间,孙有田说起村里的趣事,眉飞色舞:“前几日李大叔家的老母鸡丢了,全村人都帮着找,找了大半天,最后发现那鸡竟然钻进了自家的柴房,在柴堆里下蛋呢……” 阿青听得哈哈大笑,也说起路上遇到的奇闻:“我们在南疆时,见过会发光的蝴蝶,到了晚上,一群群的飞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凡间,可好看了!” 三个孩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围着阿青叽叽喳喳地追问:“真的吗?蝴蝶真的会发光吗?” “姐姐,你还见过什么好玩的?” …… 大家越聊越热闹。 守岁时分,孙有田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走到门口点燃。 “噼啪噼啪”的声响划破了雪夜的宁静,火光映亮了漫天飞雪,也映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孩子们捂着耳朵,却忍不住探着脑袋欢呼雀跃,就连平时稳重的金铃都忍不住跑过去凑了个热闹。 放完鞭炮,孙有田带着孩子们回到屋里,炭火依旧旺着,孙母坐在炕边,给孩子们讲起了年兽的故事,声音缓缓的,带着岁月的温润。 金若檀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温暖,没有算计,没有冷漠,没有苛待,只有一家人的和睦融洽,还有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善意。 阿青悄悄碰了碰元照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元照也满脸笑意地对她说道。 雪还在簌簌地下着,寒风在屋外呼啸,但这小小的屋子里,却盛满了浓浓的暖意与欢声笑语,成为了元照她们此行中,最难忘、最温暖的一段记忆。 一夜时间就这么一晃过去。 第二天清晨,元照早早地便起了床。 此时外面的大雪早就停止。 她走出屋门,站在院墙边上看着外面的雪景。 这时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处鼓包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走过去一看,发现竟是一个浑身是雪的人躺在地上。 第239章 猎熊 死人? 大过年的门口雪地里竟躺了个人,这也太不吉利了! 元照心头一沉,蹲身伸手将那人翻了个面,想瞧瞧他究竟是死是活。 可当看清那张脸时,她不由心里。 眼前之人,竟是莫关山之子,莫云庭! 她慌忙探向他鼻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连忙俯身将人吃力抱起,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孙有田的家快步走去。 一进门,元照便扬声急呼:“阿青!快!赶紧过来!” 孙家人见她抱着个浑身是雪的人闯进来,无不惊得站起身。 王喜儿快步上前,满脸焦灼地问:“姑娘,这是咋了?咋抱回来个昏迷的?” “雪地里发现的,不知为何晕倒了!”元照语气急切。 王喜儿闻言忙道:“那……快,先把他放到炕上去暖暖!” 说着她转身冲进旁边屋里,小心翼翼地将床上呼呼大睡的孩子抱到另一侧,麻利地腾出位置,回头招呼:“快,搁这儿!” “多谢嫂子。”元照感激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莫云庭放到温热的炕头。 这时阿青脚步匆匆地赶来,目光落在炕上之人脸上,瞬间惊得眉梢高挑,失声问道:“云庭大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离上京城可是十万八千里的路程,他怎会孤身流落至此? 王喜儿一脸疑惑地看向两人:“两位姑娘认识这人?” “是家里故交家的兄长。”元照颔首,随即转头看向阿青,眼神里满是急切,“快,阿青,给云庭大哥看看。” 王喜儿连忙道:“那我去烧锅滚烫的热水,再让我家那口子找身干净衣裳来!” “有劳嫂子了。”元照连忙道谢。 王喜儿笑着摆了摆手:“没啥,没啥!”说罢,脚步匆匆地转身出去了。 阿青俯身给莫云庭检查伤势时,元照则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入他体内。 谁也不知他在雪地里冻了多久,此刻浑身冰寒刺骨,若不赶紧驱寒保暖,恐怕不等阿青诊治,便要活活冻毙。 随着元照的内灵力化作阵阵暖意,缓缓流遍莫云庭的四肢百骸,他冻得青紫的面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身体也慢慢暖和起来。 若是没有元照的灵力替他活络身体,莫云庭可能真的就冻死了。 很快,阿青便诊出了莫云庭受伤的根由,脸色愈发凝重。 “怎么样?伤得重吗?”元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音。 阿青沉沉点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伤得极重,幸亏姐姐你发现得及时,再晚一小会儿,云庭大哥怕是就回天乏术了。” 莫云庭身上布满了利器劈砍的深可见骨的外伤,肋下还有一处拳伤,拳劲已然震伤肺腑,情况危急至极。 不一会儿,孙有田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帮莫云庭擦洗干净身上的雪水和血污,又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接着,阿青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熟练地给莫云庭包扎外伤,又辅以金针渡穴调理内伤,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幸亏阿青素有随身携带药材的习惯,否则这般偏远之地,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莫云庭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神涣散,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土墙和简陋陈设,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干净却破旧的棉被,脸上满是疑惑。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刚一动弹,便被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倒抽冷气,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势竟已被妥善处理。 他……竟然没死?受了那般致命重伤,他本以为自己铁定要命丧黄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庭大哥,你醒啦?” 莫云庭缓缓转头,只见元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站在门边,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 “元照……你怎么会在这里?”莫云庭刚一开口,便牵动了肺腑的伤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有刀子在胸口搅动,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感。 元照快步走到炕边,将粥碗递到他面前,柔声说道:“我和阿青途经此地,遇上这场大雪,便在孙大哥家借住下来。今早我出门透透气,没想到竟会在门口雪地里发现你。” 莫云庭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竟……竟这般巧合?” 元照笑着点头,语气轻柔:“可不就是巧嘛!快,把这碗粥喝了,暖暖身子。” 这肉粥里的肉,正是昨日孙有田猎到的野鹿肉,那头鹿体型不小,剩下的肉足够吃好多顿。 莫云庭接过粥碗,小心翼翼地小口小口喝着,生怕动作稍大就牵动伤势。 一碗粥喝完,他刚想开口询问,元照便笑着抬手打断他:“云庭大哥,你伤势未愈,暂且少说话为好,等身子好些了,咱们再慢慢说。” 莫云庭闻言,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他此刻说话确实难受,一开口便感觉寒风往胸腹里灌,疼得钻心。 元照又指了指炕头上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瓷瓶,补充道:“对了,那是阿青特意为你调制的疗伤药,待会儿记得服下。” “知道了。”莫云庭轻轻颔首。 再说阿青这边,给莫云庭处理完伤势后,她便跟着孙有田一起上了山。 因为孙家是逃难来的小福村,在这里除了街坊邻居,一个亲戚也没有,大年初一不用拜年,也没地方去。 所以孙有田闲着无事,便想着去山里转转,看看先前设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总比在家待着无聊强。 阿青听说他要去打猎,当即眼睛一亮,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往。 两人换上蓑衣,戴上斗笠,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们并未往深山里去,只在山脚附近转悠。 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孙有田来到自己先前设下的陷阱旁,俯身一瞧,顿时喜上眉梢,笑道:“没想到这两日运气这般好!昨个得了只大野鹿,今个又套着只野鸡!” 阿青站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孙大哥你布置陷阱的手艺高超。” 孙有田摆了摆手,一脸谦虚:“我也就是胡乱摆弄罢了,平日里全靠运气才会有收获。” 两人正说着话,阿青忽然眉头一皱,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样的声响。 她转头对孙有田说道:“孙大哥,我去那边看看。” 孙有田点点头,叮嘱道:“行,你小心点,别跑太远了!” “好嘞!”阿青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与孙有田分开后,阿青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在雪地上疾驰,脚步轻盈得竟未在雪地上留下半分痕迹。 跑出约莫数十丈远,她纵身一跃,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借着满树的积雪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影,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雪地。 只见那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袍的人,正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 “怎么样?找到了没?” “没有,整座山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中了我的百兽拳,肺腑已伤,绝不可能跑太远!” “该不会是逃到山脚下的那个村子里去了吧?” “极有可能,咱们去村子里搜!” “若是那小子藏在村里,村里的人该如何处置?” “废话!格杀勿论!” …… 听着他们的对话,阿青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他们要找的,定然是云庭大哥! 眼见着几人转身就要往小福村的方向走去,阿青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从大树上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几人面前。 她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积雪,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说道:“几位兄台,不知要往何处去?不如带上小女子一同如何?” 突然现身的阿青让几人皆是一惊,纷纷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这女子何时靠近的?为何他们竟丝毫没有察觉? “你是什么人?”领头的黑袍人眼神阴鸷,冷声质问道,语气里满是杀意。 阿青笑意不变,语气随意:“我就是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普通猎户,方才听几位说要去村里,正好我也要回去,便想着给几位带路呀!” 几人自然不信她的鬼话,一个能悄无声息靠近他们的人,怎可能只是个普通猎户? 更何况,哪有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做猎户的? “你找死!”觉得遭到了戏耍,其中一人满脸怒容,暴喝一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到阿青面前,屈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阿青的咽喉。 阿青冷笑一声,体内灵力运转,天拂手瞬间发动,在那人爪子即将触碰到自己咽喉的瞬间,一把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应声响起,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被阿青一脚狠狠踹中腹部,口吐鲜血,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竟将那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撞断。 其他几人见状,脸色骤然大变,领头的黑袍人当机立断,沉声道:“一起上!” 几个黑袍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身形交错间,朝着阿青围攻而来,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雪沫裹着凛冽的寒风在林间呼啸,四柄短刃泛着森冷的寒光,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劈向阿青,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黑袍人身形如鬼魅,步法沉稳凝实,显然是浸淫内家功夫多年的高手,每一刀都直指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刀风裹挟着浑厚的内劲,竟将周围的积雪吹得四散飞溅,威力惊人。 难怪能伤到莫云庭,果然都是高手! 阿青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淡然的浅笑,身形看似随意地侧身避让,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恰好避开正面劈来的刀刃。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流云般探出,天拂手的柔劲顺势缠上右侧黑袍人的手腕。 那人只觉一股绵密却霸道无比、无法挣脱的力道涌来,手腕一阵发麻,手中的短刃险些脱手。 他刚要运功挣脱,便听“咔嚓”一声脆响——阿青指尖微微用力,已将他的腕骨生生捏断。 “啊!”凄厉的惨叫声刚起,阿青左膝如闪电般顶出,正中其小腹。 这一击看似轻柔,却暗含刚猛的寸劲,浑厚的灵力穿透衣甲,直捣其脏腑。 那人和先前出手的人一样,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老松树上,树干剧烈震颤,积雪簌簌而下,将他掩埋大半,瞬间没了声息。 这里怎会有如此高手!!! 左侧的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依旧悍不畏死,短刃反撩,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阿青的腰侧。 阿青足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半尺,轻松避开刀刃的同时,右手在雪地中一抄,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手腕快速翻抖间,石块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砸向那人的面门。 那人慌忙偏头避让,石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可他刚松了口气,阿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流星般点向他胸口的膻中穴。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着精妙无比的内劲。 那人慌忙挥掌格挡,却被阿青的指尖顺势搭上手腕,天拂手的柔劲瞬间运转,一股巧力将他的掌力引偏,同时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下颌骨碎裂,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阿青落地时脚步不停,身形一晃,已绕到另一名黑袍人身后,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那人只觉一股绵柔的力量顺着肩头涌入体内,经脉瞬间滞涩,内劲运转不畅。 他刚要转身反击,阿青的左手已闪电般夺过他手中的短刃,反手架在他的脖颈上,嘴角依旧带着浅笑,淡淡道:“动作慢了些。” 话音未落,领头的黑袍人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暴戾之色,浑厚的内劲尽数运转,百兽拳催动到极致,拳影幻化成一头狰狞凶猛的虎形,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直捣阿青的后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内劲澎湃汹涌,正是先前重伤莫云庭肺腑的杀招。 拳风所及之处,积雪被掀飞数尺,地面竟被震出一道细缝。 阿青头也不回,手腕一翻,将身前的黑袍人猛地推向虎形拳影。 那人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凶猛的拳风正面击中,身体瞬间被震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阿青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避开拳风的余波,同时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转身直面领头的黑袍人。 “找死!”领头人怒吼一声,双拳齐出,虎形拳影迭加,威力更胜往昔,朝着阿青铺天盖地般压来,势要将她碎尸万段。 阿青神色不变,天拂手全力施展,双手翻飞如蝶,指尖带着绵密的内劲,竟将凶猛无比的拳风一一化解。 每当拳影逼近,她便借力打力,用对方的内劲反噬其身,身形辗转腾挪,始终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拂去衣袖上沾染的雪沫。 几个回合下来,领头人越打越心惊,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百兽拳刚猛霸道,多年修炼下早就炉火纯青,从未遇到过这般能轻易卸去他内劲的对手。 每次重拳撞上阿青的招式,都如泥牛入海,内劲被轻易卸去,反倒是自己被震得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阿青看似一直在防守,实则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在悄悄侵蚀他的经脉,让他的内劲运转越来越滞涩。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我们?” 领头人喘息着喝问,拳势不由得慢了半拍,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阿青轻笑一声,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轻松避开他的重拳,同时右手双指并拢,快速点在他的手臂上。 “山下小福村也与你们无冤无仇啊,你们怎么开口闭口就是要杀无赦?怎么,你们做得,我做不得?” 领头人慌忙缩手避让,却还是慢了一步,阿青的手指点中他的瞬间,他只觉手臂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不等他多想,阿青已如雄鹰般俯冲而下,左手如爪,精准地扣住他的肩头,右手化掌,看似轻柔地落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软绵绵,却蕴含着三层迭加的内劲,第一层破防,第二层震腑,第三层封穴。 领头人只觉胸口一闷,一股剧痛从脏腑蔓延开来,内劲瞬间溃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剩下最后一名黑袍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跑。 阿青眼神一冷,足尖在地上一弹,一块碎石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他的膝盖。那人踉跄倒地,发出一声痛呼。 阿青身形一晃,已瞬间追至跟前,脚尖重重地踢在他的后脑,那人便双眼一翻,直接失去声息。 她缓步走到领头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你们是什么人?又在追杀谁?为何要追杀他?” 领头人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头一歪,没了声息——竟是早已暗中服毒。 阿青眉头微挑,对此并不意外。 轻瞥了几具尸体一眼,她随手甩出几朵灵火,不多时就将他们焚烧的连灰都不剩。 阿青折返至孙有田身旁时,见他手里又多了一只羽毛油亮的野鸡,明显是刚刚猎到的。 而她自己身后,用坚韧树藤拖拽着的,竟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棕熊——熊身覆着未化的薄雪,四肢粗短却透着慑人的悍然气势,每拖一步都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痕。 孙有田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野鸡险些脱手滑落,声音都带着颤音:“阿青姑娘,这、这头熊……是你猎到的?” 阿青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是啊,不瞒孙大哥,其实我和姐姐都是习武之人。” “难怪一听说我要出来打猎,你就非要跟着一同前来!”孙有田恍然大悟,围着棕熊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地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折服,“能拿下这么个大家伙,阿青姑娘的武艺肯定十分了得。” 阿青笑意不变,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碰巧罢了,这大家伙在山洞里冬眠睡得正沉,我打了它个措手不及。” “也是,这熊瞎子到了冬天,一向喜欢窝在洞里睡觉,可不会轻易露头。”孙有田连连点头,随即又满脸担忧地追问,“不过这大家伙素来只在深山出没,阿青姑娘,你莫不是往山里头走了?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没有。”阿青笑着摆了摆手,神色轻松,“我就稍微往里探了一小段路,没遇上什么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孙有田长舒一口气。 他虽已知晓阿青身怀武艺,却不知深浅,加之她是个年轻姑娘家,心里难免替她捏着一把汗。 阿青抬眼望了望天色,说道:“孙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有了这个大家伙,足够吃上好些日子了。” “好嘞!听姑娘的!”孙有田喜滋滋地应道,拎着野鸡快步走在前头引路。 阿青拖着壮硕的棕熊紧随其后,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一路延伸向小福村村口。 刚到村口,二人的身影便被几个在雪地里滚雪球、打雪仗的孩子瞅见了。 “哇——!孙大叔猎到熊瞎子啦!还有两只野鸡!”领头的孩子眼睛瞪得发亮,撒腿就往村里跑,嗓门亮得能传遍整个村落。 小福村本就只有十几户人家,是个规模极小的小村落,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 村民们纷纷裹紧棉袄、踩着棉鞋,满脸好奇地涌了出来,很快便在村口空地上围出一圈。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头半人高的棕熊身上,只见它皮毛油光水滑,哪怕已经死了,趴在雪地里依旧透着威猛气势。 孙有田手里的两只野鸡,在熊的映衬下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我的娘嘞!有田,你可真能耐!这熊瞎子都能被你逮着!”村口的李大叔攥着烟袋锅子,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围着棕熊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艳羡,“我咋就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呢?” 孙有田平日里虽也打猎,却也只是能逮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昨日那头鹿已是意外之喜,如今竟拖回一头熊,怎能不让大伙儿惊掉下巴。 “是啊有田!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旁边的张婶也挤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熊肉够你家吃小半年了,这般完整的皮毛,鞣制好了可得值不少银钱呢!” “可不是嘛!你瞧瞧这熊皮,一点伤口都没有,要是能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有田啊,你这回可就发大财了!” “真是祖上积德了,竟能有这般好运气!”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孙有田道贺,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孙有田连忙放下野鸡,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大伙儿可别夸我了,这熊可不是我猎的,我可没这本事!” “啥?不是你猎的?”村民们顿时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那这熊是咋来的?难不成是自己跑过来的?” 孙有田往旁边侧身让了让,将身后的阿青推到众人面前,笑着介绍道: “给大伙儿介绍下,这是阿青姑娘,是来咱们家借住的贵客。这头熊瞎子,其实是阿青姑娘猎到的!我呀,就捡了两只野鸡,纯属沾了阿青姑娘的光!”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阿青身上,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穿着朴素的蓑衣斗笠,却难掩清秀容貌,身形纤细窈窕,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制服一头壮硕熊瞎子的人。 “有田,你没跟大伙儿说笑吧?”村长老李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迟疑,“这可是凶名在外的熊瞎子,寻常壮汉遇上了都得绕道走,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能猎到这么大的熊?” “李伯,我哪儿敢跟大伙儿说笑啊!”孙有田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阿青姑娘可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武艺高强得很!这熊在山洞里冬眠,被她一出手就轻松拿下了!” 阿青站在一旁,她语气谦和道:“孙大哥过奖了,只是碰巧遇上这熊贪睡,没什么防备,算不上多大本事。” “就算是碰巧,也得有真本事撑着才行啊!”李大叔感慨不已,看向阿青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渐渐转为敬佩,“小姑娘,真是好本领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可……” “是人不可貌相!”有人提醒。 “对对对,就是人不可貌相!” …… “有田啊,你可真是遇上贵人了!”有村民笑着打趣,“要是能跟这位阿青姑娘学上两招,福气还在后头呢!” 村民们看向孙有田的目光越发艳羡,孙有田连忙摆摆手,憨厚地笑道:“我哪有那样的天赋哟!” 与村民们热热闹闹寒暄了一阵后,二人便拖着熊、拎着野鸡,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往家里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王喜儿端着一盆白菜正打算去井边淘洗,准备做午饭。 瞧见两人身后那头壮硕的棕熊,她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白菜滚了一地,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天爷!这、这是熊瞎子?哪儿来的这么个大家伙?” 孙母也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踉跄着来到孙有田身边,伸手便去摸他的胳膊、拍他的胸膛: “有田,这……这大家伙是你猎到的?我的儿啊,有没有受伤?快让娘好好瞧瞧!” “娘,孩儿娘,你们可别误会!”孙有田连忙放下野鸡,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这熊可不是我打的,是阿青姑娘猎到的!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啥?阿青姑娘打的?”王喜儿和孙母齐齐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孙有田绘声绘色地说道:“可不是嘛!阿青姑娘可是练家子,身手利落得很,这熊在山洞里冬眠睡得正香,被她一出手就轻松拿下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神情,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这熊是他猎到的呢! “我滴个乖乖,这可真是不得了!”孙母听完,浑浊的眼眸都亮了几分,看向阿青的眼神满是赞叹,“阿青姑娘竟还有这等能耐,真是太了不起了!” 阿青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和:“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嫂子,你快去忙吧。大娘,外面天寒,你也快进屋暖和着,我和孙大哥去把这熊处理一番,咱们今日中午就尝尝这熊肉的滋味。” “对对对!快抬到后院去!”王喜儿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招呼,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的白菜,“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正好给那位莫公子补补身子!” 孙有田应了一声,和阿青一起合力将棕熊拖进后院。 阿青抽出腰间的短刃,手腕轻轻一翻,寒光闪烁的刀刃便精准地划开熊皮与肌肉的缝隙,动作麻利得不像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有田在一旁帮忙按住熊身,看着她利落的手法,忍不住啧啧称奇:“阿青姑娘,你这手法可真利索,手里的刀也锋利!” “常年在外闯荡,时常要打猎充饥,次数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阿青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熊的肌理娴熟地剥离熊皮。 不多时,一张完整油亮的熊皮便被剥了下来,上面没有半点破损,品相极佳。 她手里这把短刀,是元照用当初在青山帮藏宝阁里所得的玄铁打造而成,锋利程度自然非同一般。 那些玄铁大部分都被元照打造成了兵器,分给了蝶花峒和十方峒的族人。 这柄短刀则是用边角料打造的,阿青平日里便用它来处理猎物。 见孙有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短刀,目光里满是喜爱,阿青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问道:“孙大哥可是喜欢这把刀?” 孙有田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红:“不不不,不喜欢,不喜欢。” 阿青却笑着将刀塞进他手里:“喜欢便送给你了。” 这刀在她和姐姐的眼里不过是件寻常物件,甚至只能算得上残次品,想要多少便能打造多少,实在算不得珍贵。 “这……这……”孙有田确实打心底里喜欢这把锋利的短刀,犹豫了半晌,终究是红着脸收下了,紧紧攥着刀柄,语气诚恳,“那就多谢阿青姑娘了!” “没什么,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孙大哥不必客气。”阿青摆摆手,转念一想,又叮嘱道,“这刀,孙大哥平日里在家里用用便好,切莫轻易拿出去示人。” 虽说这刀在她和姐姐眼中不值一提,江湖上的名流大概也瞧不上眼,但对于一些三品、二品武者来说,已是难得的神兵利器,若是轻易外露,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话,孙有田立刻意识到这把刀恐怕价值不菲,手里顿时觉得有些烫手,愈发小心翼翼地攥着。 “孙大哥,你安心收着便是。”阿青毫不在意地说道,“若是将来家里急用银钱,直接把这把刀送去典当了,想来也能解燃眉之急。” “哎!哎!”孙有田连连点头应允,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手中的短刀,眼神里满是珍视。 王喜儿端着一大盆滚烫的热水走进后院,瞧见那张完整的熊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滋滋地说道: “这皮可真是上等的好东西!阿青姑娘,回头让有田给你好好鞣制一番,保管鞣得漂漂亮亮、软乎乎的!” 阿青笑着摆手推辞:“这熊皮我就不要了,孙大哥、嫂子,你们自己留着吧。” 王喜儿连忙摆手:“那哪儿行啊!这么完整的熊皮,可值不少银钱呢!阿青姑娘愿意把熊肉分给我们,我们就已经占了大便宜,哪还能再要你的熊皮?” 阿青笑意不变,语气诚恳:“嫂子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一张熊皮而已,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就当是我们借住在这里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孙有田夫妇见阿青是真心实意要送给他们,推辞不过,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脸上满是感激: “那就多谢阿青姑娘了,我们一家真是占了大便宜!” 孙有田此刻心里暗自庆幸,当初元照在村口喊他时,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停下了脚步。 这么一张珍贵的熊皮,若是送到城里卖个好价钱,抵得上他们一家一年的收入了! 这般想着,他喜滋滋地上前从妻子手里接过热水,然后动作麻利地处理起那两只野鸡,拔毛、开膛、清洗,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今儿个可真是沾了阿青姑娘的光,不仅有鸡肉吃,还有熊肉,孩子们可有口福了!” 他们这样的普通农户,平日里吃肉的机会少之又少。 虽说孙有田时常打猎,但猎到的猎物大部分都会送到城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若不是过年,昨日那头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送进城里售卖,哪里舍得自己吃。 他们这样的人,哪能吃那些金贵的东西。 屋里的金铃听见后院的动静,立刻拉着孙小蝶、孙大宝和孙二宝跑了出来,趴在后院门口,好奇地盯着阿青处理熊肉,小脸蛋上满是兴奋。 “师父,这么大的熊,真的是你一个人猎到的吗?”金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崇拜。 以前在南疆时,她也常看寨子里的男人们外出打猎。 像这么大的熊,往往需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制服。 南疆寨民打猎时极少用蛊虫,只因大多数蛊虫都含有毒,一旦沾染猎物,便无法食用了。 阿青一边忙着处理熊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往后好好练功,将来别说猎熊,便是猎虎、猎狼,也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嗯!师父,铃儿一定好好练功!”金铃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旁边的孙家三个孩子也都一脸崇拜地看着阿青,小眼神里满是向往。 这时,元照也闻声走了出来,她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伤势尚未痊愈的莫云庭。 这轮椅正是先前元照为金若檀打造的,后来金若檀能够自由行动,轮椅便闲置了下来,一直折迭着放在马车上,如今正好给莫云庭暂用。 莫云庭在屋里待得闷了,元照便推他出来透透气。 瞧见后院热火朝天处理猎物的景象,元照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低头对莫云庭说道: “云庭大哥,今日你可有口福了,这熊肉最是滋补气血,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莫云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因伤势未愈,并未多言。 忙碌中的阿青抬头看了莫云庭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追杀他的究竟是什么人?不过她也没急于追问,想着等云庭大哥伤势好些了再问也不迟。 很快,野鸡肉和熊肉便都处理妥当,大伙儿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怎么吃。 可惜他们都不是精通厨艺的人,否则那几只熊掌,可算得上是上等的山珍美味了。 王喜儿的做饭手艺虽不错,却毕竟没有专门学过料理山珍的法子,对付熊掌这种食材,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最终众人商议决定,将熊掌与干菌子一同慢炖,其余的熊肉则用来红烧和清炖。 随后,大家便高高兴兴地分工合作,一起忙活起午饭来。 孙有田劈柴的“咚咚”声、王喜儿切肉的“笃笃”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厨房里传来的翻炒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农家院里满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元照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厨,但好歹开过面馆,厨艺在众人之中算是最好的,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厨。 她将熊肉切成均匀的大块,用盐巴和米酒腌制去腥,王喜儿在一旁时不时搭把手,金若檀则负责烧火,一时间,厨房里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孙大宝和孙二宝蹲在厨房门口,盯着盆里的熊肉,小眼睛亮晶晶的,馋得直流口水:“阿娘,熊肉好吃吗?比昨天的鹿肉还好吃吗?” 王喜儿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语气温柔:“都好吃,等会儿让你们好好尝尝。” 两个孩子连忙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跑到坐在炕上的孙母身边,兴奋地喊道:“奶奶,奶奶!今天我们又有肉吃啦,是熊肉!” 孙母坐在炕边,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多时,熊肉的醇厚香气与鸡肉的鲜香便飘出了小院,顺着风弥漫在整个村落里,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朝着孙家院子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羡慕与向往。 孙有田恰好出来添柴,瞧见村民们羡慕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脚步轻快地转回了屋里。 就这样,元照一行人在小福村足足待到了大年初五。 这几日里,他们仿佛暂时忘却了自己江湖人士的身份,褪去了刀光剑影,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充实又热闹的新年,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初五过后,天空放晴,太阳高照,先前积压的厚厚积雪渐渐融化,道路也变得通畅起来。 第240章 洛明城 年过完了,天气晴和透亮,元照一行便决意动身离开。 这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元照她们已将行囊收拾得妥妥当当,马车也早早套好了,四匹骏马的蹄子在地上轻轻刨着,透着几分整装待发的急切。 王喜儿拎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快步上前,双手将包袱稳稳塞进元照手里,语气诚恳地说道: “元姑娘,这是我刚做好的干粮,时间急,就只能准备这么点,你们带着路上吃,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可千万别嫌弃。” 元照她们在此借住的这些时日,不仅时常带孙家人吃香喝辣、改善伙食,还特意传授了一套外家拳法给孙有田。 虽说没有内功心法相辅,这套拳法不能帮助孙有田成就什么武林高手,但只要他勤加练习,强身健体绰绰有余,日后上山打猎也能省力不少。 正因如此,孙家人对元照一行感激涕零,早已把她们视作恩人。 “多谢嫂子费心,我们正愁路上缺些吃食,这份心意我们欢喜得很,哪会嫌弃。” 元照眉眼带笑,欣然接过包袱,指尖触到包袱上残留的余温,暖意漫上心头。 话音刚落,孙小蝶就扎着两个羊角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小手紧紧抱住王喜儿的大腿,探出小脑袋,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噙着水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铃儿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吗?小蝶好舍不得你呀。” 金铃俯下身,笑着抬手揉了揉孙小蝶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道: “小蝶要乖乖的,以后多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她们这一分别,山高水远,日后怕是难有再见的机缘了。 “嗯~小蝶一定听话!”孙小蝶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珠却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孙有田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透着几分憨厚的局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讷讷说道: “元姑娘,别的客套话我也不会说,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平安安的。” 元照微微颔首,抬手朝着孙有田郑重抱了抱拳,目光扫过一旁的王喜儿和老妇人,语气诚恳:“孙大哥,王嫂子,大娘,你们也多保重身体!” “保重!保重!”孙家人齐声应和,目光追随着马车,满是不舍。 一番情意浓浓的道别之后,元照她们陆续登上马车。 阿青轻轻一抖缰绳,马车轱辘轱辘作响,缓缓朝着村外驶去。 马车驶出小福村,城外的风带着几分清冽,外面驾车的阿青挺直脊背,扬声朝着车厢内喊道: “姐姐,咱们现在就直接去洛明城吗?” “去!!!”马车里传出元照斩钉截铁的声音。 洛明城是一座距离小福村不远的小城,莫云庭当初便是在那里身负重伤,拼尽全力一路逃到了小福村附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自从太皇太后执掌朝政之后,莫云庭之父莫关山便得到了重用,一路平步青云,现如今已官至兵部尚书,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为莫关山的长子,莫云庭自幼文武双全,自然也成了太皇太后眼前的红人,深得信任。 此次莫云庭离京,正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密令,专程前来洛明城暗中查案。 此前太皇太后就曾收到一封密报,信中言明洛明城的境况十分诡异。 按理说,但凡有人聚居的地方,难免会有磕磕绊绊的纷争,打打杀杀的事件也在所难免。 可太皇太后翻阅历年洛明城呈送到大理寺的卷宗时,却发现这座城池竟“太平”得反常。 不仅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发生,就连偷鸡摸狗之类的琐碎小事都寥寥无几,简直称得上是百姓和乐、风调雨顺的人间仙境。 可这怎么可能呢?太皇太后心中疑虑丛生,便有了派人参查的念头。 于是太皇太后便密令莫云庭悄悄带人前往洛明城,查明其中的蹊跷。 谁知道,莫云庭一行人抵达洛明城后,没几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番探查之下更是心惊——整个洛明城,上到县令、县丞这般的父母官,下到捕快、小吏等底层衙役,竟全都被人暗中控制了。 而操控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元照她们已经打过多次交道的长生会。 当初追杀莫云庭,欲将他灭口的,也正是长生会的教徒。 若非同行的护卫们拼死抵抗,舍命将他护送出城,他恐怕早就已经命丧洛明城。 而元照她们之所以执意要去洛明城,正是因为据莫云庭所说,洛明城早已被长生会暗中占据,成了他们秘密制造活尸的罪恶基地。 他们会从各地暗中掳掠、运送人口到洛明城,再在这些无辜者体内植入特制蛊虫,硬生生将他们转化为没有自主意识、只知杀戮的活尸。 长生会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尸大军,便是这么来的。 事实上,在摸清洛明城的大致情况后,莫云庭心中已然生出更深的疑虑——长生会的秘密据点,恐怕远不止洛明城这一处。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洛明城的城外。 马车稳稳停在城外茂密的树林里,枝叶遮天蔽日,正好隐匿身形。 元照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着不远处巍峨的洛明城城门,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下人流往来,看似与寻常城池无异。 她随即扭头对着车厢内的莫云庭说道:“云庭大哥,你和铃儿还有若檀嫂子在这里等候,我和阿青进城探查一番。” 莫云庭抬眸,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却还是郑重点头:“好,你们务必小心。”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放心吧,我们会多加留意。” 阿青转头看向金铃,眼神带着几分叮嘱:“铃儿,好好照顾莫伯伯。” 金铃挺直小小的身板,一脸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吧,师父。你和师伯早去早回,我会看好莫伯伯的。” 阿青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与元照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便朝着洛明城的城门口快步走去。 黑蝎、大白蛾、黑玉蜂都被留下保护金铃他们,阿青身边只随身带着金环鬼面蛛和焚髓焱,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城门口之后,姐妹俩放缓脚步,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发现这里表面看上去与普通的城池并无二致。 只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进城贩卖的商贩,也有背着行囊出城远行的旅人,秩序井然。 姐妹俩不动声色地跟着其他进城的商贩一起,递上些许入城费,便很顺利地进入了洛明城。 洛明城中。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均匀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映得两旁屋檐下悬挂的红灯笼愈发鲜亮夺目。 年节虽过,红灯笼的残红尚未褪去,有些灯笼的边角还凝着细碎的冰碴,在日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添了几分冬日的清冽。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纷纷开门纳客,门板开合间传来吱呀的声响,透着几分烟火气。 杂货铺的木门敞开着,掌柜的踩着木凳,踮着脚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货架上的灰尘,瓷碗、竹篮、农具等物件摆放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不远处的点心铺飘出浓郁的甜糯香气,刚出炉的枣泥糕、桂花酥冒着袅袅热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掌柜的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将点心仔细包好,递到踮着脚尖、满眼期待的孩童手中。 孩童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香甜的糖霜沾在嘴角,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跑向牵着手等候的爹娘,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路人们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袍,领口袖口缝得严严实实,抵御着冬日的寒意。 也有家境殷实之辈,裹着华贵的羊毛披风,领口袖口露出簇新的绸缎镶边,行走间透着几分体面。 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两头挂着针头线脑、糖人泥偶等小物件,嗓子里喊着清亮婉转的吆喝,声音穿透人群,格外引人注意。 阿青看着街道两旁热闹祥和的景象,忍不住凑近元照,压低声音说道:“姐姐,你看多热闹啊,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元照目光扫过人群,眼神锐利,同样低声回应:“真的没有不对?你再仔细看看。” 阿青闻言,便收起了好奇的神色,再次仔细地观察起城中的情况来,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不多时便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姐姐,这城里竟然一个乞丐都没有!”她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现在距离先帝去世不过短短几年。 当年先帝在位时,朝政混乱,赋税繁重,把整个大梁折腾得民不聊生,流民四起。 就算后来太皇太后及时出手整治朝纲,轻徭薄赋,可积弊已久,哪能立竿见影? 各地的乞丐和流民虽一直在减少,但数量依旧不少,寻常城池里总能见到几分踪影。 可这洛明城里,却连半个乞丐的影子都寻不到。 不仅没有乞丐,就连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混混和流氓也不见半个踪影。 这种本就无人在意的群体,就算莫名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过多过问,所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看来这洛明城果然不对劲。”阿青忍不住低声说道,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再看看再说,先摸清情况。”元照缓缓点头,语气沉稳。 随即元照和阿青便装作寻常路人,在城里慢悠悠转悠了许久,目光暗中观察着各处动静。 时间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傍晚。 就在姐妹俩打算找一处客栈暂时落脚,住上一晚再做打算时,突然一队捕快押着几个犯人,从她们不远处昂首阔步地经过,捕快们腰间佩刀,神色严肃。 阿青突然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用眼神示意元照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捕头,低声说道:“姐姐,你看那人!” 此时那捕头已经快要走远,后背对着元照,看不清面容。 元照便疑惑地问道:“那人怎么了?” 阿青鼻翼微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芙蓉膏的味道,很淡,但绝不会错。” 阿青常年与药草打交道,对各类药物的气味格外敏感,嗅觉比元照要敏锐得多,自然不会判断失误。 元照闻言,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低声说道: “走,跟上去看看。” 随即姐妹俩便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队捕快的身后,一路尾随着他们来到了县衙门口,看着那捕头与其他捕快说说笑笑地走进了衙门。 不过没过多久,那捕头便独自一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府衙,口中还哼唱着轻快的小曲儿,脚步轻快,透着几分惬意。 此时已然到了下衙的时候,这捕头自然是径直回家去了。 捕头的家住在城中一处位置不错的巷子里,院落不算奢华,但青砖黛瓦,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看便知家境还算殷实。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尖在门口探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期待。 那小男孩一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像只小炮弹似的飞奔到他跟前,仰着小脸喊道:“爹,你回来啦!” 捕头脸上瞬间堆满慈爱的笑容,弯腰一把将小男孩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又笑着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稳稳扶住孩子的小腿。 小男孩顿时高兴地又笑又叫,小胳膊小腿胡乱挥舞着。 “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娘亲的话?”捕头笑着问道,声音温柔得很难让人把他跟芙蓉膏这种东西联系到一起。 “嗯!孩儿可乖了,今日还帮娘亲干活了呢!”小男孩得意地拍了拍小胸脯,声音脆生生的。 “是吗?我的儿真乖!”捕头笑着夸赞道,语气中满是宠溺。 父子俩说说笑笑地进了院门,不多时,院内便飘出了女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嬉笑声,还有饭菜的香气,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只看这些表象,实在像极了幸福美满的寻常人家。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夜里,万籁俱寂,唯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 原本正在熟睡中的捕头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挣扎,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艰难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咬咬牙,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生怕惊醒妻儿。 接着,他又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来到了隔壁的偏屋。 他走到一张旧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在抽屉底部的暗格里摸索片刻,最终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和一杆烟枪,随即扶着桌子,颤抖着手点燃了烟枪。 烟枪点燃的瞬间,暗褐色的芙蓉膏在火光明灭中缓缓化作缕缕青雾,带着一股甜腻中裹着苦涩的奇异香气,顺着捕头的口鼻缓缓钻入肺腑。 他原本颤抖不止的身躯骤然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坐在桌前的木椅上,双眼半眯,瞳孔渐渐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抹痴迷又恍惚的笑容,脸上的挣扎与痛苦瞬间烟消云散。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青雾缭绕中,胸腔里的灼痛感、四肢百骸的酸麻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极致快意——仿佛踩在云端之上,浑身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往日缉捕盗贼的疲惫、养家糊口的压力,甚至白天在街头强撑的威严与体面,都在这氤氲的烟雾中消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舒坦。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烟枪光滑的枪杆,指腹细细划过冰凉的铜箍,眼神迷离得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嘴里喃喃自语,含糊不清的音节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好……好得很……比神仙还快活……真是快活……” 可这虚假的快活不过持续了片刻,随着烟膏的效力渐渐消退,一股钻心的痒意突然从骨髓深处冒了出来,如同潮水般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痒得他浑身难受。 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抓住桌椅的边缘,指甲深深嵌入木头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成了串,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原本平和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还……还要……还不够……再来点……”他喘息着,眼神变得急切又疯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不顾手指被烟锅烫得发红,慌忙又往烟枪里添了些芙蓉膏,动作急促而狼狈。 火苗再次亮起,青雾重新缭绕,他的理智早已被蚀骨的瘾头彻底吞噬,只顾着贪婪地吸食着,连窗外悄然掠过的两道黑影都未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烟膏再次耗尽,他才迷迷糊糊地收起烟杆和那包芙蓉膏,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回抽屉的暗格。 就在他扶着桌子,打算返回房间继续睡觉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朱捕头,你刚刚吸食的,可是芙蓉膏?”元照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谁?!”突如其来的身影和声音着实将他吓了一大跳。 他浑身一哆嗦,连忙后退数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大晚上的,佩刀自然不可能在身上。 “朱捕头,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阿青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再次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你们到底是谁?深夜闯入我家,想要做什么?”朱捕头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却依旧没有回答阿青的问题,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看清她们的来历。 只是他刚刚吹灭了油灯,此时房间里光线昏暗,只能借助窗外的月光,隐约看到两人的轮廓。 阿青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不先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了。”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随即朱捕头便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暗处爬行。 朱捕头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木桌挡住去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很快他便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裤腿往上爬,带着细密的痒意。 他刚想伸手拍打,小腿后侧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细针狠狠扎入,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灼感,瞬间蔓延开来。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这痛感来得又快又烈,没有丝毫缓冲,顺着经脉疯窜而上,直钻骨髓深处。 骨头发烫发胀,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牵扯般的钝痛,仿佛骨头要被烧裂开来。 经脉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浑身肌肉僵硬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难以凝聚,呼吸也变得沉重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火星,灼烧着喉咙与肺腑。 一时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脊背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里衣与外袍,贴在身上又黏又凉,却丝毫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灼热。 这种痛感尖锐又绵长,简直堪比长久不吸食芙蓉膏后的戒断之痛,疼得他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尽管疼的要死,但他还是压抑着即将冲出口的嘶吼。 他怕惊醒里屋熟睡的妻儿。 “说不说?”阿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呃……啊……”朱捕头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脸色因极致的痛苦而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最终变得惨白如纸。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哪怕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也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阿青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倒是条硬气的汉子,可惜骨气用错了地方。”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吓唬的意味: “你能咬牙硬撑,可别忘了,里屋还有你的妻儿。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扛得住。顺带告诉你,这种疼可是能疼死人的哦~已经不止一个嘴硬的人生生疼死在了我的手上。” “你敢!!!”朱捕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原本压抑的痛苦瞬间被滔天的愤怒与恐惧取代,“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地上窜起,不顾浑身剧痛,张开双臂就朝着阿青扑去。 可阿青身形何等敏捷,见状只是轻轻侧身,脚下微微一勾,同时伸出脚尖,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弯处。 朱捕头重心一失,“噗通”一声再次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撞上坚硬的地面,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击溃,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痛与无力。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阿青语气冷冽如冰,眼神淬着寒芒,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间刀柄。 “我说!我说!” 朱捕头浑身筛糠般颤抖,妻儿的安危如巨石压心,他再也撑不住,只能无奈妥协。 他先前咬牙不说,是因为担心长生会的人对他妻儿不利;可如今妻儿的危险就在眼前,他自然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很好。”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清脆的响指声落,爬在朱捕头身上的焚髓焱瞬间消弭无踪,只余下淡淡的焦糊气息。 她反手扣住朱捕头的下巴,指腹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一枚青褐色药丸顺势滑入他喉间,带着微凉的药味。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朱捕头浑身灼烧般的滚烫感便缓缓消退,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从通红渐渐恢复些许血色。 这时元照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接下来,我问你答,不得有半分虚言。” “是……是!”朱捕头连连点头,气息仍有些急促,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元照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你方才吸食的,可是芙蓉膏?” 朱捕头颔首如捣蒜,不敢有丝毫迟疑:“正是。” “从何处得来?”元照追问。 “县……县令大人所赠。”朱捕头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实交代。 元照再问:“那你可知,县令的芙蓉膏从何处所得?” 朱捕头立刻摇头:“不知。” “不知?”元照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目光如炬般锁住他。 朱捕头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挺直腰背,语气愈发恳切:“当真不知!绝无半句虚言。” 元照沉默数秒,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片刻后又问:“你服用这芙蓉膏,多久了?” 朱捕头凝神回想片刻,眉头紧锁,声音干涩:“约莫两年了。” 一番盘问下,元照方才知晓,朱捕头并非首位吸食芙蓉膏的捕头。 在他之前,上一任捕头便是因吸食过量,身体日渐衰败,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既知芙蓉膏害人,为何还要沾染?”元照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 朱捕头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声音低沉沙哑:“小人哪里有的选?” 他初当捕快时,也曾心怀壮志,想做个为民做主的好捕头。 那些年,他兢兢业业办案,屡破奇案,立下无数功劳,才在了你前任捕头亡故后,如愿接任捕头之位。 可谁曾想,刚上任不久,便在县令大人的刻意诱骗下,吸食了芙蓉膏。 也是那时他才知晓,原来上任捕头也是这般被哄着服下芙蓉膏,最终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一步步深陷泥潭,直至丢掉性命。 如今,他不过是第二个重蹈覆辙的人。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吸食过芙蓉膏之后,他早已彻底沦陷,根本没法摆脱这泥淖。 况且就算他不愿,县令大人也绝不会放过他,有妻有子要养活,哪有本钱反抗他? 元照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半晌后问道:“平时那位县令大人,都会让你做什么?” 朱捕头低下头,眼神躲闪,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清晰:“监视城里百姓的一举一动,但凡出现在城里的乞丐、流民、外乡人……只要背景不明,他都会让我暗中抓起来,再送到指定地点。” 元照追问道:“抓到之后呢?人要怎么处理?” 其实她心中早已隐约有了答案。 朱捕头再次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我只负责抓人,至于人抓到后怎么处理,那便是县令大人的事,不是我能过问的。” 见问的差不多了,元照低头沉思片刻,抬眸时眼神已然坚定:“我想见你们县令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约他出来?” 朱捕头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说道:“小人就是一小小的捕头,人微言轻,哪有能耐约到县令大人啊!姑娘还是饶了我吧!” 元照眉头一挑,周身气势陡然释放,压得朱捕头呼吸一滞:“你确定?” 被元照身上的气势一吓,朱捕头顿时一哆嗦,双腿发软,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急切:“我尽力!我一定尽力!姑娘容我想想办法!” “那好。”元照收回气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慑,“明日我们再来找你。不管你是用骗的,还是用蒙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话音落下,姐妹俩身形一晃,如两道黑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朱捕头的面前。 她们刚一走,朱捕头便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恐惧。 离开朱捕头家,姐妹二人漫步在夜色里,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青忍不住侧头,疑惑地问道:“姐姐,那人明日会照做吗?” “谁知道呢?”元照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 “那你还就这么放任他不管?万一他转头就把我们卖了,设局坑害我们怎么办?”阿青面露不解,眉头紧锁。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锐利:“那不正好吗?不管他照不照做,明日必定会有人来‘迎接’我们。 至于来的是县令,还是其他什么人,重要吗?只要能给我们提供线索,让我们顺藤摸瓜,便足够了。” “说的也是!”阿青闻言恍然大悟,笑着点头,眼底的疑虑瞬间消散。 随即二人加快脚步,身形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日。 约莫巳时初(9:00-10:00),元照和阿青准时出现在了朱捕头家门口。 此时朱捕头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见二人到来,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躲。 元照轻瞥了他一眼,心中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她的感知何其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座小院的周围布满了隐晦的气息。 很明显,这位朱捕头并未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或许这位朱捕头刚开始确实是被迫的,但多年同流合污下来,他的心早已被染成了黑色。 “两位姑娘,快里面请!我们县令大人早已等候多时了!”朱捕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侧身引二人进门。 阿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事情办得不错。”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率先迈步走进了院子,元照紧随其后。 姐妹俩一进堂屋,便见上首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两鬓已有些许白发,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见元照两人进门,他缓缓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就是两位姑娘要见本官?” 此人正是洛明城所在的落霞县县令,朱成礼。 “是我们。”元照点点头,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堂屋四周。 “不知二位姑娘深夜造访,又特意约见本官,是为何事?”朱成礼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故作平淡,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二人。 元照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朱大人,没想到朱捕头已经将实情告知于你,你还敢亲自前来,胆量倒是不小。” 朱成礼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故作疑惑的神色,眉头紧锁:“姑娘在说什么?本官怎么听不懂?朱捕头告知了我什么?” 元照展颜一笑,眼神骤然变冷,随手一挥,一道寒气瞬间凝聚成一根冰锥,如箭般朝着房梁某处激射而去! “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从房梁上直直坠落,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元照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朱大人对自己的安排很自信,所以才敢亲自来涉险。” 看到这一幕,朱成礼脸色瞬间剧变,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猛地一拍桌子,当即大喝一声:“一起上!拿下这两个妖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突然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一同朝着元照和阿青扑了过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堂屋。 “一群鼠辈!”阿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腰间绯红刀骤然出鞘。 随着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袭向她的几个黑衣人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面。 而元照连刀都未曾出鞘,只是随手一挥,数枚细若银针的冰针便凭空凝聚,激射而出,每一根都精准命中一个黑衣人的眉心,一击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朱捕头,还是朱成礼,都彻底傻眼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何等境界的强者? 根据阿青刚刚出手时所散发的气息,他们大致能判断出她是位一品高手。 可元照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对于朱成礼来说,简直如大海般深邃,深不可测。 他本以为凭借埋伏的人手,拿下两个年轻女子轻而易举,这才亲自过来看看情况,却不想竟然踢到了铁板。 意识到事情不妙,朱成礼再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杀了她们!” 随着这话落下,隐藏在院子周围所有的隐晦气息全部现身。 几十个黑衣人从墙头、屋顶、角落各处突袭而来,手持利刃,杀气腾腾,使得朱捕头家原本并不宽敞的院子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而朱县令在下达指令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院的后门跑去。 朱捕头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丢了性命。 朱捕头的妻儿,早在元照她们到来之前,就被他悄悄转移走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没有丝毫犹豫,元照沉声对阿青说道:“阿青,这些人我拦着,你去把朱县令和朱捕头抓回来。” “放心吧,姐姐!他们跑不了的!”阿青面带自信的笑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朝着朱成礼和朱捕头逃跑的后门追了过去。 阿青一走,元照便纵身跳到院子中央,稳稳落地,面对蜂拥而至的黑衣人们,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因为想要从这些人口中审问出更多线索,所以她没有下死手。 她纵身跃至院子中央,刚一落地,所有黑衣人便一同扑了过来,刀光剑影密密麻麻,朝着她周身要害攻去。 只是他们还没靠近元照三尺之内,就见元照的脚下突然激射出一根根由岩石凝聚而成的锁链,如猛然盛放的菊花般迅速张开,瞬间蔓延至整个院子。 “哗啦啦——!” 顷刻之间,所有黑衣人的双手、双脚和脖子都被坚硬的岩石锁链牢牢束缚,失去了行动能力,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闷响。 他们赶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运转内力拼命想要挣脱锁链。 可那些岩石锁链坚硬无比,比钢铁还要牢固,任凭他们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躯。 一时间,所有的黑衣人都有些傻眼。 他们作为守护洛明城这个据点的人,在长生会里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可几十个人一起上,竟然连人家一招都没接住,这简直让他们觉得荒谬! 另一边,阿青凭借着精妙绝伦的轻功,早已追上了朱成礼和朱捕头。 让阿青没想到的是,那看似文弱的朱成礼,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据莫云庭提供的信息,落霞县的县令朱成礼应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才对,怎么会拥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阿青的轻功乃是神偷绝学,灵动迅捷,绝非朱成礼和朱捕头所能比得上的。 在城外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里,阿青踩着树干,身形凌空一跃,稳稳落在两人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两人见状,脸色骤变,立刻想要分头逃跑。 阿青冷哼一声,脚尖轻轻一挑,脚边的一枚石子便如箭般射出,精准命中了朱捕头的后背心。 朱捕头顿时惨叫一声,身体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两眼一翻,瞬间失去了意识。 解决了朱捕头,阿青再次纵身一跃,拦住朱成礼的去路,手中绯红刀顺势挥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劈了过去。 绯红刀裹挟着破空的呼啸,刀身映着林间斑驳的日光,划出一道炽热夺目的红芒,如燎原之火般直劈朱成礼面门! 朱成礼脸色骤变,哪里还有半分书生县令的文弱模样? 腰间软剑骤然弹出,剑身在空气中划过“嗡”的一声锐鸣,如灵蛇出洞般精准缠上刀锋。 刀剑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如碎星坠落,一股雄浑霸道的内力顺着刀身反噬而来。 阿青脚步微错,借着这股力道向后飘出三尺,足尖点在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眼神中闪过一丝难掩的诧异。 这朱成礼竟也是一名一品高手。 未等阿青站稳,朱成礼周身内力已然涌动如潮,气息沉凝如山。 他手持软剑绷直如铁,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阿青,剑招刁钻狠辣,全无章法可循,时而直刺咽喉、心口等要害,时而横扫下盘,剑风呼啸间带着凛冽的杀意,显然是浸淫杀伐多年的狠辣路数。 阿青不敢怠慢,绯红刀在手中挽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刀花,红色刀光如屏障般护住周身,“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在林间回荡不绝。 她轻功卓绝,身形在参天古木间腾转挪移,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朱成礼的剑影之中。 时而借着树干借力弹跳,身形凌空翻转,避开刁钻剑招。 时而脚尖点地,身形骤然加速,刀锋直逼朱成礼的破绽。 刀势忽快忽慢,变幻莫测,时而大开大合,劈出雄浑无匹的刀气,卷起漫天落叶纷飞;时而精准点刺,如蜻蜓点水般专攻朱成礼手腕、手肘等关节处,反倒将朱成礼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朱成礼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厉,突然一声低喝,内力尽数爆发,周身气流激荡,原本灵动的剑招陡然变得刚猛霸道,剑势层层迭加,如惊涛骇浪般涌向阿青,显然是催动了压箱底的绝学。 阿青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绯红刀势陡然一变,刀光愈发迅疾凌厉,与朱成礼的剑招正面相撞。 两人身形交错,刀剑交锋的脆响不绝于耳,劲气四溢,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 阿青凭借着精妙的轻功与刁钻的刀路,始终占据着上风,每一刀都直逼要害,让朱成礼疲于应对,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酣战间,阿青瞅准一个破绽,脚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绯红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朱成礼腰间! 朱成礼瞳孔骤缩,慌忙挥剑格挡,却被刀气中蕴含的雄浑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软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刚想稳住身形运转内力调息,却见阿青已然欺身而至,绯红刀直指他心口要害,刀风凛冽刺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朱成礼猛地转身,一掌劈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咔嚓”一声脆响,树干应声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阿青,同时他身形急退,想要趁机绕到树后逃脱。 可阿青早已看穿他的伎俩,脚尖在飞来的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起,避开树干攻势的同时,手中绯红刀再次劈出,一道更显凌厉的刀气瞬间斩断了朱成礼所有退路。 “噗嗤”一声,刀气擦着朱成礼的肩膀划过,带出一片滚烫的血花,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惨叫一声,身形失衡踉跄倒地,肩头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顺着衣料蜿蜒而下,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 朱成礼挣扎着想要起身,肩头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阿青身形稳稳落地,左脚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脚下力道渐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同时,绯红刀的刀尖抵住他的后颈,刀锋冰冷刺骨,稍一用力便能划破皮肤,带出温热的鲜血。 “唔……”朱成礼被踩得胸腔发闷,气血逆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满是混杂着恐惧、不甘与屈辱的神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一个年轻女子手中如此不堪一击。 他先前逃跑只是惧怕元照,却不想阿青竞也如此厉害。 阿青低头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朱成礼,语气冷冽如霜:“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草丛,那里,被石子击晕的朱捕头仍双目紧闭,肩头微微起伏,显然只是晕厥过去。 随即她点住朱成礼的穴道,提着两人往回走去。 等她回到朱捕头家的小院,只见姐姐已经解决了所有黑衣人,正气定神闲地坐在屋里。 第241章 绝顶强者 阿青随手将朱成礼与朱捕头掷于院中的青砖之上。 两人重重撞击地面,闷哼出声。 元照脚掌轻叩,数道岩石锁链如灵蛇破土,瞬间缠卷而上,将二人结结实实缚住,锁链勒紧皮肉和骨骼,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看着满院被捆的同伴,朱成礼瞳孔骤缩如针,喉结剧烈滚动,一时间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 他实在想不通,长生会在洛明城的基业经营十余年,向来隐秘无虞,眼前这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蓦地,他脑中闪过前段时间逃出洛明城的那人。 他派去追杀对方的人手一去不复返,显然是遭了不测。 难道是那人引来的? 那人是朝廷鹰犬,这两人莫非也是?可朝廷何时竟有了这般深不可测的高手? 一时间朱成礼心里疑窦丛生。 见所有人尽皆擒获,元照携阿青缓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众黑衣人,沉声道: “谁来给我说说洛明城的情况,若是说得合我心意,便饶他性命。” 院子里唯有黑衣人挣扎牵动锁链的哗啦声,无一人应声。 元照眸色微冷,语气添了几分厉色:“既然如此,便休怪我不客气了。阿青!” 阿青笑意盈盈地跨步上前,眉眼间漾着狡黠与狠厉:“姐姐放心,这事交给我,保管让他们欲仙欲死~” 她还特意加重了欲仙欲死的语调。 昏迷的朱捕头恰在此时幽幽醒转,一睁眼便听见阿青的话。 昨夜焚髓焱蚀骨焚心的剧痛瞬间翻涌而上,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满心悔恨,早知县令大人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他就该乖乖听话。 可惜纵使他有心招供,却实在是对长生会的事一无所知,只能急得冷汗直流。 此时阿青已抬手掀开装焚髓焱的竹笼,无数焚髓焱如赤色洪流涌出,随即分作数股细流,循着气息朝着院中众人蜿蜒爬去。 不过片刻,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便响彻小院。 这些黑衣人皆是长生会秘密培养出来的死士,意志力极为坚韧,即便被焚髓焱啃噬皮肉,依旧紧咬牙关强忍,甚至有人还想自行了断。 却不料元照早已预判先机,提前封住了他们的内力,除了被活活疼死,他们别无选择。 但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两个意志力薄弱之辈。 在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下,他们终于撑不住了。 “我说!我愿意说,只求一个痛快!”其中一人嘶哑着嗓子嘶吼,声音里满是压抑和痛苦。 “我也愿意说,给我个了断吧!”另一人紧随其后,语气急促。 “你们敢!”朱成礼闻言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厉声怒斥。 可那两人只求速死,哪还理会他的呵斥? “行,那就快说,早点坦白,便能早点结束痛苦。”元照微微颔首,神色间掠过一丝满意。 在两人的供述下,元照与阿青很快弄清了这座城的底细。 她们眼前的“朱成礼”,根本不是真正的落霞县县令朱成礼。 他真名范玉儿,江湖人称“玉面郎君”,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位列江湖通缉榜第十九名。 约莫十二年前,他奉长生会会主之命潜入洛明城,斩杀真正的朱成礼后取而代之。 随后利用县令职权,一步步侵蚀洛明城大小官员,最终将整座洛明城打造成了长生会的秘密基地之一。 听完供述,阿青快步走到范玉儿跟前,指尖在他脸上细细摸索,果然摸到一处细微接口。 稍一用力,便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范玉儿本人竟是一张娃娃脸,虽已年过四十,却面色白皙无纹,眉眼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元照随即追问:“你们制造活尸的地方在哪儿?” “在……在城外往西的点翠山里。”一人连忙躬身答道,声音仍带着未散的颤抖。 “点翠山何处?”元照追问不休,目光锐利如刀。 另一人急忙补充:“府衙书房里有一条密道,可直通点翠山的地宫!” 见两人毫无顾忌地吐露机密,范玉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咆哮: “你们该死!竟敢背叛会主大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无人理会他的叫嚷,元照又细细询问了密道的开启之法。 待尽数弄清后,又追问道:“你们可知长生会的总部在哪儿?还有哪些像洛明城这样的基地?” 这一问却难住了两人。 长生会向来行事谨慎,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各地的死士培养基地互不关联,彼此不知对方的位置与情报,唯有高层知晓全貌。 每个基地培养的死士,会被派往各地的活尸培养基地执行任务,而活尸培养基地之间,同样互不知情。 听完这些消息,元照眉峰微蹙,陷入沉思。 这长生会的势力,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庞大,竟已渗透到大梁的各个角落。 先帝在位之时,朝政松弛,无疑给了他们绝佳的发展契机,才让其得以暗中坐大,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这长生会恐怕要成为她那位姑姑的心腹大患了。 等实在问不出更多情报,元照心念一动,控制岩石锁链猛然收紧。 “咔嚓嚓”的声响中,所有人的脖颈尽数被勒断。 随后她抬手一挥,一簇火焰燃起,将尸身尽数烧成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走,咱们去县衙看看。”元照对阿青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阿青点头应是,紧随姐姐离开朱捕头家的小院,朝着县衙快步赶去。 两人轻易便找到了供述中提及的书房。 进入屋内后,元照在书架上寻到一本特制书册,轻轻挪开,一道隐蔽的按钮便显露出来。 她抬手重重一拍,墙壁顿时发出“咔咔”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书架缓缓向侧移开,一条黝黑深邃的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走,进去看看。”元照招呼一声,率先迈步走入密道。 密道内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线,元照抬手一扬,一缕莹白火光便悬浮于掌心,将整条密道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顺着密道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抹微光。 她们加快脚步,循着亮光走去,尽头竟是一扇厚重门户,门侧立着两名神色肃然、腰佩长刀的守卫。 “什么人?!”守卫见二人现身,立刻厉声喝问,手中长刀瞬间出鞘,寒芒闪烁。 他们话音未落,元照随手一挥,两根冰锥骤然破空而出,精准刺穿两人咽喉。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通”一声倒地不起,鲜血汩汩涌出。 元照与阿青推开大门,一座构造极为复杂的地宫赫然映入眼帘。 密道尽头的石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两股凌厉的劲风便迎面袭来。 原来另一侧的守卫早已被先前的呼喊声惊动,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见有人闯入,当即发动猛攻。 “你们是什么人?如何闯入此地的?!”其中一名守卫厉声质问,手中长刀横扫向二人咽喉,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阿青屈指一弹,一道内劲激射而出,“当”的一声脆响,将长刀硬生生弹开,震得那守卫虎口发麻。 元照随即指尖凝气,两道无形气团疾射而出,精准命中两人眉心。 两名守卫同时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手中长刀“当啷”落地,在寂静的地宫深处格外清晰。 踏入地宫第一层,迎面是一条宽丈许的甬道,两侧石壁由青条石砌成,墙根处每隔五步便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异。 甬道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接缝处藏着细如发丝的钢丝,显然是绊脚的机关。 不过这种级别的机关,自然难不倒继承了鲁玄机机关传承的元照。 她足尖轻点,带着阿青稳稳避开,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刚行至甬道半途,头顶石壁突然“咔哒”作响,三排弩箭骤然弹出,箭簇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阿青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掠至左侧石壁,手中绯红刀挽起数道绚烂刀花,将袭来的弩箭尽数斩断。 元照则双掌齐推,浑厚灵力化作一道无形气墙,稳稳挡住了另一侧的箭雨? 姐妹二人配合默契,轻松化解危机。 机关触发的动静终究惊动了更深处的守卫。 只见甬道尽头的阴影中陡然窜出四名身着玄衣的男子,手中链锤挥舞,铁链甩动时带着呼啸风声,朝着两人合围而来,气势汹汹。 元照不退反进,掌风横扫而出,两名守卫躲闪不及,胸骨当场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阿青则身形如电,绕至守卫身后,绯红刀寒光一闪,两名守卫的头颅便高高抛起,鲜血喷溅而出。 不过数息之间,四名守卫便尽数毙命。 姐妹二人继续前行,穿过甬道后,一座开阔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两侧凿有十余间石牢,铁栅栏后关押着数十名囚徒,他们衣衫褴褛,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肌肤干瘪,看着形容枯槁。 看到元照二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 二人打扮与这里的守卫截然不同。 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随眼中只有麻木与绝望。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石牢前站着十数名手持长鞭的狱卒,见状心头一惊,纷纷挥鞭袭来,长鞭带着破空声抽向二人,力道十足。 不等他们靠近,元照随手一挥,无数冰针激射而出,瞬间命中冲在前方的几名狱卒眉心,他们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其中一名狱卒见势不妙,转身便要敲响墙边的铜钟。 这铜钟是地宫的警戒信号,一旦敲响,整座地宫的守卫都会被惊动。 阿青见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绯红刀架在其脖颈处,冷声道:“敢动一下,立刻送你归西。” 狱卒浑身僵硬,手脚冰凉,额头冷汗直冒,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这些狱卒并非死士,并无悍不畏死的血性,他们大多是原衙门的捕快,被强行掳至此处后便失去了自由,只能被迫在此当差,稍有不从便是死路一条。 也正因如此,洛明城衙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招收新捕快。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但凡被选中者,都会被强行带入地宫,这也是长生会节省人手的手段之一。 制服所有狱卒后,两人走到石室中央,只见一张案几上堆满了活尸试验的记录。 旁边还摆放着烙铁、钉板等刑具,刑具上的血渍早已发黑凝固,散发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角落里,阿青甚至看到了几根断手和断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 见无特别发现,阿青反手一刀,便将那名被制服的狱卒抹了脖子,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绕过案几,石室尽头有一道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 她们并未急着解救石牢中的囚徒,打算先探清地宫全貌再作处置,遂沿着石阶继续下行。 刚踏上石阶,上方便传来重物滚落的轰隆声响,数块磨盘大的巨石朝着两人砸来,声势骇人。 “小心,姐姐!”阿青惊呼一声。 元照却似早有预料,足尖一点石阶,身形凌空跃起,双掌朝下猛然一按,浑厚灵力化作无形巨力,将巨石尽数震成碎块。 阿青则贴着石阶快速下滑,避开飞溅的碎石,毫发无损。 石阶下方便是地宫第二层,此处空间更为宽敞,地面凿有纵横交错的壕沟,沟中灌满了漆黑的毒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气息。 若是稍有不慎掉落其中,定会瞬间化为白骨。 壕沟之间架着窄窄的木桥,桥身两侧无任何护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 桥对岸站着六名守卫,手中长矛寒光凛冽,尖端同样淬了毒,见两人下来,立刻挺矛刺来,矛尖直指要害,招招狠辣。 元照身形如电,踏过木桥的同时,掌风接连拍出,三名守卫应声倒地。 阿青则踩着壕沟边缘的凸起,身形飘忽如鬼魅,绯红刀接连抹过三名守卫的咽喉,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击败守卫后,两人穿过木桥,进入一座更为宽敞的石室。 室内堆满了层层迭迭的木箱,书都数都数不过来。 阿青挥刀撬开其中一口木箱,看清内里之物后,神色一凛,沉声道:“姐姐,全是芙蓉膏!” 元照闻言亦面露惊色——此处竟囤积着如此多的芙蓉膏,显然不止供应洛明城一地所用。 她略一思忖,道:“暂时先别管,咱们继续深入,回头再作处置。” 阿青点头应下,起身紧随姐姐朝着地宫深处走去。 石室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镶着精密的铜制锁芯,显然是通往地宫核心区域的入口。 就在阿青抬手欲以长刀劈开铁门时,厚重的铁门突然“轰隆隆”自行开启,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死士鱼贯而出,手中长刀泛着森寒杀意。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脸上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显然,这些并非普通守卫,而是与朱捕头家中那些人一样,是长生会正儿八经的成员。 领头的死士目光阴鸷,死死盯着二人,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如何闯入此地的?” 阿青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不如……你猜猜看?” “找死!”领头死士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上!活捉她们,我要亲自审讯!” 身后的黑衣死士齐齐怒吼一声,挥舞长刀朝着元照与阿青冲杀而来,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气势骇人。 “口气倒是不小。”阿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持绯红刀迎了上去。 绯红刀光骤然亮起,如流星划过黑夜。 阿青身形如鬼魅般窜入死士群中,脚步踏得轻盈飘忽,仿佛不是在浴血厮杀,反倒像是闲庭信步。 为首死士长刀劈来,势沉力猛,带着破风锐响,她却仅侧身一避,手腕轻旋,刀锋已贴着对方脖颈划过,一道血线飙射而出,死士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地不起。 剩余死士齐齐怒吼,刀网密不透风地罩来,阿青脚尖点地,身形凌空跃起,绯红刀化作一道艳红流光,自上而下劈落。 刀风卷着凛冽寒气掠过,两名死士心口同时见血,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毙命。 她落地时顺势旋身,刀锋横扫而过,又三名死士脖颈中招,尸首分离,鲜血喷溅满地,染红了青石板。 余下死士仍悍不畏死地扑来,阿青眸色未变,手腕翻转间,刀锋或刺或劈或挑,招招精准狠辣,却不见半分费力。 有的死士试图举刀格挡,刀刃竟被她一刀斩断,随即心口中刀。 有的想要从侧后方偷袭,刚靠近便被她反手抹了脖子。 不过五息光景,十余名死士便尽数倒在血泊中,青石板上的血迹顺着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腥味弥漫。 杀尽所有死士,阿青抬手甩了甩手中长刀,血珠飞溅而出,刀身瞬间恢复光洁如新。 她瞥了眼地上的尸身,不屑地嗤笑一声:“嘁~口气那么大,我还当是什么高手呢,原来全是花架子。” 随即二人穿过铁门,踏入地宫最底层,亦是最终的核心区域。 看清内里光景的刹那,姐妹俩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一层的空间,远比上两层更为恢宏壮阔,竟如一座巨型斗兽场般赫然铺展。 环形墙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窟,少说也有上百之数,每个洞窟里都关押着气息奄奄的囚徒,或坐或卧,眼神麻木如死灰,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斗兽场中央,无数活尸如兵马俑般整齐伫立,密密麻麻,看的人心惊肉跳。 这都是人命啊! 它们肌肤青黑僵硬,浑身皮肤溃烂,肌肉腐败,关节处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些活尸体内的蛊虫尚且还在孵化中,因此对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斗兽场上空,一道铁索桥凌空架起,铁链粗如儿臂,上铺的木板早已腐朽发黑,边缘残缺不堪,仅容两人并行。 铁索一端连接着她们所处的平台,另一端则通往对面一扇更为厚重的铁门,门身铸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森然寒意。 “走,阿青,我们过去。”元照的话音未落,已率先踏上铁索桥。 脚下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呻吟,铁链随之轻轻晃动,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摇晃感。 阿青紧随其后。 二人刚行至桥中,对面的铁门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轰然洞开。 一道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出,脚尖点在铁索桥上,朝着二人疯扑而来——竟是改良后的活尸! 斗兽场内那些未都只是普通活尸,数量再多对元照和阿青都没有太大的威胁。 可这改良活尸却截然不同。 它们不仅保留了悍不畏死的特性,更添了几分灵动与蛮力,利爪尖锐如铁钩,肌肤坚硬如顽石,数量一旦达到规模,即便是元照与阿青,也得费些手脚。 好在这类活尸炼制不易,因此一直以来数量并不多。 “姐姐,对面有人发现我们了。”看着奔袭而来的上百具活尸,阿青眼神一凛,沉声说道,掌心的绯红刀已然握紧。 元照眸色沉凝,反手抽出腰间天狱刀,刀柄缠绕的黑布随劲风翻飞,刀刃出鞘的刹那,一道森寒锐光划破昏暗:“杀过去。” 铁索桥空间狭窄,摇晃不定,术法难以施展,这才让她久违地将天狱刀出鞘。 阿青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绯红刀往身前一横,刀锋艳红如血:“好,杀过去!” 眨眼间,活尸便已奔袭至姐妹俩身前,青黑的爪牙带着刺鼻的腐臭气息,直扑二人要害。 活尸群刚扑到跟前,元照便握稳天狱刀,双臂运力,刀刃劈出时带起凌厉锐响,直斩最先袭来那具活尸的脖颈。 这改良活尸果然悍不畏死,面对元照的攻击不动摇分毫,利爪继续抓向她心口。 元照左脚猛地点在铁链上,身形借势腾起半尺,险之又险避开爪击的同时,刀锋已重重落下。 “咔嚓”一声脆响,将活尸头颅硬生生斩落,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滴在腐朽木板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看到这一幕,元照不由心里一惊:这活尸的血液有毒!!! 长生会竟然又研制出了新品种的改良活尸! 阿青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绯红刀化作一道艳红流光,面对三具从不同方向扑来的活尸。 她脚尖轻点桥边铁链,身形凌空翻转一周,避开左侧活尸的爪击,同时刀锋斜挑,精准刺穿中间活尸的心口,随即手腕一旋,刀刃顺势斩断右侧活尸的膝盖,使其踉跄跪地。 落地时,她左脚勾住铁链,腰身发力倒挂而下,绯红刀反手一挥,精准斩断身后偷袭活尸的脖颈,再借着铁链回弹的力道翻身站定,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停滞。 “阿青,这活尸与先前遇到的不同,血液含有剧毒,你注意!” 元照沉声提醒,双手握刀横劈而出,浑厚灵力灌注刀身,一道弧形刀气瞬间斩断前方两具活尸的身躯,同时踏前两步,将阿青身前的障碍尽数扫清。 “知道了,姐姐!”阿青显然同样发现了端倪,脚尖点地窜至元照身前,绯红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刀网,稳稳挡住两侧扑来的活尸,让元照得以专注向前突破。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元照的天狱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扫斩间,活尸肢体纷纷断裂,墨绿色汁液四溅。 阿青的绯红刀灵动迅捷,如穿花蝴蝶般穿梭于活尸之间,刀锋专挑头颅、心口等要害,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铁索桥在活尸的疯狂冲击下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具活尸突然从桥底攀爬而上,利爪悄无声息抓向元照脚踝。 元照耳力惊人,察觉异动的瞬间,右脚猛地往下一跺,铁链剧烈震荡,那活尸重心不稳,身形摇晃。 阿青眼疾手快,趁机俯身,绯红刀精准刺穿其头颅,墨绿色汁液喷溅在了木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与此同时,十数具活尸迭罗汉般涌上,竟将狭窄的桥面堵得水泄不通,它们爪牙齐出,墨绿色汁液如雨点般溅来,腥臭刺鼻。 “往上走!”元照当机立断,反手拉住阿青的手腕,纵身跃起,两人踩着活尸的头颅与肩膀,在空中腾挪翻飞。 元照挥刀斩断身旁袭来的利爪,刀锋划过之处,活尸肢体应声而断。 阿青则借力旋身,绯红刀横扫而出,将下方一片活尸的脖颈齐齐斩断。 落地时,两人同时踹出一脚,将身前两具活尸踢飞,撞向后方追兵,趁机又往前推进数步。 阿青时而凌空跃起,刀锋下劈,直取活尸头颅;时而俯身贴桥,反手斩击,化解身后偷袭。 元照则稳如泰山,刀身竖挡横劈,不仅斩杀正面袭来的活尸,更以浑厚灵力震退试图冲撞桥面的敌人,偶尔侧身避开偷袭,反手一刀便将偷袭者枭首,动作刚猛利落,霸气十足。 一具体型格外粗壮的活尸突然从尸群中冲出,它肌肤呈深黑色,手臂粗壮如柱,利爪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元照当头砸来。 元照不闪不避,天狱刀竖挡身前。 “铛”的一声巨响,活尸利爪重重砸在刀身上,震得元照脚下的铁链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趁机运力,刀锋顺着利爪滑下,“咔嚓”一声斩断活尸手腕,随即一脚踹在其胸口,活尸踉跄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活尸群中。 阿青飞身而至,绯红刀如闪电般直刺其头颅,墨绿色汁液喷溅而出,活尸轰然倒地,砸得桥面一阵摇晃。 桥面上的活尸残骸越积越多,有的堵塞了通路,有的则坠入下方的活尸群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姐妹俩边杀边进,脚下铁链咯吱作响,摇晃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阿青脚尖点在摇晃的木板上,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灵活穿梭,一刀斩断左侧活尸的脖颈,同时侧身避开右侧的爪击,反手一刀刺穿其心口。 元照则一刀劈开身前最后一具活尸,侧身让过阿青的旋身斩,两人并肩同时抵达桥对岸。 阿青落地时顺势旋身,绯红刀横扫而出,将追至桥边的数具活尸齐齐斩断,尸身坠入下方斗兽场。 元照反手挥刀,一道凝练的刀气破空而出,斩断部分铁链,暂时阻挡了后续活尸的追击。 摆脱活尸纠缠后,元照与阿青的目光同时锁定眼前铁门。 门后漆黑如墨,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看不清半分内里光景。 “小心点。”元照低声叮嘱,掌心凝气戒备,率先迈步踏入。 脚掌刚触到门内地面,便听“哗啦啦”一阵刺耳的铁链拖拽声。 紧接着一根手臂粗的铁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破空声直取她面门。 铁索末端缠着三枚锋利铁钩,寒光闪烁,透着致命的凶煞。 元照眼疾手快,侧身避开铁钩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铁索中段。 只觉一股巨力从索端传来,她丹田灵力猛然运转,臂膀青筋微显,硬生生将暗中偷袭之人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看清来人模样,元照心头骤惊——竟是一具活尸,他显然也是改良品种,但似乎又与其他改良品种不同。 他浑身污泥斑驳,衣衫破烂如焦黑布条,在身上胡乱缠绕。 头发胡须纠结成毡,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赤红双目,透着疯狂与暴戾。 更让元照心惊的是,她从这具活尸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息,虽杂乱无章,却雄浑厚重,显然生前是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不等她细想,那活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手腕上的铁铐猛地发力,铁索如长蛇般盘旋缠绕而来,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元照肩头。 铁索扫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锐响。 “阿青,这里定有操控者,你去将他寻出来!”元照一边沉声喝道,一边身形急退,避开铁索重击,同时反手抽出天狱刀,刀刃劈出一道寒光,直斩铁索。 “知道了,姐姐!”阿青应声,绯红刀在掌心一转,身形如鬼魅般窜入黑暗深处。 她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在四周游走,目光锐利如鹰,搜寻着任何一丝异动,刀锋随时准备出鞘。 果然,元照所料不差。 黑暗的密室之内,还隐藏着另一人——正是他操控着活尸,亦是整个洛明城活尸制造的主事者。 阿青的刀锋刺破阴影的刹那,一道灰影如惊鸿般窜出,手中短匕带着幽蓝毒光,反手刺向阿青心口。 阿青早有防备,手腕翻转,绯红刀格开短匕,“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借助火星的光芒,她看清来人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老树皮,双目浑浊却透着蚀骨的阴鸷。 “小小女娃,也敢坏我长生会的好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者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短匕翻飞如蝶,招招直指阿青要害,匕风裹挟着刺鼻的腥气,显然淬了剧毒。 “哼~口气不小,在你姑奶奶面前也敢大言不惭!”阿青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 绯红刀被舞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她一边险之又险避开毒匕,一边反守为攻,刀势凌厉如电。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刀光匕影交织成一片虚影,偶尔碰撞的铿锵声响,与元照那边的铁链轰鸣遥相呼应,震得密室尘埃簌簌掉落。 老者的毒匕招式阴狠诡谲,却始终破不开阿青的防御,反倒被她凌厉的刀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 这让老者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武学造诣。 更让他惊骇的是,外面与活尸缠斗的女子也绝非等闲。 那具活尸可是墨大夫耗尽心血的巅峰之作,堪称长生会的底牌之一,就连会主都远远不是其对手,没想到竟被那女子硬生生牵制了这么久! 不给老者多想的机会,阿青趁机欺近,绯红刀直刺老者面门,刀锋带着呼啸的劲风。 老者慌忙侧身避开,却被刀锋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找死!”老者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血,猛地拍出双掌,掌心泛起浓郁的诡异黑气,朝着阿青轰然轰来,带着腐臭的腥风。 阿青脚尖点地,身形凌空跃起丈许,险险避开黑气的同时,刀锋自上而下劈落,如一道艳红闪电,正中老者头顶。 老者惨叫一声,身躯轰然倒地,临死前眼中还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死在一个小女娃手里。 此时,元照与那怪人正激斗正酣。 让元照心头暗惊的是,她已然动用了八成力量,却依旧没能拿下这具活尸。 天狱刀与铁索碰撞的轰鸣震得密室石壁簌簌剥落,碎石纷纷下坠。 黑暗中唯有刀光与铁索反射的寒芒交错闪烁,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元照双臂运力,刀刃劈出的劲风如利刃般撕开周遭空气,却始终难伤那具活尸分毫。 这怪人虽失了神智,招式却烙印着生前顶尖的武学底蕴,铁锁在他手中变幻莫测。 时而如长枪直刺,势如惊雷穿空,铁索末端的铁钩直指元照眉心。 时而如软鞭横扫,裹挟着千钧蛮力,扫向元照下盘。 偶尔还会以手腕上的铁铐猛然砸击,招招狠辣刁钻,角度诡异至极,将元照逼得连连后退。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索猛然缠上天狱刀,怪人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凶兽嘶吼,浑身肌肉贲张,竟想凭着蛮力将元照的兵刃硬生生夺下。 元照丹田灵力轰然运转,莹白微光顺着刀身源源不断传入铁索。 怪人浑身一颤,力道却丝毫未减,赤红的双目反而愈发狂暴,猛地发力将元照往前拖拽。 元照脚掌死死钉在地面,脚下地面应声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快速蔓延。 她手腕急转,天狱刀顺着铁索快速滑动,刀刃擦过怪人手腕的铁铐,火花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一丝血珠都未曾溅出。 怪人似是被激怒,突然松脱铁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扑来,双臂张开如铁钳,欲以蛮力将元照锁住。 元照见状,脚尖点地,身形凌空跃起丈许,避开扑击的同时,天狱刀竖劈而下,直斩怪人天灵盖。 “咔嚓”一声脆响,刀锋被怪人横起的铁索死死阻拦,力道之猛震得元照手腕发麻。 怪人毫发无损,转身再度扑来,速度较之前更快了几分,赤红双目透着嗜血的狂暴。 这怪人的实力绝对有绝顶高手之境!元照越打越心惊,没想到长生会竟然能制造出这等怪物。 若是他们多制造出来几个,那还得了? 她赶紧旋身避开,天狱刀横劈而出,刀风凌厉如削,直斩怪人脖颈。 怪人下意识偏头,铁索如长蛇般回卷,精准缠住天狱刀,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的角力。 元照双臂发力,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刀身。 怪人亦是不甘示弱,浑身蛮力尽数爆发。 两人僵持在原地,铁索被拉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巨力压缩得凝滞起来。 片刻后,元照突然旋身,手腕翻转,借着怪人发力的势头,天狱刀顺势挣脱铁索缠绕,同时一脚迅猛踹向怪人小腹。 怪人反应极快,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嘭”的一声闷响,元照这一脚竟被他硬生生挡下,气劲四散开来,吹得周遭灰尘飞扬。 怪人踉跄后退两步,随即稳住身形,再次挥着铁索狂攻而来,攻势愈发凶猛。 元照步法变幻,身形如陀螺般快速旋动,天狱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破山之势,刀风呼啸,将怪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怪人虽招式杂乱,却凭着强悍无匹的肉身和敏锐的战斗本能,硬生生接下元照数刀,铁索挥舞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的几招,招招直指要害,让元照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人在狭窄的密室中缠斗,刀光铁影交织,碰撞声、嘶吼声、兵刃震颤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元照越打越心惊,这怪人的肉身强度远超她的预料,寻常刀剑难伤,灵力冲击也只能暂阻其势,且不知疲惫,悍不畏死。 她心念一动,故意卖个破绽,放缓了刀速,露出肋下空当。 怪人果然上当,铁索如闪电般直刺而来,欲趁机重创元照。 就在铁索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元照突然侧身,身形如鬼魅般避开铁索,同时手腕翻转,天狱刀横斩而出,逼得怪人仓促回防。 紧接着,元照脚下步法突变,瞬间欺近怪人身前,左手探出,精准扣住怪人持索的手腕,右手天狱刀架在他脖颈处,欲削断其头颅。 然而怪人战斗本能极其强大,猛地甩出铁索,瞬间缠住元照的刀身,随即狠狠一甩,喉间发出暴躁的嘶吼,试图将元照甩飞出去。 元照丹田灵力轰然运转,尽数灌注于右腿,膝盖微屈,随即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怪人胸口。 这一脚凝聚了她全身大半力量,力道雄浑至极。 怪人虽肉身强悍,也承受不住这般重击,浑身一颤,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密室深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这一摔,正好摔在了从黑暗中走出的阿青脚边。 阿青心头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正好与怪人的目光对视。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这双赤红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原本疯狂暴戾、毫无理智的怪人,在与阿青对视的一瞬间,竟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僵硬地从地上爬起,动作迟缓而笨拙,吓得阿青连连后退,绯红刀横在身前戒备。 可怪人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意图,只是睁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阿青,还试探着朝她靠近了两步,步伐踉跄而迟疑。 一时间,元照与阿青同时愣住,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阿青死死盯着对方,目光穿透他凌乱如毡的头发和胡须,终于隐隐看清了他的轮廓。 那熟悉的眉骨与下颌线条,让她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失声惊呼:“姐姐,是他!!!” 第242章 归 谁?元照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青赶紧解释:“就是爷爷以前帮过的那个乞丐呀!” 元照一听,立马想起来了:是他? 可这怎么可能?那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乞丐吗?怎么会在变成活尸之后,变得如此强大? 除非……他本来就是一位高手! 这会儿那怪人安安静静站在阿青旁边,丝毫没有攻击的意图,就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 阿青对他莫名觉得亲切,当下大着胆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乱糟糟、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拨开。 她果然没认错,真的是那个乞丐! 以前她们遇到乞丐的时候,他的模样看着十分苍老,就像是六七十岁的老头。 但变成活尸之后,他的头发变黑了,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不少,瞧着大概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可他怎么会落入长生会的手中,还被制作成了活尸呢? 想到这儿,阿青心里挺不是滋味,鼻尖微微发酸。 每每看到这人,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爷爷。 这时元照走到阿青跟前,皱着眉问道:“当真是他?” 阿青使劲点头,语气笃定:“错不了,就是他。” 元照满脸疑惑:“奇怪,他怎么遇到你之后就变得这么安静?” 阿青摇摇头,眼底满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啊。” 元照琢磨着,眉心拧起:“难道他还没完全活尸化,所以记得你?” 以前阿青曾多次帮助过他。 阿青觉得有可能,当即伸手抓住怪人的手腕,指尖凝气,仔细检查起怪人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松开手,对着元照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完全活尸化了,体内除了寄居的那只活尸之蛊,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生机。” 本质上将,活尸就只是一具被蛊虫操控着行动的尸体,行为模式简单,能控制它的只有相对应的母蛊。 “真可惜。”元照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轻叹道,“没想到这位乞丐大伯生前竟是一位绝顶高手。” 阿青点点头,同样挺惊讶。 她过去帮这位乞丐大伯检查过身体,当时压根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现在看来,人家是实力实在太强,她根本没法探查出真实情况来。 难怪当初他能拿出《千毒万蛊》那种级别的宝贝赠送给自己。 不过从刚刚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丹田和经脉都有愈合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他的丹田和经脉此前受过伤。 也许这就是他曾经流落街头,成为乞丐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他的伤是后来有人帮他治愈的,还是变成活尸后,在活尸之蛊的作用下痊愈的。 莫非……是长生会那位墨大夫帮他治愈,然后又趁机对他下蛊,让他变成了活尸? 不得不说,阿青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相。 这具活尸和其他活尸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体内的内力依旧奔腾不息地运转着,活跃着,但肉体实际上确实已经完全死亡,透着一股诡异的矛盾感。 这么多年来,那位墨大夫也就制作出了这么一具如此特殊的活尸来。 本来他还想着用来当底牌呢,没想到会遇上阿青和元照这两个分别能从行为和实力上压制他的人。 若是寻常闯入者,遇到他,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地宫。 “姐姐,咱们现在拿他怎么办?”阿青看着元照,一脸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元照略一沉思,说道:“先观察观察看吧。” 阿青点点头,随即和姐姐一起朝密室深处走去。 而怪人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手腕上那两根粗壮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在阿青杀死那坏老头的密室里,元照和阿青发现了更多的实验记录,整整摆放满了好几个书架,每一份记录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这些人都该死!”阿青攥紧拳头,气得直咬牙,眼睛里都冒火了,胸口不住起伏。 一想到怪人是被长生会变成了活尸的,她的心中就隐隐有股无名火,对于长生会就越发的厌恶。 怪人还活着的时候,她总感觉她和爷爷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丝丝联系,现在怪人就只剩下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见没有别的发现之后,元照说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和云庭大哥商量商量,看看他打算怎么办吧!” 这本来就是太皇太后交托给莫云庭的任务,后续自然应该有他来处理。 本来这里只有活尸也就罢了,她们一把火烧了就是了。 可这里还关押着许许多多的活人,那就只能交托给朝廷来管了。 总不能她们救了人,还得负责他们的将来吧? 阿青点点头:“行,听姐姐的。” 随后姐妹二人又在地宫里找到了第二个出入口,这个出入口连接的是点翠山内部,应该是平时地宫向外输送活尸的地方。 毕竟数量那么庞大的活尸,不可能从府衙的密室里往外运,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离开地宫后,元照和阿青回到了城外,和莫云庭他们汇合到一处,并把地宫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莫云庭虽然因为受伤的缘故还不能自如行动,但他有联系同僚的方法。 元照她们在洛明城逗留了三日后,益州刺史收到莫云庭的通知,亲自带人抵达了洛明城——洛明城正是地处益州境内。 在益州刺史的帮助下,地宫里被关押的人全部被解救了出来,那些活尸和芙蓉膏也都被彻底销毁了。 让莫云庭悲痛的是,先前和他一起进去洛明城调查情况的那些同僚们,在被抓住之后,全都被制作成了活尸。 莫云庭只能将他们火化后的尸体收集起来,打算等到回到上京后,将他们送回家中去。 只是他们很快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那些被关押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只是尚且年幼的孩子。 那些成年人获救后,给他们一笔银钱,让他们自谋生路即可。 可有些孩子年纪不过七八岁,甚至只有五六岁,他们要么本来就无父无母,要么父母在关押的过程中被转化成了活尸。 如今就算被解救出来,既无家可归,又无人依靠,如何能在这世上生活下去? 本来元照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那是朝廷该担心的事。 今日她正带着金若檀出门采购,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然后尽快离开洛明城,继续出发。 等她俩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见阿青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元照头也不抬地问道:“有事就说。” 阿青立刻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你说我们收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怎么样?” 元照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诧异:“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青并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她有善心,也有正义感,但还没多到爆棚的地步。 阿青赶紧解释:“我就是想着,咱们山庄该添一些人手了,这些孩子刚好合适。” 元照有点犹豫:“咱们山庄人不够多吗?” “多什么多呀!”阿青摆摆手,语气急切,“咱们那么大的一座山庄,正式成员加起来连一百都不到。 现在山庄里的事务越来越多,压在扶苏她们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咱们总不能把什么事都压在她们肩上吧?那非得把她们累坏不可,所以培养新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咱们总得为山庄的将来考虑考虑。” 元照闻言若有所思,轻点下颌:“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该培养一些新人了,我们俩平日里喜欢当甩手掌柜,担子的确都压在了扶苏她们身上。” 阿青笑着说道:“反正带回去也用不着咱们管,直接丢给燕燕他们教导就行了。你看我都收徒弟了,让她们也各自收几个徒弟带着。山庄里的人才越多,咱们当甩手掌柜也越心安理得不是。” “你呀!!”元照无奈地用手指头戳了戳阿青的脑门,随即略一思考,点头同意,“那行,这件事你去和云庭大哥商量吧,他要是没意见,你就把人带回来吧。” “好嘞,我这就去问!”说着阿青便小跑着离开了她们在洛明城租住的小院。 她一走,那个跟在她身后的怪人就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 这几日,这怪人一直追随在阿青身边,阿青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简直就像一个令行禁止的木偶。 明明都是一具活尸了,竟然还会对一个人的语言有反应,真的十分奇妙。 但如果换作是别人,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他也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其实阿青也搞不清楚。 见对方没有恶意,阿青就默许了他跟随在自己的身边,还找人帮他洗了个澡,把他洗得干干净净,又给他换了身整洁的衣裳。 洗漱干净之后,他简直变了一副模样,高大威武,还有几分英俊。 要不是他的眼神过于空洞,脸上表情过于木讷,几乎看不出他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元照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人的五官与阿青有几分相似,阿青自己却觉得不像。 阿青猜测,这怪人之所以会只对她有反应,要么是怪人体内的蛊虫特殊,能够感应到阿青体内圣蛊的存在;要么就是他还残留一丝意识,记得阿青曾经对他的恩情。 总之,有这么一个高手好在身边,并不是一件坏事。 元照和阿青还测试过,如果有人对阿青表露出敌意,那么怪人也会跟着显露出攻击意图。 但不管别人对元照怎么样,怪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那边,阿青离开后没多久,就领着那群孩子回来了。 这些孩子对于自己的未来满心担忧,他们并不确定阿青带走他们是为了做什么。 因此被带到元照身边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缩着肩膀、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大气都不敢喘。 元照看着排排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们,出声询问道:“这里有多少人?” 阿青立刻回道:“七十二个,四十四个男孩,二十八个女孩,正好让扶苏她们一人带两个。” 元照点点头:“行吧,你先去带他们洗个热水澡吧,我去给他们一人买两件衣裳。” “好,辛苦姐姐了!”阿青高兴地上前搂住了元照的胳膊,脸上满是雀跃。 很快孩子们就被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他们有的人还是第一次穿上这样好的衣服,因此小心翼翼地轻抚着衣衫,指尖带着几分颤抖,仿佛这衣服会一碰就碎似的。 先前他们脏兮兮、乱糟糟的时候瞧着还不明显,可洗干净后一看,一个个长得真是又瘦又小,小脸蜡黄蜡黄的,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孱弱。 元照忍不住摇摇头,轻叹道:“都太瘦了,回头得好好养养,养得肥嘟嘟的才好。” 孩子们一听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这位姐姐是要把我们养肥了吃肉吗? 阿青见他们一脸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别怕别怕,回头我弄点药给你们吃着,给你们补补身体,让你们长得结实点。” 元照点点头,附和道:“是得补补。” 这些孩子将来都是要习武的,可不能坏了根基。 隔天,元照她们便重新出发了,莫云庭一路将他们送到城外。 朝廷都来人了,他自然不需要再跟元照她们同路。 洛明城外,莫云庭坐在轮椅上,和元照她们依依惜别。 “云庭大哥,回头替我向莫伯伯问好。”元照轻声说道。 莫云庭点点头,温声道:“放心吧,我会的,你们一路保重。” “我们会的。”元照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阿青跟着嘱咐道:“云庭大哥,我给的药你继续吃,按时按量,等吃完了,大概也就能下来走路了。” 莫云庭笑了,眼底满是感激:“我记着呢,这段时间辛苦阿青了,多亏有你,不然我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阿青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客气什么呀!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说这些。” 莫云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道:“元照,阿青,那些孩子就托付给你们了,麻烦你们多费心。” 元照点点头,语气坚定:“云庭大哥,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 一番依依不舍的道别后,元照她们驾着马车缓缓地出发了,车轮滚滚,朝着天门镇的方向驶去。 那怪人就安静地坐在元照她们那辆马车的屁股后面。 路上多了七十多个孩子,她们原来的马车当然装不下,所以元照就雇佣了一队镖师来护送她们。 这些镖师自然不是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有元照和阿青在,哪里用得着担心安全问题。 他们的主要作用是提供孩子们乘坐需要的马车和照顾好孩子们。 毕竟这么多小孩,她、阿青和金若檀三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要乖巧多了。 大概是经历的苦难要比别的孩子多,所以他们一路上非常听话,不哭不闹的,也不会惹是生非,安静得让人心疼。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经过长途跋涉后,元照她们终于顺利抵达了天门镇。 远远看着前方的那片郁郁葱葱的小镇,阿青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说道:“姐姐,我的眼睛没花吧?咱们天门镇怎么变成这样了?” 元照闻言掀开车帘,果然看到了一个隐藏在林木幽深中的城镇。 看来俟斤浩然他们确实有好好地听从她的建议办事,在天门镇没少植树造林。 现在的天门镇不仅被无数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着,就连面积都比她们当初离开时大了将近一倍多,远远望去,热闹非凡。 金若檀同样伸着脖子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好奇:“师父,人家不是说塞外十分荒凉吗?我看着怎么不像啊!这里绿树成荫,一点都不荒。” 阿青笑道:“那你自从进了沙漠,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地方荒凉吗?” 金若檀老实地点点头:“很荒凉,到处都是沙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阿青扭头看着她,笑着解释:“那不就对了,塞外确实很荒凉,但咱们天门镇不荒凉,这都是你师伯的功劳。” 其他孩子则都纷纷将脑袋探出马车,小眼睛里满是好奇,一脸新奇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天门镇。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这些孩子不仅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就连胆子都稍稍大了些,性格也稍微活泼了些。 车队很快便驶进了天门镇,只见一条宽阔平坦的马路横穿整个天门镇的中轴,一路延伸进镇子中心,路面被打理得十分平整。 现在镇子的主体是明珠湖和它的周边的一大片区域,原来的天门镇反而有点像是它的卫星村。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片区域才是整个天门镇的权力中心。 行驶在马路上,元照她们甚至能看到明珠湖上有人在撑着小船打渔,渔网撒开时,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马路的两边也十分热闹。 青石板路被往来马蹄踏得光溜溜的,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各色幌子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梁商人开办的绸缎庄悬着织金云纹的锦幡,随风飘动;西域商人的皮货铺挂满狐裘貂绒,毛色光亮;吐蕃人的香料摊飘出安息香与乳香的混合气息,香气扑鼻;更有大萧人的酒肆传出爽朗的吆喝声,陶罐里的马奶酒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就让人有几分醉意。 街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穿着大梁服饰的百姓与外邦来客混杂在一起,十分热闹。 穿羊皮袄的大萧牧民赶着成群牛羊从街侧缓步走过,羊角上系着红绸,格外显眼,牛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毡包,蹄声哒哒与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正用半生不熟的大梁官话与货郎讨价还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香料的成色,腰间的银质弯刀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几个吐蕃僧人披着绛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缓步前行,嘴里默念着经文,与挑着货担的货郎擦肩而过。 更远处的牲畜集市尤为喧闹,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牧人们围着肥壮的牛羊竞价,声音粗犷洪亮,此起彼伏。 牙行经纪人挥舞着算盘,高声报着价钱,指尖在算珠上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孩童们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攥着刚买的糖人,一边跑一边笑,追逐着驮货的骆驼嬉笑打闹,充满了童真。 街角的铁匠铺火光熊熊,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穿透了街市的喧嚣,格外刺耳。 刚铸好的弯刀被匠人提在手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隔壁的茶肆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商旅、镖师、牧民围坐在一起,啜饮着砖茶,笑声与咳嗽声混着茶香飘出窗棂,弥漫在空气中。 金若檀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o”形:“娘亲,师父,师伯,天门镇好热闹呀!” 元照一脸感叹,眼底满是欣慰:“是啊,我也没想到,几年没回来,天门镇竟然变得这么热闹。” 以前她回到镇上,路上随便看到谁,都是熟面孔,能聊上几句。 但现在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无论是商人还是镇民,她都一脸陌生。 不过一想到这么一座繁华的城镇,竟然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她的心里又不免多出了一丝丝的成就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行人一边欣赏着天门镇热闹的景象,一边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驶去,心里满是归乡的喜悦。 与此同时,天门镇的中心,老狼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漫步在大街上,高高地扬着头颅,尾巴微微翘起,神气极了。 自从和元照分开回到天门镇后,它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在镇上四处闲逛,溜达溜达散心的同时,也顺便维护着镇上的治安,属于是治安司的编外人员,镇上就没人不认识它。 沿途遇到的不管是小商小贩,还是普通镇民,都会友好地和它打招呼。 “呦,是老狼啊,又出来巡逻啦?” “老狼,今天还是这么威武啊,吃过了没?要不要来点肉干?” “老狼,今天来的有点晚啊,是不是睡懒觉了?” “还是老狼的背影让人看着安心啊,有你在,咱们镇上都太平多了。” …… 尽管他们非常热情,对待老狼的态度非常熟稔,但老狼并不搭理他们,依旧高昂着头颅,扭着屁股,姿态妖娆地往前走。 哼~除了主人,谁都不配得到它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鼻子轻轻嗅了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是我太想念主人了吗?我怎么闻到了主人的气味? 这样想着,它又使劲地耸了耸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息,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尾巴也忍不住快速摇摆起来。 这次它终于确定,真的是主人的味道!不会错,就是主人独有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它撒开蹄子就开始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狂奔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狂风差点把街边的路人都给掀翻了,街边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少商贩手里的东西都差点被刮掉。 看到这一幕,镇上的人纷纷面露疑惑。 “老狼这是咋了?咋突然跟疯了似的狂奔?” “从没见它这么激动过,难道出啥事儿了?” “别是发现啥坏人了吧?” …… 路上行人太多,老狼嫌他们碍事,索性后腿一蹬,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轻盈地跳到了街道两边的屋顶上,沿着瓦片一路狂奔。 尽管它体型壮硕,动作却无比敏捷,落脚处的砖瓦竟没被踩坏半块,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声。 此时百味楼二楼的窗边,晓空空、罗钦和韩让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喝酒闲聊。 这百味楼原本是刘福姚的产业,后来被潘凤彻底吞并,如今已是天门镇最大、最热闹的酒楼,来往的都是各地的商客和江湖人。 三人正聊着这些年的江湖趣事,韩让端着酒杯刚要喝,眼角余光瞥见屋顶上一闪而过的身影,顿时愣住了,放下酒杯指着窗外道:“哎,你们看!那不是老狼吗?它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这几年,晓月楼借着天门镇的势头,势力发展得极为迅速,如今在江湖上众多追风楼中已是颇有名气。 而韩让这些年走南闯北,历练不断,实力增长得也飞快,如今已是正儿八经的二品武者,修为几乎快要赶上他爹韩龙和娘龙素问了。 听到这话,晓空空和罗钦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顺着韩让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老狼的身影正沿着屋顶飞速狂奔,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晓空空眼睛忽的一亮,用力一拍桌子:“卧槽!莫非是咱们家老板回来了?” 罗钦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满是激动:“肯定是!除了老板,还有谁能让老狼这么激动?” 晓空空哪里还坐得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今天就到这儿,咱们改日再喝!” “等等我!我也去!”罗钦紧随其后,脚步带风。 韩让见状,连忙抓起自己的佩剑,快步追了上去,嘴里喊道:“你们俩等等我呀!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少了我!” 三人一路快步下楼,引得酒楼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老狼这边,在一路疾驰之后,果然看到了元照她们的马车。 “嗷呜~”它站在一座屋顶上,就这么嘹亮地嗷了一嗓子,几乎整个镇子都能听见。 阿青和元照一抬头就看到了它。 “老狼!!”阿青高兴地朝老狼挥手,“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嗷呜~”老狼用力地点了点头后,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下,落在了元照她们的马车前,引起了沿途行人的注意。 大家都认识老狼,知道它是异界山庄庄主的坐骑,而异界山庄庄主又是整个天门镇最有权势的人。 平日里老狼非常的高冷,向来谁都不搭理。 想要它搭理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在天门镇犯事了,而且正好被它撞到。 今天老狼怎么看上去这么激动?难道是因为这辆马车里的人? 老狼迫不及待地凑到马车跟前,只见元照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脸笑意地看着它,“老狼,我回来了。” “嗷呜~”老狼顿时一脸兴奋地将硕大的脑袋凑过去,不停地蹭着主人的脸颊。 看到这一幕,街道两边的行人就更加惊讶了,纷纷在心里犯嘀咕:这年轻的小姑娘是谁?怎么让老狼这么亲近? 此时元照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翻身骑到了老狼的背上,拍拍老狼的脖子道:“走,咱们回家。” 此时终于有天门镇的老居民认出了元照和阿青,他惊呼出声道: “元姑娘,阿青姑娘,你们回来啦!” 听到这话,一众行人心里一惊:啥?元姑娘?阿青姑娘?这不就是大家对异界山庄庄主和她妹妹的称呼? 所以说,那个骑在老狼背上的小姑娘真的是异界山庄庄主?可是这也太年轻了吧? 虽然没见过元照,但大家对她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也知道她年纪不大,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小。 元照看到熟悉的面孔后,满脸笑容地朝他挥了挥手:“原来是李掌柜啊,近来可还安好?” 这李掌柜以前是镇上米铺的老板,也不知道他的铺子还在不在开。 “安好,安然。”李掌柜笑呵呵地点头,以天门镇如今的人口,他的生意自然是越做越红火了。 “那就好。”元照朝他挥了挥手后,骑着老狼继续往家里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她一走,所有人立马就把李掌柜围了起来。 “李老头,那真的是元庄主?” “当然是啦,我们都是老邻居了,还能认错?”李掌柜一脸得意,他平时里就喜欢跟这些后定居在天门镇的人吹嘘,说自己和元照多么多么相熟,但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当他是在吹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没想到你真的认识元庄主啊,我还当你只是在吹牛呢!” “谁吹牛啦!”李掌柜面露不满,“想当年元庄主爷爷还在的时候,我还吃过他做的面呢!”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能够认识元庄主于微末之时,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 “快,李老头,跟我们讲讲元庄主以前的事儿。” “咳咳~~”李掌柜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了起来,“当年啊,天门镇……” 一时间,元照回到天门镇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第243章 突破 雪冤 册封 元照一行蹄声未歇,不多时便顺顺利利抵达了异界山庄门前。 此时,早已得了消息的扶苏、燕燕、元明玥、元明煊、许红芍、朗明月、晓空空、罗钦等人,皆齐齐立在门口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望向归途方向。 当望见老狼驮着元照,四爪踏风、昂首阔步地奔来,晓空空当即按捺不住心头激动,踮着脚尖蹦跳着嚷嚷道: “来了!来人了!真的是老板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伸长脖颈踮足张望,眼底瞬间涌上热切的光芒。 待到了家门口,元照足尖轻点狼背,身形轻盈地翻身落地,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添了几分岁月痕迹的面孔,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眼底满是温煦: “大家,我回来了。” 许红芍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意,快步上前,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给了元照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这么些年。” 从元照离开天门镇,到这次归来,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有四年多的光景。 元照反手紧紧回抱了许红芍一下,眼眶里也不禁涌上一丝丝涩意,轻声道: “红姨,让你担心了。” 许红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用力地抱了抱元照,力道里满是牵挂与疼爱。 几年不见,许红芍看上去竟年轻了不少,就连眼角原本浅浅的皱纹都悄然消失了,想来这几年的日子过得颇为顺遂舒心。 松开元照后,许红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笑道:“幸亏这次回来后,我没急着出门,不然可就要跟你错过了。” 这些年,她一直负责着异界山庄的羊毛收购工作,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天门镇,而是驰骋在广袤的大草原上。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年心境变得愈发开阔的缘故,她的修为精进得十分迅速,如今已走到了快要突破到一品的边缘。 狗皇帝和冯保宝已死,她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心里地牵挂自然少了很多。 唯一遗憾的就是仇不是自己亲手报的。 元照眉眼弯弯地笑道:“看来老天都舍不得让我们错过啊!” 这时,元明煊兴冲冲地凑上前来,语气雀跃又带着几分撒娇:“元照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几年不见,原本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小子的元明煊,如今已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大小伙子,身高竟已几乎和元照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如今还不满十五岁呢,想必将来一定会是个威武高大的男子汉。 元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惊讶:“好小子,长得可真够快的,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元明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嘿嘿笑道:“嘿嘿,这几年长得格外的快。” 元照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随即颇为惊讶地说道:“看来这几年你也没偷懒,竟都已经有了三品的修为了。” 元明煊的脸颊愈发泛红,谦逊地说道:“都是明叔他们悉心教导得好。” 朗明月闻言,面带温和的笑意接口道:“哪里哪里,是明煊公子自己勤勉努力,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习武,日日如此,从未间断过。” 只因尝过无法习武的滋味,所以在伤势痊愈之后,元明煊便格外珍惜每一个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练功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照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继续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再突破一个境界。” 元明煊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嗯,元照姐,我一定会的!” 元照接着又将目光投向朗明月,语气诚恳地说道:“明叔,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元照不在天门镇的这几年,山庄的安危全靠朗明月带着阿繁和阿简在一旁守护,平日里他还要负责指点大家练功,当真算得上是劳苦功高。 大概是这些年坚持服用玉蜂蜜的缘故,他和许红芍一样,看上去都变得年轻了不少,头上的白发少了许多,脸上的沧桑之气也明显减弱了。 朗明月闻言,连忙摇摇头,神色恭敬地说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照姑娘如此夸赞。” 他这条命本就是照姑娘所救,如今仅仅只是做了这么一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元照闻言,知晓他的性子,便不再多言,朗明月的功劳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又转头看向扶苏和燕燕,温声道:“你们俩这些年也都辛苦了,多亏有你们在,天门镇和异界山庄才能这般日渐繁荣。” 这二人,可是天门镇和异界山庄能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的大功臣啊。 扶苏和燕燕全都眼眶红红地望着元照,眼中满是激动与孺慕。 扶苏率先开口,语气真挚:“我们做的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您才是天门镇和山庄真正的定海神针。” 燕燕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您不在的日子里,我可天天都盼着您回来呢,现在您终于回来了,我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元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你们的功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必如此谦虚。” 这几年,扶苏和燕燕的修为也提升了不少,不过因为公务缠身,比起其他姑娘,她们的进步要小得多,到现在也只是三品巅峰的境界,还没能成功突破到二品。 要知道,其他三十四名姑娘,基本都已经突破到了二品,其中实力最强的攸宁和攸乐,更是已然达到了二品巅峰,距离突破到一品,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见老板肯定了自己的付出,扶苏和燕燕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十分感动。 最后,元照的目光落到了元明玥的身上,笑着赞道:“明玥姐,你的修为这几年也精进了不少啊,短短数年时间,就已经有了二品的修为。” 元明玥淡淡一笑,语气谦逊:“我这算什么精进啊,比起攸宁和攸乐,可差得远了。” 她的武功没被废掉之前,就已经是三品武者了,后来经脉恢复之后,修为精进得十分迅速,但那不过只是在恢复往日的境界罢了,再加上这几年的勤奋苦修,这才达到了二品的修为。 可即便如此,她的进步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攸宁和攸乐这对双胞胎。 这对双胞胎,可说是她见过的,除了元照和阿青之外,最有武学天赋的武者了。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明玥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习武,求的是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若是总是一味地和别人比较,须知一山更有一山高,早晚要心态失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元明玥闻言,不由释然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着相了。” 这时,一旁的阿青终于按捺不住,忍不住嚷嚷道:“咱们还是进屋里说话吧,别都堵在门口,多不方便。” “好好好,进屋说话,大家都快进屋。”许红芍连忙笑着附和,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罗钦的目光落在阿青身后那群怯生生的孩子身上,脸上满是疑惑,开口问道: “小老板,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孩子?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你还干起了人贩子的行当?” 阿青一听这话,当即生气地挥拳给了他一下,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可是我们异界山庄的新成员!” “新成员?”晓空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那些半大的娃娃,“就这些半大的娃娃?” “怎么?你难道没有当过娃娃的时候吗?”阿青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燕燕也满心疑惑地问道:“小老板,您打算怎么安排这些孩子呢?” 阿青耐心解释道:“这里一共有七十二名孩子,你们正好一人带两个,以后他们就是你们的徒弟了,好好用心培养,将来他们都会是你们的得力帮手。” 燕燕闻言,低头沉思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回头我会好好安排下去的。” 扶苏刚刚已经悄悄清点了一遍孩子们的数量,听阿青说有七十二位,于是不禁疑惑地问道:“小老板,这里不是有七十三个孩子吗?还是说我数错了?” “你没数错。”阿青笑着将身旁的金铃拉到自己跟前,特意说道,“这个孩子不包含在七十二人之内,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金铃,我的亲传徒儿。”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金铃的后背,鼓励道:“金铃,快,给各位师叔、师伯和师祖们问好。” 金铃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大家不喜欢自己,小脸蛋涨得通红,有些怯生生地朝着众人拱手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金铃见过各位师叔、师伯和师祖。” 这里的“师祖”,指的是辈分较大的朗明月和许红芍。 晓空空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金铃,又看向阿青:“小老板,你都已经收徒弟啦!” 阿青挑眉反问道:“怎么?我就不能收徒弟了?” “不是,不是。”晓空空连忙连连摆手,一脸讨好地说道,“我哪敢质疑您呐,就是觉得有点突然而已。” 毕竟,阿青如今还不到二十一岁,这般年纪就收了徒弟,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晓空空看着金铃,忍不住由衷地说了一句:“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可不就是幸运嘛!阿青虽然年纪轻轻,可一身本事却着实不小。 而且,成了阿青的徒弟,就相当于一跃成为了这异界山庄的小主子,日后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朗明月笑着说道:“不错,是个好孩子,就是胆子还需要再练练。” 阿青嚷嚷道:“我可说好了,回头你们的见面礼可不能少了,不然我会亲自替我徒儿上门讨要的。” 晓空空哭笑不得道:“小老板,怎么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无赖了!” 就这样,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走进了山庄。 一时间,整个异界山庄都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大伙儿先是纷纷前来探望元照和阿青,与她们叙说着她们不在的期间里,山庄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随即又忙着去准备欢迎元照和阿青回来的接风宴。 姐妹俩好几年都没回来了,如今终于平安到家,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番呢。 尽管元照和阿青都连连说着用不着这么隆重麻烦,可大伙哪里肯听,依旧忙得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众人还要给金铃、金若檀以及那七十二名孩子安排住处,准备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等等琐事。 元照她们不在的这几年,山庄里又新建了不少设施,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孩子们会没地方住。 金铃和金若檀更是被分到了一座单独的小院,就离元照和阿青居住的院子不远,平日里往来也方便。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宴会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俟斤浩然、潘凤、韩龙夫妇以及费敬等人,也纷纷专程前来拜访。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元照了,心中积攒了数不清的话想要和她诉说。 元照索性便将他们全都留下,一起参加接风宴,大家边吃边喝边聊,气氛格外热烈。 这场接风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舍,陆陆续续地回去休息了。 元照踏着朦胧的夜色,缓缓返回自己的小院。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老狼和雪蕊一左一右地蹲坐在院门前,像是两个忠诚的守卫。 看到元照回来,老狼立刻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飞奔上前,脑袋一个劲地往元照怀里拱,那模样满是委屈,仿佛在控诉。 o·o那些人真是太坏了!主人刚回来,他们就一直霸占着主人,害得我都没来得及跟主人多亲近一会儿! 元照笑着伸出手,轻轻揉着它厚实的脖颈,一脸无奈又宠溺地说道:“好啦好啦,别闹了,怎么这么喜欢撒娇啊!” 老狼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拱得更起劲了,像是在寻求更多的安慰。 这时,一旁的雪蕊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来,硕大的脑袋一顶,便把老狼拱到了一边,眼神带着几分不耐。 (`^)没完没了是吧?主人是你一个人的吗? 说着,它自己便将硕大的脑袋轻轻放进了元照的怀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虽然平日里它不屑于和老狼争宠,可这次分开了这么长时间,它也实在是想念元照得紧。 “嗷呜——!”老狼被拱开,顿时生气地怒吼一声,眼神凶狠地瞪着雪蕊:怎么?你想打架不成? “吼——!”雪蕊将脑袋从元照怀里抬起,毫不示弱地瞪着老狼吼了回去,气势丝毫不输: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虽然它打不过老狼,但这时候气势可不能输了! 就在一狼一虎剑拔弩张的时候,雪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元照的脚边,用柔软的尾巴轻轻勾了勾她的脚踝,仿佛在说:别理它们,咱们先进屋。 元照低头看了看雪萼,笑着朝它眨了眨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留下老狼和雪蕊在院外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服软。 一进院子,元照便看到黑风正趴在院中央那块大石头下面,脑袋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翘首以盼,眼神里满是焦急。 看到元照进门,它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飞奔到元照身边,用大脑袋蹭着她的手心,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的老狼还要委屈几分。 它本来也想和老狼、雪蕊一起在门口迎接主人的,可是老狼为了让主人第一眼就看到它自己,竟然霸道地不许它出去。 它是老狼的小弟,向来不敢违抗老狼的命令,所以只能乖乖地待在院子里等候。 元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风的脑袋,柔声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修炼啊?” “吼~”黑风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因为有同心佩(天魔妖石)的存在,如今即便元照不在四宠的身边,它们也能自主借助同心佩的力量修炼。 只不过黑风没有属于自己的同心佩,因此只有和老狼、雪蕊,或者雪萼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借助它们的同心佩进行修炼。 元照一边轻柔地抚摸着黑风柔软顺滑的毛发,一边抬眼打量着自己这个几年都没有回来过的小院。 尽管已经数年无人居住,这里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里种植的各色鲜花开得格外繁茂,在朦胧的夜色中,隐隐有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不仅如此,就连当年从雁苍山带回来的玄都桃树和泽芝金萼,也被好好地种植在了这里。 泽芝金萼被种植在院中的池塘里,玄都桃树则种植在院子靠近门口的角落里。 让她惊喜不已的是,原本被砍得只剩下光秃秃树干和几根枯枝的玄都桃树,如今竟然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枝芽,看上去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 就是不知道这棵从来不结桃子的桃树以后会不会开花结果。 就在这时,她又突然听到池塘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蛙鸣。 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只见泽芝金萼翠绿的叶片上,正蹲坐着一只沼泽腐蛤。 看到元照靠近,它似乎受到了惊吓,“扑通”一声便跳进了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原来,那些沼泽腐蛤被带回来后,竟然被养在了这里。 透过池塘里荡漾的水波,元照依稀能够看到其他几只沼泽腐蛤的影子,它们正快速地从水底游过。 不仅如此,元照还惊讶地发现,她早前在院子里种下的九蕴果和朱果,竟然全都结出了果实! 要知道,无论是九蕴果,还是朱果,它们的生长周期都极其漫长,通常以数十年为计。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离开短短几年时间,它们竟然就全都结出了果实。 看来,这应该是灵液起到的作用了。 这些年,虽然她不在天门镇,但每年都会特意派人将积攒的灵液送回来。 雁苍山的林木资源极为丰富,她在那里的三年里,积攒了大量的灵液,其中的大部分,都被她派人送回了天门镇,用于山庄的各项培育。 这时,元照突然想到,除了九蕴果和朱果之外,她还在院子里种了洗髓草。 九蕴果和朱果的生长周期太长,就算现在已经结了果,想要等它们完全成熟,恐怕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洗髓草不同,洗髓草的生长周期可要短得多了。 既然朱果和九蕴果都已经结出了果实,那么洗髓草岂不是早就已经成熟了?不是早就已经成熟了? 这般想着,元照快步来到种植洗髓草的那片区域查看情况。 果然,没过片刻,她便眼中迸出喜色,清晰地发现洗髓草已然成熟,而且成熟的数量着实不少,足足有好几株。 有了这些成熟的洗髓草,异界山庄的实力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啊! 元照当即决定,明天就把这些成熟的洗髓草交给阿青,让她制作成药浴,给大家伙儿用上。 洗髓草只有在第一次用的时候,效果才会最好,她和阿青都已经用过了,因此已经不需要再用。 这时候,老狼和雪蕊正好从外面并肩走了进来,元照见状,当即扬声招呼四只宠物道:“走,咱们去修炼吧!” 四只宠物闻言,立刻欢腾着飞奔到元照身边,簇拥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进入自己的卧室时,元照目光一扫,便一眼看到了放置在里面的那张寒玉床,正是从雁苍山运回来的那块。 她利落地盘腿坐到寒玉床上,抬手拍拍身旁空着的地方,对四只宠物温声道:“都上来吧!” 于是四只宠物纷纷轻快地爬到床上,大家紧紧环绕着元照,一同进入了潜心修炼的状态。 一夜时间一晃而过,转瞬便是天明。 清晨,元照推开院门,下意识望向阿青的院门口时,只见那怪人正如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这时阿青正好也推门走了出来,元照当即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他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夜?” 阿青无奈地轻轻点头,轻叹道:“我让他进屋歇息,他竟然不愿意,拉都拉不动。” 以他的实力,若是不愿意做什么,阿青还真没有办法。 “可真是个怪人。”元照情不自禁地低语道,随即抬眼对阿青招招手道,“对了,阿青,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阿青满心疑惑地跟着姐姐进了院子。 当目光触及那些成熟的洗髓草后,她顿时双目发亮,一脸惊喜地说道:“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洗髓草成熟了!姐姐是要我帮忙制成药浴给大家用吗?” “没错,我叫你来正是为了这事。”元照含笑点头,“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辛苦了,正好用这个奖励奖励大家。” 阿青立刻点头应道:“那行,我这就动手来做!姐姐,你去把大家伙召集过来吧。” 元照点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 大概一个时辰后,被选中使用洗髓草的人都被集中叫到了一起,他们分别是:朗明月、许红芍、扶苏、燕燕、攸宁、攸乐。 洗髓草的数量有限,目前只够这么些人使用,其他人就只能等下一批成熟了。 朗明月、许红芍、扶苏和燕燕是因为过往的功劳被选中的,而攸宁和攸乐只是单纯因为她们的天赋足够高,元照实在不想埋没她们的潜力。 听闻元照要将洗髓草这么珍贵的东西给自己用,许红芍连忙摆手推辞,语气诚恳道: “元照,我还是算了吧,我的年纪都这么大了,用了也浪费,不如给明玥或者明煊用吧?” 朗明月也跟着颔首附和,神色郑重地说道:“照姑娘,我也算了吧,这么珍贵的药材,还是给年轻人用更有效果。” 元照面露无奈,耐心劝道:“红姨、明叔,你们用不着推辞,这些洗髓草只是成熟的第一批,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大家早晚都能用上。” 以洗髓草如今的成熟速度,元照有十足的自信能够让山庄所有人都用上。 许红芍面露惊讶,眼中满是不确定地问道:“当真?” 元照笃定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许红芍略一犹豫,终究点头答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推辞了。” 元照笑着说道:“这才对嘛,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套。” 这时,阿青从房间里推门而出,扬声道:“好了,药浴我都准备好了,大家都快进去吧,一人进一个房间。” 元照抬手拍拍扶苏和燕燕的后背,鼓励道:快去吧。” 几人齐齐点头后,各自迈步进入了一个房间。 等他们关上门后,元照和阿青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一边慢酌着清茶,一边凝神替他们护法。 “也不知道他们能够突破到何种地步。”元照用指尖轻轻地摩擦着杯沿,眸中带着几分期许。 阿青信心十足地说道:“姐姐,你就放心吧,效果肯定不会差的! 想当初我们俩只各用了半株洗髓草,就有那么强的效果,他们现在用的可是一整株,还配上了你的灵液,肯定会有大惊喜的! 再说,这洗髓草是用灵液培育的,药性本来就比一般的洗髓草要好上许多。” 元照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静下心来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过去,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扶苏和燕燕所在的房门率先被推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药浴未尽的湿意,气息却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两人出来后,径直直奔元照和阿青身边,“扑通”一下就双双跪倒在了二人的面前。 “扶苏、燕燕,多谢老板和小老板的提携之恩!” 元照见状,连忙伸手扶起两人的胳膊,温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都快起来!说了多少次了,咱们家不兴这个。” 两人闻言,这才一脸感激地缓缓站了起来。 元照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随即满意地点点头,赞道:“不错,不错,都到了二品巅峰!往后再努力一把,突破到一品不是问题!” 在灵液和洗髓草的双重助力下,两人的实力整整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燕燕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若是没有两位老板,我就是做梦都不敢想会有这一天。” 她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女,一次外出被沙匪掳走,幸得遇到了老板和扶苏姐姐,她才有了读书认字的机会,有了习武练功的机会,如今还能管理着偌大的异界山庄,彻彻底底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样想着,她看向元照和阿青的目光更加的感激。 “是啊。”扶苏也一脸感慨地点头,眸中满是唏嘘。 曾几何时,她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闺阁女子,被父母兄长待价而沽。 如今不仅成了二品巅峰的高手,还干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如今回想起来,她竟隐隐感到有些恍惚。 元照抬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柔声道:“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是你们自己努力换来的。” 紧接着出来的是许红芍,她气息沉稳内敛,已然顺利地从二品巅峰突破到了一品境界。 她出来没一会儿,攸宁和攸乐也并肩跟着一起出来了,她们同样成功突破到了一品,身上的气息甚至比许红芍还要强盛一些。 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跟自己修为相当的攸宁和攸乐,许红芍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朗明月耗费的时间最长,他在里面足足待了近两个时辰。 不过可惜的是,从一品到超一品的鸿沟实在太难跨越,他最终只是提升到了一品巅峰,没能成功突破到超一品。 但经过此次洗筋伐髓,他的经脉更为通畅,相信以后的修炼之路会更加顺利。 至于能不能突破到超一品,还得看机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元照和阿青基本都在熟悉现在的天门镇,偶尔帮忙处理一下镇上的事务,就当是熟悉熟悉现在天门镇的管理模式。 她们还特意去了一趟大庄村,那里现在发展得非常好,不仅是天门镇重要的矿产基地,同时也是极为关键的药材基地,村子的规模也扩大了不少,人人都过得非常富裕安康。 朱家五兄弟甚至已经在那里成家立业,孩子都快要出生了。 元照心中暗忖,若是庄妍心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 只是早在一年多以前,庄妍心就已经离开了天门镇,据说是回自己的家乡去了。 至于庄妍心的家在哪里,元照还真是不知道,她只知道庄妍心出身名门望族,家里在江湖上应该颇有地位和声望。 就这样,时间转眼过去了数月。 这一日,元照闲来无事,坐在葡萄架下,静静欣赏着练武场上攸宁、攸乐与雪蕊交手对决的身影,二人一虎招式凌厉,你来我往,颇为精彩。 就在这时,和鸾脚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老板,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元照捏着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来的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和鸾表情严肃地说道:“来人自称是太皇太后身边的王喜公公,至于具体目的,他没有明说,只说想要见您一面。” “见我?”元照面露不解,心中暗自思忖,太皇太后突然派人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 “走,去看看!”元照当即起身,朝着前院快步走去。 等到了前院,元照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好几个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个个神色肃穆;而会客厅里,燕燕正和一位长得白胖白胖的男子交谈着。 准确来说,也不能说是男子,因为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王喜公公了,太皇太后身边的大红人。 让元照有些意外的是,这位王公公竟然是一位一品巅峰的强者,身上的气息比朗明月还要浑厚许多,一看就知道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 看到元照进门,王喜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迎接,语气热络道:“哎呦喂,这就是明珠姑娘吧?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咱家还抱过您呢!” 元照径直走到上首的座位坐下后,神色平静地说道:“王公公,我现在名叫元照。” 王喜闻言,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满脸赔笑道:“瞧老奴这嘴巴,真是不会说话,姑娘莫怪。” 元照瞥了他一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道王公公此次来天门镇,究竟是为何事啊?” 听到这话,王喜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恭敬起来:“老奴这次来,是向姑娘道喜的。” “哦?何喜之有?”元照挑了挑眉,心中愈发好奇。 王喜立刻开口解释道:“这第一啊,太皇太后已经为国公府平反昭雪,还恢复了国公府的爵位。老奴此次来,就是想接明煊公子回去继承爵位。” 元照闻言微微一愣,着实没想到王喜来这里竟是为了这事。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是她那位姑姑执掌朝政,肯定是要替自己娘家平反的。 倒不如说,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才办,才真让人觉得意外。 她略一思索后说道:“回不回去继承爵位,不是我说了算的,这要看明煊自己愿不愿意了。” 王喜闻言,试探着问道:“那不知老奴可否见见明煊公子和明玥小姐?” 元照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燕燕道:“燕燕,你去把明煊和明玥姐请来。” “是!”燕燕微微福身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会客厅。 这时,元照再次看向王喜道:“听王公公的意思,似乎还有另外的喜事?” “自然,自然!”王喜连连点头,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随即就见一名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明黄色的卷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两封圣旨。 王喜可不敢说出让元照跪下接旨的话,而是亲自从侍卫的手中接过托盘,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元照跟前。 “这是?”元照疑惑地问道。 王喜恭敬地回答道:“这是两道册封圣旨,分别是颁给您和明玥小姐的。” “册封圣旨?”元照眉头一皱,随手从托盘上拿起其中一道,展开后发现是给元明玥的,内容大概是说册封元明玥为“明曦郡主”。 她随手将圣旨扔回托盘里,又拿起另一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册封她为“景曜公主”。 再次随手把圣旨扔回去,元照满脸疑惑地问道:“我未有寸功于朝廷,太皇太后为何要册封我为公主?” 自然是因为您突破到了绝顶高手之境啊!王喜在心里默默说道。 原来元照成就武道宗师的消息,早就已经被灵州刺史谭思永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 当然了,王喜可不会傻乎乎地把这理由说出来,只是满脸笑意和恭维地说道:“自然是为了补偿国公府过往所受的冤屈。” 元照可不相信他的话,追问道:“要补偿也该补偿到大房头上吧?我是国公府二房的人,继承国公爵位的本应是大房的人,按理说要册封也应该册封明玥姐,怎么反倒我是公主,明玥姐却是郡主?” 王喜面不改色地笑道:“娘娘自然有她的考量,这可不是我这个小小的阉人能够揣摩的。照姑娘,您和明玥小姐可以随明煊公子一起回上京城,娘娘还给您和明玥小姐特意建了公主府和郡主府呢!” 元照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就不随你回去了。至于明玥姐和明煊回不回去,你自己亲自问他们吧!” 正好这时,燕燕领着元明玥和元明煊走了进来。 第244章 王公公见闻录 看到王喜,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讶。 “真的是王公公!”元明玥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瞧见姐弟俩推门而入,王喜立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明玥小姐,明煊公子!可算见到你们了,真是好久不见,老奴这颗心呐,一直惦记着你们呢!” 说着他上下打量两人几番,见他们不仅平平安安,就连修为都不低,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可是非常清楚,当初国公府女眷被流放时,全都被废了武功的。 难道都是照姑娘的功劳? 武功若是被废,想要恢复可不容易啊,除非是医术高超的神医出手。 不过王喜也确实是真心替姐弟俩高兴,毕竟都是故人之后。 王喜之所以对太皇太后忠心耿耿,就是因为当年国公府和还是皇后的元宗芷对他有恩,否则他早就死在宫里了,也不会在机缘巧合下习得一身高超的武艺。 姐弟俩与王喜自幼相熟,当年国公府安好之时,元宗芷时常会派王喜来府中接他们入宫,陪她闲话解闷。 此刻重逢旧人,姐弟俩胸腔里都忍不住涌起一阵激动,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元明玥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地问道:“王公公,这些年您和姑姑,可都安好?” 王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拧起,语气低沉了下来:“老奴一个奴才,谈不上什么好不好,倒是娘娘她……这些年,实在太苦了啊。” 说着,他便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姐弟俩细数太皇太后的艰难。 先皇在世时,她在宫中受的明枪暗箭、排挤欺辱;国公府遭难被抄家灭族时,她的满心无奈与隐忍,连太子都未能理解她的苦心;待到先皇与太子相继离世,她更是悲痛欲绝,在深宫中举步维艰…… 他声泪涕下地讲述这些,自然是为了打感情牌。 他对元家姐弟确实有些真情,但比起真情,他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主子劝说小姐和公子回京。 如果能顺带把照姑娘也带上,那就更好了。 虽说照姑娘已经明确拒绝,但早已明玥小姐和明煊公子回去了,她也想要跟着一起回去呢? 毕竟明玥小姐和明煊公子是照姑娘在这世上除娘娘外,唯二的血脉亲人了。 这王公公的口才着实厉害,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光元明玥和元明煊听得红了眼眶,连一旁的元照,都差点儿被勾起了恻隐之心。 “姑姑这些年,真是受了太多委屈。”元明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可不是嘛!”王喜红着眼眶,语气愈发恳切,真情流露道,“娘娘心里从来没忘了您和明煊公子!这不,特意派老奴来关外接你们回京。若不是宫里实在走不开,娘娘恨不得亲自来接你们呢!如今国公府已经平反昭雪,爵位也恢复如初了,明煊公子一回去,就能承袭国公之位;明玥小姐您也被册封为郡主,回京之后,便是身份尊贵的明曦郡主了!” 听到这番话,元明玥和元明煊双双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王公公此次前来,竟是为了接他们回上京城。 国公府沉冤得雪,他们自然欣喜万分,可真要让他们即刻回上京城,姐弟俩又犯了难,一时拿不定主意。 元明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元照,却见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明玥姐看我做什么?回不回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该由你们自己拿主意。” 元明玥眼神一动,追问:“元照,若是我和阿煊回去,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不了,上京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天门镇才是我的家。” 元明玥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元明煊,轻声问道:“阿煊,你呢?你想回上京城吗?” 元明煊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犹豫,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我不知道。” 元明玥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王喜说道:“王公公,不知能否容我姐弟俩好好考虑几日?” 王喜连忙点头应道:“自然,自然!明玥小姐,明煊公子,你们尽管慢慢考虑,老奴就在这儿等着你们的答复。”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元照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照姑娘,不知老奴可否在您这里叨扰些时日?” “自然可以。”元照笑着应允,随即转头看向燕燕,吩咐道,“燕燕,去给王公公安排一处住处。” “是,老板。”燕燕乖巧点头,随即笑意盈盈地看向王喜,说道,“王公公,您随我来吧。” “那就有劳燕燕姑娘了。”王喜客气地谢过,便跟着燕燕一同离开了会客厅。 待王公公走远后,元照看向元明玥和元明煊,语气诚恳地说道:“明玥姐,明煊,回不回上京城,你们仔细斟酌,不管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支持你们。” 元明玥点点头,应道:“嗯,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她心里确实万分纠结——上京城是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况且她的父兄长辈们,都安葬在那里。 可那里,也实实在在是她的伤心地,埋藏着太多痛苦的回忆。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习惯了如今在天门镇的生活,对眼下的日子,她十分的满足和喜欢。 比起人心复杂的上京城,她还是更喜欢简简单单的天门镇。 元明煊同样犹豫不决,只是他的纠结,与姐姐截然不同。 他离开上京城时年纪尚幼,这些年过去,关于那里的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唯独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一伙人突然闯入家中,将爹娘、哥哥姐姐、嫂嫂侄儿尽数抓走,把家里翻查一空、搬掠殆尽。 这些痛苦的记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比起充满阴影的上京城,他自然更偏爱如今安稳自在的天门镇。 可他也放不下国公府祖祖辈辈的荣誉——那是他的父亲、兄长、叔叔们,靠着一刀一枪、流血流汗,硬生生打拼下来的荣耀! 另一边,王喜一行跟着燕燕,来到了异界山庄专门用于待客的区域。 这片区域是这两年才新建的,这还是第一次用来接待客人。 将王喜等人安置进客房后,燕燕对着王喜福了福身,礼貌地说道:“王公公,那我就不打扰您歇息了,您若是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差人去那边的澄心堂找我。”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澄心堂的方向。 澄心堂与听松楼(这片待客区的名字)都坐落于山庄的前院,彼此距离并不算远。 这里之所以取名“听松楼”,是因为周围种植了一片造型千奇百怪的松树。 这些松树虽非名贵品种,却是俟斤浩然特意托柏誉商会四处寻访而来,以造型奇特而闻名。 听松楼恰好位于松树林的中央,环境清幽雅致,格外清净。 “有劳燕燕姑娘费心了。”王喜感激地说道。 燕燕正欲转身离开,王喜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燕燕姑娘!” 燕燕疑惑地回过头,问道:“王公公,您还有别的事吗?” 王喜笑了笑,问道:“咱家想在山庄里四处逛逛,不知可有什么避讳的地方?” 燕燕笑着答道:“公公您尽管随意走动,若是遇到不能前往的区域,自然会有人提醒您的。” “好,咱家知道了,多谢姑娘。” 待燕燕离开后,王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着身边的几名侍卫吩咐道: “走,咱们四处瞧瞧去,看看这照姑娘的异界山庄,还有这天门镇,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是!”几名侍卫齐声应道,随即跟着王喜走出了听松楼。 一行人刚踏出听松楼,就看到门房旁的躺椅上,坐着一位正在打盹的老者,正是龚成志(原威远镖局的成员,许红芍的长辈,如今在异界山庄担任门房)。 而在龚成志不远处,周青的儿子周青松正手持一把长刀,身姿矫健地练习着刀法,刀光霍霍,虎虎生风。 这些年,龚成志虽从未有过收周青松为徒的打算,却将自己一身的本事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平日里他闲着无事,也全靠周青松的陪伴打发时光。 威远镖局的其他人平日里都驰骋在大草原上,很久才能回来一次,所以基本没时间陪他。 尽管龚成志因断了一臂,一身精湛的刀法无法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但他内力深厚,实打实是一位二品高手。 王喜目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龚成志的不凡,心里不由得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异界山庄,连个看门的都是二品强者,着实不简单。 龚成志不愧是老江湖,感知极为敏锐,在王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便猛地睁开了双眼,眸子里精光一闪,锐利如鹰。 待看清来人是王喜后,他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朝廷派人来异界山庄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通知。 见龚成志看了过来,王喜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微微颔首释放善意。 虽说在他看来,龚成志不过是区区二品武者,但毕竟是异界山庄的人,他这般精明世故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冒犯。 然而,龚成志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直接重新闭上了双眼,神色冷淡,显然根本没把王喜放在眼里。 他打心底里厌恶朝廷的人——若不是朝廷,他们威远镖局怎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碰了个软钉子,王喜的脸色瞬间一僵。 他身边一名侍卫见状,立刻拔刀出鞘,怒声说道:“王总管,这老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属下替您教训教训他!” 王喜闻言,立刻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道:“退下!咱家都没动气,你瞎起什么劲?我看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那侍卫被呵斥得一哆嗦,顿时吓得缩了缩脑袋,连忙收起了刀。 “咱们走,去别处看看。”王喜沉声说道。 对于龚成志的无礼,他并未太过在意——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他风光过,也吃过不少苦头,什么样的脸色没见过?所以他向来识时务,该忍的时候绝不会逞强,该心狠手辣的时候,也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一行人从门房处离开,没多久便来到了山庄里的葡萄园。 葡萄园是整个山庄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一眼望不到头,自然也最容易引人注目。 只见葡萄架上硕果累累,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饱满圆润,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晶,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果香。 几名女工背着背篓,穿梭在葡萄架下,熟练地将一串串成熟的葡萄摘下,放进背篓里。 其中一名侍卫盯着身前垂落的葡萄串,忍不住低声说道:“总管,我怎么觉得,这葡萄看着比宫里的贡品还要好?” 王喜也来了兴致,伸手摘下一颗葡萄,用衣袖轻轻擦了擦,便直接塞进了嘴里。 果肉脆嫩多汁,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裹住整个味蕾,还混着淡淡的天然果香,没有半分酸涩或腻味,甜得干净又清爽,嚼完之后,舌尖还留着丝丝余甘,越品越有味道。 吃完后,王喜看着手里的葡萄皮,忍不住啧啧赞叹道:“确实比宫里的贡品强多了,咱家这辈子,还从未尝过这般美味的葡萄。” 要知道,这些葡萄可都是用灵液培育出来的,味道自然非同凡响。 其中一名侍卫望着满园沉甸甸的果实,疑惑地说道:“这么多葡萄,异界山庄能吃得完吗?难道是要用来制作葡萄干?” 这时,一名女工背着满满一背篓葡萄从他们身边经过,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笑着问道:“你们就是宫里来的人吧?” 原来,宫里来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异界山庄。 “我们这些葡萄,可舍不得用来做葡萄干,那也太浪费了!”女工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些都是用来酿酒的!” “酿酒?难道是葡萄酒?”一名侍卫面露惊讶,脱口而出,“可葡萄酒不是番邦的特产吗?” 那女工闻言,顿时用一种“你们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说道:“番邦的葡萄酒也配跟我们的比?哼,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这些年,异界山庄的葡萄酒被柏誉商会售往各地,加上有元照这位大师的名头加持,所以十分畅销。 因为产量有限,所以异界山庄的葡萄酒只要一上市,立刻就会被抢售一空,并且大部分都会成为那些好酒之人的藏品。 这世上从不缺识货之人,他们自然知道这些酒的好处。 这也是明明异界山庄的酒很畅销,但王喜等人却不曾耳闻的原因。 虽说王喜一行人气势不凡,还是宫里的人,但女工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她可是异界山庄的工人,背后有山庄撑腰,底气足得很! 在山庄里,没人能欺辱了她们去。 说完,女工便背着满满一背篓葡萄,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只留下那名侍卫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他一个朝廷侍卫,何时被一个区区平头老百姓这般轻视过?顿时感到愤愤不平。 “比番邦还好的葡萄酒……”王喜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看来,咱们得找个机会尝尝才行。” 那名侍卫闻言,不服气地说道:“王总管,依属下看,那女人多半是在说大话。” 王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咱家可不这么认为。” 几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一队车队正缓缓往外走,足足有几十辆车,每辆车上都装满了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是在运送什么东西?”一名侍卫不解地问道。 就在这时,许红芍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是羊毛布。” 王喜循声望去,见来人竟是许红芍,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说道:“二夫人?您竟然也在这里?” “王公公,许久不见啊!”许红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当年若不是公公您暗中相助,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道谢。” 当年元家一众男丁被判斩刑,许红芍曾带人去劫法场,却遭到了冯宝宝的埋伏。 若非王喜暗中出手相救,她恐怕早已和同样去劫法场的君子剑薛怀砚一样,命丧当场了。 “许久不见啊,二夫人这些年过得可还好?”王喜脸上满是惊喜,他们这也算的上是乡遇故知了。 许红芍同样十分高兴,笑着答道:“挺好的,劳烦公公挂念了。我听明玥和明煊说您来了,正打算过去见您呢!” 此时,王喜才注意到许红芍身上的气息,眼神骤然一凝,十分惊讶地说道:“二夫人,您……您竟然突破到一品了?” 许红芍情不自禁就炫耀了起来:“前不久刚刚突破的。元照那孩子运气好,得了一株洗髓草,我用了之后,没费什么力气就突破了。” 说起这件事,许红芍的语气里满是自得,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洗髓草?”王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愈发惊讶地说道,“二夫人真是好运气!照姑娘对您,可真是孝顺啊!” “哪里哪里~”许红芍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郁,“跟王公公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王喜心里暗自腹诽:你才多大年纪,我都多大岁数了?咱俩能一样吗? 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羡慕许红芍——若是他也能得到一株洗髓草,说不定就能顺势迈入那梦寐以求的超一品之境了。 可惜啊,他没有一个像元照这样有能耐的闺女。 “二夫人,不知您可否赏个脸,带咱家好好逛逛这异界山庄?”王喜眼中带着期待,恭敬地问道。 “自然可以。”许红芍爽快地答应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公公,请随我来。” 在许红芍的引领下,王喜逐一探访异界山庄各处。 织坊内机杼嗡鸣,各色布匹堆叠如山。 面坊中蒸汽缭绕,麦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酒坊里酒坛鳞次栉比,醇厚酒香沁人心脾。 医庐内药香氤氲,珍稀药材琳琅满目。 这座山庄宛如一台精密运转的财富制造机器,各类商品源源不断向外输送,尤其是布、酒、药三项,每年都能为山庄累积起巨额财富。 他心底满是骇然:不过短短数年光景,照姑娘不仅自身修为臻至宗师之境,竟还缔造出这般庞大家业! 更令人心惊的是,沿途所见二十余名二品武者,个个年轻气盛、英气勃发,皆是身怀绝技的好手。 这异界山庄,当真是卧虎藏龙,深不可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行至演武场附近。 陡然间,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王喜心头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超一品高手的气息? 他常年伴在蓝思思左右,对这等层级的威压再熟悉不过。 除了照姑娘这位宗师级强者,异界山庄之中竟还藏匿着其他超一品高手?这简直匪夷所思! “二夫人,那边是……”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哦~那是山庄的演武场。”许红芍笑意盈盈地解释,“平日里大家都在这儿练功习武、切磋较量。怎么,王公公感兴趣?” 王喜连忙拱手笑道:“久仰异界山庄威名,若能亲眼见识庄中弟子的实力,那自然是万分荣幸。” 许红芍点头应允:“既然如此,那王公公便随我来吧。” “有劳二夫人。” 在许红芍的带领下,王喜一行人踏入演武场,恰好撞见朗明月、阿繁、阿简、攸宁、攸乐皆在此地。 不远处雪蕊蹲坐如一团雪白绒球,黑风则慵懒地趴卧在旁,眼神半眯,一派悠然自得。 而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超一品威压,正是来自场上与老狼激斗的阿繁。 此刻演武场上剑光如练,黑影翻腾,阿繁与老狼斗得正酣。 阿繁手持玄青剑,剑身泛着森寒冷光——王喜一眼便认出这是柄神兵。 毕竟照姑娘是世上仅有的两位锻造大宗师之一。 也就是他手里没合适的材料,否则他高低得去求一求照姑娘给他打造一件神兵,就算是让他下跪他也在所不辞,他一个做奴才的,膝盖不值钱,可接触锻造大宗师的机会却可遇而不可求。 演武场中酣战还在继续,阿繁身形灵动如飞燕掠空,直刺、横扫、斜劈招招狠辣凌厉,破空声尖锐刺耳。 老狼则黑毛倒竖如钢针,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扑咬、挥爪、甩尾迅猛如电,每一击都裹挟着撼人的威压。 “铛!”长剑与狼爪狠狠相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阿繁借势后跃丈许,气息微喘却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见慌乱。 老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随即四肢蹬地,身形如箭般再度扑来,利爪直取阿繁要害。 阿繁腰身急转,长剑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卸力,顺势反挑,精准削落老狼几缕黑毛。 老狼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避过剑锋,狼尾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阿繁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躲过攻击的同时,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将老狼的退路死死锁死。 场边朗明月等人屏息凝神,个个聚精会神,目光紧追场上身影。 王喜看得瞳孔骤缩,心头不由掀起惊涛骇浪:真的是超一品强者!而且这头狼竟能与手持神兵的超一品斗得有来有回,当真是神异非凡! 他很快又发现,朗明月、阿简、攸宁和攸乐竟全都是一品高手! 朗明月与阿简身上的气势甚至与他不相上下,特别是阿简,气息沉凝如山,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王喜暗自咋舌:这年头,一品高手竟已多到能“批发”的地步?尤其是攸宁、攸乐两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叹! 更甚者,就连旁边那只虎和那头熊,身上也散发着不俗的气势,绝非寻常异兽。 这异界山庄,当真是越看越令人心惊! 这时,朗明月注意到了许红芍一行,当即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王喜身上,拱手问道:“这位便是王公公吧?” “正是。”许红芍点头应道,随即转头向王喜介绍,“王公公,这位是朗明月,咱们异界山庄的总教头。” 听到“朗明月”三字,王喜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追问道:“莫非阁下就是前段时间血洗魅影门的‘银月剑客’朗先生?” 此前,异界山庄麾下天鹰堡堡主姜之涣被害,元照传信回来,命朗明月前往魅影门调查凶手。 在确定此事确是魅影门所为后,朗明月便依照元照的吩咐,带着阿繁血洗了魅影门。 只因阿繁是傀儡,江湖上无人知晓他才是主要动手之人,只当是朗明月一人所为。 此事之后,魅影门虽未灭门,却已元气大伤,在江湖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朗明月的名声与异界山庄的威势也因此传遍四方。 从前江湖人称呼他为“狗奴剑者”,如今谁还敢这般放肆?“银月剑客”的名号则随之传开。 “让公公见笑了。”朗明月笑着朝王喜拱了拱手,语气谦和。 恰在此时,老狼与阿繁的切磋已然结束。 老狼虽实力不凡,但终究距离超一品还差些火候,最终落了下风。 它有些不爽地打着响鼻,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到葡萄架下小憩去了。 王喜望着老狼高大威武的身影,忍不住问道:“那便是照姑娘的坐骑之一吧?” 元照常以一狼一虎为坐骑,此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正是。”朗明月点头确认。 王喜不禁感叹:“不愧是照姑娘的坐骑,当真是神异非常!” 能将堪比一品巅峰武者的奇珍异兽当作坐骑,放眼整个江湖,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人了。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并排而立的阿繁与阿简,两人木讷得如同两根木头桩子,却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喜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不知那两位是……” 如此顶尖高手,他竟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他们的名声,实在奇怪。 朗明月随意地瞥了二人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淡淡说道:“不过是我家主子的家仆罢了!” 啥玩意儿?王喜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超一品和一品巅峰的家仆?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超一品强者放到任何一家,都得像祖宗一样供着,谁会把他们当成家仆? 就算是他这个阉人,平日里太皇太后也对他十分信重。 过了好一会儿,王喜才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心中暗道:这便是宗师级强者的威势吗?竟能让超一品强者俯首称臣,甘愿为仆! 此刻,他才真正对异界山庄的实力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看向朗明月,拱手说道:“朗先生,咱家有个不情之请。” “王公公请说。”朗明月客气地回应。 王喜笑着说道:“咱家仰慕先生已久,不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二?” 他心中打着算盘,想趁机试探一下异界山庄高手的真实实力,也好回去向太皇太后有个交代。 朗明月闻言一愣,随即爽快地答应道:“自然可以,既然是王公公所求,在下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如由我来当王公公的对手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青正带着金铃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们。 “小老板,金铃小姐!”朗明月连忙朝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 攸宁和攸乐虽未出声,却也齐齐躬身致意。 “阿青,你怎么来了?”许红芍笑着问道。 阿青走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来凑个热闹呀!” “这位是……”王喜看着阿青,眼中满是疑惑。 阿青见状,主动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赵元青,王公公,有礼了。” 王喜闻言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青囊蛊主’阿青姑娘,久仰久仰!” 阿青笑意更深,问道:“王公公既然想切磋,不如我来当你的对手如何?” “这……”王喜面露迟疑,心中犯了嘀咕。 阿青看着太过年轻,比攸宁、攸乐还要小上几分,他又看不出她的真实实力,实在有些犹豫。 若是阿青实力不济,他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 阿青见状,故意打趣道:“看来王公公是不信任我的实力啊!” “不敢!不敢!”王喜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阿青姑娘声名远扬,咱家怎敢不信?” “既然如此,王公公还有何迟疑?”阿青追问道。 “这……既然阿青姑娘盛情,那便请姑娘赐教了!”王喜不再犹豫,拱手说道。 他若是再推辞,那就是得罪人了,大不了到时候他就稍稍放点水。 “王公公请!”阿青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说着,两人便移步至演武场两端站定。 阿青手搭在腰间的绯红刀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神色淡然。 王喜则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渐渐沉凝,他虽无武器,却身怀成名绝技“摧心掌”,底气十足。 “阿青姑娘,咱家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王喜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一品巅峰的内劲如涛涛江水般奔涌而出,脚下青石板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他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双掌成爪,指尖泛着淡淡的乌光,正是摧心掌的起手式“锁魂扣”,直取阿青咽喉要害,掌风呼啸间带着蚀骨的寒意,。 阿青眸色一凝,却不见丝毫慌乱。 腰间绯红刀应声出鞘,一道艳红刀光如流星划破虚空,精准地格在王喜掌爪之间。 “铛!”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王喜手上包裹着浑厚的内力,竟硬生生接下了阿青的刀。 不过王喜并此刻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轻松。 他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心中不由惊涛骇浪:这丫头的内劲竟如此浑厚!是他小瞧了! “再来!” 王喜低喝一声,攻势愈发凌厉。 摧心掌招式连环使出,“裂心掌”“碎魂拍”接踵而至,双掌翻飞如影,掌风裹挟着凌厉的劲气,将阿青周身数尺范围尽数笼罩。 掌风过处,地面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连演武场边缘的木桩都被掌风扫中,轰然断裂。 他已经知晓阿青实力不凡,此刻哪敢有半分轻视。 阿青却始终气定神闲,绯红刀在她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霞,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她步法灵动飘忽,宛如闲庭信步,时而侧身避开掌风,时而脚尖点地凌空跃起,刀锋划过之处,总能精准地破解王喜的攻势。 只见她身形陡然旋转,绯红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回风斩”裹挟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而出,刀势之猛,竟将王喜的掌风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王喜见状,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变招。 双掌回收,内劲逆行,使出摧心掌的杀招“摧心裂肺”,双掌同时拍向阿青胸口,掌力凝聚成一道凝练的黑色气劲,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这一招他从不轻易示人,掌力击中目标后,内劲会穿透五脏六腑,伤人于无形。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出了那绝学的可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不退反进,身形陡然加速,绯红刀上红光暴涨,艳红刀光如火龙出海,带着炽热的温度,与王喜的黑色气劲轰然相撞。 “轰!”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开来,演武场上尘土弥漫,周围的观战者都下意识地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色。 王喜只觉一股炽热的刀劲顺着掌力反噬而来,内劲瞬间紊乱,胸口如遭重击,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趁着尘土未散,阿青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绯红刀直指王喜眉心,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他眉心三寸处,却骤然停住。 炽热的刀气扑面而来,让王喜头皮发麻,周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他才看清,阿青的刀尖上凝聚着一缕淡淡的红芒,显然是留了三分力道,否则自己此刻早已命丧当场。 “王公公,承让了。”阿青收刀而立,笑意盈盈,只有气息稍稍有些紊乱。 王喜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刚才那一刀的速度与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若在生死决斗中,他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 因为阿青姑娘实力虽未到一品巅峰,但却轻而易举的压制了他,当真有其姐当年的风范。 不简单!不简单啊! 王喜深吸一口气,对着阿青郑重拱手,叹道:“阿青姑娘实力深不可测,咱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青同样笑着朝王喜拱拱手,“王公公过奖了,我不过是占据兵器之利罢了。” 王喜摇摇头道:“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阿青姑娘不必谦虚。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当真有照姑娘当年的风范啊!” 阿青言闻一乐,“王公公,当真,我真有我姐姐当年的风范?” “自然。”王喜点头,“照姑娘当年的名声,咱家可是如雷贯耳啊!” 听到这话,阿青看王喜顿时变得无比顺眼,她拉了拉王公公,“走,走,走!王公公,我请你喝酒!” 第245章 离世 、离去(求求月票) 被阿青拽着胳膊,王喜脚步踉跄却难拒盛情,一路和同行的侍卫们一起,被引至前院面馆。 此时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人们瞥见阿青身影,纷纷放下碗筷,熟稔地扬声招呼:“这不是阿青姑娘吗?今日怎得有空来面馆?医馆里不忙?” 阿青眉眼弯弯,笑意漾在眼底:“有司徒大夫坐镇打理,我正好偷个闲。” 这时有人目光扫过她身后,瞧见王喜等人衣着华贵、锦缎缠身,周身气势凛然不凡,当即好奇追问:“阿青姑娘,这几位是打哪儿来的?” 阿青笑着侧身引荐:“上京城来的,是我们异界山庄的贵客呢,今日特意带他们来喝两杯好酒。” 众人闻言,顿时朗声笑道:“既然是山庄的贵客,那可来对地方了!若是不来这里坐坐,岂不是白来一趟天门镇?” “说的没错,说的没错。”众人纷纷附和。 王喜瞧着阿青与众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暗自嘀咕:这面馆看着平平无奇,不过是寻常市井之地,能有什么稀罕好物? 但转念一想,既是阿青一片盛情相邀,他也不便拂了对方好意,只得耐着性子跟着。 就在这时,墙角墙上悬挂的一把长刀骤然闯入视线。 王喜瞳孔猛地一缩,霍然瞪大了眼睛,心底惊涛骇浪:那……那是神兵?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头一次见有人把神兵这般大大咧咧挂在明处,就不怕被宵小之辈觊觎抢夺吗? “王公公,咱们这边坐。”阿青轻柔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王喜定了定神,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好奇追问道:“阿青姑娘,墙上那把刀……当是件神兵吧?” 阿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瞥见那柄静静悬挂的长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头应道:“不错,那是我姐姐的天狱刀。” 如今元照用刀的机会极少,她归来之后,索性便如往昔一般,将天狱刀挂在面馆里,一来装点门面,二来也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 至于担心被偷?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把刀日夜陪伴元照,常年受她灵力滋养,早已诞生出自身灵性,若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敢贸然触碰,立刻便会被刀中蕴含的凛冽刀气与浓重煞气反噬,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小命不保! 王喜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连连点头:“原来是照姑娘的天狱刀,难怪!难怪!” 难怪方才远远瞥见这把刀时,他便觉浑身一震,一股凌厉的血煞之气迎面扑来,直冲面门。 这般强烈的煞气,足以说明这把刀早已饮血无数,历经了无数生死杀伐! 招呼王喜一行在角落的桌案旁落座后,阿青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晓空空,扬声喊道: “空哥,麻烦给我们上一壶酒和几盘小菜,我陪王公公他们好好小酌几杯。” 晓空空闻言,头也不回地高声应道:“好嘞,小老板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虽然面馆里如今已经有了专门的小二打理杂务,但晓空空和罗钦闲暇无事时,还是会过来搭把手、帮帮忙。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和罗钦一同忙碌于灵性异界山庄的情报机构,汇总整理从迎香楼和天鹰堡送回来的各路消息。 而且异界山庄的情报机构与晓月楼向来有合作,这也是元照她们归来那日,晓空空、罗钦和韩让会在百味楼碰头商议的缘由。 晓月楼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手下的追风使们走南闯北、遍布各地,往往能够打探到许多第一手情报。 他们时常会将这些珍贵情报分享给异界山庄,用以完善山庄的情报网络。 而晓月楼的追风使们接取各种江湖任务时,有时候也需要借助异界山庄的情报网,比如追查某些通缉犯的下落、探寻稀有药材的踪迹等等。 因此,双方的合作一直十分密切,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王喜目光紧锁着忙得如同陀螺一般团团转的晓空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情不自禁地问道: “阿青姑娘,那位莫非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千圣手’晓空空?” 关于晓空空隐居天门镇的事情,在江湖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这些年来,专程前来寻仇的人络绎不绝。 直到今年,前来寻仇的人才渐渐少了起来。 前两年,为了应付那些源源不断的寻仇者,晓空空索性定下了一个规矩。 你来寻仇,无妨!咱们直接来一场生死决斗,无论胜负生死,皆由天命。 你若赢了,我的性命你尽管拿去,绝不反悔;若是我赢了,我也不杀你,咱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就此一笔勾销,日后互不相扰。 如今的晓空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擅长轻功和偷东西的神偷了。 他这些年跟着阿繁潜心修习了一身精妙绝伦的剑术,虽目前尚未突破到一品境界,但一身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远超寻常江湖高手。 所幸他的仇家里,也并无一品级别的顶尖高手,因此每场决斗他都能稳稳胜出,久而久之,江湖上几乎再无仇家敢来贸然追杀他了。 “正是他。”阿青笑意盈盈地回应了王喜的询问。 王喜缓缓点头,心中暗自感慨:能将二品高手当作店小二来用,放眼整个江湖,恐怕也就只有这里。 “小老板,您和客官们慢用!” 没过多久,阿青点的酒食便被晓空空端了上来,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年,采蘩的厨艺可谓突飞猛进,跟着百味楼的大厨潜心学了不少拿手本事。 因此现在的面馆里,早已不仅仅只经营面条这一项生意,各色小菜、点心亦是应有尽有。 百味楼的大厨之所以愿意倾囊相授,实则是因为百味楼需要依赖异界山庄提供的优质食材。 虽说天门镇不缺水之后,蔬菜瓜果在这里已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但异界山庄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味道就是与别家截然不同。 无论你种田的技术有多高超,种出来的菜只要和异界山庄的放在一起,那么从品相到味道,都会瞬间被秒掉渣渣。 如今百味楼的生意能如此火爆,异界山庄提供的顶尖食材可谓功不可没。 不仅是食材,就连葡萄酒、白酒这类饮品,异界山庄也会定期供应给百味楼。 虽说异界山庄的白酒酿造技术算不上顶尖,但架不住他们酿酒所用的水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因此酿出的酒别有一番独特风味,令人回味无穷。 目前,百味楼是天门镇上除了赵家面馆之外,唯一能够品尝到异界山庄特制葡萄酒和白酒的地方。 “来,王公公,我给您满上!快尝尝我们异界山庄的特产——清泉酿。” 阿青拿起酒壶,动作麻利地为王喜斟满酒杯。 异界山庄的白酒名为“清泉酿”,而葡萄酒则唤作“丹露酌”。 “多谢阿青姑娘。”王喜双手端起酒杯,微微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清冽酒香,纯净无杂,令人心神一振。 “来,王公公,咱们碰一个!”阿青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举杯对着王喜。 “阿青姑娘,请!”王喜亦举杯回应,两人手中的白瓷酒杯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悦耳动听。 随后,王喜仰头一饮而尽,将杯中酒液尽数灌入喉中。 酒液入喉,竟出奇的顺滑,毫无半分辛辣之感,只带着一股清冽甘甜,顺着喉咙缓缓滑落,余韵悠长,回味无穷。 王喜初尝只觉酒性柔和,可不过片刻,一股滚烫的热流便陡然从丹田之处升起,顺着经脉飞速蔓延开来。 先是胸口泛起阵阵暖意,转瞬之间便席卷四肢百骸,连带着耳尖都微微热了起来,泛起淡淡的潮红。 这酒的后劲,竟如山洪暴发般层层迭迭涌来,势不可挡,让他原本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舒展放松,眼底渐渐泛起醉意的潮红,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唇齿间的清甘尚未散去,喉间却涌上一股醇厚绵长的余劲,味道悠长,久久不散。 王喜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气血翻腾,却又舒畅得紧,忍不住猛地拍案赞道:“好个清泉酿!初尝似静水无波,后劲竟如此霸道凌厉!” 可不就是霸道嘛!这清泉酿可是用上了先进的蒸馏技术,喝的时候只觉柔和顺滑,实则酒劲十足,后劲更是不容小觑。 阿青笑得眉眼弯弯,再次为他续上酒:“这酒得慢慢品才有味道呢,虽然后劲十足,却不伤脾胃,您尽管放心饮用。” 两人就着精致小菜,又痛痛快快地喝了几杯。 王喜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问道:“阿青姑娘,先前咱家曾听闻,异界山庄的葡萄酒亦是一绝,举世无双,不知咱家今日是否有幸能亲口尝尝?” “哦?王公公竟也听说过我们异界山庄的丹露酌?”阿青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再次朝着不远处的晓空空扬声招手:“空哥,麻烦再给我拿一瓶丹露酌来,多谢啦!” 面馆里点清泉酿的客人每日都有很多,但点丹露酌的人却寥寥无几,原因有三。 第一,丹露酌的雅致韵味与面馆的市井烟火气不太相配,略显突兀。 第二,丹露酌的价格较清泉酿要高出许多,而来面馆消费的客人大多是走镖的镖师和各路江湖人士,并非大富大贵之人,自然更倾向于选择价格实惠的清泉酿。 第三,丹露酌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方能体会其中妙处,可面馆里来的多是性情豪爽的“大老粗”,喝酒喜欢大口豪饮,哪里懂得细细品鉴葡萄酒的韵味? 很快,晓空空便端着一瓶丹露酌快步走来,一同端来的还有一套精美的琉璃杯。 这些都是元照平日里闲来无事时,亲手制作出来的。 这种事情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挥挥手便能做出一大堆。 看着面前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的琉璃杯,王喜不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问道:“阿青姑娘,这套琉璃杯色泽通透,工艺精湛,想必价值不菲吧?” 在这个时代,制造工艺尚不发达,虽然琉璃制品早已存在,但价格极其高昂,寻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且做工远不如元照随手制作的这些晶莹透亮、纯净无瑕。 “让王公公见笑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阿青轻笑一声,语气随意自然,“若是你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套。” 王喜闻言,不由暗自咋舌:这异界山庄当真是财大气粗、底蕴深厚啊!这般稀世珍宝,竟然能随手就几套几套地往外送。 不过他也并未矫情拒绝,当即拱手谢:“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阿青姑娘美意!” 此时,阿青已经将丹露酌倒入了王喜面前的琉璃杯中,笑着说道:“王公公,快尝尝看,这便是我们的丹露酌。” 琉璃杯中,丹露酌泛着澄澈的、半透明的朱红光泽,宛如上好的红宝石一般,这也是它“丹露酌”之名的由来。 酒液倾倒之时,细密的酒痕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宛如凝脂流动,姿态曼妙。 随着酒香弥漫开来,王喜的鼻尖先萦绕起一股馥郁绵长的香气——是异界山庄特有的葡萄带来的清甜,混着晨露浸润后的清新草木气息,还藏着一丝淡雅悠远的花果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恰好勾得人舌尖生津,馋涎欲滴。 他端起琉璃杯,小心翼翼地浅酌一口。 酒液入口丝滑绵软,带着天然的葡萄甜润,仿佛咬开了一颗熟透的紫葡萄,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瞬间炸开,却甜而不腻,尾调泛着一缕恰到好处的微酸,巧妙地中和了甜意,让口感更显清爽鲜活,层次丰富。 咽下时毫无滞涩之感,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中,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道慢慢散开,就像是春日暖阳拂过大地,缓缓渗透肌理,暖意融融。 不过片刻,这股温润便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灵韵的后劲层层迭迭涌来,不燥不烈,却让浑身气血都变得舒缓通畅,连带着唇齿间都残留着清甜的果香与醇厚的酒韵,回甘悠长,越品越有滋味,令人沉醉其中。 王喜细细咂了咂嘴,只觉舌尖仿佛还萦绕着葡萄的鲜灵与酒液的醇厚,闭眼回味之时,竟似能真切感受到异界山庄葡园里的明媚阳光与甘甜雨露,惬意非凡。 这酒……这酒竟然有滋养身体的神奇功效!王喜心中不由暗暗惊讶。 这功效虽然微弱,但若是能够长期饮用,日积月累之下,必然能够延年益寿、强身体魄! 原来先前那女工所说的话竟没有丝的夸张,那些番邦传来的葡萄酒果然远远不如与丹露酌,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要知道,清泉酿尚且只是用带有灵气的水酿造而成,便已有这般独特风味与后劲,而丹露酌却是直接在葡萄发酵的过程中加入了珍贵的灵液。 再加上葡萄本身就是用灵液浇灌培育出来的,所以它能有滋补身体、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喜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惊艳与赞叹,忍不住高声赞道:“好个丹露酌!口感醇厚,韵味悠长,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酒,咱家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阿青闻言,笑意更深,柔声说道:“若是王公公喜欢,等您离开天门镇的时候,我让人给您多准备几瓶带上,也顺便给太皇太后捎上几瓶,这也算是我姐姐元照的一片心意。” “那咱家就再次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喜顿时一脸感激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欣喜。 混到他如今这般地位,金银财宝早已入不了他的眼,唯有这种对修炼、对身体大有裨益的宝贝,才能真正让他感到心动与欣喜。 “来,王公公,咱们继续喝!既然来了我们异界山庄做客,酒肯定是管够的,定让您喝得尽兴!”阿青再次举杯,热情邀约。 就这样,阿青陪着王喜和一众侍卫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没过多久,王喜一行便全都被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 倒不是阿青的酒量有多深不可测,而是她身上养着一种奇特的蛊虫,名为解酒蛊。 无论她喝多少酒,酒劲都会被解酒蛊瞬间化去,于她而言,喝酒便与喝清水无异,自然千杯不醉。 在阿青热络招待王喜一行的时刻,元照这边却突遭噩耗。 桂大川的徒弟杨伯神色仓皇地闯来,声音带着难掩的颤音:“元姑娘,您快去瞧瞧师父!他老人家……他快撑不住了!” 元照脸色骤然一白,心头咯噔一沉,二话不说便脚步匆匆地跟着杨伯往外赶。 其实这两年,桂大川的身子早已每况愈下,时常被大病小病,汤药不断。 若非异界山庄名医荟萃,又毫不吝啬地供给珍稀药材续命,他恐怕早便熬不到今日了。 片刻间,元照已抵达桂大川家中。 梅伯、柳伯、杭叔、楮叔四位师兄早已围在床前,个个眉头紧锁,面带戚容,眼底满是焦灼与不舍。 桂大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师父,元姑娘来了。”梅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 听到这话,桂大川的眼睑艰难地颤动了数下,枯瘦的脖颈费力地缓缓扭转,浑浊的目光吃力地投向门口,随即缓缓伸出了一只皮包骨头的右手。 元照见状,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那只枯手,掌心的凉意让她心头一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桂师父,我在这儿呢!” 此刻的桂大川早已瘦得脱了形,高凸的颧骨将眼窝衬得愈发深陷,紧闭的眼皮上,干枯花白的睫毛像两把即将折断的枯草,毫无生气。 他的皮肤蜡黄中透着青灰,松弛地贴在嶙峋的骨头上,脖颈处的褶皱层层堆迭,宛如老树皮般失去了半点弹性,耳后、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爬满了岁月与病痛的痕迹。 嘴唇干裂得布满深纹,纹路里嵌着暗红的血痂,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清涎,泛着淡淡的白。 那伸出的右手枯瘦如柴,手臂上的皮肤松垮地耷拉着,皮下凸起的青筋像枯树枝般蜿蜒交错,触之冰凉刺骨。 “元照啊……你终于来了。”桂大川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每一个字都要攒足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见元照面露悲色,他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别难过,能活到我这把年纪,已是莫大的福气,没什么可遗憾的。” “这些年,我总在外东奔西走,没能在您跟前尽孝,实在对不住您。”元照的声音哽咽着,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 桂大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却没什么力道: “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做大事的人,哪能总守着我这老头子?我身边有这五个徒弟尽孝,还不够吗?” 说着,他竟陡然提了些精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元照见状,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又顺手垫了个软枕在他身下。 靠在床头上,桂大川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骄傲: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有五个孝顺的徒弟,还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弟子,天门镇谁不羡慕我有福气?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桂家的列祖列宗都要夸我一声有本事!” “师父!”杨伯五人再也忍不住,眼含热泪地望着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桂大川立刻板起脸,故作严厉地说道:“都别哭!哭什么?就不能让老子高高兴兴地走?” 五人闻言,连忙抬手擦干眼泪,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才对嘛。”桂大川笑呵呵地说道,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怎的,他的劲头竟越来越足,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一些,“等我走了之后,你们也不必大操大办,简简单单就好。至于我的这点家业,就留给他们五个吧!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老物件。” 他心里清楚,就算把家业留给元照,她也定然不会要。 “都听您的。”元照点头应道,目光里满是敬重。 桂大川长叹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牵挂:“我也没别的念想了,只盼着我走后,你们都能好好的。” 元照能力出众,自然无需他担心,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这五个不成器的徒弟。都已是一把年纪,手艺却始终不见长进。 虽说现在他们都已分出去自立门户,但凭着那半吊子手艺,也只能勉强糊口。 要不是这几年天门镇发展得越来越好,常住人口日渐增多,需要铁锅、剪刀、锄头这些日常用具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五个还真未必能有活干。 那些正儿八经的武林人士,想要修补或打造兵器,谁会找上他们呀! 他曾想过让元照给他们找点活干,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自己没本事,别人帮得再多也终究是徒劳。 人家能帮你一时,难道还能帮你一世? 或许对元照来说,帮扶他们五个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若是一直下去,这般帮扶何时才能到头? 所谓救急不救穷,若是元照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一直帮扶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这种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到了那时,可就真的害了他们! 就算他们五个不会这般,难保他们的儿孙不会如此。 以元照在天门镇的权势,这种事肯定会发生。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人世间的道理,早已看得通透。 柳伯忍着心中的酸涩,强作镇定地说道:“您就别忧心我们几个了,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是啊,师父,您就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杭叔终究没忍住,一滴泪水滑落脸颊,语气里满是愧疚。 都怪他们不争气,害得师父这么大年纪还放心不下。 桂大川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对梅伯五人说道:“你们几个先出去,我有事跟元照单独说。” “是!”五人依依不舍地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看元照,缓缓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元照似乎猜到了桂师父想要说什么,郑重地保证道:“桂师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几位师兄的。” 然而桂大川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道:“他们的事,你不必太过费心,没你照顾,他们也饿不死。只是有一点,若是他们几个在镇上受了欺负,你能出手帮扶一把就行。” “我知道了,都听您的。”元照有些惊讶,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桂大川继续说道:“还有一点,若是他们的儿孙里有谁肯上进、有出息,你若是能看在我这老头子的面子上,给他们个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年头,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若是元照愿意给五个徒弟的后人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好,我听您的。只要五位师兄的后人里有肯努力、有出息的,我就招他们进山庄做事,给他们施展才华的机会。”元照郑重地点头答应道。 “好,好,好!”桂大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脸色愈发红润,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红光满面的模样。 交代完所有心事,他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语气轻快地说道:“讲了这么多话,还真是有些累了呢。” 元照连忙说道:“那我扶您躺下歇息。” “好。” 元照小心翼翼地扶着桂大川躺下,为他掖好被角。 躺下之后,桂大川便安稳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元照见他睡得安稳,稍稍放下了心。 这天夜里,元照没有回山庄,而是和五位师兄一起守在桂大川的床前,彻夜未眠。 虽然不愿接受,但阿青和司徒大夫都已来看过,给出的结论如出一辙——桂师父的大限,就在今明两日了。 院子里,给桂大川准备的棺木和寿衣早已齐备,用料皆是上等,是元照特意吩咐人置办的。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元照见桂大川仍在沉睡,便想着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就没怎么进食。 “桂师父,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熬了点清粥,您喝点垫垫肚子。” 然而桂大川却没有任何反应。 “桂师父?”元照心里顿感不妙,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连忙上前,轻轻推了推桂大川的手臂,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他的身体已经没了温度。 她又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桂大川的鼻息,果然早已没了气息。 元照心头一痛,强忍着泪水,转身飞奔出去,将桂大川离世的消息告知了五位师兄。 梅伯五人闻言,如遭雷击,连忙冲进房间,看着床上气息全无的师父,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里,元照一心忙着桂大川的葬礼,几乎没怎么回山庄,招待王喜一行的事,便全由阿青一手打理。 桂大川下葬那日,王喜得知他是元照的师父,也特意抽空过来吊唁,对着灵柩深深鞠了三躬,神色肃穆。 桂大川的葬礼结束后,数日光阴匆匆而过,也终于到了元明煊和元明玥决定去留的日子。 这日,元照、元明玥、元明煊和王喜再次齐聚在前院的会客厅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王喜一脸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姐弟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明玥小姐,明煊公子,你们考虑得如何了?是否愿意随老奴回上京?” 最先开口的是元明玥,她神色平静,语气坚定:“王公公,我就不随你回去了。上京城的过往,对我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我现在在天门镇过得很好,劳烦你回去后,代我向姑姑问声好。” “这这这……”王喜闻言,顿时急得手足无措,他本以为元明玥会点头答应,没想到竟是这般答案,“明玥小姐,万万不可啊!您可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能留在这种地方呢?” 元照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王公公,你说话可得注意点!我这异界山庄怎么了?天门镇又怎么了?哪里比上京城差了?” 王喜见状,连忙拱手道歉,脸上满是惶恐:“照姑娘息怒,照姑娘息怒!是老奴失言,是老奴嘴臭!”说着,他抬手对着自己的嘴巴连拍了好几下。 说句心里话,元照这里的生活,有些地方确实连皇宫都比不上,尤其是吃穿用度方面,皆是难得的珍品。 道歉过后,王喜又转头劝说元明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明玥小姐,您打小在上京城长大,那里才是您的家啊!太皇太后娘娘一直记挂着您和明煊少爷,您若是不回去,娘娘该有多伤心啊……”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元明玥抬手打断:“王公公,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回上京城。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会回去看望姑姑的,还望公公替我向姑姑说声抱歉。” “这这这……”王喜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在他看来,元明玥不回去,元明煊自然也不会答应,元照就更不用说了。 太皇太后娘娘让他带三个人回去,实在不行,带两个也能交差。 可现在他一个都没能说动,这可怎么回去向娘娘交代啊! 就在王喜焦灼万分之际,元明煊忽然开口道:“王公公,我会跟你回上京城。” 王喜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忙追问道:“太好了!明煊公子,您当真愿意跟咱家回上京城?” “是!”元明煊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定。 元照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明煊,你要回上京城?” “嗯,元照姐。”元明煊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元照转头看向元明玥,疑惑地问道:“明玥姐,你同意了?” 元明玥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随他去吧,他已经长大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处。” 私心上,她自然希望明煊能远离上京城那个是非之地。 可就像明煊说的那样,元家一门的荣耀都系在那个爵位上,他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 王喜连忙上前,对着元照和元明玥深深一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 “明玥小姐,照姑娘,二位请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平平安安将明煊公子送到上京城,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元明玥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王公公了。” “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王喜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欣慰,“等回了上京城,有太皇太后娘娘护着,谁也不敢欺负明煊少爷!” “但愿吧……”元明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并没有太过乐观。 既然事情已然定局,元明煊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和王喜一同出发,离开天门镇。 出发那日,天门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 一辆装饰简朴却坚固的马车早已停在异界山庄门口,和王喜一起过来的那些侍卫,全都骑着高头大马静候在一旁。 元明煊身着一身利落的青衫,腰间挎着一把元照亲手为他打造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寒光。 他站在阶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庞,眼神里满是不舍。 “明煊,这些丹露酌和清泉酿你带上。到了京城,一部分送进宫里给姑姑尝尝,一部分送到莫伯伯府上,剩下的你自己留着饮用。”元明玥正带着晓空空和罗钦将一桶桶酒水往马车上搬,语气里满是细致的叮嘱。 “我知道了,姐姐。”元明煊轻轻点头,将姐姐的话记在心里。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多加留意,不可冲动行事。”元明玥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我会的,姐姐。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为我担心。”元明煊的眼里也泛起了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朗明月走上前,递过一个轻巧的布包:“这里面是我写下的修炼心得,你带着,闲时翻一翻;还有一些青姑娘准备疗伤的丹药,或许能帮上忙。” 元明煊伸手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微红,对着朗明月深深鞠了一躬:“这些年,多谢明叔您的悉心照拂与教导,明煊此去京城,定不会忘了您的教诲。” 许红芍也走上前,轻轻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而关切:“到了京城,人心复杂,凡事莫要逞强,若是受了委屈,或是哪日不想待了,随时回来,天门镇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婶娘。”元明煊用力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心里满是不舍。 他转头看向元照,眼神坚定而诚恳:“元照姐,这些年,谢谢你了。” 元照微微点头,脸上虽未多言,眼底却藏着一丝关切:“一路保重。若有需要,便让人传信回来,异界山庄永远是你的后盾。” 眼看天色渐亮,雾气渐散,出发的时辰已到。 王喜站在马车旁,轻声催促道:“明煊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元明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山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舍,转身毅然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却隔不断彼此心中的牵挂。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渐渐远去。 元明玥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她抬手轻轻拭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元照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神色复杂难辨。 元明煊此去,前途未卜。 第246章 汪汝言 华凝(月票) 元明煊的离去对异界山庄并未产生太大影响,众人依旧每日各司其职、按部就班。 元明玥更是终日不得闲,要么在面馆里忙得脚不沾地,要么便沉心勤练武功,一日都不得闲。 这日天朗气清,暖风拂面。 老狼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的走廊上小憩,耳朵时不时轻颤一下,驱赶着零星飞虫。 雪蕊蜷卧在缤纷花丛中,粉巨大的爪子试探着一勾一缩,逗得正采蜜的玉蜂嗡嗡盘旋、慌乱躲闪。 黑风四仰八叉地躺在院中的巨石之上,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眯眼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喉咙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雪萼则悄悄躲在阴凉的桃树下偷闲,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透着几分惬意。 至于元照,她手中提着一只木雕喷壶,指尖轻按壶柄,正缓缓给洗髓草浇水。 水中自然掺了凝练的灵液,水珠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等浇完洗髓草,她又提着喷壶挨个走向朱果树、九蕴果树,动作轻柔地将灵液均匀洒在枝叶间,看着苍翠的枝干,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最后她缓步来到水池边,手腕微倾,将水壶里剩余的灵液尽数倒了进去。 此时的水池里已多出一大群黑色的小蝌蚪,它们摆着小巧的尾巴四处游弋,灵动活泼,都是沼泽腐蛤不久前产的卵刚孵化而成。 元照院子里的水池和阿青院子里的水池是相连的,所以平日里,这些小蝌蚪就在两个水池间自由穿来穿去,劲头十足,格外有活力。 在灵液的滋润下,水池中的泽芝金萼也长得一片生机勃勃,叶片舒展、色泽鲜亮,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绽放出新的花朵。 等浇完水,元照便缓步走到屋檐下,在藤编躺椅上悠然坐下,和黑风一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脸颊被暖阳映得泛起淡淡红晕。 当然,她晒太阳的过程,也是潜移默化的修炼过程。 修炼这种东西,本就需日复一日地积累,容不得丝毫懈怠。 她闭眼凝神,气息平稳悠长。 就在元照晒得迷迷糊糊、眼皮沉重之际,燕燕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她并未贸然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踮了踮脚,轻声唤了一句:“老板!” 元照缓缓掀开一只眼皮,眸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惺忪。 看清来人是燕燕后,她抬了抬手朝她招了招,燕燕这才快步走进院中,脚步轻捷却难掩几分急切。 见她神色紧绷、眉宇间带着焦虑,元照坐直了些身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燕燕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咱们和柏誉商会的生意出了点问题,需要您出面处理。” 元照闻言微微一愣,眼中的惺忪瞬间褪去,缓缓起身追问道:“出什么问题了?一直以来不都好好的吗?” “是俟斤会长那边出了状况。”燕燕连忙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俟斤浩然出事了?”元照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神色添了几分严肃。 “是。”燕燕轻轻点头。 “走,咱们边走边说。”说着,元照抬步快速朝着外面走去。 燕燕连忙快步跟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老狼注意到主人离去,原本耷拉的耳朵猛地竖起,蹭的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飞快地追了过去。 元照和燕燕一路来到前院的会客厅,刚推进门,便见厅中正坐着一男一女。 二人见元照进门,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几分灿烂的笑意。 只见那名男子率先向前一步,满脸堆笑地朝着元照拱手作揖,语气热络:“这位想必就是元庄主吧?久仰久仰,在下柏誉商会汪汝言。” 身旁的女子也连忙福了福身,声音柔婉:“妾身华凝,见过元庄主。” 原来这二人是一对夫妻。 元照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并未理会他们的寒暄,径直走到上首的座椅坐下,抬眼直视着二人,开门见山问道:“俟斤浩然呢?” 路上她已经从燕燕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原来最近又到了异界山庄和柏誉商会交接货物的时候。 这次的货物是一批丹露酌、清泉酿和十二匹浮光锦。 除此之外,异界山庄还新出了一种锦缎,是用元照培养的那批变异金蚕王所吐的蚕丝织就的,品质丝毫不输浮光锦,甚至还略胜一筹。 只要这种新锦缎能够将名声打出去,异界山庄便会多出一种新的名产。 所以这次燕燕就想着邀请俟斤浩然亲自来交接货物,顺便和他详细商讨新锦缎的销售方式。 然而燕燕最终等来的不是俟斤浩然,而是眼前这对夫妻——汪汝言和华凝。 这些年来,异界山庄与其说是在和柏誉商会合作,其实不如说是在和俟斤浩然合作。 燕燕见俟斤浩然没有到场,便当场拒绝交货,反复询问起俟斤浩然的下落。 可二人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只顾着一个劲催促燕燕交货,却对俟斤浩然的去向绝口不提,无奈之下,燕燕只能去将元照请来。 面对元照的直接发问,对面二人依旧不肯正面回答。 只听汪汝言收了笑意,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元庄主何必过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那俟斤浩然因为触犯了我柏誉商会的规矩,已经被罢免了天门镇分部会长的职务。 新的会长现在由我汪某来担任,以后汪某还要时常和异界山庄、和元庄主打交道,还请元庄主今后多多指教。” 元照闻言不由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语气淡漠:“既然如此,这位汪……会长,请回吧,以后柏誉商会的人也不必再来我异界山庄了。” 汪汝言闻言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元庄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照挑眉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反问道:“很难理解?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来,我们异界山庄和你们柏誉商会合作,是看在你们柏誉商会的面子上吧?” “难道不是?”汪汝言下意识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我们柏誉商会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商会,除了我们,谁还配和异界山庄合作?” 元照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们柏誉商会确实是天下最大的商会,可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因素。 就凭我们异界山庄的货,无论放到哪家商会都会大卖。丹露酌和浮光锦,哪样不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这些年,靠着我们家的货,你们柏誉商会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是吗? 难道不是正因为你们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过河拆桥,想要换掉俟斤浩然这个分会会长吗?” 被元照一语说中心思,汪汝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沉着脸,双手攥紧,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元庄主,就为了一个区区俟斤浩然,你就要冒犯我们,放弃和柏誉商会的合作?我可是汪家人,和我们合作,异界山庄的商品才能卖得更好,不是吗?” 柏誉商会一共由八个家族共同掌控,其中四个隶属于大梁,另外四个隶属于大萧。 这八个家族每一个在大梁和大萧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拿这汪家来说,他们在大梁传承了数百年之久,家族鼎盛,族中入朝为官者不计其数。 这汪汝言的父亲原本也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只是太皇太后临朝之后,朝中部分官员遭到了清算,汪父便是其中之一。 汪父被罢官之后,便被家族安排去打理族中生意。 这些年,异界山庄的货物给柏誉商会带来了极高的利润,同时通过这些稀世珍品,柏誉商会还拉拢到了很多隐形的人脉和资源。 他们太清楚和异界山庄合作的重要性,为了能够牢牢抓住这份合作,汪父这才罢免了俟斤浩然的职务,安排自己的儿子来了天门镇,想要牢牢掌控天门镇的分会。 柏誉商会的八大家族彼此间并非一直相安无事,他们之间也存在着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而接管和异界山庄的合作,正是汪父想要尽快在商会中掌握话语权的计划之一。 可惜啊,他们终究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元照愿意和柏誉商会合作,看的从来都不是柏誉商会本身的面子,而是俟斤浩然个人的情面。 元照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决:“不靠你们,我们的商品一样能卖得很好,难道我的名头还不如你们柏誉商会响亮?” 汪汝言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元照的名头,自然比他们柏誉商会响亮得多。 “元庄主,一直以来,咱们合作得不是都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俟斤浩然而闹到这种地步?”汪汝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解,试图挽回。 “你错了,在我这里,你们柏誉商会的重要性远不如俟斤浩然。”元照摇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将俟斤浩然请回来,合作照旧;二,异界山庄从此中止和柏誉商会的所有合作。” 汪汝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困惑——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比俟斤浩然差在哪里。 “元庄主,还请你三思!俟斤浩然能够给你的,我汪某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他咬牙说道,语气中带着最后的挣扎。 元照依旧毫不犹豫地摇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回吧。” “告辞!”见元照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汪汝言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带着夫人华凝悻悻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燕燕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转头看向元照,声音带着几分忐忑:“老板,俟斤会长不会真的出事吧?”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摇摇头安抚道:“放心吧,他那般心思缜密,怎么可能让自己出事? 今日的局面,早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你以为他会毫无准备? 再说,你以为他身边的平江四鬼是吃素的?” 平江四鬼是俟斤浩然精心培养的四名保镖,当年元照刚认识俟斤浩然的时候,他们四人便已是二品的实力。 因是四胞胎,四人心有灵犀,联手之下,即便硬抗一品强者也丝毫不在话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俟斤浩然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和培养下,那四人早已全都达到了二品巅峰,寻常人哪里能轻易伤到他们所保护的人。 听到这话,燕燕心中的巨石才缓缓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那咱们以后还和柏誉商会合作吗?”燕燕又忍不住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会喽。”元照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的东西只会交给俟斤浩然。如今柏誉商会弄出这么一出,你以为俟斤浩然会善罢甘休?他可不是没脾气的人。” 另一边,汪汝言和华凝出了异界山庄之后,便急匆匆乘着马车往柏誉商会天门镇分部的方向赶去。 见汪汝言一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华凝面露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问道:“相公,若是这次异界山庄真的不再与我们柏誉商会合作,那该怎么办?” 汪汝言揉着发胀的眉心,一脸苦恼地说道:“回头我再想想办法,若是能搭上异界山庄里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可咱们和异界山庄的人并不相熟啊。”华凝面露难色,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要不……回去问问那俟斤浩然?他在天门镇经营多年,肯定认识不少异界山庄的人。” 汪汝言抬眼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和质疑:“你觉得他会同意?” “那该怎么办?”华凝愈发着急,眼眶微微泛红——这件事若是办砸了,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 “实在不行,咱们就花点钱打点打点!”汪汝言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打不通的道儿。” “相公说的有道理。”华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希冀的笑容,焦虑的神色稍稍缓解。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整个天门镇绿树成荫、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禁由衷感叹道:“这天门镇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塞外。” 汪汝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外,语气带着几分赞同:“是啊,我也没想到。” 不知不觉间,二人的马车行驶到了五元老议事厅的附近。 正好这时,五元老议事厅里有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当华凝的目光落在被众人环绕在正中间的那名女子身上时,她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失声惊呼:“姐姐?” 话音刚落,她似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伸手拉下车帘,双手紧紧攥着帘布,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汪汝言见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她:“你看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华凝脸色一片惨白,眼神躲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起开,让我看看。”汪汝言自然不信她的话,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明显是有事瞒着自己,“你刚刚是不是喊了‘姐姐’?” “没……没有……相公,你听错了!”华凝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慌乱,“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挽回和异界山庄的合作吧!” “你让开!你当我耳聋吗?你刚刚明明叫了‘姐姐’!”汪汝言一把拉开挡在车窗前的华凝,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姐姐,就是华凌,可华凌不是已经死了好些年了吗?” 其实当初华家要嫁到汪家的女儿并非华凝,而是她的姐姐华凌。 华家只是柏誉商会旗下的一个小家族,因此当初华凌许给汪汝言的身份只是入室为妾。 可后来有一天,华家突然传信给汪家,说华凌因病离世,想要将嫁过去的女儿换成妹妹华凝。 不过是个小妾而已,汪家并不介意送来的是姐姐还是妹妹,便点头同意了。 华凝刚嫁到汪家时,确实是以妾室的身份。 只是后来汪汝言的正妻在汪父被罢官后,被她娘家人接了回去,不久便与汪汝言和离,这才让华凝这个妾室得以扶正。 推开华凝后,汪汝言猛地掀开车帘,目光直直望去——正好看到一群人从他们马车不远处缓缓经过,为首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气度不凡,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从容。 最重要的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华凝的姐姐,华凌! 和当年相比,华凌的容貌几乎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比从前更美艳动人,气质更是判若两人——若非那张脸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汪汝言几乎没敢认。 “真的是华凌?”他转头看向华凝,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你家不是说你姐姐因病故去了吗?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也不等华凝回答,便猛地推开车门,急匆匆冲了出去。 第247章 姐妹(月票,求求!??????? ????????) 街道上,扶苏正与周青低声商议公务,眉宇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意,却依旧难掩清凛气场。 天门镇日渐繁盛,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既有大梁、大萧的商户,更有不少异域商队穿梭其间,五元老议事厅的公务也随之愈发繁冗。 作为天监司司主,扶苏终日案牍劳形,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难得。 这不,她刚接到线报,有人暗中向土地司官吏行贿,意图私购百姓名下的土地。 要知道,为遏制土地侵占乱象,天门镇的土地买卖有着严苛规制。 若非万不得已,严禁私下交易;即便确有必要,也需向土地司报备,经官吏核查属实、确认无弊后,方可获批。 也正因这般铁腕把控,土地司的官吏时常成为行贿者觊觎的目标。 谁知二人正行至街巷中段,一道身影突然疾步上前,横亘身前,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华凌,是你吗?” 望着眼前男子满脸狂喜与熟稔的神色,扶苏瞳孔微缩,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呼唤指向自己。 华凌……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遥远,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若不是此刻被人当面叫起,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有过这样一个身份。 她蹙紧眉头,目光锐利地打量对方,良久才从记忆深处挖出对应的轮廓。 这是她当年名义上的未婚夫。 不过说未婚夫也不准确,她实则不过是家里预备送过去给人做妾的,称对方为未婚夫的资格都没有。 “你认错人了。”扶苏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认错!”汪汝言语气笃定如铁,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你就是华凌!难道你真的忘了我?我是汪汝言,你的未婚夫君啊!” 话音未落,他便急切地探出手,要去抓扶苏的手腕,却被周青抢步拦在身前。 “放肆!你想对我们司主做什么?”周青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凭着一股护主之心,梗着脖子挡在前面。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拦我?”汪汝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挥袖便朝周青猛力拂去。 周青哪里经得起这般沉猛的力道,当即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坐在青石板路上,疼得脸色发白,闷哼出声。 “华凌,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回家?”汪汝言全然无视周青的窘境,再度上前逼近,眼中满是急切,伸手便要去拉扶苏的衣袖,“早知道你尚在人世,我定然早早就接你回汪家了!” 见周青被无故推搡受辱,扶苏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褪去,眸色冷得能凝出冰碴。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治安司巡逻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治安司何在?速将这狂徒拿下!” “是!”巡逻队众人闻声而动,手持长刀快步围拢过来,顷刻间便将汪汝言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领头的队长拔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厉声斥道:“大胆狂徒,敢在天门镇滋事撒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然而汪汝言非但不惧,反而面露狂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见扶苏竟能如此随意地调动治安司,立刻猜到她在天门镇身份不凡。 本该病故的华凌不仅活着,还身居高位,这对正为异界山庄与柏誉商会合作之事发愁的他而言,不啻于瞌睡来了送枕头。 若能借她在元庄主面前美言几句,合作之事或许便能峰回路转。 他当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高声道:“华凌,你怎能如此待我?我们好歹有过婚约在身!当年若不是你家中突然送信,说你因病离世,你如今已是我的妻子了啊!”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扶苏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当年自己被沙匪掳走后,家里非但未曾派人营救,反而对外谎称她病故,彻底将她从家族中抹去。 虽然她早对这事有所猜测,但如今知道真相,依旧不免感到悲从心中来。 果然,当初被老板救下后,她选择不回那个家,是何等明智的决定。 “我说过,我不是你口中的华凌。”扶苏的声音依旧冰冷,“你若此刻离去,我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可扶苏于汪汝言而言,已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怎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华凌,你为何执意不肯承认身份?我怎可能认错你?这些年,我对你日思夜想,一刻也未曾忘记过你,你可知方才见到你还活着时,我心中有多欢喜?” 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哀求,“华凌,跟我回去可好?只要你愿意,我汪汝言正妻的位置,便是你的!” 说着,他便不顾治安司的阻拦,执意要向前冲。 扶苏终于忍无可忍,眉峰紧蹙,厉声下令:“给我拿下!” “是!”治安司众人齐声应和,纷纷手持长刀上前,想要将汪汝言制服。 汪家本就是大梁经年累世的世家,汪汝言作为汪家少爷,自小便修习家传武学,怎可能没有几分功夫防身? 只见他脚下一错,身形如狸猫般灵活地窜动,竟瞬间冲破了治安司的包围圈。 接着右手并指如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戳最前排那名巡逻队队长的手腕。 那队长只觉腕间一阵麻意袭来,力道瞬间消散,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还未及惊呼出声,汪汝言的手肘便已带着破风之势,狠狠顶中他的胸口。 队长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撞去,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一群人一同摔倒在地。 扶苏从前便知汪汝言自小习武,只是那时她不懂武功,自然不知其武学天赋究竟如何。 如今见他能如此轻松地击败天门镇的治安司巡逻队,心中已然明了,他的武功修为该在二品境界,武学天赋确实算得上不错。 见他还要挥拳殴打倒地的巡逻队员,扶苏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汪汝言面前,一把死死扣住他即将落下的手腕,随即毫不犹豫地挥掌朝他胸前拍去。 手腕被骤然抓住的瞬间,汪汝言心头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会武功! 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 华凌当年本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即便是后来习的武,她早已过了最佳年龄,怎会有如此强劲的实力? 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或许会认错,但华凝自小与华凌一同长大,断然不可能认错。 一想到华凌或许与元照有关联,他又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以那位元庄主的本事,想要快速提升一个人的武功实力,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也意味着,华凌与元庄主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可不等他再多想,扶苏已然施展出左右穿花手,掌影翻飞间,带着凌厉的劲风朝他攻来。 汪汝言心中愈发惊骇,意识到她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悍,当即不敢怠慢,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双指并拢如剑,施展出家传绝学碎玉指,迎面迎了上去。 “嗤啦”一声锐响,指风与掌风猛烈相撞,汪汝言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内劲顺着指尖飞速蔓延而上,仿佛有无数根细针钻进经脉之中,让他整条手臂骤然酸麻无力。 他仓促向后倒退半步,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双指在胸前快速划过三道残影,碎玉指的凌厉指劲化作三道肉眼可见的气芒,直逼扶苏面门、咽喉、心口三大要害,意图逼她松手。 扶苏眸色未变,神色依旧冷冽,手腕翻折如灵蛇般灵活,左右穿花手的招式愈发迅捷,掌影层层迭迭如漫天纷飞的花瓣,既轻巧避开了袭来的指芒,又死死缠住汪汝言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她指尖暗运内劲,顺势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轻响,汪汝言的手腕应声脱臼。 他疼得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你竟敢伤我?”汪汝言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怨毒。 他虽表现得一副故作深情的模样,但实际上对于扶苏的出身是很看不起的,若非有求于扶苏,他先前怎会愿意装模作样。 如今受了伤,他的本性自然就暴露了出来。 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练,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扶苏小腹。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真怒,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惊呼着向后倒退,生怕被波及。 扶苏却依旧不慌不忙,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起,巧妙避开剑锋的同时,右腿如钢鞭般迅猛横扫而出,正中汪汝言持剑的手腕。 软剑“铮”地一声脱手飞出,带着凌厉的劲道钉在旁边的酒楼立柱上,剑身还在嗡嗡作响,震颤不止。 汪汝言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去,险些摔倒在地。 扶苏正欲趁机在他后背补上一掌,彻底将他制服,却听一声怒喝陡然传来:“大胆,住手!!!” 紧接着,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竟是替汪汝言驾车的那名车夫突然出手了。 作为汪家少爷,汪汝言的身边怎可能没有高手暗中保护? 而这名看似平平无奇的车夫,正是隐藏在他身边的护卫高手。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转身,挥掌便朝身后迎了上去。 “嘭!!!” 掌与拳重重相交,浑厚的真气猛烈激荡开来,掀起阵阵气浪,向四周扩散而去。 扶苏与那车夫同时向后倒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扶苏站稳脚步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那名打扮得平平无奇的车夫,冷声说道: “妨碍天门镇治安执法,你们二人,便一同去治安司地牢里待一阵子吧!” 说着,她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只因平日里忙于公务,不便携带寻常武器,元照便特意为她和燕燕各打造了这样一柄可缠在腰带上的软剑,方便随时取用。 伴随着剑器的嗡鸣,软剑在扶苏手中如灵蛇出鞘,寒芒流转间,映得她眸色愈发冷冽。 那车夫显然是个硬茬,方才一拳交锋,便知其内力雄浑深厚。 虽说他与汪汝言同为二品境界,可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绝学的熟练度,都远非汪汝言可比。 褪去了车夫伪装的怯懦,他眼神锐利如鹰,双拳紧握时,骨节咔咔作响,周身真气鼓荡得粗布衣衫猎猎作响,气势骇人。 “好个女娃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车夫冷笑一声,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弹般直冲而来,双拳裹挟着呼啸的破空劲风,直捣扶苏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几分刚猛无匹的外家功夫底蕴,与方才的内劲交锋截然不同,威力更甚。 扶苏不退反进,手中软剑挽起一团圆融的剑花,“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剑刃精准无误地格挡开对方的双拳攻势。 她手腕翻转间,剑招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剑影如漫天流萤,密密麻麻,既攻敌要害,又封死对方所有闪避之路。 车夫见状,心中不敢再有半分小觑,双拳翻飞如疾风骤雨,拳风与剑气相撞,迸发出点点火星,震得周围围观者又不由自主地退开数丈远。 汪汝言趁机捂着脱臼的手腕,踉跄着退到一旁,沉着脸对车夫说道:“陈叔,莫要下重手,擒住她即可!” 他心里清楚,若是真伤了扶苏,恐怕异界山庄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因此惹怒了那位元庄主,他今日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被称作陈叔的车夫却不敢有丝毫分心,他越打越心惊——眼前这女子的剑法看似轻柔灵动,实则暗藏杀招,每一剑都精准点向他的破绽,且内力绵长醇厚,丝毫不见枯竭之态,招式之精妙,显然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猛地一声大喝,双拳骤然爆发出赤红色的真气,使出的竟是汪家另一项绝学——《烈阳拳》。 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带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车夫虽是保镖,但同时也是汪家的旁支成员,自然会汪家的绝学。 扶苏眸色一凝,手中软剑瞬间绷直如钢,剑身上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青芒,寒气逼人。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避开正面拳锋的同时,软剑如毒蛇吐信,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车夫丹田要穴。 这一剑又快又准,正是以巧破拙的绝妙招式。 陈叔万万没想到她如此悍勇果决,仓促间拧身偏转,堪堪避开丹田要害,却被剑刃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顺着衣襟滴落下来。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扶苏后腰,掌风阴柔诡谲,与先前的刚猛判若两人,显然是身兼内外两家、正邪两派武学。 扶苏早有防备,软剑回旋间已挡在身后,“铛”的一声格开对方的掌力。 同时,她左脚顺势踹出,精准无误地正中陈叔膝盖弯。 陈叔膝盖一软,身形踉跄着向下跪倒。 扶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软剑如灵蛇缠树,瞬间缠住他的右臂,手腕用力一绞,“咔嚓”一声,硬生生拧断了他的臂骨。 “啊——”陈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内力瞬间紊乱,再也无法支撑身形,重重摔倒在地。 扶苏却不恋战,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汪汝言身前,软剑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再敢顽抗,这剑可不长眼。” 汪汝言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紧缩,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剑刃,浑身僵硬,再也不敢有丝毫叫嚣。 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的实力竟如此强劲,连陈叔这样的高手都能被她轻松击败——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虽说扶苏平日里忙于公务,花在修炼上的时间不如其他姑娘多,可她常年有朗明月这位一品高手和阿繁这位超一品高手切磋喂招,眼界与实战经验远超同境界之人,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陈叔强忍剧痛想要起身,却被闻讯赶来的治安司增援队员团团围住,数柄长刀出鞘,架在他的脖颈之上,寒光凛冽,让他插翅难飞。 扶苏先是封住了汪汝言和陈叔的穴道,随即收剑回鞘,软剑再度缠回腰间,仿佛从未出鞘一般,动作行云流水。 她瞥了眼面如死灰的汪汝言和疼得浑身抽搐的陈叔,对治安司队长沉声吩咐道:“先带回治安司地牢关起来,想要出去,让他们家里人派人来赎。” “是!”治安司众人齐声应道,正欲押着两人转身离去,却见一名女子气喘吁吁地小跑着飞奔过来。 她跑得太过急切,头上的发髻散乱开来,珠钗也摇摇欲坠。 女子扑到扶苏跟前,泪眼婆娑地拉住她的衣袖,哽咽道:“姐姐,你不能这么对相公!” 扶苏见状,不由微微一愣——她万万没想到,不仅汪汝言出现在了天门镇,就连华凝也来了这里。 而且看这情形,华凝已然嫁给了汪汝言。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华凝,扶苏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与华凝并非一母同胞。 华凝是她父亲的妾室所生,只是其生母生产时难产,不幸血崩离世。 扶苏的母亲见华凝孤苦无依,便将她抱到身边,记在自己名下,与扶苏一同抚养长大。 扶苏还在家中时,与华凝的关系十分要好,两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几乎与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别无二致。 扶苏的母亲从未告诉过华凝她的真实身世,还严令家中下人不许乱嚼舌根子,华凝也一直以为她和扶苏是一母同胞。 故而,华凝直到十六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直到有一天,华凝与她们的兄长发生激烈争执,兄长一时气急说漏了嘴,华凝这才得知了真相。 从那天起,华凝便彻底变了。 她开始刻意疏远扶苏,对待母亲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依赖。 后来母亲因病故去,她与华凝便搬去了不同的院子居住,姐妹俩的关系也愈发疏远。 算起来,她与华凝已有十几年未曾见过了。 她被沙匪掳走时,还未满十八岁,如今已然快接近三十。 在沙匪窝里的那几年,她饱受折磨,无数个日夜都曾幻想过家里会派人来营救自己。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场空。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问:当年,华凝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要去求父亲或者兄长,派人去救她? 可惜啊,她不可能知晓答案。 “你认错人了。”扶苏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她早已决定抛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如今的她是扶苏,没有父亲,没有兄长,也没有妹妹。 天门镇与异界山庄,才是她真正的家。 “姐姐,我知道是你,我绝不会认错!”华凝泪眼婆娑,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扶苏的目光冷淡地从华凝泪痕交错的脸上掠过,没有半分停留,径直从她身旁侧身越过,对着治安队沉声吩咐: “把人带回去!” “是!”治安队众人齐声应和,立刻押着被点穴定身、动弹不得的汪汝言和陈叔,转身快步离去。 “不要!”华凝嘶声喊道,下意识朝着汪汝言的方向追了两步,可脚步一顿,又猛地转过身,朝着扶苏的背影急切追去。 “姐姐,你……等等我!”她气喘吁吁地追上,张开双臂拦在扶苏面前,眼眶通红如兔子,声音带着哭腔质问:“你为何执意不肯认我?难道是怨恨我嫁给了相公?可这并非我能做主的事,是父亲和兄长的决定啊!” 扶苏停下脚步,眉头紧蹙,眸色冷冽如冰,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弧线:“别让我再重复第二遍,我不是你的姐姐。莫要纠缠,否则休怪我将你一同拿下。” 说罢,她侧身再度越过华凝,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衣袂翻飞间不带一丝犹豫。 就在此时,华凝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扶苏的右手腕,露出上面一道浅浅的、泛着淡粉色的疤痕。 “既然你说你不是,那这伤疤你怎么解释?”她指着疤痕,声音带着质问。 这道疤,是她们小时候玩耍时,她不小心打翻烛台,滚烫的烛油溅在姐姐手腕上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可辨。 扶苏神色未变,淡定地抽回右手,迅速用衣袖将伤疤重新盖住,深深地看了华凝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疏离,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华凝还想再追,却被两名治安队员上前拦住,手臂交错形成屏障,语气严肃:“请止步!再上前,我们就不客气了!” 华凝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扶苏逐渐远去的背影,身形微微晃动,神色莫名,久久未能回神。 车夫被抓走,华凝只能靠着身边的小丫鬟勉强驾车,马车一路磕磕绊绊,才艰难地回到了柏誉商会分会。 她一进门,便见俟斤浩然正端坐在客厅的主位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捻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一脸悠闲地品茶。 平江四鬼则垂手侍立在他身后,神色肃穆如松。 看到华凝独自回来,俟斤浩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呦~这不是咱们的会长夫人嘛,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汪会长呢?” 华凝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在将俟斤浩然的职务撤去之后,汪汝言就命人将他软禁了起来。 俟斤浩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们真以为,凭那几个饭桶能看得住我?我不过是想着汪会长初来乍到,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便稍稍配合了他一下罢了。” 说着,他起身缓步走到华凝面前,腹部隆起如怀胎六月,脚步却稳如泰山。 华凝身边的小丫鬟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挡在自家夫人身前,身形虽瘦小,却梗着脖子瞪着俟斤浩然,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俟斤浩然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紧张作甚?我又不吃人,难道还能对你们家夫人怎样?” 说罢,他转头看向华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人呐,要贵在有自知之明。把这句话告诉你家相公,这个分会长的位置,爷爷不跟他争,让他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大肚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柏誉商会,平江四鬼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华凝东奔西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一大笔银子疏通关系,这才将汪汝言和陈叔从治安司的大牢里捞了出来。 二人出来时,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头发散乱如鸡窝,脸上还带着青紫伤痕,别提多狼狈了,显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汪汝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尽各种办法想要见扶苏一面——要么在天监司外蹲守,要么托人递帖子。 可扶苏终日忙于公务,根本无暇搭理他。 他只能急得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天门镇乱窜,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他还逼着华凝去打感情牌,让她去天监司门口守着,可结果依旧是吃闭门羹。 为此,汪汝言怒骂了华凝一通,唾沫星子横飞,骂她没用,枉费了姐妹一场。 华凝满心委屈,却有苦说不出,只能暗自垂泪。 与此同时,俟斤浩然带着平江四鬼来到异界山庄拜访。 元照带着燕燕出现在会客厅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俟斤会长,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最近都跑哪儿躲清闲去了?” 俟斤浩然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笑:“元姑娘惯会取笑我,我哪里是躲清闲啊,这不是被人一撸到底,成了闲人一个嘛。” 元照闻言,故作不悦地转身欲走:“那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走了,我跟闲人可没什么话要说。” “哎~~别别别!”俟斤浩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拦住,连连作揖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给你赔罪还不行嘛!” 元照这才笑着走到上首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叫你来不为别的,如今你的分会会长已然被撤,想必你也不会再回去受气。” 俟斤浩然点头如捣蒜:“还是元姑娘懂我啊!” 元照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看来你的驼铃商会,也是时候走到台面上来了。” 驼铃商会的会长原本是王明香,当初他刚带着商会入驻天门镇时,曾试图勾结沙海帮帮主陈继昌、九岳门门主李振钧、百味楼老板刘福姚和三合帮帮主彭启丰,想要在天门镇夺权。 后来计划被识破,这些主谋全部被杀,他们各自留下的势力也被五元老瓜分吞并。 如今,沙海帮早已覆灭,成了费敬龙虎镖局的一部分;百味楼成了潘凤的产业;九岳门同样烟消云散,并入了晓月楼,这也是晓月楼能借着天门镇的东风快速崛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合帮虽然依旧存在,却早已被元照暗中安插的陶璋掌控。 三合帮一直经营大梁的绸缎生意和骠国的珠宝生意,元照便未曾插手其经营方式。 而驼铃商会,则早就被俟斤浩然暗中掌控。 柏誉商会内部八大家族明争暗斗,派系林立,俟斤浩然原本只是小镇分会的小会长,无背景、无根基,又立场中立。 后来这个小分会借着异界山庄的助益,给柏誉商会带来了巨大利益,八大家族怎会任由如此重要的位置被一个外人占据? 所以俟斤浩然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这些年里,他一直暗中利用柏誉商会的资源和人脉,推动驼铃商会的发展,如今驼铃商会已积攒下不小的底蕴。 既然柏誉商会要将他踢走,他正好将驼铃商会摆到明面上来。 俟斤浩然朝着元照深深一拱手,语气郑重:“那么还请元姑娘以后继续多多关照了。” 元照点头浅笑:“好说,好说。” 两人这番对话,已然正式宣告柏誉商会被踢出了局。 “正好赶上新的交货周期,驼铃商会也能借着这批货物一举打响名气。”俟斤浩然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憧憬。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不再受任何人的掣肘了。 从前两年起,柏誉商会里就时常有人对他指手画脚,搞得他非常憋屈。 “元姑娘请放心,今后异界山庄的货物在驼铃商会这里,只会卖得更好,绝不会比在柏誉商会时差!”他拍着胸脯,满脸自信地保证。 元照点点头,语气带着期许:“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正好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可助俟斤会长一臂之力。” “哦?”俟斤浩然立刻激动地坐直身体,前倾着身子,“元姑娘又有了什么好宝贝?” 元照看向燕燕,吩咐道:“燕燕,把东西拿来给俟斤会长瞧瞧。” “是!”燕燕点头应道,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走了进来,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俟斤浩然伸长脖子,满脸疑惑地问道。 燕燕见状,缓缓揭开了包裹着物体的白布。 看清里面的东西,俟斤浩然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这是……这是……你们织坊新织出来的布匹?” 元照笑着点点头:“不错,此布名为霞光锦。俟斤会长,你觉得比之浮光锦如何?” 俟斤浩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颤抖,轻轻抚摸着眼前的珍品。 只见霞光锦静静卧在白布之上,甫一展露真容,便让整间会客厅都似被染上了几分天光,瞬间亮堂起来。 锦面以极细的蚕丝为底,交织着金银二色的光丝,光线流转间,竟能折射出晨晖初绽时的七彩霞光——时而如绯色云霞漫卷,时而似鎏金碎光跳跃,又间或晕开淡紫、浅粉、月白的渐变光晕,仿佛将整段黎明的天光都锁进了织物之中。 锦缎表面并非平整光滑,而是带着极浅的缠枝莲暗纹,纹路细密如绣,却非针线所缝,竟是织机一体织就,每一道纹路都顺着霞光流转的方向蜿蜒,浑然天成。 难怪叫作霞光锦! 如果说浮光锦的特点是淡雅清透,那么霞光锦便是华丽的极致,艳而不俗。 俟斤浩然的指尖轻触上去,最先感受到的是难以置信的柔滑——似春溪畔的暖玉,又似初生婴儿的肌肤,细腻得毫无滞涩感,指尖划过之处,锦面竟泛起微微的光泽涟漪。 待指腹轻轻按压,又能察觉到内里暗藏的韧劲,并非软塌无力,而是柔中带刚,既有丝绸的顺滑,又有云锦的挺括,摸起来厚实却不压身,轻薄却不透风,丝线的密度紧实得恰到好处,连一丝缝隙都难以察觉。 更奇的是,随着他手指的摩挲,锦面上的霞光竟似活了过来一般,七彩光晕顺着触摸的轨迹流动蔓延,指尖离开后,余辉还会在锦面停留片刻,才缓缓消散,宛若流萤追光。 凑近细嗅,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清香,并非熏染的香料气息,而是丝线本身带着的草木芬芳。 这是因为吐出蚕丝的金蚕王,是以灵液浇灌的桑叶为食。 俟斤浩然反复摩挲着锦面,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喃喃道:“妙!太妙了!比之浮光锦,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能够面世,必然会被疯抢追捧!” 元照闻言笑道:“那就拜托俟斤会长,让它和驼铃商会一起名扬天下了。” 俟斤浩然一脸郑重地起身拱手,语气铿锵有力:“必不辱使命!” 时间转眼来到夜里。 此时澄心堂内,烛火摇曳,燕燕和扶苏正相对而坐,各自伏案处理白天遗留的公务。 这时重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剪刀,轻轻挑了挑变得有些昏暗的烛芯,火光瞬间明亮了几分。 她转头对燕燕和扶苏说道:“扶苏姐姐,燕燕,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剩下的公务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 扶苏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声音平静:“我还不困,你先回去休息吧。” 就在重檐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却见晓空空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窜进了屋子,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燕燕姑娘,扶苏姑娘,我抓到了一个小毛贼!你们看看要怎么处理!” “小毛贼?”燕燕和扶苏同时抬头,眼中满是疑惑,“还有人敢来我们异界山庄偷鸡摸狗吗?” “可不是嘛!”晓空空气得不轻,双手叉腰,“竟敢偷到老子的头上,真当我这个神偷是摆设吗?” “走,我们去看看。”扶苏率先起身。 燕燕也跟着起身,跟着晓空空朝着屋外走去。 被抓的小贼被罗钦押着跪在地上,穿着一身夜行衣,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稀能看出是个姑娘家的纤细身形。 听到动静,那小毛贼猛然抬头,散乱的发丝滑落,借着廊下的烛光,扶苏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而她在看到扶苏后,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挣脱了罗钦的束缚,扑上前喊道:“姐姐!!!” 这被抓的小毛贼不是别人,正是华凝。 “汪夫人,怎么是你?”燕燕满脸惊讶,下意识看向扶苏,“扶苏姐姐,汪夫人为何叫你姐姐?你们认识?” 那日在街上的相遇,扶苏并未告知燕燕等人,她们自然一无所知。 扶苏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如霜,淡淡回答:“有过几面之缘。她的夫君前几日在街上闹事,被关进了治安司的大牢。” “是吗?”燕燕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定然有内情,转头看向华凝,语气带着探究:“汪夫人,你好端端地往我们这里钻?” 要说华凝会武功也就罢了,可她分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敢深夜潜入守卫森严的异界山庄,实在令人费解。 华凝看向扶苏,眼中满是恳求,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只是想见见你,可你始终不愿露面,我这才出此下策。” 扶苏刚想开口否认,却听华凝急切地说道:“姐姐,你不必否认,我知道你就是华凌姐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了,我不可能认错的!” 燕燕、重檐和晓空空等人纷纷惊讶地看向扶苏。 尤其是燕燕和重檐,她们知晓扶苏的本名便是华凌,若非曾经的旧相识,绝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 难道这汪夫人,真的是扶苏姐姐的亲妹妹? 良久之后,扶苏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怅然,声音低沉:“就算我承认了,又能如何呢?” 第248章 机关神兵——千机(月票~~) “姐姐,你终于承认了?”华凝双眼亮得像淬了星火,脸颊因狂喜泛起红晕,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你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燕燕眉头紧蹙,眉峰拧成一个川字,看向扶苏的眼神满是惊疑:“扶苏姐姐,她当真是你的亲妹妹?” 扶苏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颔首,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指尖却悄然蜷缩了半分。 华凝连忙上前两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姐姐,既然你平安无事,就跟我回家吧!爹和哥哥若是知晓你尚在人世,必然会高兴的。” 扶苏还未及开口,燕燕便轻嗤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与讥讽: “高兴?我看未必吧!你们若是当真关心扶苏姐姐,当年她被沙匪掳走时,又怎会从头到尾毫无动静,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 华凝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褪尽,只剩下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不……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燕燕猛地踏前一步,杏眼圆睁,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像是要将人灼伤,“难道你想说,当年你们压根不知晓扶苏姐姐被掳走的消息?还是说,你们曾派人四处搜寻,只是没能寻回她?” 华凝的双肩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在眼眶里打转,堪堪要落下却又强撑着。 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我想救姐姐的,真的想……可是……可是……” 她确实想过求父亲和兄长派人去营救姐姐。 可是父亲却冷着脸,语气毫无温度地告诉她,就算姐姐被救回来,名声也彻底败坏了,只会给家族蒙羞,还会带坏族里其他女子的名声,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让她死在外面,他们家权当没有过这个人。 她当时满心惶恐,既怕姐姐遭遇不测,又怕自己的名声被拖累,终究还是压下了营救姐姐的念头,选择了明哲保身。 “当年你们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如今又来假惺惺地装情深?”燕燕胸腔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无处宣泄。 没人知道她们在沙匪窝里的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知道在那里有多痛多苦,有多生不如死! 她自己家里只是寻常平头老百姓,就算是想救她,也没有门路和能力,所以哪怕家里人放弃了她,她都可以理解。 可扶苏姐姐家里不同。 扶苏姐姐家里虽不是富可敌国的大商贾,却也算得上家财万贯,家底殷实。 他们只要肯花些银钱,无论是请追风使,又或是雇佣些江湖人士,总归是有办法一试的。 哪怕最终未能成功,可至少付出过行动,也算是全了一家人的情分。 可是他们没有,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放弃了扶苏姐姐。 “既然当年已经狠心放弃姐姐,如今又为何千方百计地过来纠缠?”燕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着利刃般的锋利,“你以为这样就能显得你重情重义吗?不!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恶心至极,虚伪得令人作呕!” 燕燕的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般砸在华凝心上,让她的脸色愈发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扶苏望着满脸怒火、眼眶泛红的燕燕,脸上虽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情绪翻涌。 燕燕好像代替了自己,问出了自己埋藏心底十几年、一直想问却未曾问出口的话,也骂出了自己心中积压多年的所有怨恨与不平。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一直以来虽然看似已经放下了这件事,看似早已毫不在意,但实际上并没有。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那些情绪深埋心底,刻意忽视它们的存在,可心中的怨与恨,从未真正消散过! 她缓缓收回落在燕燕脸上的目光,转而径直落在华凝惨白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今日所做的这一切,也并非因为你我姐妹情深,仅仅只是为了汪汝言,对吗?” “不……不是的……”华凝慌忙抬头想要反驳,可在对上扶苏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看透所有谎言的双眸时,她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能狼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见华凝低着头沉默不语,默认了一切,扶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 “你我姐妹相伴十几载,今日之事,我便当从未发生过,也算是全了我们多年的姐妹之情。从今往后,你我再见,彼此就当个陌路人吧。”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我的名字叫扶苏,既没有父亲兄长,也没有妹妹。 那个名叫华凌的姑娘,早在十几年前被沙匪掳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晓空空,语气恢复了平静:“空空,送她出去。” “好嘞!”晓空空立刻应道,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华凝的衣领,将她提溜到了半空。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华凝没有挣扎,只是瘫软着身体,泪水终于决堤,嘴里不停地对着扶苏道歉,声音嘶哑而绝望。 直到她被晓空空拖着消失在沉沉夜色里,那声声饱含愧疚的道歉,也渐渐被黑暗吞噬,再也听不见。 燕燕心疼地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扶苏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扶苏姐姐,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扶苏姐姐,你还有我们!”重檐也连忙上前,与燕燕一同拥住扶苏。 扶苏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晶莹,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燕燕和重檐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我还有你们。” 华凝被晓空空扔出异界山庄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她刚踏入家门,迎面便挨了汪汝言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力道十足。 “这么晚了,你穿着这副模样跑哪去了?成何体统!”汪汝言的声音满是不耐与斥责。 原来华凝偷偷去异界山庄的事,汪汝言并不知晓。 华凝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立刻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她定定地看着汪汝言满脸不耐的模样,眼神空洞,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只是默默捂住脸颊,转身踉跄着离去。 她想打回去,也想骂回去,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如果惹怒了汪汝言,她说不定会被直接赶出去,那时她就无处可依了,父亲和兄长绝对不会允许她回娘家的。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姐姐的模样。 尽管姐姐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气质却和当年截然不同。 从前的姐姐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可如今的姐姐自由、自信,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从这日之后,汪汝言依旧不死心,不断想方设法去见扶苏和元照,妄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华凝却真的再没有出现过在扶苏的面前。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许多日。 这段时间里,元照几乎整日待在锻造坊中,很少出来。 她很久之前就觉得天狱刀已经不再适合自己,所以自从回到天门镇之后,便一直在琢磨着为自己重新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 她反复思索了很久,才终于有了主意,于是这段时间便一心扑在锻造坊里,日夜忙碌。 经过多日的辛苦劳作,废寝忘食,如今这件兵器终于即将问世。 元照打造的这件兵器名为“千机”,所用的材料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天魔妖石提炼后剩下的另一半珍贵材料。 当年她对天魔妖石进行提炼,最终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 其中一种被她精心制作成了能够辅助修炼同心佩,而另一种则被收在了藏宝库里,一直未曾动用。 当时她始终没想好这另一半材料该用来做些什么,直到今日,才终于下定决心,将其打造成一件独一无二的兵器。 她打造的这件名为“千机”的武器,是锻造术与机关术的完美融合。 严格来说,它并不能单纯称之为一件武器,而应该是一种能够根据需求变化成任何武器的精妙机关。 锻造坊内,热浪滚滚,裹挟着铁屑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元照身着一身浸满汗渍的粗布短打,长发用一根玄色布带高高束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面前的锻造台被炭火烤得泛着暗红色的光晕,中央静静摆放着那枚铜钱大小的零件坯料。 这件坯料正是她要打造的最后一个零件的雏形。 她的不远处还放置着一个不足婴儿拳头大小的六面骰子,这骰子正是只差一步就能正式完成的千机。 乍一看上去,千机的表面光滑无痕,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实际上都是拼接和组装而留下的接缝。 锻造还在继续。 天魔妖石提炼出的金属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即便在高温炙烤下也不见丝毫软化,唯有表面凝结的一层白霜,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消融,化作细微的水汽。 元照左手持一把紫铜小钳,钳口裹着三层厚实的鹿皮,稳稳夹住坯料边缘,避免留下夹痕。 右手则握着一柄寒铁锻成的小锤,锤头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看便知材质非凡。 这是她专门为制作千机而打造的锻造器材。 她微微躬身,身体前倾,双眼紧紧紧盯坯料中心,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缩成一点,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极匀,生怕一丝气息扰乱了心神。 身侧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不时溅起,落在锻造台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斑,她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尽数沉浸在手中的活计上。 “叮——” 第一锤落下,清脆的声响传来。 锤头与坯料接触的瞬间,幽蓝色的坯料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元照眉头微蹙,拇指轻轻摩挲着锤柄上细密的防滑纹路,心中默数着呼吸的节奏。 天魔妖石提炼出的金属坚固异常,寻常锻造手法根本无法对其进行锻造,唯有借助灵力的引导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木属性和土属性的灵力缓缓升起,顺着手臂经络流淌,最终凝聚于指尖,顺着锤柄缓缓注入锤头。 这一次,她手腕微旋,小锤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频率快速落下,“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串,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动听。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无误地落在坯料的同一个点位,力道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伴随着敲击,坯料缓缓变形的同时,土木两种属性的灵力也被一点一点锤打、融合进了材料里,同时赋予了材料韧性与柔性。 此时元照所锻造的乃是千机最核心的零件,无比重要且精密,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火光跳跃中,元照的手腕稳如磐石,唯有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敲击动作微微起伏,线条流畅而紧实。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灼热的锻造台上,发出“滋啦”一声,瞬间化作白雾消散,她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坯料上,未曾有过半分偏移。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量具,每敲三下便停顿片刻,左手轻轻转动铜钳,将坯料翻转一个角度,借着炭火的光亮仔细观察。 天魔妖石的材料原本是黑色的,但在融入两种属性的灵力后,渐渐转变成幽蓝色。 渐渐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元照的敲击下,幽蓝色的金属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宽度不足发丝,形成了一个个可以用于嵌合其他零件的凹槽。 “还不够精准……”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专注。 说着指尖捻起一把细如粉末的金刚砂,手腕微扬,均匀地撒在纹路处。 金刚砂与天魔妖石金属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摩擦声。 她再次举起小锤,这一次力道更缓,锤头落下的速度慢得肉眼可见,仿佛在细细丈量每一丝力道的渗透程度。 幽蓝色的金属在敲击下微微凹陷,纹路边缘的细小毛刺被慢慢抚平,变得光滑如镜。 她微微侧头,用嘴轻轻吹开金刚砂的碎屑,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槽壁,光泽莹润。 不知过了多久,炭盆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火焰失去了先前的灼热。 元照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将炭盆推向锻造台更近处,又添了几块上好的乌金炭,又添了一朵灵火进去。 火焰重新燃起,跳跃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石墙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忽明忽暗。 她放下小锤,从一旁的工具架上取下一把更纤细的錾子,錾尖细如针尖,同样是用珍贵寒铁特制而成,坚硬无比。 她左手持钳稳稳固定坯料,右手握着錾子,用小锤轻轻敲击錾尾,力道轻柔却精准,在纹路的交汇处雕琢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圆孔。 这是镶嵌进核心部位的卡槽,孔径必须精准到毫厘,大一分则会松动,小一分则无法嵌入,容不得半点差错。 敲击声变得愈发轻柔,“笃、笃、笃”,每一下都带着独特的韵律感。 元照的额角青筋微微凸起,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炭火里,激起一串细小的火星,转瞬即逝。 她的视线始终死死锁定在圆孔上,瞳孔因极致的专注而微微放大,连眼睫上沾着的细小碳灰都未曾察觉。 当最后一锤轻轻落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嗒”声,元照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连钳柄上的鹿皮都吸饱了汗液,变得湿滑。 她小心翼翼地将坯料从铜钳上取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放在一块冷却的玄铁板上。 幽蓝色的零件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纹路细密如织,每一道都深浅一致、流畅自然,交汇处的圆孔圆润光滑,大小与元照精心设计的丝毫没有偏差。。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她缓缓注入一丝内力,内力顺着纹路游走一圈,毫无阻滞之感——这枚关键的零件,终于锻造完成。 元照指尖捏起那枚幽蓝泛光的核心零件,指腹摩挲着细密的纹路,缓步走向锻造台。 台上,只差最后一步便完工的千机静静蛰伏,拳头大小的漆黑骰子泛着冷润光泽,表面隐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她眸光专注,掌心微微一沉,稳稳将千机握入手中。 一缕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千机陡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似是打破了沉寂已久的桎梏。 它在元照的掌心飞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漆黑的外壳竟如盛放的莲花般层层舒展,金属花瓣向四周漾开,露出正中央光华流转的核心凹槽,纹路与零件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契合。 元照指尖捏着核心零件精准递向凹槽,“咔嗒”一声轻响,零件与凹槽完美镶嵌,没有半分松动,仿佛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镶嵌成功的瞬间,千机骤然响起密集的“咔咔”声,原本盛放的金属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缩、合拢,光影流转间,眨眼便重新变回那枚古朴的六面骰子,仿佛方才的绽放只是错觉。 元照唇角微扬,眼底藏着难掩的期待,再次注入一缕灵力。 霎时间,骰子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淡金色流光,整枚骰子轰然散开,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在空中重组、拼接。 寒光乍现间,一柄漆黑长刀已然成型,刀身泛着冷冽的幽光,刀刃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 元照稳稳握住刀柄,指腹贴合着冰凉的刀身,手腕轻旋,长刀在手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风声飒飒,手感与她预想的分毫不差,顺手得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 她心念一动,再次催动灵力,长刀瞬间拆解重组,金属零件在空中飞速流转,转瞬便化作一杆乌黑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枪杆纹路古朴,透着凌厉的气势。 只是元照并不通晓枪法,指尖微微一顿,灵力流转间,长枪再次拆解,变回六面骰子。 稍作停顿,骰子再次散开重组,这一次,一柄漆黑大弓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弓身弧度优美,弓弦泛着淡淡的银辉,透着不凡的质感。 枪法她虽不懂,箭术却是精通。 在雁苍山的三年,她不仅潜心修炼,突破了境界,也顺势学了霜寒信的《落玉神箭》。 只是先前霜寒信的那柄神兵洛神弓,早已被送回天门镇,她一直没机会施展箭术。 如今,那柄神弓还静静躺在她的藏宝库里积灰呢! 而有了千机,往后怕是更用不上那柄洛神弓了。 元照抬手拉开千机所化的大弓,弓身弯曲如满月,同时调动体内木灵力,一缕翠绿灵光在弓弦上凝聚,转瞬便化作一根莹润的翠绿箭矢,箭尖泛着锐利的寒芒。 “咻——” 她指尖一松,弓弦回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翠绿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划破锻造坊的昏暗,势头迅猛绝伦。 不错,不错! 元照望着箭矢消失的方向,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不愧是用天魔妖石打造而成! 若非天魔妖石这般坚韧非凡的材质,换作其他任何一种寻常精铁,在被拆分成无数细小零件后,早已失去支撑力,更无法承受灵力流转时的冲击。 唯有天魔妖石,才能完美承载千机的变幻之能。 有了千机,往后天狱刀和天蛇刀,她便再也用不上了。 天狱刀,往后便继续留在面馆,权当震慑宵小之用;至于天蛇刀…… 元照指尖摩挲着千机所化的弓身,略一思忖,便决定把它送给金铃,权当是自己这个师伯的一片心意。 请假2 丁秀兰此刻又和之前那般,等在了自家的门口,当看到龙瀚的时候,她那原本有些不耐的神情,不由得一喜。 这种被人遗弃的感觉,如同半年前,辛家人不知从哪知晓她是至阴体质,将她接回老宅,百般疼爱,却在她生辰当日对她下药,把她送进高府换取满门荣华。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的,老太太心知这种事情直接问阎墨深,肯定会被他察觉到什么,所以,只能从姜妧这边入手了。 其实他要是没有看到那个视频还真不知道萧子阳长什么样子,而且孙鹏都不是萧子阳的对手也不由得让他再次对萧子阳增加防备。 “当然,不管是你这个花楹,还是那飞在天上的五毒兽花楹,我都很喜欢呢!”龙瀚理所当然的说道。 天才培训班的老师男老师笑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这是一张漆黑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让你的孩子成为天才递了过去。 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又有着这时候演的这么一段戏,排除了自己杀人的嫌疑。 可能是听到大厅中的动静,原本在房间收拾的龙笑笑和龙玄都跑了出来,龙笑笑见到龙帅,喊了一句后,便欢呼雀跃的跑到龙帅的面前,挽着他的手臂兴奋的道:“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不早了,我们这位上司,可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说起来,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下一刻,一股强大内力带着不可遏制的戾气,从他周身倾泻而出,如汹涌的漩涡涌向永宁门。 “你都说了有危险,你让我在这里等着,我就能放心了?”黎幽月倔强的看着他说道。 相对于主动投降的联邦官员,克哈之子虽然多少会厌恶他们的贪生怕死,但是考虑到对以后的影响,仍然会给予比较好的待遇。至少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不过他们的财产都是贪污受贿所得,理所应当的被拿走。 自从前端时间唐山的事情曝光,他就成了燕大一朵奇葩而又神秘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让他有些苦恼的异样目光。 不知道能不能有效,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的情况要好吧?虽然这些事情已经,恐怕恶劣的影响已经产生,就算制止可能也没什么意义了。 “殷前辈,当心了……”忽地,殷梨亭口中发出一声清啸,剑法一变,长剑竟好似化作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正是武当派的七十二路“绕指柔剑”。 常青雨轻呸一声,这人刚才的样子还挺帅的,怎么现在又开始不正经了。 她的眼眸如天空中湛蓝的宝石,金发似阳光下飞淌的瀑布,五官若精细雕琢的美玉,肌肤如纯白无暇的绸缎,美的惊心动魄。 “只是这位老师傅的脾气比较怪,品质一般的翡翠料子他恐怕连正眼也未必会看上一眼。”虞可卿好心的提醒了秦凡一句。 五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光是想象都觉得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纵然这般,依旧是让那只人面蛛受用无穷,那家伙一肚子毒液,十分易燃,火球撞到它身上后立刻就着了起来。 林淸俊跑到窗边,推开一看,正对着对面的金海寺,对面的围墙不高,基本能把里面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也在这一刻,连串惨哼低呼之声都拧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刚刚一刹那间,有多少己方修士死伤。 在途中,原振侠看到报上的标题是“神秘黑色游艇已被找到,船上空无一人”。 一幅画看了不过一半,体内真息已滚沸如汤,云蒸霞蔚,沿经络穿行不悖。 叶老感叹,这里的设施、设备可算国内首曲一指,在有生之年能见到如此现代化的孵化基地,无憾矣。 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伟人他老人家说得好,那先试试白酒加『奶』油的效果吧,希望它们俩能喜欢。 他的脸上,左右两颊,都涂有一种深棕色的条纹花纹,使他看来更接近一个巫师。他的头发很短,花白,有着同样的短髯。 镰刀李看着卫风,微微赤红着的眼睛眯着。寒芒闪动,一直以来,战队里的队友都说他跟敌人拼命起来完全就像是个疯子,可是他此刻突然发觉,眼前这个瘦弱单薄的年轻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虽然首恶者是逃了的朱清,可是现在他门下的弟子很多都不干净,这时候和他们说醉心于修炼,蒙谁呢? “我终于找到消灭这些伊波拉病毒的办法了!”工作中的吴凯突然停止手头上的工作,抬起头看着在场的人大声的叫道。 好像是幻觉一般,灵族的这些年轻一辈,根本就没有来得及使用任何的武技,并且连意境都没有来得及使用,就败了。 莫说来的只是季无名,就算是季无名的那位半步大帝境强者的师傅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说完,林锋鹰视狼顾的看着下方的数千修士,除了地球上的修士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之外,其他星球上的老一辈修士几乎都有些不敢正视他的视线;倒是有些新生代高手,充满崇拜的看着他,将他视为自己的偶像。 第249章 乱(月票啊!) 时光飞逝,转瞬数月光阴已逝,异界山庄的货物已交由驼铃商会,稳稳当当远销至大梁、大萧两国各处疆域。 柏誉商会的消息网素来灵通,驼铃商会刚将货物批量售出,他们便火速知晓异界山庄已与驼铃商会敲定合作,也明白自己被踢出了局。 眼见事态已然无可挽回,柏誉商会诸多高层满心懊悔,捶胸顿足,他们在天门镇分会的生意一落千丈,惨淡至极,几乎所有的生意份额都被驼铃商会牢牢抢占。 柏誉商会虽能撤销俟斤浩然的分会长头衔,却动不了他天门镇五元老的核心身份。 作为天门镇的地头蛇之一,俟斤浩然自然不肯让柏誉商会压自己一头,如此一来,柏誉商会在天门镇顿时陷入了举步维艰的窘境,处处受限。 他们倒是想派人来天门镇给驼铃商会施压,可是驼铃商会是异界山庄的合作伙伴,他们又担心触怒元照,因此只能打消念头。 汪汝言原本满心憧憬,想来天门镇闯出一番宏图霸业。 可如今空占着分会长的职位,想做出点实绩,却连半个生意上门都没有;想主动卸任,商会里的其他人又坚决不允许。 当初汪父可是力排众议,费尽心力才把他安排到这里,如今眼看要落得鸡飞蛋打的下场,想让别人来接手这烂摊子? 简直是白日做梦! 其他家族的人又不是傻子! 就这样,原本在商会里众人抢破头的香饽饽职位,此刻竟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一时间,汪汝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每日清晨一睁眼,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样才能见到元照和扶苏。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这日,他照旧登门拜访异界山庄,结果依旧吃了闭门羹,只得带着手下人蔫头耷脑、失魂落魄地返回柏誉商会驻地。 进门后,他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没瞧见华凝的身影,当即扯过一旁的下人,沉声问道:“夫人去哪了?” 下人缩着脖子,小声回话:“夫人带着公子和小姐出门去了。” 汪汝言与华凝育有一子,而女儿则是他与前夫人所生。 虽然当初前夫人想要带女儿一起离开,奈何汪家不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夫人实在无能为力,因此只能孤身离去。 因为前夫人的缘故,汪汝言对这个女儿一直不怎么样,只当是个空气人,平日里看到了都不愿意搭理。 不过华凝对待这位继女还算宽厚,虽说不及对待亲生儿子那般细致疼爱,却也从未像别家继母那般苛责亏待,还专门请了人教导她诗书礼仪。 因此,继女与她的关系还算融洽。 对于下人的答复,汪汝言并未感到意外。 自打那日华凝深夜从异界山庄回来后,便再也没像从前那般为丈夫的事业费心劳神,平日里不是悉心教导一双儿女,便是带着他们外出吃喝玩乐,肆意消遣。 汪汝言曾厉声训斥过她几次,她当时哭得梨花带雨,可转天依旧我行我素,全然不当回事。 渐渐的,汪汝言也懒得再管她,任由她去了。 总不能休妻另娶吧? 他现在这情况,那些名门闺秀根本不愿意嫁他,让他娶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他也不乐意。 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华凝,但这些年来,华凝在汪夫人的这个位置上做的一直不错。 要是没点能耐,当年他也不会把她扶正。 既然不能休,那就只能受着了。 汪汝言满脸疲惫地回到房间,刚想倒头歇息片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房间里竟多出一道黑衣人影,顿时惊得浑身一僵,失声喝道:“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黑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缓缓开口:“汪公子不必惊慌,我并非来害你,反倒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汪汝言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狐疑,“你要怎么帮我?我哪里有需要你帮的地方!” 黑衣人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汪公子近日,莫不是正为生意上的事愁眉不展?” “是又如何?”汪汝言脸色沉了沉,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 “所以我说,我是来帮你的。”黑衣人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透着几分胸有成竹。 “你到底要怎么做?”汪汝言的声音依旧带着怀疑,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黑衣人语气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只要你照我说的做,用不了多久,异界山庄的所有生意,都会重新回到你们柏誉商会的手里。” “我凭什么信你?”汪汝言挑眉反问,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 “汪公子,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黑衣人轻笑一声,反问的语气里满是嘲弄。 汪汝言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别无选择,这次的事情若是办砸了,别说他爹饶不了他,整个家族都不会轻饶他。 其实当初按照他爹的叮嘱,他本不该立刻撤掉俟斤浩然的职位,而是要先在天门镇站稳脚跟,等一切尽在掌握后,再动手踢走俟斤浩然也不迟。 可他实在太过急功近利,刚到天门镇,便迫不及待地罢免了俟斤浩然,如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想要跟我合作,你总要让我知道你是谁吧?”汪汝言沉声说道。 “合作?”黑衣人轻笑一声,“汪公子如今的情况,恐怕没资本跟我合作吧?我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既然是帮你,那你就不要问太多。” 汪汝言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低头沉默思忖片刻,他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我答应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他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定然是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汪公子果然爽快!”黑衣人大笑一声,语气愈发得意,“我只需你帮我办两件事便可。” “哪两件?”汪汝言连忙追问,眼神里透着几分急切。 黑衣人慢悠悠地说道:“第一件,你替我找个人,查查他是否在天门镇。”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卷好的画像,缓缓展开,画中是一名手持铁枪、威风凛凛的壮汉。 汪汝言盯着画像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我确实见过他!” 黑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当真?他在哪儿?” 汪汝言沉声回答:“他就在赵元青——也就是异界山庄庄主元照的妹妹身边。” 他曾有一日路过异界山庄的医馆,无意间看到这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赵元青身后,神情木讷,活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如果元照和阿青此时在这里,定然能够认出,那画像上画的正是那名活尸怪人。 显然,黑衣人是长生会的人。 像活尸怪人这般强大的底牌遗失在外,长生会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顺着一些蛛丝马迹,轻易便查到了元照头上,这才有了黑衣人此番的天门镇之行。 事实上,他抵达天门镇已有一段时日,暗中观察了许久,才最终选定汪汝言作为合作对象。 看来,这次是找对人了……黑衣人听了汪汝言的话,心中暗暗思忖。 “第二件事是什么?”汪汝言紧接着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黑衣人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递到汪汝言面前。 “这是什么?”汪汝言满脸疑惑,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活尸之蛊。”黑衣人淡淡回答。 听到“蛊”字,汪汝言吓得连连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 虽说他不清楚活尸之蛊具体是什么,但蛊虫凶险、轻易碰不得的禁忌,他还是知晓的。 黑衣人见状,脸上露出浓浓的鄙夷之色,冷哼一声:“怕什么?这东西伤不到你!” “活尸之蛊……是、是用来做什么的?”汪汝言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问道。 “自然是能把活人变成活尸的东西。”黑衣人慢条斯理地给汪汝言介绍了一番活尸之蛊的用途。 听完之后,汪汝言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愈发难看。 黑衣人见他这副模样,眼神里的鄙夷更甚:“你只需悄悄将这些蛊虫种到镇上百姓的身上便可。” “这、这万万不可!要是被发现了……”汪汝言面露难色,语气中满是恐惧。 来天门镇之前,他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千万不要惹怒了那位元庄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汪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真想成就一番事业,这般畏畏缩缩可不行。”黑衣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况且只要你行事谨慎,谁又能知道事情是你做的呢?”黑衣人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蛊惑,“这些天,你在异界山庄屡次吃闭门羹,难道就一点不想报复?做人没有一点血性可不行……”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轻视,汪汝言心头一怒,猛地伸手夺过盒子,咬牙硬撑道:“不过是些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有劳汪公子了。”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汪公子可以一次少种一些,慢慢在镇上引发恐慌,这样才有意思。” 他交给汪汝言的这些活尸之蛊,都是未经改良的低级品种,却有着孵化速度极快的优势。 “好,我知道了。”汪汝言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元照!华凌!都是你们逼我的! 数日之后,赵家面馆内。 龙虎镖局刚圆满完成一趟大生意,众人兴致勃勃地来到这里,打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番。 他们都是面馆的老主顾,小二一见到他们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热情迎了上来: “严镖头,您来啦!好些日子没见,快里边请!” 被称作严镖头的男子,是个饱经风霜的壮汉,皮肤黝黑,身形魁梧,一看便知常年在外奔波闯荡。 “哈哈!最近这趟镖跑得远,耽搁了些时日。”严镖头爽朗地大笑着,声音洪亮。 小二笑着打趣:“难怪呢!我说严镖头怎么许久没来,还以为您瞧不上咱们这小店了呢!” “你这小子,越发会打趣人了!”严镖头笑着拍了拍小二的肩膀,语气豪迈地说道,“快,把店里的招牌菜全都端上来,再搬几壶清泉酿!” 说罢,便带着身后一众镖师找了个宽敞的空位坐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麻利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钻进厨房。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满满几盘酒菜快步走了出来,笑着招呼:“各位爷,酒菜来啦,慢用!”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小二突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眉头紧紧蹙起,面露极致的痛苦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呻吟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店里所有食客都惊得浑身一僵,纷纷侧目。 “小二哥,你怎么了?” 严镖头反应最快,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想要扶他一把。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恐不已——严镖头明明没用力,小二胳膊上的血肉竟如同烂泥般被轻易捏碎,鲜血混着腐肉透过衣衫渗出,沾满了严镖头的手掌。 紧接着,小二猛地抬头看向严镖头,原本灵动的双眼已然变成一片惨白,不见了瞳孔,透着森森寒意。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张开嘴,朝着严镖头的脖颈狠狠咬去。 幸好严镖头身手矫健,反应极快,猛地扭头躲过这致命一咬,同时一拳狠狠轰在小二的腹部,将他狠狠击飞出去。 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周围的食客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散躲避。 小二重重撞在一排桌椅上,桌椅瞬间碎裂,可他竟像毫无知觉一般,立刻翻身爬起,眼神凶狠地朝着不远处一名吓傻的食客猛扑过去。 严镖头常年光顾赵家面馆,与采蘩和元明玥都交情不浅,自然不愿这里被弄得一团糟,当即身形一闪,稳稳拦在那名食客的身前,硬生生接下了小二的攻击。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前些年曾见过长生会制造的活尸惨案,一眼便认出小二已然变成了活尸。 虽说他与小二关系不错,可也清楚此刻的小二早已没了性命,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然而,小二的异变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又有几名食客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出现同样的诡异变化,双眼翻白,变得凶性大发。 龙虎镖局的其他镖师见状,纷纷拔刀上前帮忙,一时间,整个面馆内桌椅翻飞,尖叫不止,乱作一团。 此时,另一名小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厨,把大堂里的变故慌慌张张地告诉了采蘩。 采蘩闻言,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抓住挂在墙上的两把刀,提刀便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和其他擅长使用剑法的姑娘们不同,这些年采蘩常在厨房忙活,切切砍砍的,更加擅长用刀。 她所学的刀法正是许红芍的双刀。 当看到大堂内的混乱景象后,她眼神一凛,没有丝毫迟疑,挥刀便朝着活尸杀去。 紧接着,正在外面烤肉的元明玥也听到了店内的骚乱声,当即扔下手中的工具,快步冲了进来。 以采蘩和元明玥的实力,对付这些低级活尸绰绰有余,没过多久便稳稳控制住了局面。 看着面前几具已然没了动静的活尸尸体,元明玥神色凝重,沉声道:“必须立刻把这件事通知元照!” “我这就去!”采蘩连忙应声,转身便朝着异界山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天门镇的各个角落都陆续出现了活尸的身影——百味楼里、集市之中、大街之上…… 幸好治安司的巡逻队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赶到各处,勉强控制住了局势,没有让恐慌进一步蔓延。 此刻,元照正坐在小院里,陪着雪蕊、老狼它们嬉戏玩耍,手中还拿着零食逗弄着。 就在这时,只见采蘩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口中还大喊着:“老板,大事不好了!” 元照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采蘩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急声道:“不、不少居民突然……突然变成了活尸,现在镇上都快乱套了!” 她在赶来向元照报信的路上,遇到了同样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古乘良,得知不仅面馆出事,镇上其他地方也都出现了活尸,便主动接下了报信的差事,让古乘良回去继续处理活尸带来的混乱。 活尸本身不难对付,难的是平息它引发的民众恐慌,以及它对镇子安定造成的严重威胁。 一旦天门镇被贴上“危险之地”的标签,这里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重创,尤其是商业贸易,必然会一落千丈。 元照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沉声道:“走,路上细说!” “是!”采蘩连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便抵达了五元老议事厅大门前的空地上。 此刻,这里早已聚集了大批围观的百姓,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活尸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安。 镇上各处的活尸被处理后,全都被集中运到了这里。 除此之外,死者的家属们也都聚集在此,有的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有的则跪在地上,对着早已赶到的潘凤、费敬等人连连磕头,哭着哀求他们做主。 “潘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大人啊,我家那口子死得太冤了!我们在天门镇本本分分过日子,从没做过半点坏事啊!” “大人,我儿死得惨啊,连全尸都没能留下!他走了,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 “诸位乡亲,这件事我们定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恳请大家相信五元老议事厅!”潘凤一边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受害家属,一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阿青原本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活尸尸体,见元照赶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姐姐,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元照面色冰冷,沉声问道。 阿青神色严肃地解释道:“是活尸之蛊,而且是品级不高、但孵化速度极快的品种,手法与长生会如出一辙,肯定是他们干的!” 元照怒极反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长生会……好一个长生会!我不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反倒敢找上门来挑衅!” 阿青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长生会在洛明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恐怕我们之前在那里的行动没能瞒过他们,现在这是专程来报复我们了!” 看来,天门镇里已经混入了长生会的奸细!元照在心中暗暗思忖,眼神愈发冰冷。 就在这时,韩龙与龙素问夫妇也匆匆赶了过来。韩龙面带忧色,沉声道:“元照,情况不妙!若是对方继续散布蛊虫、制造活尸,天门镇恐怕真的要乱了!” 元照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地下令: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天门镇,从现在起,只许进不许出!让治安司全员出动,对全镇进行地毯式排查,重点关注近期进入天门镇的外来人员,务必找出可疑之人!” 韩龙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元照又看向阿青,语气坚定:“阿青,立刻通知医庐的所有医师,全力排查活尸之蛊是通过何种途径进入人体的!” “我知道了,姐姐放心!”阿青郑重应声,转身便快步离去。 恰好此时,俟斤浩然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元照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俟斤会长,即刻向整个江湖发布消息——异界山庄正式颁布江湖追杀令,全面追杀长生会所有成员!悬赏规格:普通成员五十两白银一颗人头,三品高手一千两,二品高手三千两,一品高手五千两,外加一次由我亲自出手为其锻造兵器的机会!” 俟斤浩然闻言,眼睛瞬间一亮,精神大振,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这道江湖追杀令传遍江湖每个角落!” 这下,整个江湖怕是要彻底热闹起来喽! 俟斤浩然心中暗道,当即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在元照冷静沉稳的调度下,整个天门镇瞬间如同一台巨型精密仪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动荡的局势也随之迅速平复安定。 五元老议事会作为天门镇的官方执掌者,在公信力方面素来很有保证。 但凡官方发布的指令,镇中百姓与往来客商都会极为配合地遵照执行。 即便这些指令或许会给他们平添些许麻烦,众人依旧毫无怨言,未曾流露半分不满之色。 他们平日里在天门镇早已享尽高效管理带来的便利,如今镇子遭遇危机,自然也清楚自己有义务全力配合各项行动。 医庐的医师们亦是不负所托,仅仅半日光景,便成功锁定了蛊虫的传播途径。 此时,元照正端坐于五元老议事厅的首座之上,神色淡然地等候着各处调查反馈的情报。 就在这时,司徒大夫端着一个瓷碗,满脸喜色、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语气里难掩激动:“姑娘,您快看!快看!” 行至元照跟前,他顺势将瓷碗往桌案上一放,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可算是找着了!” 元照低头看向碗中,只见清水中漂浮着几粒黑色虫卵,个头与芝麻相差无几。 她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在哪儿发现的?” 司徒大夫连忙躬身答道:“是镇东的那口水井里!老夫亲自去核实过,那些变成活尸的人,大部分人家都是取用镇东那口井的水。” “水中的虫卵数量多吗?”元照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凝重地追问道。 司徒大夫长叹一声,面露难色:“不好确认啊,这虫卵太过细小,藏在水中极难察觉。” 元照垂眸略一思忖,抬眼问道:“能否通过向井中投放药物,将这些虫卵彻底杀灭?” 司徒大夫摇头回应:“阿青姑娘已然带人着手研究,至于最终能否研制成功,老夫实在不敢妄断。” 药物研制并非司徒大夫的专长,不过医庐之中有专门钻研此道的药师。 术业有专攻,他们在这方面的造诣,远比司徒大夫精深得多。 元照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人传令下去,暂时将镇东的水井封锁。也劳烦您老,带人将镇上其他的水井逐一检查一遍,务必防止有任何遗漏。” 司徒大夫颔首应道:“老夫晓得了,姑娘尽管放心!” 说着,司徒大夫转身快步离去。 接着,元照即刻召来古乘良,吩咐他派人严密盯守镇上各处水源,一旦发现有人在水源附近鬼鬼祟祟、行踪可疑,当即拿下。 此时,柏誉商会驻地的书房内,汪汝言正满脸惶恐地对着坐在书桌后的黑衣人急声说道: “现在该怎么办?整个天门镇都已戒严,我若是再动手,必定会被发现的!” 黑衣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怕什么?哪有那么容易查到你头上。” 汪汝言依旧满脸惊惧,急得手足无措:“万一他们派人来我这里搜查呢?你往哪里藏身?天门镇的人员出入都有记录,你一旦被发现,咱们立刻就会暴露!” 黑衣人却毫不在意,淡漠道:“我的事情不必你管,我自有办法避开他们的搜查。” 说实在,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五元老议事会对天门镇的掌控力这么强,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做到全镇配合,令行禁止。 “你到底要怎么避开啊?”汪汝言急得嗓音发颤,“现在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天门镇,你知道异界山庄有多少高手坐镇吗?”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气氛愈发焦灼之际,华凝端着一碗炖好的汤,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书房门口。 她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听闻下人说汪汝言在书房,便特意炖了汤过来,想给他尝尝鲜。 只是刚走到门口,她就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总之你赶紧离开我这里,否则被发现的话,连累我跟你一起死!” 这是相公的声音!他在跟谁争吵?华凝面露疑惑,脚步下意识停住。 接着,她又听到了第二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难怪你成不了大事,这么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你吓成这副模样。就算被他们发现又如何,我自有应对之法。” 这是谁的声音?华凝心中的疑惑更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突然,她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现在整个天门镇都在戒严,四处搜寻制造活尸的可疑之人,莫非屋内这人就是幕后黑手? 自己的相公竟然跟活尸的事情有关联? 想到这里,华凝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汤盅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屋内的两人皆是身手不凡的武者,耳力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谁?!”二人齐声大喝,语气中满是警惕。 华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慌不择路地往回跑,慌乱中来不及寻找隐蔽之处,只能仓促藏身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汪汝言猛地推开门,目光锐利地朝着四周快速逡巡一圈,见四下无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然而就在这时,黑衣人陡然从屋内纵身飞出,如鬼魅般跃入假山后面。 “哗啦——” 伴随着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他一把掐住华凝的脖颈,将她从假山后硬生生提了出来,随手狠狠摔在地上。 “汪公子,这是你的夫人吧?”黑衣人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华凝捂着喉咙,拼命地咳嗽,脸色涨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杀了她!!!”黑衣人语气冷酷至极,没有半分犹豫。 “不要……”华凝闻言,满脸惊恐,挣扎着翻身想要逃跑,却被黑衣人一掌狠狠拍中后背,当场口吐鲜血,重重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华凝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哀求,望向汪汝言:“相公,救我……求求你,救我……” 汪汝言面露难色,眼神躲闪着看向黑衣人道:“就饶她一命吧?她只是一介无知妇人,绝对不会往外泄露半个字的!” “你确定?”黑衣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威胁,“如果我记得没错,她的姐姐是异界山庄的大管事,更是天门镇天监司的司主吧?” 他既然选中了和汪汝言合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如此重要的情报,毕竟他盯着汪汝言已经有段时间了。 “这……”汪汝言面露迟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华凝见状,连忙虚弱地开口,声音颤抖着:“相……相公……你是知道的,我与姐姐关系素来不和,她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 黑衣人不耐烦地催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汪公子,你应当不是面慈心软之辈才是。 事到如今,你难道就不怕事情暴露吗?此事若是泄露出去,你我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你敢赌,我可不敢!” 听到这话,汪汝言狠狠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夫人,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不……不要……”华凝面露绝望,泪水如断珠般滚落,“相公,你我夫妻多年,你难道就不顾念半分夫妻情分?还有阳儿,阳儿不能没有娘啊!!!” 阳儿就是华凝和汪汝言所生孩儿的乳名。 “我会好好照顾阳儿的,夫人,你就放心地去吧!”说着,汪汝言眼神一狠,一掌狠狠拍向华凝的天灵盖。 华凝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何能从汪汝言这个二品高手的手下逃得性命? 被一掌拍中天灵盖后,华凝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把尸体处理干净!”黑衣人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淡漠地说完,转身径直离去。 汪汝言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弯腰将华凝的尸体抱起来,快步消失在书房门口。 两人都未曾发现,在远处墙角的花丛里,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女正用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浑身瑟瑟发抖地藏身在那里,盈满泪水的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少女正是汪汝言与前夫人之女——汪凝儿。 这汪凝儿从小便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存在感格外微弱,她若是默默地站在一个地方不吭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这或许和她从小不受家里人待见、常年被忽视有关。 这也是刚刚黑衣人和汪汝言都未曾发现她的主要原因。 她瑟瑟发抖地藏在花丛中,直到汪汝言和黑衣人走了很久很久,确认周围彻底安全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爬出来,然后拼了命地飞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阿青带着医庐的药师们日夜钻研,终于顺利地研制出了能够杀死蛊虫卵的药水,成功解决了镇东水井的隐患。 但关于这次活尸事件的罪魁祸首,却始终毫无眉目。 治安司的人几乎挨家挨户进行了彻底搜查,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由于镇子不能长期封锁,元照不得不下令解除封锁。 不过对于镇子进出人员的身份审查,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愈发严格。 这日上午,扶苏带着下属们从五元老议事厅出来,打算前往户籍司调取一些资料。 只是他们刚走出没多久,就与一支送葬队伍迎面撞上。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向不远处的一位大婶问道:“大婶,这是谁家在办丧事?” 因为活尸事件,最近天门镇办丧事的人家不在少数,但大部分死者都已经发丧完毕,怎么突然又有人去世? 那大婶见问话的是天监司司主扶苏,连忙满脸恭敬地回答道:“回司主的话,好像是柏誉商会会长的夫人过世了。” “什么?”扶苏闻言,脑子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整个人都懵了。 那大婶以为扶苏没有听清,于是又提高音量回答了一遍:“就是柏誉商会新来的那个会长的夫人啊!” 华凝死了?扶苏心中翻江倒海,不可置信地暗自思忖,不久前还活蹦乱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间就死了?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不对劲! 不久前汪汝言还一直托人递话想见她,现在华凝去世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没理由不通知自己呀?这可是一个能趁机见到她的好机会! 扶苏越想越觉得蹊跷,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不过她并未上前,只是默默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目送着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原本正低头哭得撕心裂肺的汪凝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她的身影,哭泣的动作也随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这仅仅只是一瞬的事情,很快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悲痛模样。 目送着送葬队伍逐渐远去之后,扶苏才缓缓回过神来,有些失神地回到了下属身边。 周青见她神色恍惚、魂不守舍,于是连忙关切地问道:“司主,您没事吧?” 据他所知,那位过世的会长夫人,似乎是他们司主的亲妹妹。 汪汝言总是托人递话要见司主,还时不时就对外宣扬一下他夫人和司主的关系,所以司主和柏誉商会会长夫人的亲缘关系,在天监司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扶苏轻轻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说道:“我没事,咱们走吧。” 说着,她定了定神,带着一众下属继续朝户籍司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对着其中一位下属招了招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去,告诉古乘良,让他多派些人秘密盯着柏誉商会。” “是!”那下属低低应了一声后,转身快速跑开。 第250章 逼问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天门镇因活尸之乱引发的恐慌与骚乱虽已渐趋平息,可那炮制活尸的罪魁祸首,却始终销声匿迹,未曾归案。 这日,元照与扶苏、燕燕围坐于庭院的葡萄架下议事,浓绿的藤蔓遮天蔽日,扶苏与燕燕正轮番出声,向元照禀报着镇中与山庄近来的大小要务。 倏然间,古乘良的身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他神色焦灼,额角渗着薄汗,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老板,扶苏姑娘,出事了!镇上又出现活尸了!” 元照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眸中寒光一闪,二话不说猛地起身,沉声道:“走,去看看!” 随即,在古乘良的引领下,元照一行人快步赶到一户百姓家门前。 只见院中一名青年正紧抱着一具年轻女子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双肩剧烈颤抖,泪水混着鼻涕糊满了脸颊。 那女子早已气绝多时,因尸变之故,躯体已出现大面积溃烂,狰狞可怖。 见元照到来,那青年猛地松开尸身,膝行着扑到元照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哭诉:“元庄主,您可一定要为我婆娘做主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还有我那一双可怜的儿女……” 说到这里,他已经伤心的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他外出做工,归家时便见妻子已然尸变,而他那一对年幼的儿女,早已惨死于妻子的利爪之下,尸骨冰凉。 元照眸色沉沉,语气郑重地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燕燕,眼神锐利而坚定:“给受害者家属发放抚恤金,务必妥善帮他处理好后事!” 天门镇的财务大权素来由燕燕执掌,先前的受害者家属也都领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以慰丧亲之痛。 燕燕当即颔首,神色肃穆地应道:“是,我即刻去办。” 接着,元照又将目光投向古乘良,语气凝重地问道:“除了这里,别处还有活尸出现吗?” 古乘良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沉声答道:“尚且没有发现其他活尸踪迹。” 元照当即沉声道:“传令下去,全镇戒严,全力搜捕所有可疑人士,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古乘良语气郑重地应道,话音未落,便已脚步飞快地带着治安司的人手匆匆行动起来,身影转瞬消失在街角。 “唳——”一声尖锐的鹰啼自半空响彻,罗钦手下饲养的那群苍鹰顿时振翅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镇各处。 老狼、雪蕊与黑风也齐齐出动,它们昂首阔步地行走在大街上,身姿矫健,威风凛凛,虽模样凶悍,却给惶惶不安的百姓们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待全镇上下皆行动起来,元照与扶苏并肩站在五元老议事厅的门口,两人望着前方喧闹的街道,神色凝重,默然出神。 那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一日找不到,便一日难以让人心安。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车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穿孝服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与哀伤。 “姨母……”小丫头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扶苏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几分疏离,沉声道:“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唤我姨母?” “我娘是您的亲妹妹,您自然是我的姨母!”小丫头垂下眼眸,语气低沉,带着浓浓的悲戚。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小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同样脆生生地朝着扶苏喊道:“姨母好!” 这两个孩子,正是汪汝言的一双儿女——汪凝儿与汪瑞阳。 望着汪瑞阳那与华凝有三四分相似的眉眼,扶苏身形微微一滞,眼神瞬间变得恍惚。 直到现在,对于华凝的突然离世,她都还没有实感,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汪凝儿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扶苏,低声说道:“姨母,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是关于我娘死因的事。” 扶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华凝不是突发急症去世的吗?” 实则她心中早已清楚,这绝非华凝的真正死因,只是不愿过分深究罢了。 她曾派人暗中盯着柏誉商会多日,并未发现汪汝言有任何异常举动,是以华凝究竟为何而死,她便懒得再去追究。 这时,汪凝儿猛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与笃定:“我娘的死,也许和最近天门镇发生的活尸案有关。” 元照与扶苏闻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跟我来。”扶苏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汪凝儿点点头,紧紧牵着汪瑞阳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元照与扶苏身后,走进了五元老议事厅。 进屋之后,元照抬手示意,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坐下说吧。” “多谢元庄主。”汪凝儿微微躬身,朝着元照福了福身,举止端庄,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姑娘礼仪周全,只是存在感极为薄弱,元照暗自诧异,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感知不到这姑娘的气息。 这般天赋,若是进了暗影阁,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名顶尖杀手。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照目光落在汪凝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汪凝儿沉默了一瞬,手指微微攥紧,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后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悲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娘……其实是被我爹亲手杀死的。” 紧接着,她便将那日亲眼目睹华凝被杀害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元照与扶苏。 元照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沉声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长生会的人! 说着,她看向汪凝儿,眼神锐利如刀:“你特地来告知我们此事,想必是有所求吧?” 听到这话,汪凝儿猛地拉着汪瑞阳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扶苏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瞬间泛红,语气急切地哀求道:“求姨母帮帮凝儿!” 凝儿……扶苏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华凝的乳名也是叫“凝儿”,她看着眼前神色惶恐的汪凝儿与汪瑞阳,轻声问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汪凝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与恳求:“求姨母送我和阳儿去一个汪家人找不到的地方。” 她并非没有想过回到生母身边,可若是此事被汪家人知晓,生母必定会被搅得鸡犬不宁,不得安生。 况且生母早已改嫁,身边也有了新的孩子,她这般贸然前去,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阳儿,她绝不能丢下他不管。 继母这些年待她极好,若非有继母悉心照拂,她在汪家的日子不知会何等艰难,这份恩情,她一直默默铭记于心。 看着汪凝儿紧张得微微颤抖的模样,扶苏面露犹豫之色,迟迟未曾开口。 这时,元照率先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替扶苏应下了。我送你们姐弟去南疆如何?汪家的手绝无可能伸到那里。” “多谢元庄主!多谢元庄主!”汪凝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激动之色,连连朝着元照磕头致谢,额头的红痕愈发明显。 元照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会给你们一笔足够安稳生活的钱财,到了南疆之后,你们姐弟二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扶苏,语气沉稳地吩咐道:“扶苏,你安排一下,先让他们姐弟暂时住到山庄里。回头告诉罗钦一声,让他派人送姐弟俩去天鹰堡,再交由天鹰堡的人护送他们前往南疆,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是!”扶苏颔首应道,神色肃穆。 安排好汪凝儿与汪瑞阳的去处,元照缓缓起身,眼神冷冽地说道:“我也该去一趟柏誉商会了,免得夜长梦多。” “需要派人随您一同前往吗?”扶苏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元照摇了摇头,“不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三人眼前。 此时的柏誉商会驻地,汪汝言正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动手,镇上为何会再次出现活尸? “可恶……隋夜那家伙,竟敢如此阴我!”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力道之大,使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震得乱颤,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怒。 隋夜,便是那个黑衣人的名字,至于这是否是他的真名,汪汝言无从知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急切呼喊:“会长大人,元庄主来了!” 汪汝言闻言,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压低声音吩咐道:“快,设法拖住她,我随后就来!” 若是平日里能见到元照,他必定求之不得,可此刻他心虚不已,恨不得立刻消失,绝不愿与元照碰面。 莫非,她已经知道活尸之事与自己有关了? 这个念头一出,汪汝言的心脏便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然而,那名下人的声音愈发焦急,带着浓浓的恐慌:“会长大人,拖不住的!她已经闯进来了!” 这名下人的话音尚未落下,汪汝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他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打开房门,只见元照已然踏入庭院之中,而门口处,阻拦她的下人早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哀嚎不止。 汪汝言强装镇定,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与质问:“元庄主,你这是何意?真当我柏誉商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元照缓步朝着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淡漠地说道: “我不过是来向汪会长请教几个问题,可你的人却百般阻拦,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汪汝言色厉内荏地嘶吼道:“即便天门镇是你们的地盘,也不能如此横行霸道!肆意闯入他人府邸也就罢了,还出手伤人,传出去,今后谁还敢安心来天门镇经商?” “少给我扣帽子!”元照眼神一凛,语气冰冷如霜,“我问你,指使你给镇上百姓种下活尸之蛊的人,究竟在哪里?” 实则元照并未百分百确认此事与汪汝言有关,不过是故意诈他一番,看看他的反应。 听到这话,汪汝言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反驳道: “元庄主,你这简直是血口喷人!活尸之事与我毫无干系,即便先前合作不成,你也不能如此诬陷我,将这等滔天大罪扣在我头上!” 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怎能逃得过元照的法眼? 元照瞬间便确定,此事定然与汪汝言脱不了干系,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落下,元照随手一挥,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一条由岩石凝聚而成的锁链猛地窜出,眨眼间便将汪汝言捆得严严实实,而后猛地收紧,将他高高举到半空。 汪汝言从未见过元照出手,此刻见她竟能施展如此诡异神奇的手段,心中震惊不已,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他从未听闻,更未见识过如此手段! 元照出言警告道:“汪会长,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为好,免得受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会轻易来找你。” 此刻的汪汝言,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锁链正在不断收紧,骨骼被挤压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连忙调动全身内力,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锁链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 他心中清楚,此事绝不能承认,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来天门镇之前,父亲曾向他细数这位元庄主的事迹,还特意叮嘱过他,这位元庄主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万万不可招惹。 “元庄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从未做过此事,你让我如何承认?!”他扯着嗓子嘶吼,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上的锁链便猛地剧烈收缩,骨骼被挤压的咯吱声清晰可闻,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鸣。 “啊啊啊……元庄主,你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你们迟迟抓不到活尸真凶,无法向镇上百姓交代,便想拿我来当替罪羊,是不是?” 骨骼挤压的脆响混着锁链收紧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汪汝言的脸瞬间涨成青紫之色,眼球被剧痛挤得向外凸起,布满血丝的眼白仿佛随时都会撑破眼眶,先前佯装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与难以忍受的痛楚。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你这是在挑衅我?” “呃……啊……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你这般做法……不是屈打成招……又是什么?”汪汝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痛苦与喘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席卷全身,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压碎裂,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汪汝言拼命挣扎,可锁链却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越是挣扎,勒痕便越深,尖锐的石棱早已刺破衣物,深深嵌进皮肉之中,鲜血汩汩渗出,将他灰色的衣料染得斑驳不堪,触目惊心。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顺着额角、脊背不断滑落,冰冷地黏在皮肤上,可身上的痛感却灼热得如同烈火焚烧,仿佛要将他的血肉都烤焦。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口的血腥味,也无法缓解分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轰鸣作响,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还不肯说吗?”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地说道,“看来,我还是下手太轻了。” 话音刚落,她再次挥动手臂,原本深褐色的岩石锁链突然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烧红的烙铁,随时都会有岩浆滴落。 灼热的锁链紧紧贴在汪汝言的身上,皮肉被烫伤的滋滋声清晰可闻,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从汪汝言口中爆发出来,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那些先前被元照打倒在地的下人,见状纷纷挣扎着爬起来,想要上前救下汪汝言。 可元照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一阵强劲的气浪便瞬间扩散开来,将他们全部狠狠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庭院之外,再也无法动弹。 汪汝言此刻早已痛苦不堪,他拼尽全力调动内力护住全身要害,可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身上的灼痛感与挤压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烤熟。 他再也无法支撑,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浓浓的哭腔求饶: “元庄主,饶命!我说!我全都交代!” 第251章 旧敌 见汪汝言终于俯首屈服,元照这才缓缓抬腕,松开了束缚着他的锁链,将他从半空中缓缓放下。 扑通一声闷响,汪汝言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头似要散架,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裸露的肌肤上满是狰狞的烫伤疤痕,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快说!若是有半分隐瞒,你该清楚后果!”元照寒声呵斥,语气里的冷意似能冻裂空气。 “我说……我都说……”汪汝言满脸惊恐,瞳孔紧缩着连连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一个叫隋夜的人,给了我蛊虫卵,要……要我种到百姓身上去。” “隋夜?”元照闻言,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锐利如刀,“你可知他的来历?” 汪汝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真不知道!是他主动找上门的,我什么底细都不清楚!” 元照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诮,仿佛在看一个蠢货:“连对方的来历都摸不清,你也敢听信他的差遣?” 汪汝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心底只剩无尽的苦涩:还不是因为你将我逼得走投无路! “他人现在何处?”元照面色更沉,冷厉的目光直刺汪汝言眼底。 “不知道,从来都是他主动来找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落脚处。”汪汝言艰难地摇了摇头。 “看来,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元照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威胁,指尖已悄然凝聚起灵力,同时强大的威压也尽数倾泻在了他身上。。 汪汝言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像被冰水浇透,连忙膝行两步,急切地喊道:“别!元庄主饶命!我有办法找到他!我真的有办法找到他!” 虽说汪汝言是被逼着和隋夜合作,但他还没到傻的彻头彻尾的地步,怎会不留下后手?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带路,别浪费我的时间。”元照不耐地催促,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 “是,是!我这就带您去!”一番折磨早已磨掉了汪汝言的傲气,此刻说话的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说着,他咬着牙,双手撑地,费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晃了晃,才稳住身形,蹒跚着走进屋内。 片刻后出来时,他的怀里已然小心翼翼地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鼠。 “前几日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悄悄在他身上撒了白檀香粉。这种粉末气味奇特,能留存一个月不散,常人嗅觉根本察觉不到,唯有这只寻香鼠能精准辨识。我们跟着它,定能找到隋夜的踪迹!” 汪家身为柏誉商会的核心成员,这些年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这白檀香粉与寻香鼠,便是其中之二。 “那就让它立刻带路。”元照再次催促,眼神里已经开始透露出不耐烦。 汪汝言不敢耽搁,立刻将巴掌大小的寻香鼠放到地上。 小家伙落地后,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尖快速轻耸着,不过片刻便锁定了方向,箭一般窜了出去。 元照见状,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路上,寻香鼠走走停停,在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盘旋,折腾了大半晌,最终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小院门口,叽叽叫着绕着门框打转。 隋夜竟藏在这里?元照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疑惑。 若是如此,那么大一个人,先前治安司全城搜查,怎会没有丝毫察觉? 见寻香鼠停下,汪汝言连忙凑上前,笃定地说道:“元庄主,隋夜肯定藏在这里!寻香鼠的嗅觉从不会出错!” “闭嘴!”元照低声呵斥,示意汪汝言噤声,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凝。 说完,她抬手,指节轻轻在院门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浑浊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疑惑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 当看清元照的面容时,老妇人面露惊愕,慌忙就要屈膝下跪行礼:“老婆子见过元庄主!” 老人是天门镇的老住户了,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元照的身份。 据汪汝言所说,隋夜是个年轻男子,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老妇人。 元照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老人的胳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婆婆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便是。” 老妇人站起身,依旧有些惶恐,搓着衣角,疑惑地问道:“元庄主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元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和善:“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婆婆。不知可否容我进屋小坐片刻?” 老妇人虽满心不解,却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说道:“快请进,元庄主快请进。” 进了院子,元照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座普通的百姓院落,虽略显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墙角处栽种着一棵葡萄树,枝蔓顺着篱笆攀爬,长势喜人。 这些年,五元老议事厅一直倡导百姓植树造林,这棵葡萄树,想来便是老人响应号召栽种的。 “元庄主,这位公子,快请坐!老婆子这就去泡茶。” 进屋后,老妇人殷勤地招呼元照和汪汝言坐下,随即急匆匆地转身进了厨房,脚步略显蹒跚,却透着几分热情。 而那只寻香鼠,此刻却在屋内焦躁地打转,鼻尖不停嗅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多时,老妇人端着一个粗瓷茶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茶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元庄主,家里条件简陋,只有粗茶,您千万别嫌弃。” 元照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婆婆客气了,不必忙活,坐下陪我聊聊便是。” “唉~”老妇人局促地应了一声,双手紧张地搓了搓衣角,小心翼翼地在元照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婆婆,您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元照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老妇人的神色。 老妇人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还有个孙儿,出去干活儿了,这会儿不在家,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老妇人的老伴早逝,儿子儿媳前些年又被天门镇外的流窜沙匪所害,只剩她一人含辛茹苦将孙儿拉扯大,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好在这些年天门镇日渐繁华,谋生的机会越来越多,孙儿寻了份不错的活计,祖孙俩总算能吃饱穿暖。 如今老妇人最大的心愿,便是孙儿能早日成家,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二人闲聊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奶奶,我回来了!” 老妇人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语气里满是疼爱:“是小壮回来了!” 元照见状,也起身跟了出去。 刚走出屋子,便见院中站着一个身量中等的年轻人,相貌虽不算出众,却透着一股精气神,眉眼间带着几分憨厚。 年轻人看到元照,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对着老妇人说道:“奶奶,家里来客人啦?” 元照的目光快速在年轻人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了寻香鼠身上——只见小家伙正围着年轻人的脚踝不停打转,叽叽叫着,鼻尖凑在他的裤腿上反复嗅闻。 汪汝言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激动地大喊:“元庄主!他就是隋夜!绝对不会错的!寻香鼠已经认出来了!” 听到这话,那年轻人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的憨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戏谑。 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到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 “汪公子,没想到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你什么意思?”汪汝言眉头紧锁。 “你以为在我身上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会毫无察觉?”年轻人脸上的戏谑更浓,眼神里满是嘲讽,“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老妇人看着突然性情大变的“孙儿”,满脸茫然与不解,颤巍巍地问道:“小壮,你……你这是怎么了?” 院墙上的人闻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语气冰冷刺骨:“老东西,你还真以为我是你那个废物孙儿?他早就被我杀了!” 原来这隋夜竟是一名顶尖的易容高手,与当初元照等人在洛明城遇到的玉面郎君范玉儿师出同门。 这些日子,他之所以能避开治安司的搜查,正是因为悄悄杀了老妇人的孙儿,剥下脸皮制成人皮面具,伪装成对方的模样,藏在这小院之中。 汪汝言在他身上撒香粉的小动作,他早就察觉,也料到汪汝言迟早会供出自己。 先前镇上再次突发的活尸事件,便是他故意制造,就是为了逼迫汪汝言尽快行动,只是没想到汪汝言的动作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上许多。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布置早已就绪。 老妇人得知眼前之人并非自己的孙儿,而真正的孙儿早已遇害的消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晃悠了几下,双眼一翻,便要朝着地上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庞大的黑影纵身跃入院中,稳稳落在老妇人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黑影自然是老狼。 原来元照前往柏誉商会时,恰巧在路上遇到老狼,老狼非要跟她一起,她推脱不过,便让它悄悄跟在身后。 隋夜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从院墙上一跃而下,足尖点过屋顶的瓦片,身形如飞燕般朝着小镇之外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元照立刻吩咐老狼:“照顾好婆婆,看好汪汝言!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稳稳落在屋顶上,朝着隋夜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嗷呜——”老狼对着元照的背影低吼一声,目送着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视线尽头,随即警惕地看向汪汝言,眼神凶戾。 (°°)汪汝言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他有预感,这只狼绝对能一爪子拍死他! 隋夜的轻功造诣极高,即便在元照看来都算极为出众,眨眼间便已窜出老远。 不过以元照的实力,若想追上他并非难事,毕竟双方的修为差距悬殊,更何况她的轻功本就比隋夜强出许多。 只是追着追着,元照敏锐地察觉到,隋夜的逃窜路线并非毫无章法,反而像是在刻意引导她前往某个地方。 看穿了这一点,元照便不再急于追赶,而是有意放缓速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缀在他身后。 可怜的隋夜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竟真的以为元照一时半会儿追不上让他。 行至半路,隋夜突然停下脚步,从脖颈处掏出一根通体黝黑的竹哨,放到唇边,运起内力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嘹亮,在浑厚内力的加持下,如同穿云裂石般响彻整个天门镇,久久不散。 元照心中疑惑,不知他吹哨的用意,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紧紧跟随着隋夜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在哨音响起的瞬间,阿青身边的怪人便有了剧烈的反应。 彼时,阿青正在医馆里为病人诊脉,那怪人则如一尊门神般,一动不动地守在医馆门口,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子。 可当哨音传入耳中,怪人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猩红,随即不顾一切地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你去哪儿?”阿青见状,连忙起身高声呼喊,语气里满是焦急。 然而怪人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阿青无奈,只能将医馆的事务托付给其他大夫,自己则快步追了上去,心中满是担忧。 元照一路追随着隋夜往城外而去,途中隋夜又接连吹了几次竹哨,却始终没有异常发生,这让元照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四周黄沙漫天,乱石嶙峋,不见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隋夜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静静等待着元照。 元照飞身落在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不跑了?” 隋夜也笑着回应,眼神里满是得意:“自然是因为,没必要再跑了。” 不等元照开口追问,他又接着说道:“我还当堂堂异界山庄庄主、鼎鼎大名的元大师有多厉害,没想到竟是也个蠢笨之人,死到临头了还一无所知!” “哦?是吗?这么说来,你在此地设下了埋伏?”元照微微挑眉,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隋夜哈哈大笑:“看来元大庄主还不算蠢得彻底。” 这时,元照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却带着强大的气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隋夜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元照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戈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不堪一击!” “哈哈哈——”隋夜闻言,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不屑,“元庄主,你果然狂妄自大!真以为超一品便能天下无敌?明知你是超一品高手,若没有万全之策,我怎会轻易引你至此?” 原来长生会并不知道元照早已突破超一品境界,依旧以为她的修为停留在江湖传闻的超一品层次。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饶有深意地看着隋夜:“如此说来,我倒是万分好奇,你们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虽说元照如今的修为早已远超超一品,但超一品依旧是江湖上的顶尖存在。 隋夜如此大言不惭,她怎能不好奇对方的底牌? “那就如你所愿,让你死个明白!”隋夜说着,猛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二人中间的地面突然“轰隆”一声炸开,沙石飞溅,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地底窜出,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与强悍的气势——竟是一具活尸! “又是活尸,你们长生会还真是黔驴技穷,半点新意都没有。”元照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可当她看清那具活尸的面容时,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 那活尸的面容,赫然是牟春花! 牟春花的尸体,竟然落入了长生会手中,还被他们炼制成了活尸! “牟春花的尸体,怎么会在你们手里?”元照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怎么?元庄主这是害怕了?”隋夜看到元照的反应,笑得更加得意,眼神里满是挑衅。 被炼制成活尸后,牟春花的实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比生前更胜三分,他手持一柄长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望着眼前沦为活尸的牟春花,元照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眸色骤然一沉,锐利的目光直刺隋夜,冷声发问: “牟春花的尸身既在你们手中,我可否视作洛水门已然投靠长生会?” “无可奉告!”隋夜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惊讶不已,眼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讶异。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紧锁着他瞬息万变的神情,轻笑出声,语气笃定如铁:“看来,我猜的没错。” 隋夜脸色骤变,瞳孔微缩,心头暗惊——他竟未料到元照的洞察力如此惊人,仅凭一句反问便精准戳中要害。 元照步步紧逼,周身气息愈发凛冽:“既然洛水门已经依附了长生会,那么丹霞派、浣花宫、黑石堡是不是同样如此?” 这几家势力近年日渐衰败,为求苟存而投身长生会,倒也在情理之中。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饶舌!”隋夜见长生会的秘密被戳破,怒不可遏地嘶吼一声。 话音未落,牟春花已如失控的傀儡般持剑暴起,猩红眼眸空洞得不见一丝神智,周身浓郁的尸气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扑元照面门。 见他这般恼羞成怒的反应,元照心中已然全然明了,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果然是沆瀣一气的奸佞之辈!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飞速后退,与此同时,千机已悄然握在掌心。 “咔嚓嚓”的细微机关转动声中,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骤然显现,下一秒便与牟春花劈来的长剑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震得周遭沙砾簌簌滚落。 自千机铸成以来,元照尚无从真正试炼其威力,今日正好借这活尸,好好见识一下这柄神兵的锋芒。 她手腕陡然发力,一股磅礴灵力顺着刀身倾泻而出,牟春花连人带剑瞬间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不远处的巨石上,一声巨响过后,巨石轰然碎裂,烟尘弥漫。 可沦为活尸的牟春花肉身强度早已远超生前,这般重击竟未伤其分毫。 只见他从碎石堆中猛地爬起,僵硬的身躯不带半分迟疑,双臂机械地挥舞长剑,再度朝着元照疯狂冲杀而来。 戈壁滩上,黄沙卷着碎石抽打岩壁,发出刺耳的呼啸,两道身影轰然相撞,刀光剑影交织成片,杀气弥漫。 元照手腕微沉,从容卸去长剑上的蛮横力道,刀刃贴着剑身轻轻一划,便带出一串璀璨火星。 若是常人,恐怕早就被这股力道震的手臂发麻,长剑脱手而出。 然而沦为活尸的牟春花毫无痛觉,猩红眼眸里只剩死寂的凶戾,僵硬的手臂猛然发力,长剑顺势上挑,直指元照面门,动作迅猛却失了生前的剑道章法,只剩蛊虫驱动的本能杀戮。 元照心中暗惊:长生会对活尸之蛊的研究竟已到了这般境地,变种层出不穷,连牟春花这等高手的尸身,都能被操控着娴熟用剑,当真是愈发诡异可怖。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清风般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剑锋的同时,目光始终紧锁手中的千机。 这柄新铸的机关神兵入手沉稳,刚柔并济,方才的碰撞让她清晰感受到刀身传递的力道反馈,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浓烈的兴味。 不愧是用天魔妖石淬炼而成的神兵,轻重合宜,锋芒内敛,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尽管活尸化的牟春花实力比生前暴涨三分,元照却依旧未将这具傀儡般的尸体放在眼里,不过是借着这场打斗,彻底摸清千机的性能罢了。 牟春花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僵硬的身躯再度纵身扑来,长剑挥舞得愈发急促,风声呼啸。 劈、刺、挑、削,招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周身尸气翻涌如潮,将周遭的空气都染得腥臭刺鼻。 因变种活尸之蛊的加持,牟春花的尸身虽未腐烂,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尸臭却难以掩盖,也难怪隋夜要将他隐匿在人迹罕至的镇外戈壁。 元照身形灵动如蝶,步法轻盈飘忽,每一次移位都恰到好处,既巧妙避开剑风波及,又能清晰捕捉长剑的轨迹。 她手中的千机时而轻轻一磕,精准撞在剑身中段最薄弱的位置,测试着刀身的坚韧度;时而缓缓一挡,稳稳承接住劈来的剑锋,体会着刀柄贴合掌心的握持手感;时而猛地一斩,刀刃擦着牟春花的衣袍划过,感受着刀刃的锋利程度。 数十回合下来,元照始终游刃有余,神色淡然自若,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不是在与人死斗,而是在庭院中闲庭信步,从容写意。 看着元照这般轻松写意的模样,隋夜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额角甚至已经渗出冷汗。 这女人怎会如此强悍? 牟春花的实力,即便他们与会主相较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胜之,为何在她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牟春花的攻势愈发狂暴,可每一次都被元照轻松化解,甚至连她的衣袂都未能触碰分毫。 他僵硬的身躯不知疲惫,没有半分迟缓,猩红的眼眸里始终是死寂的空洞,体内的活尸之蛊如无形的丝线,驱动着他不知停歇地战斗。 此时元照心中已然有数,千机的性能远超预期,刀身坚韧无比,刀刃锋利绝伦,完全是她理想中的神兵利器。 既然试炼已然圆满,这场闹剧也该落幕了。 当牟春花再次挺剑,裹挟着最后的蛮力直刺元照心口时,元照终于不再留手。 她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锋芒,手腕陡然翻转,千机长刀如一道银虹般横扫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风凌厉如割,裹挟着淡淡的灵力,精准无误地斩向长剑剑身。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牟春花手中的长剑从中间轰然断裂,半截剑身带着惯性飞射而出,“噗”的一声深深插入远处的乱石缝中,剑尾兀自微微震颤。 失去武器的牟春花动作陡然一滞,僵硬的手臂悬在半空,依旧维持着出剑的姿势,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反应,周身的尸气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元照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至他身前,手中千机高高举起,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锋芒毕露。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猛然用力,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劈向牟春花的天灵盖。 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瞬间便劈中目标,轻易破开了他坚硬的颅骨,劈开了他的身躯,也彻底斩断了体内操控他行动的活尸之蛊。 牟春花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轰然向两侧倒去,重重砸在沙砾之中,扬起漫天黄沙。 黑血汩汩流出,很快便被干燥的黄沙吸收掩埋,沦为一具真正毫无动静的尸体。 “怎……怎么可能?”隋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有何不可能?”元照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们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说着,她手持千机,一步步朝着隋夜逼近,眼神冰冷如霜:“既然你的底牌已尽,那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不……不要过来!!!”隋夜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惊恐地连连后退,一边死死攥住胸口的竹哨,拼尽全力吹响。 就在元照的刀即将落在他脖颈上的刹那,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拖拽声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元照本能地收刀回防,横刀于胸前。 “当!!!” 剧烈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一股磅礴的巨力猛然作用在千机之上,元照身形不稳,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待烟尘散去,元照才看清,袭击她的竟是一直跟在阿青身边的那个怪人。 看到怪人现身,隋夜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方才吹响哨声,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的尝试,竟真的将怪人召唤而来。 当初他出发来天门镇之前,会主将这个竹哨交给他,说如果怪人确实在天门镇,那就吹响竹哨召唤怪人。 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成功! 他心中清楚,这具活尸乃是长生会真正的底牌,实力远超牟春花,堪比绝顶高手。 隋夜再度疯狂地吹响竹哨,满脸狰狞地朝着怪人大喊:“快!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怪人在竹哨声的刺激下,双目赤红如血,嘶吼一声,再度挥动缠绕在双臂上的铁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元照。 元照纵身一跃,轻松躲过攻击,下一秒身形已然闪至隋夜身前,千机的刀刃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聒噪!!!”她冷冷吐出二字,语气里满是不耐。 隋夜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瞳孔剧烈收缩,正要开口求饶,元照已手腕轻挥,干净利落地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隋夜的身体软软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杀死隋夜后,元照纵身一跃跳离原地,堪堪避开怪人再度袭来的锁链——那铁链径直洞穿了隋夜的尸身,嵌入沙地之中。 又一次躲开攻击后,元照双脚猛地蹬向地面,灵力灌注之下,一根根由沙石凝结而成的锁链纷纷破土而出,如毒蛇般朝着怪人激射而去,瞬间便将他缠成了一个严实的粽子。 这怪人生前与爷爷颇有渊源,阿青又对他极为中意,因此元照并未打算下死手,只想暂且将他制服。 可仅仅十秒不到,缠绕在怪人身上的沙石锁链便被尽数挣断,碎裂成无数碎石散落在地。 紧接着,怪人再度挥动手臂,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元照。 元照见状不闪不避,身体微微下蹲,双脚重重踩进沙土之中,竟硬生生伸手抓住了袭来的锁链。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赤色的灵火瞬间顺着锁链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铁链烤得通红发烫。 “刺啦啦~~”滚烫的锁链灼烧着怪人的双臂,发出刺耳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若是寻常锁链,此刻早已被灵火熔化,可这两根束缚怪人的锁链乃是由特殊材质打造而成,耐火性极强,灵火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将其损毁。 怪人与牟春花一样,同为活尸,本质上不过是一具没有神智的尸体,自然毫无痛觉,对双臂的灼烧全然无视。 只听他仰天嘶吼一声,猛地发力甩动锁链,竟将抓着锁链的元照硬生生甩到了高空。 元照见状迅速松手,在空中翻转数圈卸去力道后,轻盈落地,稳稳站定。 不等她喘息,锁链再度携着劲风袭来,元照猛地跺脚,一块坚硬厚实的石板应声从地面拔起,堪堪挡住了锁链的攻击。 紧接着,她再度挥手,两侧地面陡然冒出两根粗壮的岩石锁链,如巨蟒般缠绕上怪人的铁锁链,死死牵制住他的动作。 “吼!!!” 怪人仰天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疯狂甩动双臂,试图挣脱岩石锁链的束缚。 可下一秒,更多的岩石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地面激射而出,一根接一根缠绕上他的双臂、脖颈、腰部、双腿……就连他手臂上的铁锁链,也被层层迭迭的岩石锁链死死缠住。 这下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再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在原地疯狂扭动身躯,发出沉闷的嘶吼。 所幸他只是一具被蛊虫操控的尸体,并不懂得如何运用体内的内力,否则元照想要制服他,恐怕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 此时的怪人依旧双目赤红,挣扎不休,显然尚未摆脱竹哨声的影响。 就在这时,阿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角布满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怪人的速度太快,她差点没追上。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眼便看到了牟春花和隋夜的尸体,眼中满是惊愕,连忙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便是制造活尸事件的罪魁祸首。”元照抬手指了指隋夜的尸体,沉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告知阿青,“怪人也是听到他吹响的哨声,才会失控冲到这里来的。” 阿青顺着元照的目光看向还在疯狂挣扎的怪人,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呼唤道:“怪伯伯!怪伯伯!!” 神奇的是,随着阿青温柔的呼唤,以及她逐渐靠近的身影,怪人挣扎的动作竟渐渐放缓,眼中的赤红之色也一点点褪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等阿青走到他身边,他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木头桩子。 元照走到阿青身边,语气凝重地叮嘱道:“阿青,他今日能被人操控一次,日后便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若真想将他留在身边,必须想办法彻底掌控他,让他只听从你的指令。” 阿青闻言低头陷入了沉思,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促使怪伯伯失控的,是他体内的蛊虫。想要让怪伯伯只听自己的话,便必须让那只蛊虫彻底臣服于自己! 这对精通蛊术的阿青来说,并非难事。 心中有了主意,她抬起头,朝着元照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了,姐姐。下次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元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好,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说着,她随手一挥,赤色灵火瞬间席卷而上,将牟春花的尸体焚烧殆尽。 当初离开紫霞山庄时太过匆忙,牟春花的尸身被雪萼的寒毒冻结后,她便未曾过多理会,没想到竟被长生会利用,沦为了作恶的工具。 这种疏忽,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至于隋夜的尸体,元照并未销毁,而是打算带回去——毕竟,那位失去孙儿的老婆婆,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回到镇上之后,元照重新回到了老婆婆家里。 此时昏厥的老婆婆已经重新苏醒,正坐在院子里掩面哭泣。 而汪汝言正被老狼用一只爪子按在地上,他见元照不在,竟然想偷偷逃跑,可惜逃脱不了老狼的狼爪。 而老婆婆在看到元照手里拎着的尸体后,立刻一脸激动地扑了过来。 “小壮啊!我的小壮!” 元照见此连忙将尸体扔在地上,拦住了她,“婆婆,您冷静点,这不是您的孙子,他是杀害您孙子的凶手啊!” 说着她看向阿青道:“阿青!” 阿青心领神会,在隋夜的脸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隋夜的真容。 此时老婆婆才真正相信自己的孙儿真的死了。 孙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寄托,唯一的牵挂,现在突然没了,让她怎么能接受得了?于是双眼一黑,再度晕厥了过去。 元照将她抱进屋子之后,放到床上躺下,然后让阿青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 她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间承受不了。 元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让阿青先留下来照顾好她,然后自己带着老狼和汪汝言回了山庄。 第252章 人人喊打(月票!月票!月票!) 回到山庄前,元照先绕道去了五元老议事厅,将老婆婆的事细细告知扶苏,嘱她妥善安排,对老人家的补偿务必优厚些,同时吩咐治安司日常巡逻时,可以顺带多往老人家那边照看一二。 等回到山庄前院的会客厅后,她二话不说,抬脚便将汪汝言狠狠踹翻在地。 汪汝言本就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经这全力一脚,当即惨叫着扑跌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他挣扎着想要撑地起身,老狼已然迈着沉步上前,抬起一只粗壮的利爪死死按在他后心,力道之大,竟让他胸口气血翻涌,动弹不得分毫。 元照缓步坐至上首主位,目光如淬冰的利刃,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眸底寒意凛冽: “汪汝言,隋夜已死,现在也该轮到你了。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才好?勾结长生会在我天门镇炼制活尸,残害无辜,便是你亲爹亲自来求情,在我这里也说不通半分道理!” 汪汝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青肿:“元庄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帮您找到隋夜的份上,您饶我一命吧!求求您了!” “饶你一命?”元照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那些被你生生变成活尸的无辜百姓,你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还有你的妻子,那是为你生儿育女的人,你竟能狠下心亲手杀了她!” 汪汝言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全都是隋夜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啊!” 一想到元照手段的狠厉,他便吓得浑身发软,心底的求生欲疯狂翻涌——他还没闯出一番名堂,还没让家族和父亲对他刮目相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元照指尖轻点扶手,沉吟片刻后说道:“饶你性命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尽管说!我一定照办!绝无半分迟疑!”汪汝言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应声。 元照略一思忖,缓缓开口:“第一,赔偿天门镇二十万两白银,用以支撑天门镇的建设,以及赔付那些受害家属的损失。” 听到“二十万两”这个数字,汪汝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二十万两?元庄主,您这是在开玩笑吗?您可知二十万两白银是何等巨额?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元照眯起双眼,唇角噙着一抹冷峭的笑意:“你没有,不代表汪家没有,只管去汪家要便是。” “那怎么能行!”汪汝言下意识厉声反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此事若是被父亲知晓,定然会打断他的腿,家族也会彻底将他弃如敝履。 元照闻言,眸底骤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厉色,语气冷得像冰:“你可以拒绝,只是代价,便是将性命留在天门镇。” 汪汝言吓得浑身一僵,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异议,忙不迭磕头:“我赔!我赔!我一定会想办法凑齐二十万两!” “很好。”元照颔首,语气稍缓,“至于第二个条件,也不算难,只需你自废武功便可。” “自废武功???”汪汝言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猛地抬头瞪向元照,嘶吼道,“元庄主,你莫要欺人太甚!自废武功之后,我与废人有何区别?!” 他情绪激动得想要从地上蹿起,可后心的利爪力道陡然加重,老狼低沉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响:“吼!!” 那咆哮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利爪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我还是那句话,不答应我的条件,便只能死在这里!”元照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我……”汪汝言神色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可片刻后,所有的挣扎都化作颓然,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元照见状,继续说道:“至于第三个条件……” 话音未落,汪汝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震惊,失声喊道:“还有第三个条件???” 元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有意见?那就留在天门镇偿命便是。” 汪汝言:…… 他喉头滚动,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咬牙道:“元庄主请说。” 元照刚要开口,转念一想又顿住了,话锋一转:“算了,此事暂且不提,等你们柏誉商会能做主的人来了再说。” 说完,她抬眸看向老狼,吩咐道:“老狼,把他押去治安司大牢。” “嗷呜~~”老狼低嚎一声应下,当即叼住汪汝言的衣领,拖着他便往外走。 它可是治安司的编外成员,对大牢的路径可谓是熟门熟路。 随后,元照让人执笔,将汪汝言在天门镇的所作所为一一细数,写就一封书信,最后交由罗钦饲养的苍鹰送往天鹰堡,再由天鹰堡转递去汪家。 处理完这一切,元照孤身一人来到天门镇外,先是远眺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黄沙大漠,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绝,良久之后,才缓缓转身,望向镇内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沉思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久后,一则消息传遍了天门镇的大街小巷:天门镇将正式修筑城墙,更名为天门城,由元照出任城主,俟斤浩然、潘凤、费敬、韩龙(龙素问)担任副城主。 除此之外,五元老议事厅更名为城主府,其余职务一概不变。 百姓们听闻此事,皆是欣喜不已——有了城墙守护,往后的日子便更安稳了! 可欣喜之余,又难免生出几分担忧:修筑如此浩大的工程,怕是要征调百姓服徭役了吧? 然而,不等百姓们收到徭役的通知,天门城的城墙修筑工程已然悄然启动。 修筑城墙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百姓出工出力?元照一人便已经足够了! 这日,元照选定良辰吉日,带着几位新鲜出炉的副城主,以及天门城一众管理层人员,一同来到镇外。 百姓们见到如此大的阵仗,纷纷心生好奇,自发地跟在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出了镇子,又往前行了许久,元照才停下脚步。 俟斤浩然见状,上前一步问道:“城主,城墙便修在此处吗?此地距镇子未免太远了些?” 自天门镇更名天门城的消息公布后,众人对元照的称呼,已然尽数改为“城主”。 元照颔首,语气笃定:“不远。日后天门城的人口定会越来越多,如今提前预留出足够的空间,也免得将来扩建时麻烦。” 费敬满脸赞同,拱手说道:“城主所言极是,只是面积扩大,所需修筑的城墙长度也随之增加,怕是要辛苦城主了!” 元照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用不了多少时日。” 说着,元照上前一步,双膝微屈,双掌稳稳按在地面,体内雄浑的灵力如奔腾的江海,源源不断地涌向脚下的大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仿佛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咆哮,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如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碎石泥沙顺着裂开的缝隙簌簌滚落,连远处天门镇的屋瓦都在嗡嗡作响,震颤不止。 元照双掌死死抵住地面,乌黑的发丝被汹涌的灵力裹挟着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体内磅礴的灵力如璀璨星河般奔涌,每一次吞吐,都让天地间的气流为之凝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景象骤然浮现! 以元照为中心,周遭的地面轰然隆起,坚硬的岩层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掀起、聚拢、锻造,原本松散的泥土瞬间凝结如精铁磐石,泛着冷冽的青黑色光泽,透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城墙拔地而起的瞬间,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宛如一场席卷天地的沙尘暴,却在灵力的牵引下,尽数附着在城墙之上,化作层层迭迭的纹路,如巨龙鳞片般紧密排布,浑然天成。 不过瞬息之间,一座高大巍峨的城门已然冲天而起,高达三十余丈,墙体厚逾十丈,气势恢宏磅礴。 墙面并非平整光滑,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凸起与凹陷,仿佛天然形成的防御沟壑,每一寸墙体都透着撼天动地的厚重感,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冰冷锐利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尊横亘天地的巨兽脊梁,威慑四方。 城门的最上方,赫然雕刻着三个大气磅礴的大字——“天门城”,笔力苍劲雄浑,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城门的顶端,供守城卫兵临时居住的房间、瞭望台等设施,皆是由沙石直接凝聚而成,与城墙浑然一体,不见丝毫拼接的痕迹,仿佛天生便生长在此处。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元照纵身跃至城门顶端,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愈发狂暴,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第二道、第三道城墙接连破土而出,分别矗立在城门的左右两侧。 两道城墙外加中央的城门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构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 城墙的顶端,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望楼,望楼高达数十丈,飞檐翘角,由整块巨石直接凝聚而成,坚固无比,棱角处泛着锋锐的寒光,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当元照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城门与两侧的城墙终于彻底成型。 一众百姓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一时间竟忘了言语,皆是怔怔地望着前方,满脸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眼前的城门与城墙恢宏至极,墙体浑然一体,宛如千年玄铁浇筑而成,又似一头蛰伏在大地之上的恐怖凶兽,散发着无可匹敌的磅礴气势。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大雄伟、气势磅礴的城墙!简直就宛如一座真正的天门。 天门之名,名副其实啊! 而这样的奇迹,竟然是元照仅凭一己之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缔造而成的! 这时,有人猛然想起几年前凭空出现的明珠湖,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明珠湖也是城主大人凭借一己之力造就的?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呼喊了一声:“城主大人!!!” 一时间,所有百姓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口中此起彼伏地呼喊着元照,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崇敬与爱戴。 若非城主大人,他们绝不会有如今这般安稳富足的日子。 就连俟斤浩然等人,看向元照的目光也满是深深的敬意与敬畏。 尽管当年他们曾亲眼见过元照以灵力开凿水渠,可时至今日,元照的实力已然远超当年,方才城墙拔地而起的瞬间,他们心中的震撼,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元照高高立于城门之上,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跪伏的百姓,扬声说道:“都起来吧。” 百姓们闻言,这才相互搀扶着起身,一个个仰着头,满怀敬畏地望着眼前高大恢宏的城墙。 此刻站在城墙之下,无论是天门城的百姓,还是俟斤浩然等一众管理层人员,都深深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那股磅礴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放肆。 尽管元照修筑城墙的速度极快,但所需修筑的城墙长度实在太长,加上灵力损耗需要恢复,所以城墙的修建并非一两日便能完成。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元照将大部分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城墙的修筑之中。 几乎每日,都会有大批百姓自发来到城外,兴致勃勃地围观她修筑城墙,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与喝彩,引得元照又气又笑——这竟是把她修筑城墙的过程,当成了打发时间的消遣。 元照在修筑城墙的同时,顺带开凿了一条环绕城墙的护城河。 百姓们见状,往后再来围观时,便会顺带带上铁锹与树苗,自发地到护城河边栽种树木,为天门城增添一抹生机。 转眼数月时间匆匆而过,天门城的城墙终于修筑完毕,而城外护城河的河岸上,已然整整齐齐地种满了鲜活的树木,有的已然抽出嫩绿的新芽,护城河也引来了明珠湖的水源,水波荡漾,清澈见底。 随着天门城水域与植被面积的增加,这片土地变得愈发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这日,一队车马缓缓停在了天门城外。 行驶在最前方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望着前方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的城墙,内心震撼不已,又不免心生疑惑: 莫非是走错路了?此行目的地不是天门镇吗?怎么变成天门城了? 于是他扭头看向马车内部,恭敬地问道:“老爷,咱们好像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了?”马车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男子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当他看清前方那座宛如巨兽般盘踞在大地之上的城池时,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好一座雄伟的城池!竟比上京城的城墙还要高出许多,气势更是远超其上! 他的目光落在城门上方“天门城”三个大字上,心中同样满是疑惑:难道真的走错路了?不该啊! “阿聪!!”男子朝着身后的车队厉声疾唤,声线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话音刚落,一名短发利落、身形矫健的青年已纵身跃至他的跟前,单膝跪下行礼,背脊绷直,垂首沉声道: “老爷!” 中年男子指着天门城的城门说道,目光凝注中带着几分审视:“你去看看,这里到底是哪里。” “是!”青年应了一声后,身影如疾风般闪身消失在原地,径直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天门城的城门口十分热闹,全是来来往往的商队,有进有出,车上全都拉着满满的货物,车马喧嚣间尽显繁华。 不久之后,那名青年重新返回,朝着车上的中年男子拱手说道,语气笃定: “老爷,咱们没走错地方,如今的天门城,就是过去的天门镇。” 中年男子闻言微微一愣,一脸诧异地看向城门的方向,心中翻涌着疑惑:竟然没走错?这城墙是什么时候修筑的?为何言儿在信中不曾提及? 他所想的“言儿”自然就是到现在还被元照关在治安司大牢里的汪汝言,而他的身份正是汪汝言之父——汪之重。 汪之重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门城不由微微出神,眼神中满是震撼,惊讶于天门城的财力竟如此雄厚,修筑这样一座巍峨的城池,很难想象到底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若是一个国家出资建立还说得过去,可是天门城原本只是一座边关小镇啊! 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就发展到如今的程度,那位元大师当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从城门口收回目光,汪之重对着车夫说道,语气果决:“走,进城!” “是!”说着车夫扬起马鞭,清脆的鞭声响起,驱使着车队缓缓朝着城门口前进。 等到了城门口,守卫看到如此长的一条车队,眼中满是惊讶,于是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停,从哪里来的?来天门镇作甚?”守卫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警惕。 自从出了活尸事件之后,天门镇对于生面孔的排查越发严格。 不过那些常年活跃于天门镇的商队,可以去城主府领取天门城的出入令牌,凭此令牌可以免于守卫的盘问。 车夫见状连忙满脸笑意地下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悄悄塞给守卫。 “小哥,我们柏誉商会的人,你行个方便。” “少给我来这套!”守卫立刻将银子推了回去,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心中暗自嘀咕:开玩笑,要是被发现了,他还要不要干了! 他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车夫和他身后的车队道:“柏誉商会的?真的?他们会长都因为犯事被我们城主给关起来了,现在是一桩生意也没有,你们这车队是哪儿来的?” 听到自家少爷被关起来了,车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下来。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赔着笑脸说道:“我们就是为了我家少爷的事来天门镇……哦,不……天门城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守卫,双手捧着递上前:“喏,这是元庄主给我们家老爷的信。” “我们城主的信?”守卫接过信一看,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属于异界山庄的印章,脸色稍缓却依旧没好气地说道,“早拿出来不就好了,尽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车夫:。。。 他现在特别想骂人,心中怒火翻腾:谁上不得台面?你说谁上不得台面? 想当初他可是堂堂一品大员家的车夫,到哪儿不是人人敬着、捧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给鄙视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守卫:就是了不起,你以为守卫什么人都能当上的吗?) 虽然很想骂人,可是车夫他不敢!因为老爷来之前就三令五申地告诫过他们,到了天门镇,也就是现在的天门城,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那位元大师他们惹不起。 要知道,现在整个江湖都因为元照的一道追杀令而沸腾着呢! 收回那封信之后,车夫返回车上,驾着马车缓缓驶进城池。 等进了城之后,一行人再次被城中的景象惊呆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城中热闹的景象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么一个巨大的湖泊是怎么形成的? 要知道,塞外土质结构松散,水是存不住的,就算有水也会立刻渗透进地底而消失不见。 可这里竟然能形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水波浩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塞外明珠! 等一行人抵达柏誉商会分会的驻地后,汪之重第一时间向异界山庄递上了拜帖,一刻也没有耽搁。 此时元照正在院子里指点金铃练武,神色专注。 阿青忙着研制医药和蛊虫,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会忙的顾不上金铃,因此元照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指点她几下。 虽说元照现在成了天门城的城主,但依旧还是像以前一样当着甩手掌柜的角色,平时里就练练功、喝喝酒、品品茶、逗逗猫狗和打打孩子! 这不,金铃扎马步的动作不够标准,膝盖微微弯曲,元照屈指一弹,一颗凝练的灵力团便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膝盖上,使得她的身子往下一沉,重新稳住了架势。 “不要偷懒,不然一下午就白练了。”元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伯!”金铃紧绷着小脸,眼神坚定,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燕燕快步出现在了小院门口,躬身禀报:“老板,汪家来人了,是汪汝言的父亲。”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可算是来了。” 说着她起身嘱咐金铃道:“你自己继续练着,扎完马步就去药浴,东西你师父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可偷懒。” “是,师伯,我记得了。”金铃一脸认真地点头,丝毫不敢懈怠。 元照和燕燕一路来到前院,一进入会客厅,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一身气度沉凝不凡。 看到元照进门,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满是恭敬的神色,对着元照拱手行礼:“元大师,久仰!久仰!” “汪先生,久仰!”元照同样朝着汪之重拱了拱手,神色淡然。 一路走到上首坐下之后,元照看着汪之重,开门见山地说道:“汪先生,令郎在我天门城做了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 汪之重满脸愧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汪某教子无方,致使犬子闯下大祸,还请元大师见谅,您要的二十万两白银我已经带来了,分文不少,还请大师饶小儿一命。” 其实汪之重心里早已将汪汝言骂的狗血临头,更是十分后悔将儿子养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幼便聪慧懂事,十分出色,撑起了家族的大半基业。 唯有这个小儿子,因为自小备受家里人的宠爱与纵容,因此被惯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行事不知所谓。 他被罢官之后,觉得不能再让小儿子继续不学无术下去,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尽了关系,这才给他争取到了天门镇分会会长的位置。 在他看来,柏誉商会和异界山庄的合作一直以来都十分顺利,儿子到这里只要依着前例安分行事,肯定出不了大错,到时候自有一番功绩,将来无论是在家族,还是在商会,都能有一席之地。 为了防止出意外,儿子出发前,他是千叮咛万嘱咐,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分天门镇的局势,告诉他要在天门镇低调行事,谨慎做人,万万不可招惹异界山庄和元大师。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儿子竟然会给他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勾结长生会在天门镇制造活尸!他怎么敢的呀!长生会那是能沾的东西吗?那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组织! 虽然心里把小儿子骂的半死,恨铁不成钢,但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亲儿子,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听了汪之重的话,元照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光靠二十万两白银,可不够救你儿子的性命。汪汝言他答应了我三个条件,如今还差一条没满足,就看汪先生想不想救自己的儿子了。” 汪之重闻言眉头一皱,脸色凝重地问道:“元大师还想汪某怎么做?” “很简单。”元照脸上露出笑容,眼神锐利如锋:“只要汪家愿意协助大梁铲除长生会即可!” 她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来是想借助朝廷之手,灭掉长生会这等邪教势力,省的要她费功夫出手;二来是因为在她从南疆返回天门镇的一路上,听到了许多百姓对她那位姑姑的评价,知晓在她姑姑执掌朝政期间,轻徭薄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所以她不想这难得的安稳局面被长生会这种邪教给破坏掉。 虽说她没什么济世之心,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因为清楚这件事汪汝言做不了主,所以她才会特意等到汪之重的到来。 汪之重闻言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中带着几分抗拒:“元大师,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元照摇摇头道,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诛心:“汪先生可以选择不答应,我也不勉强,毕竟儿子的命总归是不能和家族的命运相比较的! 不过汪先生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错过这机会,可就没有第二次了,难道你就不想让汪家重返朝堂,恢复昔日荣光? 在我看来,虽然那长生会现在跳的厉害,气焰嚣张,可终究是成不了气候的,对汪家而言,这就是个白捡的现成机会。” “这……”听到这话,汪之重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之色,眼神闪烁,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可汪家未必能够得到太皇太后的信任。” 他们当年可是先皇的心腹重臣,背地里不知帮着先皇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才会被太皇太后清算打压,罢官归隐。 要知道,太皇太后可恨毒了先皇,怎么可能重新启用先皇的心腹? 若非他是两朝元老,当年也曾为大梁立过不少功绩,太皇太后恐怕早就让人把他给砍了。 元照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指引:“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汪之重眉头紧锁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元大师请讲。” 元照说道:“汪先生可以先去上京城试着接触一下镇国公。” 明煊如今在上京城恐怕孤立无援,根基未稳,所以她就想着顺带给他拉一个盟友,也好让他能够在上京城站稳脚跟。 在上京城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若是没几个帮手,恐怕会独木难支。 汪之重闻言面露疑惑道:“镇国公?可据汪某所知,刚袭承国公之位的是老国公的幼子,如今不过才十多岁,如此年幼,恐怕难以成事。” 元照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帮到汪家不就行了? 如今镇国公可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娘家人了,在太皇太后心中地位可想而知,若是能得到镇国公的帮助与引荐,汪家何愁不能重返朝堂?” 再说了,明煊这些年一直在学堂里跟着夫子们潜心苦读,一日不曾荒废,可不能将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来看! “这……”汪之重脸上露出了更加迟疑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心中反复权衡。 沉思了良久之后,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对儿子见死不救,咬牙下定决心道:“好,这个条件,汪某答应了。” “很好,汪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元照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对着身旁的燕燕说道:“去,把汪公子请过来!” “是!”燕燕应了一声后,转身退出了会客厅。 很快燕燕便领着一脸虚弱的汪汝言回来了,此时的他狼狈至极,浑身散发着颓败之气,和刚来天门镇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见他形销骨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没区别,身上衣服又破又烂,满是污渍与血痕,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在大牢的这段日子里,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日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就怕他爹会放弃他,任由他在这里殒命。 再加上本身有伤在身,伤口发炎溃烂,一直没得到很好的治疗,所以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眼神也显得格外涣散。 现在看到父亲,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恐惧,大哭着扑倒在汪之重面前,死死抱着他的双腿痛哭流涕道: “爹,您可算来了,孩儿苦啊,这些日子受尽了折磨,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汪之重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你还有脸哭!!!” 他本想抬脚狠狠踹汪汝言一脚,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可是看着他这副凄惨落魄、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终究被心疼取代,到底是没忍心下手。 不再理会痛哭流涕的汪汝言,汪之重突然又对着元照拱手道:“元大师,汪某还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汪先生请说。”元照做了个请的动作。 汪之重道,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有人看到我的一对孙儿进了异界山庄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不知大师可知晓他们的下落。” 元照闻言面露惊讶,眼神中满是疑惑:“那还真是怪事了,我怎么不知道汪小公子和汪小小姐进了异界山庄?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有人故意造谣?” 汪之重自然不相信元照的话,于是再次拱手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若是他们二人在大师手上,还请大师高抬贵手,让他们跟汪某归家。” 元照无奈道,语气诚恳:“汪先生,他们当真不在我手上,我留着他们两个孩子做什么呢?” 汪凝儿和汪瑞阳自然不在异界山庄,老早之前就已经被送去南疆。 见汪之重还是不信,元照长叹一口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解: “汪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再说了,汪小公子的生母可是汪公子亲手所杀,想必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晓。 你如今要带他回汪家,他将来知晓真相后,会如何看待汪家、看待汪公子呢?与其让他日后成为汪家的隐患,倒不如任其自生自灭,或许反倒是一件好事。” 汪之重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思绪万千,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语气低沉而疲惫:“既然他们不在大师手里,那汪某便不再叨扰,就此告辞!” 说完他便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着脸扶起地上的汪汝言,带着几分狼狈与落寞,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看着汪之重的背影,元照不禁有些同情他,摊上这么个儿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救走汪汝言后,汪之重半点不愿在天门城多耽搁,当即带着人策马撤离。 昔日在天门城盘踞多年的柏誉商会,自此彻底退出这片地界。 他们一走,天门城便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数月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汪之重一行人眼看就要抵达汪家封地,却在途经一处荒僻山谷时,突遭一群蒙面人的突袭围攻。 只见箭矢如密雨般从两侧山林射来,瞬间便有几名护卫中箭倒地。 紧接着一群蒙面人从山林中窜出。 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将汪之重牢牢护在核心,他面色沉凝如铁,沉声喝问:“尔等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领头的蒙面人缓缓上前一步,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语气里满是杀意:“何人?你那好儿子在天门镇出卖我长生会,害得我教损兵折将、损失惨重,今日我等特来取他狗命,你竟还敢问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厉喝一声:“给我杀!” 刹那间,蒙面人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与汪家护卫厮杀在一起。 这群蒙面人身手狠辣刁钻,武艺远超寻常护卫,刀剑挥舞间招招致命,不过短短片刻,汪家护卫便死伤殆尽,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山谷的碎石。 蒙面人并未为难汪之重,径直冲到马车边,一把将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的汪汝言拖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我教行事,不杀无辜,只诛这罪魁祸首!”领头的蒙面人语气冰冷。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与长生会为敌了,求你们饶我一命!”汪汝言瘫在地上,涕泗横流,身体如筛糠般颤抖,恐惧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可蒙面人杀意已决,根本不为所动,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划破空气,直劈他的脖颈。 “住手!!!”汪之重目眦欲裂,双眼赤红如血,嘶吼着想要冲上前阻拦,却被两名蒙面人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噗嗤—— 利刃入肉的脆响刺耳至极,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闷响。 汪汝言的头颅高高飞起,带着喷涌的鲜血划过一道弧线,随即重重砸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领头的蒙面人眼神冷酷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尸首分离的汪汝言,沉声道:“这就是与我长生会为敌的下场!” 斩杀汪汝言后,他不再多留,沉声招呼同伴:“任务完成,撤!” 话音刚落,所有蒙面人便如同鬼魅般闪退,身形穿梭于山林之间,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悲痛欲绝的汪之重。 他望着尸首分离的儿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泥土,指节泛白,悲恸的嘶吼响彻整个山谷,带着彻骨的恨意: “长生会!我汪之重此生与你们不共戴天!!!” 而另一边,那群蒙面人撤离山谷后,辗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纷纷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领头之人抬手擦去额头的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长舒一口气:“总算不负元大师所托,这份人情,咱们无妄谷算是彻底还清了。”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长生会的人,而是魔门无妄谷的弟子。 汪汝言在天门城造下滔天杀孽,害死无数无辜之人,元照怎会容他活着离开? 故而她暗中委托无妄谷出手截杀。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嫌疑,她还特意叮嘱,需等汪家一行人远离塞外、临近汪家族地时再动手。 如此一来,既斩草除根,又能将此事完美栽赃给长生会,彻底点燃汪之重对付长生会的决心,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无妄谷为何甘愿倾力效力,只因当年在天鹰堡观摩天魔妖石时,他们谷中弟子尽数中了轮回阁与幽冥阁的剧毒。 危在旦夕之际,是元照与阿青出手相救,才保住了众人的性命。 他们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当场承诺,日后元照若有差遣,无妄谷上下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才有了今日之举。 实际上,现在江湖上因元照而动的,远不止无妄谷一脉。 自她发布对长生会的追杀令后,整个江湖皆群起响应,无数武林人士自发加入围剿长生会的行列,掀起了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此时,另一座雾气弥漫的山谷中,天龙山庄庄主蒋不疑手持龙吟剑,一身白衣染霜,傲立于长生会的营帐之前。 这片山谷是长生会大军的临时驻扎地,他们正率领活尸军准备攻打大梁的一座城池,此刻恰好在此休整补给。 蒋不疑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雄鹰般凌空落下,声如洪钟,震得周遭营帐簌簌作响:“长生会的杂碎们,都滚出来受死!” 换作旁人,面对长生会的大军,或许会选择隐蔽偷袭。 可蒋不疑生性高傲至极,仗着自身超一品的深厚修为,向来不屑于耍弄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听到这震天的喝声,营帐中立刻冲出一群身着甲胄的长生会成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军中将士呢。 为首的则是一名容貌极其俊俏的白衣青年。 这青年不仅皮囊出众,周身更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润气质,仿佛仙人临凡,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还握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 若是古乘良在此,定然一眼便能认出,这柄剑正是他父亲当年耗费毕生心血锻造、而后莫名失踪的神兵。 蒋不疑斜眼睨着那青年,语气中满是不屑:“你就是长生会捧出来的那个什么狗屁圣王?” 原来,这青年是长生会特意推举出来的傀儡,意图助他登上皇位。 他们将青年手中的神兵宣扬为“上天所授”,称他是天生神子,是奉命下凡拯救世人的“圣王”,以此蛊惑民心。 青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倨傲:“本座正是圣王,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蒋不疑闻言,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看来我没找错人!只要杀了你这小白脸,便能凑够请元大师出手锻造神兵的资格了!” 他并不知道圣王手中的剑鞘里,藏着的便是真正的神兵——毕竟剑未出鞘,看不出端倪。 否则他根本不必费尽心机四处猎杀长生会成员,直接抢夺圣王手里的这柄便可,哪里还用得着求元照出手。 话音落,蒋不疑不再废话,手持龙吟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圣王,剑势凌厉,带着磅礴的内劲,直指其要害。 圣王虽是长生会力捧的傀儡,手中握着神兵,实则不过是个三品武者,哪里会是蒋不疑这等超一品高手的对手?只能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全然没了方才的倨傲。 周遭的长生会成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圣王被杀,纷纷拔刀抽剑,一拥而上阻拦蒋不疑。 可他们的修为与蒋不疑相差甚远,不过片刻功夫,便被龙吟剑斩杀殆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营帐前的空地。 蒋不疑甩了甩龙吟剑上的血迹,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可惜之色,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连个一品高手都没有,不然就能请元大师出手了。”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圣王身上,眼中杀意毕露。 圣王虽然实力不济,但身份特殊,斩杀他,与斩杀一名一品高手的功劳不相上下! 然而就在他挥剑欲斩圣王脖颈的瞬间,四道黑影突然从营帐两侧的山林中窜出,如鬼魅般挡在圣王身前,硬生生拦下了他的攻击。 蒋不疑心中一惊,立刻纵身后跳,与四人拉开距离。 待看清他们的面容后,不由得面露诧异,失声惊呼:“虞青花、顾寒川、文不成、厉烬河!”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昔日名震江湖的浣花宫宫主虞青花、黑石堡堡主文不成、洛水门门主顾寒川,以及丹霞派掌门厉烬河。 原来,他们与牟春花一样,死后尸体被长生会掳炼制成了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活尸。 不等蒋不疑多想,四人便同时发难,朝着他攻了过来。 虞青花与顾寒川手持长剑,一轻灵一刚猛;文不成赤手空拳,双拳挥舞间带着破山之势;厉烬河则手握长枪,枪尖如毒蛇吐信。 四人配合默契,瞬间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哼~区区四只死而不僵的活尸,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蒋不疑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手持龙吟剑迎了上去,丝毫没将四人放在眼里。 蒋不疑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掠空苍鹰般凌空跃起,体内超一品内劲尽数爆发,龙吟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向当先的虞青花。 昔日浣花宫宫主的剑法本就轻灵诡谲,如今化为活尸,更没了痛觉与顾忌,招式间多了几分狠戾决绝。 只见她旋身错步,长剑挽出层层迭迭的剑花,竟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击,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山谷回声阵阵,她手臂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攥着剑柄,半步不退。 “哼,班门弄斧!”蒋不疑眸中寒光暴涨,手腕猛地翻转,龙吟剑如灵蛇吐信,剑影纷飞,同时逼向虞青花与侧翼攻来的顾寒川。 顾寒川的长剑招式刚猛霸道,带着洛水门绝学独有的凛冽之势,与虞青花的轻灵剑招形成完美夹击,剑风呼啸着刮过蒋不疑的耳畔,带着刺骨的阴寒。 身后,文不成双拳紧握,骨节泛白如石,周身气血翻滚,毫无花哨地直捣蒋不疑背心要害,拳风厚重如锤,仿佛能击碎山石。 厉烬河则持枪横扫,枪尖破风之声刺耳,瞬间便锁死了蒋不疑所有退路。 四人虽失了神智,却依旧保留着生前的武学底蕴,杀招频出,将蒋不疑逼得节节后退。 蒋不疑临危不乱,体内内劲尽数迸发,龙吟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他瞅准文不成拳势稍滞的间隙,剑势陡然下沉,剑尖斜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文不成的肩头。 可这活尸竟毫无痛感,另一只拳头依旧狠狠砸来,结结实实地落在蒋不疑的左臂上。 直到此刻,蒋不疑才终于意识到,是他太过小觑这些活尸。 他虽是超一品高手,却终究没有元照那种远超同阶的战力,面对生前皆是一品高手的四只活尸联手,竟一时间感到力有不逮。 超一品高手说到底,其实还是一品高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蒋不疑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三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险些呕出血来。 他眼中怒意暴涨,猛地抽回长剑,剑气纵横间逼退四人半步,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劲运转至极致,龙吟剑剑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咬牙怒喝:“今日便让你们这些怪物,彻底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蒋不疑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剑招愈发凌厉狠绝,招招直指四人要害。 他侧身避开厉烬河刺来的长枪,龙吟剑顺势横扫,锋利的剑刃瞬间斩断了厉烬河持枪的右臂,颜色诡异的黑血顿时喷涌而出,可厉烬河却仿佛毫无察觉,嘶吼着用左臂朝着蒋不疑扑来。 蒋不疑旋身躲过,剑尖直刺虞青花心口,却被她侧身避开,只划破了她的衣襟,露出底下青紫发黑的尸斑。 顾寒川趁机一剑刺向蒋不疑后心,蒋不疑察觉身后劲风袭来,猛地俯身弯腰,龙吟剑反手后挑,精准地挑飞了顾寒川手中的长剑。 随即又纵身跃起,一脚狠狠踹在顾寒川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顾寒川胸口凹陷下去,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 文不成见状,双拳如狂风暴雨般朝着蒋不疑砸来,蒋不疑眼神一凝,不再留手,龙吟剑如一道金色闪电,径直刺穿了文不成的心脏。 可这活尸依旧未倒,反而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了龙吟剑的剑身,眼中毫无神采,却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找死!”蒋不疑怒喝一声,猛地运力抽剑,同时抬脚狠狠踹在文不成的小腹上,将他踹飞出去的同时,长剑顺势划过,直接斩断了他的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文不成的身躯才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解决掉文不成,蒋不疑刚松了口气,断臂的厉烬河竟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扑来,手中的长枪残骸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虞青花与顾寒川也同时发难,长剑直逼他周身要害,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蒋不疑仓促回身,挥舞龙吟剑格挡,却被三人合力一击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左臂的伤势愈发严重,几乎抬不起来。 “该死!”蒋不疑暗骂一声,完全没料到这些活尸竟如此难缠,知道再久战下去,自己必然性命不保,心中已然有了撤退的念头。 他猛地催动体内残余的内劲,龙吟剑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剑光,逼退三人半步,随即转身一剑,精准地斩断了厉烬河的脖颈。 趁着厉烬河的尸身倒地的间隙,蒋不疑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谷深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带血的残影。 虞青花与顾寒川嘶吼着追了数步,却终究跟不上蒋不疑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遁走。 角落里的圣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止,望着满地的尸骸与蒋不疑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连站都站不起来。 蒋不疑这边出师不利,狼狈遁走,孙鎏鑫与横山四鬼那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可谓顺风顺水。 他们在赶路途中,无意中发现了长生会一处隐秘的活尸制造基地,规模虽不大,却与元照等人先前遇到的洛明城基地如出一辙。 几人当即决定潜入基地,趁机剿灭这处据点,在基地中大开杀戒,所向披靡。 横山四鬼皆是一品高手,尤其是大鬼手中还持有元照锻造的第一件神兵——燃血刀。 有神兵加持,他们的战力更是暴涨,进入基地后便如虎入羊群,一路斩杀,所向无敌。 这处基地里并未培育出像怪人那样实力逆天的活尸,驻守的也多是些普通教徒与低阶活尸。 很快,基地里的活尸与教徒便被四人斩杀殆尽,最后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名长生会的一品高手。 看到这两人,孙鎏鑫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气中难掩兴奋,朝着横山四鬼说道:“诸位师叔,快!快把这两人宰了,这样咱们就能凑齐请元大师出手锻造神兵的资格了!” 除了大鬼已有燃血刀,鬼二、鬼三、鬼四都还未得到元照锻造的神兵,而此前他们已经击杀了一名长生会的一品高手,如今再加上眼前这两位,正好能凑够三人的名额! 那两名长生会成员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脸色铁青。 他们好歹也是堂堂一品高手,何时受过这等轻视,竟被人当成了凑数的“功劳”! 一提到那个元大师,两人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此前他们在外执行任务,不小心暴露了长生会的身份,没想到立刻引来整个江湖的人群起而攻之,狼狈不堪才逃到这里,尚未喘口气,竟又有人打上门来。 一名锻造大师,究竟有多大的号召力,这段时间,长生会算是彻彻底底见识到了。 他们几乎成了整个江湖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怒火攻心之下,两名长生会成员不再废话,当即拔刀攻向孙鎏鑫与横山四鬼。 很快,六人便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与喝骂声交织在一起。 横山四鬼本就实力强劲,如今更是四打二,占据绝对优势,胜负毫无悬念。 不过片刻功夫,那两名长生会的一品高手便渐渐不支,被横山四鬼寻到破绽,先后枭首。 孙鎏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颗头颅装进早已备好的布袋里,脸上满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走,师叔们,咱们赶紧去见元大师,领赏锻造神兵去!!!” 他们为了请元照出手锻造神兵早就准备多年,只是始终不愿接待他们。 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第253章 蛰伏 中毒 奶娃娃 江湖上追杀长生会成员的,远不止蒋不疑与孙鎏鑫两拨人。 总之,因元照这道追杀令,长生会正遭遇创教以来最凶险的灭顶之灾。 此时,一片深山密林中,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山谷深处坐落着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开辟出大片药田,田埂间错落栽种着各类珍稀药草,氤氲着淡淡的药香。 可这清雅药田之下,却暗藏杀机——药草缝隙里潜藏着无数蛇虫鼠蚁,竟全是品类各异、剧毒无比的蛊虫。 这些阴毒的蛊虫如同朝圣般,齐齐环绕在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周身,老者却浑不在意,枯瘦的手指捏着纸笔,正低头凝神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山谷的寂静,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骑着匹神骏快马疾驰而来。 行至草屋前,他猛地勒紧缰绳,马身人立而起嘶鸣一声,青年则怒气冲冲地翻身下马,袍角翻飞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老者早已察觉他的到来,缓缓抬眸,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青年:“会主大人今日怎会有空亲临老朽这荒僻之地?” 原来这青年正是长生会会主,而老者便是一切活尸的源头——墨大夫墨秋闫。 会主看向墨秋闫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只因墨秋闫的容貌实在丑陋得令人侧目。 其实他年轻时长相并不难看,只是当年醉心蛊术研究,贸然往自己体内种入了数十种不同品类的蛊虫,久而久之蛊毒淤积,才让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变得狰狞可怖。 虽说元照从五毒教蓝觉长老那里拿到过墨秋闫年轻时的画像,可以他如今这副尊容,想要凭借那幅画像认出他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个元照,当真该死!”会主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就因为她,我们长生会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如今竟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说到此处,他那双原本乌黑深邃的眼眸,竟骤然闪烁起一丝嗜血的红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墨秋闫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几分诧异:“我们不是派了隋夜去对付她了吗?以隋夜的能耐,怎会失手?” 听到这话,会主的怒火更盛,胸膛剧烈起伏,神情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一字一顿地低吼:“隋夜死了!” “死了?”墨秋闫眉头微挑,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沉吟,“隋夜身边不是跟着牟春花么?竟然会失手……看来那位传闻中的元大师,当真是有些真本事。这么说来,寒铁衣也没能带回来喽……” 提及寒铁衣,会主的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肉疼之色,那可是一尊实打实的绝顶高手级的活尸啊,他体内的蛊虫耗费了无数材料才培育而成,如今竟就这么白白损失,对他来说简直犹如剜心之痛。 本来他还想着凭借那具活尸一统武林,成就大业呢! 越想越觉得憋屈不甘,他猛地抬头看向墨秋闫,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老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个元照?” 对于会主强硬的态度,墨秋闫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垂眸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会主大人,不如让教中弟子暂且蛰伏一段时间如何?一切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至于那位元大师,咱们现阶段还是避其锋芒,切勿与她硬碰硬为好。” 对于寒铁衣的丢失,他可没有会主那般心疼。 寒铁衣的实力纵然再强,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用来培育新型蛊虫的一种素材罢了,如今该利用的早已利用殆尽,留与不留,本就无关紧要。 说起来,他能遇上寒铁衣,也是一桩巧合。 当年他偶遇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寒铁衣,一番交谈后得知,对方浑身筋脉尽断,一身浑厚内力被死死压制在丹田之中,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于是他便主动告知寒铁衣,自己有办法治好他的伤势,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珍贵药材,所需钱财更是不菲。 为了获取寒铁衣的全然信任,他还特意露了一手,以独门蛊术暂时压制住了寒铁衣的伤势——若是没有他这一手,寒铁衣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而死去的寒铁衣,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寒铁衣虽是绝顶高手,实则囊中羞涩,无奈之下,只能将自己的随身兵器——寒铁枪送去拍卖行拍卖,也就是当年元照等人在奇麟城参加的那场百物阁拍卖会。 筹到足够的资金后,寒铁衣立刻再次找上了他。 他也确实履行承诺,帮寒铁衣治好了筋脉伤势,却也在治疗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种上了自己刚刚研制成功的新品种活尸之蛊。 试想,若是给你治病的医者心存歹念,想要在你身上动手脚,你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任人宰割,就算是寒铁衣这样的绝顶高手,亦是如此。 就这样,一代宗师寒铁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墨秋闫的手里。 不过墨秋闫给寒铁衣种下的这枚活尸之蛊,却有些特殊——它需依靠吸收寒铁衣的血液才能孵化成型,因此会继承寒铁衣的血脉印记,将寒铁衣的身躯视作孕育自己的母体。 正因如此,若是遇上寒铁衣的血脉亲人,那蛊虫便会本能地对其产生亲近之感,双方血缘关系越近,这份亲近之意便会越发强烈! 不过据墨秋闫所知,寒铁衣一生独行,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孤侠,这世上似乎并无任何血脉亲人,就连知心朋友都没有一个。 听了墨秋闫的提议,会主面露不解,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 “为何?就算那元照是锻造大宗师,可修为也不过与我同为超一品,大不了我亲自出手,将她诛杀便是!” “非也非也!”墨秋闫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会主大人,您不妨扪心自问,您的实力与牟春花相比,孰强孰弱?” 会主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低沉地承认:“我不如他。” “这不就对了?”墨秋闫脸上重新泛起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牟春花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绝非那人对手,会主您又怎能奈何得了她?以身犯险,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山谷之外,神色变得幽然难测。 “况且什么?”会主急切追问,眼神紧紧盯着他。 “我猜,那位元大师,恐怕早已突破至绝顶高手之境了。”墨秋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惊与忌惮。 “怎么可能……”会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她年纪尚不足三十,怎能达到如此境界!” 墨秋闫淡淡一笑,语气笃定:“这世上从不乏惊才绝艳之辈,没什么不可能的。会主大人,您细想,若非已是绝顶高手,她如何能斩杀带着牟春花的隋夜,又如何能生擒寒铁衣这等强者?” 听了墨秋闫的分析,会主沉默了,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番猜测极有可能是事实。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压下怒火,听从墨秋闫的建议,下令教中弟子全部蛰伏起来,就连筹备已久的造反大业,也只能暂时搁置。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长生会这边焦头烂额、遭受重创,最高兴的莫过于大梁太皇太后元宗芷了。 此时,大梁皇宫的紫宸殿内,元宗芷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密报,神情专注。 她的下首位置,端坐着镇国长公主蓝思思,其气质沉静如水,颇有一国公主风范。 良久之后,元宗芷猛地放下密报,仰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音洪亮,满是欣慰: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二哥的女儿,当真是帮了哀家一个大忙!” 原来她手中这份密报,正是关于长生会被江湖各路势力围剿追杀的情报。 大笑过后,元宗芷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没想到二哥的女儿竟能有如此成就,若是明珠愿意来上京城辅佐哀家,哀家何愁大事不成啊!” 蓝思思闻言,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劝慰:“母后,万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 元宗芷深深长叹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强求也强求不得啊!” 说着,她抬眸看向蓝思思,眼中瞬间漾起浓浓的慈爱之色,“琬儿,幸亏母后身边还有你!” 元宗芷之所以私下称呼蓝思思为“琬儿”,只因蓝思思并非旁人,正是她与先皇的长女,曾经的祁安公主——梁琬玉。 当年,元宗芷与五毒教前任教主乃是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一日,前任教主前来上京城探望她时,无意中发现年幼的梁琬玉竟是万中无一的五毒之体,当即提出要收梁琬玉为徒,带她回南疆五毒教修炼。 前任教主承诺,只要梁琬玉入了五毒神教,将来至少能成长为超一品高手,即便是冲击绝顶之境,也并非没有可能。 女儿拥有如此罕见的天赋体质,元宗芷自然希望她能在武道上有所建树。 然而,梁琬玉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将她送往江湖门派习武,还是偏远的南疆,这在当时的皇室看来,简直是荒唐至极的举动。 可元宗芷自身出身武学世家,深知一位绝顶高手能给一方势力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迫切希望女儿能拥有足够的实力。 于是,思虑再三,她最终下定决心,让女儿假死脱身,远离皇宫的纷争。 就这样,年仅三岁的梁琬玉被悄悄送往南疆,改名为蓝思思,拜入五毒教门下。 事实证明,元宗芷的选择没有错。 梁琬玉在武道一途上天赋异禀,堪称万中无一的奇才,修行之路一路高歌猛进,年纪轻轻便已跻身超一品高手之列。 这些年来,正是靠着蓝思思在暗中替她网罗各路武林高手与栋梁之才,元宗芷才能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暗中布局。 更是在先皇驾崩之后,迅速稳定朝局、掌控朝政,即便肃清了一众先皇的心腹势力之后,也不至于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关于蓝思思的真实身份,除了她本人、元宗芷和已故的五毒教前任教主外,再无第四人知晓。 满朝文武皆以为蓝思思能被封为镇国长公主,是因为她为太皇太后立下了赫赫功勋,却不知,这份殊荣的根源,只因她是元宗芷最疼爱的亲生女儿。 “母后放心,女儿会一直陪在您身边,辅佐您达成所愿。”蓝思思语气坚定,向元宗芷郑重承诺。 “好孩子。”元宗芷朝着蓝思思招了招手,蓝思思见状,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 元宗芷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惆怅,“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的儿子早已离世,小女儿梁琪玉也因儿子的死而与她心生隔阂、日渐疏远,就连孙子对她也始终带着几分生疏。 唯有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女儿面前,她才能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与伪装,享受片刻的安宁与放松。 元宗芷轻轻拍着蓝思思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虽然明珠不愿回朝帮哀家,但如今看来,她心里终究还是念着我这个姑姑的,否则也不会特意下达那样的追杀令。”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蓝思思,叮嘱道: “琬儿,回头你替我去看看你表弟,瞧瞧他平日里有什么缺的,务必照料妥当,他刚来上京城不久,千万别让他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去。” 元宗芷口中说的自然是元明煊。 蓝思思轻轻点头:“女儿知道了,母后放心便是!” 就在母女二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王喜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娘娘,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了!” 元宗芷闻言,脸色瞬间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的斥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喜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娘娘,陛、陛下他中毒昏迷了!” 元宗芷闻言,脸色猛然一变,眼中闪过惊怒之色,失声问道: “什么?昭儿中毒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起身,抬脚便往外走,蓝思思紧随其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一行人匆匆赶往小皇帝的寝宫,刚踏入殿门,便见小皇帝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唇更是泛着诡异的乌黑。 床前早已跪满了神色惶恐的太医、太监与宫女,而守在床边、一脸焦灼的,正是元宗芷的小女儿——安宁公主梁琪玉。 与数年前相比,梁琪玉的模样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了许多,周身的气质也越发成熟干练,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凌厉。 她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只因如今的她,不仅是大梁的安宁公主,更是手握实权的朝中权臣。 先皇驾崩之后,他遗留下来的东厂与锦衣卫被彻底整合,最终改组为神策军。 而梁琪玉,便是这神策军的统领,起着监察百官,守卫京都的作用。 此时,梁琪玉坐在小皇帝的床沿边,脸色阴沉如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着面前的太医们厉声斥责: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平日里养着你们锦衣玉食,关键时刻竟连陛下中的什么毒都查不出来,留你们何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太皇太后驾到,镇国长公主驾到!” 听到这声音,梁琪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戒备。 自从先太子薨逝之后,她便几乎与母亲元宗芷势同水火、形同陌路。 在她看来,先太子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母亲为了独掌朝政、篡夺皇权而下的毒手。 太子一死,母亲便能名正言顺地垂帘听政,一步步掌控整个朝堂。 这些年来,她之所以紧握神策军的大权,就是为了护住自己的侄儿梁昭。 她比谁清楚地知道,母亲一直觊觎皇位,而梁昭,便是母亲称帝路上最大的阻碍。 如今梁昭突然中毒,她第一时间便怀疑是母亲所为。 那位镇国长公主蓝思思身为五毒教教主,武功高强,最擅用毒,想要悄无声息地给陛下下毒,易如反掌。 元宗芷一进寝宫,便立刻看向蓝思思,语气急切:“思思,快!上前给昭儿看看,务必查清他中的是什么毒!” 在外人面前,她并未唤蓝思思的本名,依旧以“思思”相称。 “是!”蓝思思应声,当即迈步就要上前。 “慢着!”安宁公主猛地起身,挡在床前,眼神警惕地盯着蓝思思,语气冰冷,“这里有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不劳镇国长公主费心!” 蓝思思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元宗芷,等待她的示下。 元宗芷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意: “琪儿!你在胡闹什么?思思擅长解毒之术,让她给昭儿诊治有何不妥?你为何要阻拦?” 安宁公主却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皇帝,始终一言不发,态度坚决。 元宗芷见状,怒火更盛,厉声呵斥:“怎么?你难道以为,昭儿中的毒是哀家下的?梁琪玉,你是不是反了天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安宁公主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床边扯开。 安宁公主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忘了,她的母亲出身武学世家元家,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即便她也同样习武,但依旧反抗不了母亲。 将安宁公主扯到一旁,元宗芷怒视着跪在地上的王喜,厉声下令: “王喜!立刻彻查此事!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陛下下手!!” “奴才遵旨!”王喜连忙应道,起身之后,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寝宫,生怕晚一步便会引火烧身。 吩咐完王喜,元宗芷转头看向脸色冰冷的安宁公主,一把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殿外一处无人的角落,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你就非要一直用这种敌视的态度对我吗?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不是你的敌人!” 安宁公主依旧冷着一张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元宗芷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问道:“跟我作对,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安宁公主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地与元宗芷对视,语气冰冷刺骨:“那你想怎么样?像害死父皇和太子哥哥那样,把我也杀了吗?” 元宗芷被她这话气得发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终于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父皇和你哥哥,对不对?” 安宁公主却再次扭过头去,闭紧嘴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元宗芷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只觉得一阵无力,心中的怒火反倒渐渐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你父皇是病重离世,太医院留有详细的诊治记录,你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你哥哥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不食子,你竟以为我会对自己的亲骨肉痛下杀手?” 然而,元宗芷的辩解,并未让安宁公主有丝毫动摇。 太医院的记录可以伪造,她比谁都清楚母亲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虎毒不食子”,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笑话! 从古至今,为了争夺皇权,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同室操戈的例子还少吗? 在权力面前,亲情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元宗芷只觉得心灰意冷,她总不能剖开自己的心,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这种事,根本无从证明。 “好,好得很!”元宗芷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哀家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辈子,哀家自问从未对不起你,身为母亲,该尽的责任我都尽到了。你要恨,那就恨吧,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看我,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元宗芷甩开安宁公主的手,拂袖转身,怒气冲冲地回了小皇帝的寝宫。 小皇帝所中的毒素虽然猛烈霸道,但对精通蛊毒与解毒之术的蓝思思而言,并非难事,没过多久,便成功将毒素尽数清除。 只是因为毒素在体内滞留了一段时间,损伤了脏腑,小皇帝还需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一时半会儿尚且无法下床活动。 至于下毒的罪魁祸首,没过多久便被王喜查了出来,竟是小皇帝身边的一位贴身宫女。 她之所以对小皇帝下毒,是为了替被诛杀的安亲王报仇。 安亲王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年先太子离世之后,除了元宗芷,他便是最有资格代理朝政的皇室宗亲。 可元宗芷掌权之后,直接给安亲王扣上了“意图谋反”的罪名,将他满门抄斩,不留一个活口。 这位小宫女的家人曾受过安亲王的恩惠,为了复仇,她隐忍多年,终于找到机会给小皇帝下了毒。 小皇帝苏醒之后,元宗芷温言安慰了他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她与这位孙子的关系本就生疏,待在一起只会相顾无言。 等元宗芷与蓝思思离开后,梁昭虚弱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一旁出神发呆的姑姑身上,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心疼: “姑姑,你又和皇祖母吵架了,对不对?” 安宁公主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繁杂的思绪,朝着梁昭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柔: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梁昭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姑姑,你以后别再和皇祖母吵架了好不好?皇祖母她……其实是疼你的。” 这些年来,总有不少人在他耳边低语,说他的皇祖父、父皇和母后都是被皇祖母害死的。 他年纪尚幼,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分不清这些话的真假,因此,他既从未怨恨过皇祖母,也始终无法真正与她亲近。 还有人曾预言,皇祖母定会故意疏于教导,将他养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方便她掌控朝政。 可事实上,皇祖母待他并不差,衣食住行皆安排得无微不至,还特意请了天下最好的老师教导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功。 这也是他从未真正怨恨过皇祖母的原因之一。 他其实明白,姑姑和自己一样,心中满是迷茫。 她未必是真的怨恨皇祖母,只是太过担心自己罢了。 因为她清楚,一旦她错信了皇祖母,等待着自己这个傀儡皇帝的,恐怕只有不明不白死去这一个结局。 姑姑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傻孩子。”安宁公主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梁昭苍白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姑姑自己的事情,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就好。” 梁昭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落寞。 若是没有自己,姑姑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累,不用夹在亲情与责任之间,苦苦挣扎了? 天门城这边 这日晴空万里,惠风和畅,元照闲来无事,便慵懒地斜倚在屋顶的青瓦上,任由暖融融的日光铺满周身,惬意地晒着太阳。 就在这时,燕燕手捧着一张烫金帖子,脚步轻快地出现在屋檐下方,扬声喊道:“老板,有人送了一张邀请函过来。” “是谁送来的?”元照微微侧过头,眉梢带着几分疑惑,语气慵懒地问道。 燕燕垂眸确认了帖子落款,朗声回禀:“是九鼎山派人送来的。” “九鼎山?”元照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讶异,身形一动,如飞燕掠空般从屋顶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地面。 接过燕燕递来的请帖,她指尖捻着帖边,目光飞快地扫过其上字迹,转瞬便弄清了这封邀请函的由来。 原来九鼎山每隔三十年,便会举办一届铸剑大会,广邀天下武林同道前往参与。 届时,九鼎山的当家人会亲自主持熔炉,锻造一柄绝世神兵;若是有人能得到神兵的青睐与认主,九鼎山便会将这柄神兵无偿赠予那位有缘人。 三十年前,执掌九鼎山的还是现任山主熔炉大师的师尊,可惜那一届铸剑大会上,熔炉大师的师尊铸剑失败,未能打造出真正的神兵,让九鼎山颜面尽失,声望大跌。 而这一次的铸剑大会,九鼎山必然是要全力以赴,一雪前耻、挽回颜面的。 如今的元照,已是江湖上仅有的两位锻造大宗师之一,这般重要的盛会,九鼎山又怎么可能不向她发出邀请呢! 燕燕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试探着问道:“那老板,你打算去参加这场铸剑大会吗?”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朗声答道:“去啊,为什么不去?如此难得一见的盛会,错过了可要再等三十年呢,说不定在这铸剑大会上,我还能见识到各路顶尖的锻造技艺,以及诸多珍稀罕见的锻造材料呢!” 燕燕又紧接着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出发?” 元照低头略一思忖,抬眼说道:“就定在明天吧,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燕燕连忙点头应道:“好,那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出发要用的各类物事。” “去吧。”元照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应允道。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元照乘坐着一辆硕大无比的马车,正式启程前往九鼎山。 这辆马车乃是用精妙的机关术打造而成,后续又经过元照的多次改良优化,不仅内部空间宽敞开阔,承载能力极强,拉动起来还十分轻便,丝毫不见笨重之感。 此次与元照同行的,有景行、静姝、燕婉、徽音四位姑娘。 其中景行和静姝已然拥有二品的修为,身手矫健;而燕婉和徽音则是三品修为,实力亦是不容小觑。 同行的宠物有黑风和雪蕊,其中身形魁梧、力大无穷的黑风,专门负责拉马车。 它体型壮硕,蛮力惊人,用来拉车再合适不过;否则以元照打造的这辆马车的重量,即便有机关术的加持助力,也得需要好几匹骏马合力才能拉动。 这一次,阿青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往。 虽说阿青满心想要跟着姐姐一起去见识一番,但元照思虑再三,觉得他们刚刚与长生会结下了如此深的梁子,若是家中没有一个实力强悍的顶梁柱坐镇,恐怕会生出诸多变故,不太妥当。 于是,阿青便只能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留下来看家护院了。 元照的车驾上,有着异界山庄极为明显的专属标识,因此马车一启动出发,镇上的百姓便纷纷察觉,有些人更是自发地跟在路边,一路目送着元照的车驾缓缓出城,眼神中满是崇敬。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这一日,元照一行人赶路来到了一座幽深险峻的大山山脚之下。 马车之内,元照正惬意地靠在一个柔软厚实的羊毛软垫上,怀里抱着雪蕊那颗硕大的脑袋,指尖轻柔地一下又一下顺着它的毛发撸着,神色闲适。 雪蕊舒服地半眯着双眼,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也在不经意间轻轻扫动着。 就在这时,景行清脆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来:“老板,金芒山到了。” “这就到了呀!”元照闻言,立刻抬手掀开马车的车帘,探出头向外望去,入目所见皆是一片苍茫辽阔的山林,她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喃喃道:“这……我们该到哪儿去找百花谷啊!” 原来,去往九鼎山的途中,正好会途经百花谷所在的金芒山,于是元照便想着顺路绕过来,看看许久未见的曲凌霄和曲蝉衣。 一转眼的功夫,她们已经有数年未曾见面了。 可惜元照从未去过百花谷,只从曲凌霄和曲蝉衣口中得知,百花谷就在金芒山之中。 可具体是在金芒山的哪个位置呢? “吼——!”就在这时,车外的黑风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吼,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 元照伸长了脖子,朝着黑风的方向问道:“怎么了,黑风,你知道百花谷在什么地方吗?” “吼~~”黑风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仿佛在说:当然知道,我都已经闻到蜂蜜的香甜味道了! 要知道,熊的鼻子可是出了名的灵敏! 元照低头略一思忖,随即抬头点头应允道:“好,黑风,那就由你来带路吧!” 既然自己不知道具体位置,那就任由黑风凭着嗅觉闯荡一番好了! “吼~”黑风欢快地应了一声,轻轻耸动着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随即选定一个方向,迈开大步开始前进。 又走了一会儿,元照突然注意到前方的草丛附近,有几只蜜蜂正嗡嗡地飞舞着,身形小巧灵动。 “是玉蜂!”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语气雀跃地说道,“看来黑风没有走错路嘛!” 黑风闻言,当即兴奋地大叫一声,脚步愈发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没多久,前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猛然从树丛中窜了出来。 “呔——!哪里来的宵小之徒,竟敢擅自闯入百花谷!” 出现在元照一行人面前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娃娃,身上还穿着开裆裤,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木剑,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只大黄狗的背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们。 元照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他那略显眼熟的眉眼之上,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故意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逗他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哦~我乃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 小娃娃闻言,立刻板起小小的脸蛋,皱着眉头反驳道:“你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神仙。” 元照立刻挑眉,语气笃定地说道:“怎么会没有呢,你看我不就是神仙吗?” 小娃娃满脸的不信,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于是元照又笑着说道:“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可以算出你的名字!” 说着,她便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掐着指尖故作推算起来,神色严肃。 片刻之后,她一本正经地忽悠道:“算出来了,你叫谢时安,小名叫安安,对不对?” 见元照真的准确算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娃娃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震惊:“你……你真的是神仙?” 元照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骄傲地说道:“那是自然。” 说着,她抬手拍了拍凑到车窗边上的雪蕊,向小娃娃介绍道:“你看,这是我的坐骑。” “好……好威风啊……”谢时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雪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下面的大黄狗,再对比一下眼前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瞬间觉得自家的大黄狗实在太逊了…… (大黄狗:你礼貌吗?) “我还会使用仙术呢!”元照见状,继续笑眯眯地忽悠着谢时安。 说着,她随手轻轻一抬,一团跳跃的火焰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光芒温暖。 接着,她五指轻轻一握,掌心的火焰瞬间消散,与此同时,一团清凉的水雾随之升腾而起,萦绕在指尖。 最后,她将手中的水雾轻轻一甩,水雾落在不远处的一株小草上,那株原本不起眼的小草瞬间抽芽、长大,紧接着便绽放出了一朵娇艳的鲜花。 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谢时安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撼。 只是不等元照再多说什么,就见谢时安猛地一拍身下的大黄狗,调转方向就往树丛里跑,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道: “师叔!师伯!师祖!安安遇到神仙啦!安安遇到神仙啦!”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小小身影便消失在了元照的视线之中。 元照:…… 第254章 切磋 来访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一道纤影裹挟着劲风,朝着元照等人的方向疾掠而来,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元照!是你!” 身形稳稳落地,曲蝉衣眸中迸发出滚烫的惊喜,唇角高高扬起,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元照。 “蝉衣姑娘,别来无恙?”元照眉眼舒展,笑意漫过眼底,温声回应。 曲蝉衣快步冲至马车旁,脚步微顿,语气里满是讶异与久别重逢的惊喜:“你怎会在此处?” “那还能为何,自然是特意来看你们的呀!”元照朝她俏皮地招招手,眼底笑意更浓,“快上车来叙话。” 曲蝉衣连连颔首,身姿灵巧如燕,旋即俯身钻进车厢,落座后便抬手轻轻抚过雪蕊的头顶,语气温柔:“雪蕊,许久不见啦。” “呼~”雪蕊其实与曲蝉衣并不十分相熟,因此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绵长的呼噜,算是敷衍的回应。 曲蝉衣也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收回手,转而看向元照,收敛笑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狐疑: “你当真是专程登门探望我们的?” 元照故意板起面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佯装委屈地垂眸:“那还有假?你这般质疑,我可要伤心了——难得千里迢迢地赶来,你竟不信我一片真心。” “哎呀~我就是随口问问,我错了还不行嘛!”曲蝉衣连忙凑上前,笑嘻嘻地挽住元照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语气急切又雀跃,“走,我带你去见师姐和师父!师姐要是见着你,保管笑逐颜开;我师父更是早就念叨着,盼着能见你和阿青一面呢。”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追问道:“对了,怎的没瞧见阿青?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元照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家中有琐事牵绊,她留在天门城了。” “天门城?”曲蝉衣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变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正是,如今天门镇已然改名为天门城了。”元照笑着点头,“等日后有机会,你和凌霄姑娘便带着安安一同回去瞧瞧,到时一定会大吃一惊。” “好!有机会我们定然回去看一看!”曲蝉衣喜上眉梢,语气里满是欣慰,“看来天门镇……不,是天门城,当真是愈发兴盛繁华了!” 她打从心底里为元照和天门城感到高兴——于她和曲凌霄而言,天门城早已是她们的第二个家。 在天门镇的那些年里,无论是元照、阿青,还是镇上的大家,都对她们师姐妹照顾颇多,让刚离开百花谷,还不谙世事的她们懂得了许多人情世故和处世道理。 曲蝉衣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拉着元照的手腕便要起身:“走,咱们快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姐,让她也高兴高兴。” “好,那快前面带路了!”想到即将见到曲凌霄,元照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满是期待。 随即,在曲蝉衣的指引下,黑风慢悠悠地拉着马车朝百花谷的方向走去。 行至谷口,元照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曲凌霄正陪着一位满头银丝如雪的女子站在那里。 谢时安牵着白发女子的衣角,踮着脚尖,脖颈伸得笔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活像只好奇的小松鼠。 待看清马车的身影,谢时安瞬间激动得蹦了起来,小手用力挥舞着,清脆的童声划破谷口的宁静: “师伯!师祖!神仙姐姐来啦!神仙姐姐来啦!” 马车缓缓停在三人面前,元照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蝶,纵身跃下马车,旋即对着白发女子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谦和: “晚辈元照,久仰百花前辈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接着,她转过身,看向曲凌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凌霄姑娘,别来无恙啊。” 曲凌霄眼底笑意难掩,唇角高高扬起,语气里满是欣喜:“方才安安说有人能凭空驾驭水火,我便猜是你来了,没想到果然是你。” 一旁的百花仙子面带浅笑,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元照,语气亲切: “时常听凌霄和蝉衣提及小友的风采,今日总算得偿所愿,能够一睹真容。” 元照抬眸回望,眼中满是敬仰:“晚辈也早已对百花前辈神往不已,今日一见,前辈气度雍容,果真是名不虚传。” 百花仙子虽已逾百岁高龄,不知是因修炼的功法特殊,还是常年服食玉蜂蜜的缘故,纵使满头银丝如雪,不见半根青丝,面颊却依旧光洁细腻,不见丝毫岁月的痕迹,眼底更是透着温润的光泽。 曲凌霄无奈地轻摇螓首,笑着打断二人:“元照,师父,此处风大,咱们别站在这里客套了,还是进谷再叙吧。” “哈哈~说得是,说得是!进谷,进谷!”百花仙子朗声一笑,眼底满是慈爱,率先迈步朝着谷内走去。 谢时安仰着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一会儿瞅瞅曲凌霄、曲蝉衣,一会儿望望百花仙子和元照,最后满脸困惑地拉了拉曲凌霄的衣袖,小声问道: “师伯,你们认识这位神仙姐姐吗?” 曲凌霄与曲蝉衣被他天真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曲蝉衣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柔: “什么神仙姐姐呀,这是师叔和师伯的好朋友元照,安安唤她师叔或是姨姨都好。” “不是神仙?”谢时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嘴微微撅起,嘟囔着,“可安安明明看到她施仙术了呀。” 说着,他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比划着当时的场景,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说的是这个吗?”元照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缓缓伸出双手。 只见她指尖微动,一团赤红的火焰与一汪清冽的水流便凭空凝聚,在掌心飞速旋转,转瞬之间便扭曲变形,化作两只栩栩如生的飞鸟。 她手腕轻抬,两只飞鸟振翅而起,朝着天空飞去,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蓝光点,如同星子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哇!好厉害!好厉害呀!”谢时安拍着小手,激动得蹦蹦跳跳,小脸蛋涨得通红,眼底满是崇拜的光芒。 “元照,看来你的修为又精进了!”曲凌霄望着空中消散的光点,眼中满是惊叹。 百花仙子亦是眸中异彩连连,满脸惊讶地颔首:“小友这一手控火御水之术,当真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 她活了这许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手段。 虽然已经从凌霄和蝉衣的口中得知,这位小友有些神异手段,但耳闻总归是没有眼见来的震撼。 元照连忙拱手,语气谦逊:“前辈过誉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让前辈见笑了。” 百花仙子轻轻摇头,语气郑重:“这绝非雕虫小技,正如安安所言,称之为仙法也毫不为过!” 说着,她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没想到我久居谷中,不问世事,江湖上竟出了小友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辈,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元照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前辈谬赞,晚辈这点微末本事,与前辈相比,还差得远呢。” “天赋异禀,实力强劲,还如此谦虚,不错,不错。”百花仙子满眼欣赏。 谢时安猛地扑上前,紧紧抓住元照的衣摆,仰着小脸,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语气带着浓浓的期盼: “神仙姨姨,你还会别的仙法吗?” “别的呀?”元照捏着下巴,故作沉思,随即弯腰从地上捻起一捧泥土,指尖灵力流转,缓缓注入泥土之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团泥土不断扭曲塑形,片刻后便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瓷雕像,眉眼、身形竟与谢时安一模一样,栩栩如生,连他嘴角的小梨涡都清晰可见。 她将雕好的小像递到谢时安面前,眼底带着笑意: “这便当作姨姨给安安的见面礼。” ψ(`)ψ谢时安双手接过雕像,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激动与惊喜,反复摩挲着雕像,声音都带着颤音: “这、这是安安?” “是呀,喜欢吗?”元照笑着问道。 “喜欢!太喜欢了!谢谢神仙姨姨!”谢时安将雕像紧紧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随即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神仙姨姨,你能再帮安安做一个师叔、一个师伯,还有师祖吗?” “好呀!”元照爽快地应下。 不过片刻,三个形态各异的陶瓷雕像便已完工,分别是曲蝉衣的灵动、曲凌霄的温婉,以及百花仙子的雍容。 谢时安小心翼翼地将四个雕像捧在手心里,嘴角咧到耳根,傻乎乎地笑着,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众人说说笑笑,步履轻快地朝着谷内走去,不多时便正式踏入了百花谷。 百花谷坐落于一片地势开阔的山谷之中,四面青山如黛,峰峦迭嶂间云雾氤氲,如轻纱薄雾般漫笼谷口,透着几分缥缈的仙气。 谷内暖风习习,裹挟着清冽的草木清香与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那香气繁复而醇厚,分不清是哪一种花的芬芳,只觉千香交织,浓而不腻,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元照一行穿过一片如茵的草地,一条潺潺溪流蜿蜒曲折地横亘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 几尾彩色的小鱼摆着尾巴,倏忽间从石缝中钻出,又飞快地游向远方,搅碎了水面上倒映的云影与花影,泛起层层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溪流两岸,奇花异草竞相争艳,植株高矮错落,姿态万千:有的枝干挺拔,缀着硕大饱满的花苞,如碧玉雕琢的酒盏;有的藤蔓缠绕,垂落串串细碎的花瓣,似流苏摇曳生姿;更有甚者,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即便在白日里,也透着几分灵动的仙气,宛如幻境。 溪水不深,中间每隔几步便有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排列其上,供人踏石而过。 “嘿咻嘿~~”谢时安踩着青石,蹦蹦跳跳地往前冲,小短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朝着身后的众人挥手,语气带着几分调皮的炫耀: “师叔、师伯、师祖、神仙姨姨,你们快点呀,再慢一点,安安就要把你们丢下咯!” “你个小机灵鬼,还敢打趣师叔!”曲蝉衣见状,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至谢时安身边,伸手挠了挠他的痒痒,清脆的笑声瞬间在溪谷间回荡开来。 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二人,百花仙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慈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元照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谷内的景致,眼中满是惊叹——这般姹紫嫣红、清幽雅致的景象,当真是人间仙境。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成片的花林连绵起伏,桃花嫣红似火,梨花洁白如雪,牡丹雍容华贵,杜鹃炽热明艳……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或状如翩跹蝶翼,或形似璀璨星辰,花瓣纹理细腻,色泽鲜亮,在阳光下舒展着柔嫩的身姿,尽显生机与活力。 这些花卉皆是百花谷历代弟子悉心收集、培育而来,正因如此,此处才得名“百花谷”。 花丛之间,无数玉蜂嗡嗡作响,殷勤地穿梭采蜜,往来不绝,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 这时,百花仙子抬手朝着前方一指,语气温和:“前面便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了。” 元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谷中,几座竹制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顶覆着细密的茅草,墙体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与各色小花,与周围的景致完美融合,不见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迹,浑然天成。 偶有几只彩色的鸟儿从林间掠过,留下几声清脆婉转的啼鸣,而后便隐入茫茫花海之中,只余下晃动的花枝与飘落的花瓣,更添几分清幽雅致。 微风拂过,花海翻涌如浪,香气愈发浓郁醇厚,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斑斓的色彩,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元照情不自禁地感叹道:“难怪此处名为百花谷,这般良辰美景,当真是美不胜收,宛若仙境啊!” 百花仙子侧头看向她,笑着问道:“小友难得来一趟,打算在在这里逗留多久?” 元照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玩笑:“那便看前辈愿意收留晚辈多久了。” 百花仙子亦是个风趣之人,当即笑着回应:“这话该反过来讲,当看小友愿意留多久才是——像小友这般难得的人才,我巴不得你能长留谷中呢,不如索性就加入我百花谷吧。” 玩笑过后,元照收敛笑意,语气诚恳地说道:“不瞒前辈,晚辈此行本是要前往九鼎山,途经此处,便想着顺路过来探望一番,叨扰几日便会启程。” 曲凌霄闻言,立刻故作愠怒地挑眉:“好啊,我就说你怎会突然专程来看我们,原来竟是顺路!看来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元照闻言连忙求饶,“哪能啊,我对凌霄姑娘的情谊日月可鉴呐!” “那我呢?”前方正逗弄谢时安的曲蝉衣伸着脖子问道。 “都一样,都一样。”元照连忙回答。 看着元照元照和曲凌霄、曲蝉衣师姐妹俩的互动,百花仙子心里十分欣慰。两个徒弟能得如此良师益友,十分的不易,也十分的幸运。 只是……可惜了星儿…… 她看向活泼可爱的谢时安,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心疼。 其实没有父母这件事,对于年幼得谢时安来说,并没有特别的实感。 他从小生活在百花谷,接触到的人就只有曲凌霄、曲蝉衣和百花仙子三个,他根本理解不了父母的概念。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这时曲凌霄疑惑地追问:“你好端端地去九鼎山做什么?” 百花谷一向隐世而居,对外界的消息不甚灵通,自然不知晓九鼎山即将举办铸剑大会的事。 待元照将缘由细细说明后,百花仙子面露感慨,轻声叹道:“竟又到了九鼎山举办铸剑大会的时节,这般算来,转眼又是数十年过去,时光当真是匆匆啊。” 曲凌霄眼中满是好奇,追问道:“师父,您当年参加过铸剑大会吗?” 师父已然百岁高龄,想来定是经历过好几届铸剑大会的。 百花仙子轻轻一笑,语气淡然:“我去凑那热闹作甚?我又不需要神兵。” 元照闻言,由衷赞叹道:“前辈这般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心境,果然是当之无愧的武林泰斗啊!” 百花仙子被她夸得噗嗤一笑:“没想到小友不仅修为出众,嘴还这般甜。” 元照拱手行礼,语气谦逊:“能博前辈一笑,便是晚辈的荣幸。” 看着一老一少相谈甚欢、默契十足的模样,曲凌霄无奈地扶了扶额,打趣道:“元照,师父,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反倒更像是多年老友呢!” 百花仙子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她:“哎呦~看来我们家小凌霄吃醋了呢!” (_|||)曲凌霄闻言,愈发无奈,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随即,在百花仙子的热情款待下,元照一行便在风景如画的百花谷中暂住了下来。 翌日清晨,元照推门而出,立于二楼窗前,目光缓缓扫过谷中景致。 屋前空地上,曲凌霄正俯身细细晾晒药材,景行、静姝、燕婉、徽音四人闲来无事,围在一旁默契搭手。 她们在家里的时候,也曾帮助过阿青晾晒药材,因此也算是轻车熟路。 不远处,曲蝉衣耐心指点谢时安习武练武,和他一起并排扎着马步。 孩童稚嫩的吆喝声清亮高亢,穿透朦胧晨雾,在谷间悠悠回荡。 恰在此时,百花仙子伸着懒腰从邻屋走出,满头银发如霜雪,面色却红润饱满。 她抬眼瞥见二楼的元照,当即眉眼弯弯,朗声道:“小友,机缘难得,可否陪我这老人家活动活动筋骨?” 元照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兴奋,爽快应道:“前辈相邀,晚辈岂有推辞之理?” 能与绝顶高手切磋,这般机会实属可遇不可求。 “既如此,那便随我来吧。”百花仙子话音未落,已然运转轻功,身姿翩然如蝶,裹挟着阵阵劲风朝着远处疾驰而去,衣袂翻飞间,尽显宗师风范。 元照毫不迟疑,纵身从二楼一跃而下,衣袂猎猎作响,同步运转功法紧随其后,足尖仅在地面轻点借力,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速度丝毫不逊。 “快!咱们去看热闹!”曲蝉衣见状,双眼一亮,一把将谢时安稳稳抄抱在怀,足尖点地,循着二人的身影飞身追去,语气里满是雀跃。 曲凌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景行四人道:“机会难得,咱们也去见识见识。” 一行人紧随其后,在百花仙子的引领下,元照抵达一片开满白色野花的花田。 二人分立花田两端,元照拱手行礼,神色郑重,语气恭敬:“前辈,那就请多指教了!” 百花仙子面带温笑,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语气谦和:“小友先出招吧!” 她虽无数次从两个徒弟口中听闻元照实力强悍,却始终不知其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此刻见元照气息沉稳,于是心里更加好奇,便起了几分试探之意。 只是她尚不知晓,元照的实力早已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元照朗声一笑。 话音未落,她右脚猛地往地面狠狠一跺,灵力如惊雷般源源不断地席卷而出! 不等百花仙子反应,花田中的无数花藤陡然苏醒疯长,瞬间聚拢交织,化作两道粗壮如蟒的藤条锁链,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缠绕住她的双腿,藤条上的尖刺泛着冷冽寒光,威势骇人。 百花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未料到元照竟有这般手段。 不过她却未慌乱分毫,立刻调动浑身内力,浑厚的真气如海啸般轰然震荡而出,“咔嚓”一声脆响,捆住双腿的藤条锁链瞬间被震得碎裂纷飞,藤屑与花瓣漫天散落。 紧接着,她纵身跃起数丈之高,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元照猛冲,双手挥动间,浑厚的内力汹涌喷涌而出,卷起漫天白色野花,化作一道旋转的龙卷风呼啸而至。 被内力裹挟的花瓣瞬间变得锋利如飞刀,密密麻麻朝着元照激射而去,铺天盖地,势如狂风暴雨。 元照既然能够借花田之势攻击,她自然也能因地制宜施展绝技,这正是百花谷的成名招式“百花飞散”!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花瓣飞刃,元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惊慌。 她迅速调动体内灵力,右手猛地一挥,下一秒,一道赤红火龙裹挟着熊熊烈焰咆哮而出,瞬间席卷整片空域,将所有激射而来的花瓣尽数焚毁,火星四溅中,只余下淡淡的焦香。 见此情景,百花仙子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失声惊呼:“小友,你竟已突破到绝顶高手之境!” 她的话音刚落,恰好被匆匆赶来的曲凌霄与曲蝉衣听见。 二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虽知晓这些年元照实力定然突飞猛进,却从未想过,她竟已快到这般地步,年纪轻轻便跻身绝顶之列! 这要是再过个几十年,莫非这世上又要多一位白衣客了么? 元照朗声大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洒脱:“前辈好眼力!” 说罢,她再度催动灵力,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就在百花仙子足尖刚触地面的刹那,元照眸色骤厉,右手猛地攥拳,灵力如奔涌的洪流般源源不断地灌入花田! 刹那间,无数碗口粗细的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怒龙摆尾般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百花仙子周身狠狠抽砸而去,藤条上的尖刺泛着森然冷光,威势骇人至极。 “小友手段,果然令人惊叹!”百花仙子瞳孔紧缩,不敢有丝毫怠慢,周身内力轰然爆发,真气瞬间凝聚成一道莹白气盾,将全身牢牢笼罩。 “砰砰砰!”粗壮的藤条狠狠砸在气盾之上,震得气盾泛起阵阵涟漪,百花仙子气血翻涌,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面色微微发白。 她咬了咬牙,脚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箭般朝着元照迅猛冲去,掌风裹挟着浑厚内力,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元照面门。 她不像元照那样能够动用灵力,轻而易举便可以借助天地之势进行远程攻击。 身为武者,她越远距离动用内力,消耗便越大,唯有拉近距离近身缠斗,方能发挥自身优势。 元照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虽不惧近身搏斗,却念及百花仙子乃是前辈,切磋当留三分余地,若是赢的太过轻松,难免让前辈颜面难堪。 这江湖啊,也是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 前辈可能不在意,但她不能不懂事。 只见她左手向下狠狠一按,距离百花仙子不远处的地面陡然隆起数道丈高的土墙,如铜墙铁壁般牢牢挡住袭来的掌风,土墙震颤间,碎屑纷飞。 百花仙子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元照手段竟如此层出不穷,刚破藤条束缚,又遇土墙阻拦。 不等她多想,元照已操控着两侧的藤蔓如蛛网般密集交织,朝着她的四肢狠狠缠绕而去,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封死所有闪避方位。 百花仙子掌风狠狠砸在土墙上,震得土墙碎屑纷飞,却未能将其完全击溃。 眼见藤蔓缠来,她猛地旋身,内力灌注双拳,狠狠砸向缠来的藤条,“咔嚓”声响不绝于耳,数道藤条应声断裂,可更多的藤蔓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死死缠住她的脚踝,狠狠拖拽着她的身形,试图将其禁锢。 “给我断!”百花仙子怒喝一声,周身真气暴涨,如飓风般席卷开来,瞬间震碎脚踝处的藤蔓,同时身形再度拔高,试图凌空越过防御,从上方突袭。 “前辈当心了!”元照仰头望去,出声提醒一句。 切磋嘛,用不着较真。 话毕,她右手猛地一挥,掌心凝聚的赤红火焰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高的火墙,熊熊烈焰直冲天际,灼热的气息烤得空气都在扭曲变形,热浪扑面而来。 同时,她操控着地面的泥土翻涌沸腾,数根尖锐如矛的石刺从火墙下方破土而出,与火墙形成上下夹击之势,封死所有落脚之处。 百花仙子刚跃至半空,便被炽热的火墙狠狠阻拦,肌肤被烤得生疼,下方的石刺更是如利刃般直指要害,逼得她无从落脚。 她只得强行扭转身形,内力灌注双掌,狠狠拍出两道凝练的真气掌印,带着磅礴威势朝着火墙与石刺轰去,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幸而元照提前出言提醒,否则她未必能抓住时机反击。 “焚!”元照低喝一声,灵力全力催动之下,火墙瞬间暴涨数尺,火焰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吞噬了两道真气掌印,火星四溅。 同时,她左手操控着土墙再度加厚加固,右侧藤蔓如巨蟒般盘旋缠绕,朝着百花仙子的腰身狠狠缠去,势要将其束缚。 百花仙子脸色一变,连续强攻之下,真气消耗剧增,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牙不退,战意盎然。 她猛地拍出数道凌厉掌风,逼退缠来的藤蔓,同时足尖在半空借力,身形如鬼魅般急速变换方向,试图从侧面迂回近身。 可元照的灵力早已如蛛网般覆盖整片花田,她身形未动分毫,只是指尖轻轻一转,侧面的藤蔓便疯长交织,瞬间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翠绿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百花仙子噬咬而去。 不过,就在巨蟒即将咬中百花仙子的瞬间,蛇头陡然一转,放弃了攻击,转而用粗壮的蛇身死死缠住了百花仙子的四肢,将其牢牢禁锢。 “给我破!!!”百花仙子厉声喝斥,周身真气激荡到极致,银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缠绕其身的藤蔓巨蟒顿时被震得碎裂纷飞。 然而就在这时,满天散落的藤条竟无火自焚,瞬间化作无数燃烧的火焰箭矢,密密麻麻对准了百花仙子,箭尖火光闪烁,只需元照心念一动,便会倾泻而下。 此刻,百花仙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彻彻底底落败,再无反击之力,于是缓缓收势,不再挣扎。 在百花仙子放弃反击的瞬间,那些凝聚的火焰箭矢立刻化作星星点点的火芒,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硝烟气息渐渐褪去。 不远处,曲凌霄等人望着空中缓缓消散的火雨,脸上的震惊几乎凝固。 元照竟然赢了师父!这简直不可思议!元照才突破多久,竟然已经能战胜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 百花仙子稳稳落地,抬手轻轻擦拭着额间的冷汗,脸上满是感慨,朗声叹道:“哎呀~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元照笑着上前,朝百花仙子拱手行礼,语气谦逊:“前辈,承让了!” 百花仙子满眼欣赏地看着元照,摆了摆手道:“可不是我承让你,反倒是你承让我才对!” 她岂会看不出来,元照在切磋中处处留手,若非如此,自己早已落败。 绝顶高手之间,实力亦有差距,这点她十分清楚。 比如江湖上的双奇就比他们四觉的实力要强上不少。 如今看来,元照小友的实力,恐怕已经能够比肩双奇。 这时,谢时安挣脱曲蝉衣的手,一路小跑着飞奔过来,紧紧抱住百花仙子的大腿,仰着肉乎乎的小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师祖,你和神仙姨姨谁赢了呀?” 百花仙子弯腰,轻轻捏了捏谢时安肉乎乎的小脸蛋,笑着说道:“你神仙姨姨赢喽!” 谢时安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仰着小脸安慰道:“师祖只是年纪大了,要是跟神仙姨姨一样年轻,肯定能赢的!” 百花仙子闻言,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你这小兔崽子,以为这样说,师祖就会高兴吗?” 谢时安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随即又露出讨好的笑容,软声软语道:“嘻嘻~安安是在说反话啦,师祖一点都不老,又年轻又漂亮~” 百花仙子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油嘴滑舌的性子,都是跟谁学的啊!” 谢时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懵懂问道:“师祖,什么是油嘴滑舌?安安说的都是心里话呀!” 这时,曲凌霄领着曲蝉衣、景行等人快步走了过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元照,满脸震惊地问道:“元照,你是什么时候突破到绝顶之境的?” 元照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有段时间了,先前在雁苍山闭关修炼,侥幸突破而已。” “原来如此。”曲凌霄恍然大悟,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复,随即满是敬佩。 就在几人围着元照,热议其突破之事时,一道悠扬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女声突然在百花谷上空响起,穿透力极强,传遍谷中每一个角落。 “戮天宫星屠月前来拜访百花谷,还请百花前辈现身一见!” 听到这声音,众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满是诧异。 “戮天宫的大宫主?她怎么会来这里?”曲凌霄眉头紧锁,面露不解。 百花谷一向隐世,与戮天宫素来毫无交集,今日星屠月怎会突然到访? 曲蝉衣转头看向百花仙子:“师父,您要见这位大宫主吗?” 百花仙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道:“去请她进来吧。” 以那人的性子,若是她不见,恐怕会把整个百花谷都给掀了。 她与星屠月虽算不上熟稔,却也知晓其脾性——霸道张扬,行事肆无忌惮。 今日星屠月未直接闯入,反倒先行出声通报,已然出乎她的意料。 “是!”曲蝉衣应声,当即足尖点地,飞身朝着谷外掠去。 目送曲蝉衣离去,百花仙子牵着谢时安的小手,语气平和道:“咱们回去吧。” 众人折返住处,刚到门口,便见曲蝉衣领着两人缓步走来。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出声的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一袭紫色宫装勾勒出挺拔身姿,神色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另一人,元照亦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星屠月的妹妹、戮天宫二宫主星逐月。 星逐月依旧如元照初见时那般,一脸纯真懵懂,乖乖跟在星屠月身后,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沿途景致,时不时便伸手想去抓停在花瓣上的玉蜂,满脸雀跃。 每每她想挣脱姐姐的牵制跑向别处,星屠月便会回头狠狠瞪她一眼,她立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到姐姐身边。 可安静不过三秒,她又会忍不住跃跃欲试地探头探脑,想去探索谷中的新奇事物。 看到星逐月这副模样,元照心中已然明了——星屠月此次前来,大概率是为了请百花仙子给她妹妹看病。 等三人走到近前,百花仙子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大宫主今日怎会有闲心,来我这偏僻的百花谷?” 星屠月声音冷冽低沉:“想请前辈给我妹妹看看。” 论实力,身为“双奇”之一的星屠月,自然远超“四绝”之列的百花仙子。 但百花仙子毕竟是前辈,星屠月虽霸道,却也保留了几分基本的敬意。 百花仙子略带诧异地看向星逐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想到堂堂戮天宫二宫主,竟心智受损。 她并未拒绝,心中清楚,若是此番拒了星屠月,对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能不惹麻烦,她自然不想招惹。 “大宫主、二宫主,随我来吧!”说着,百花仙子抬脚朝着屋内走去。 星屠月正欲带着星逐月跟上,目光却陡然瞥见一旁的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而出:“是你!” 元照面露意外,随即淡淡一笑:“前辈竟还记得晚辈?” 星屠月微微颔首。 当初在紫霞山庄,元照力战她二妹,身手不凡,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像这样年轻的超一品高手,江湖上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 “那真是晚辈的荣幸。”元照笑着回应。 百花仙子闻言,面露诧异:“大宫主与小友竟然相识?” 元照笑着解释:“当初在紫霞山庄,曾与大宫主、二宫主有过一面之缘。” 提及紫霞山庄,百花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戚,想起了在那里丧命的二徒弟,她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原来如此。” 第255章 往事 进屋之后,百花仙子款步趋至蒲团旁,裙摆轻旋间从容落座,玉指如葱段般轻抬,指向对面软垫:“二宫主,请坐。” 星逐月睁着双澄澈如溪的懵懂大眼睛,脑袋不住左摇右晃,鼻尖轻嗅着满室清雅花香,好奇地将屋内陈列摆设、奇花异草一一打量个遍,对百花仙子的话置若罔闻。 星屠月眉峰骤然蹙起,眉尖拧出一道浅痕,沉声道:“二妹,前辈在唤你,莫要失礼。” “大姐,怎么啦?”星逐月歪着脑袋,一双眸子水汪汪的,语气带着几分迷糊的懵懂,全然没领会到姐姐的意思。 百花仙子耐性十足,眼底不见半分不耐,又温声细语重复了一遍:“二宫主,这边请坐。” “二宫主……是在叫我吗?”星逐月倏地瞪大圆溜溜的眸子,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百花仙子,脸上写满天真无邪的困惑。 “正是。”百花仙子莞尔颔首,眼角眉梢漾着柔和的笑意,眼底盛着几分怜惜。 “哦~好呀!”星逐月拖长了语调应了一声,动作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就坐到了百花仙子对面的蒲团上,坐姿随性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憨态,全然不顾及仪态。 百花仙子见状,眸中笑意更深了些,柔声问道:“二宫主,可否将手伸给我?” “手?”星逐月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傻乎乎地翻来覆去瞧了两眼,指尖还无意识随即一把将手递到百花仙子面前,嗓音带着几分雀跃:“喏~给你看!” 百花仙子指尖轻拢,缓缓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门上,眼帘微垂,凝神屏气细细诊脉。 良久,她缓缓起身,移步至星逐月身侧,俯身时衣袂轻拂,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拨开星逐月的眼睫检查瞳孔。 那轻柔的触感引得星逐月咯咯直笑,身子不住扭动。 百花仙子顺势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可她的回答却颠三倒四。 诊查完毕,百花仙子直起身,转头看向星屠月,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二宫主这模样,怕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突然变成这样的吧?” 星屠月颔首,神色凝重如铁:“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不知可否告知,二宫主究竟受了何种刺激?”百花仙子往前半步,轻声问道。 星屠月闻言,眼眸猛地一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敛下,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良久才缓缓摇头:“无可奉告!” 百花仙子:“……” “也罢。”她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我尽力医治便是。只是要提前告知大宫主,二宫主这种情况,我终究没办法完全根治,只能做到每月让她清醒三日。” “连前辈都束手无策?”星屠月眉头微蹙。 百花仙子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力有不逮的怅然:“做到每月三日清醒,已是我能力的极限。若是伤在别处,无论何等严重,我自信都能妙手回春,可唯独这脑部损伤,即便是我们百花谷,能做到的也实在有限。” 星屠月虽素来霸道强势,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望,随即重重点头,语气诚恳:“前辈尽力即可。” 百花仙子颔首,语气平和:“我先给二宫主针灸一番。” 星屠月应声点头,转头朝着星逐月唤了一声:“二妹!” “大姐?”星逐月疑惑地眨了眨眼,小碎步蹦到星屠月身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星屠月指尖疾点,已精准点中她的睡穴。 星逐月眼皮一沉,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姐姐的怀里,呼吸瞬间变得绵长。 以星逐月如今懵懂孩童般的性子,若是在清醒状态下接受针灸,定然会胡乱挣扎,扰了施针的章法,是以星屠月才会先点了她的睡穴。 “前辈,这样应该无碍吧?”星屠月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妹妹。 “这样最好不过。”百花仙子颔首赞许,“大宫主和二宫主随我来吧。” 随即在百花仙子的带领下,星屠月抱着星逐月迈步走向隔壁房间,轻轻将昏睡的星逐月放到床榻上。 百花仙子在床边落座,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布包,缓缓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的金针顿时映入眼帘。 让元照暗自惊讶的是,这布包竟是她们异界山庄独有的浮光锦所制。 不过她很快便猜到了这针灸包的来历。 曲凌霄与曲蝉衣在天门镇多年,她平日里没少赠送二人浮光锦。 虽说浮光锦对外宣称每月只限量销售一匹,可实际上山庄的产量远不止于此,是以元照平时里常常将浮光锦赠予山庄众人。 百花仙子这个浮光锦针灸包,想来便是曲凌霄或是曲蝉衣所赠。 百花仙子指尖捻起一根金针,指腹紧贴冰凉的针身,暗自运起内力缓缓渡入。 那股内力温润醇厚,如春日暖流顺着金针游走,让原本冷冽的金针泛起一层柔和的哑光,暖意融融。 她俯身凝视星逐月的面额,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按在其印堂穴旁,指尖细细感知着皮下气血流转的滞涩之处,手腕微沉,金针如穿花蝴蝶般翩然落下,精准刺入半分,动作稳如磐石。 内力顺着金针缓缓渗入经络,星逐月原本平缓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绵长悠远。 百花仙子指尖翻飞如舞,接连取针,左手稳稳按住星逐月肩头固定身形,右手金针起落间,百会、风池、攒竹、太阳等穴位一一被精准点中。 每一针刺入后,她都微微捻转针尾,渡入一缕绵绵不绝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温柔疏通着郁结的气血。 内力在星逐月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滞涩的经络渐渐变得畅通,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峰也悄悄舒展了些许,神色渐渐平和。 星屠月站在床边,目光紧锁着床榻上的妹妹,能清晰看到金针尾端因内力灌注而微微震颤,空气中隐约浮动着内力流转的细微气流,心中不由暗叹: 百花仙子不愧是江湖泰斗级别的人物,内力竟精纯到这般境地,且收放自如,拿捏得恰到好处。 论硬实力,她或许能稍胜百花仙子一筹,但若是论对内力的精准把控与细腻运用,她恐怕远不如这位前辈。 元照则留意到,百花仙子施针时,肘臂不摇、肩背不动,唯有指尖精准发力,内力透过金针层层递进,既不伤及经脉,又能直达郁结之处,这份控力的本事,放眼整个江湖也寥寥无几。 她见过曲凌霄施针,也见过阿青施针,她们皆是擅用金针的医者,可若是跟这位百花仙子前辈比起来,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这位前辈历经百年风雨,这般深厚的造诣,当真不是白活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星逐月体内的气血已趋于顺畅,眉宇间的阴郁之气淡去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似在梦中舒展了心绪,神色安然。 百花仙子见状,指尖捏住针尾,一边缓缓拔针,一边以掌心贴在穴位之上,渡入柔和的内力护住气血,避免经络因金针离体而再次出现滞涩。 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时,星逐月轻轻嘤咛一声,眼皮微动了动,面色已恢复了几分鲜活气色,不再是之前的惨白。 百花仙子将拔出的金针逐一用锦缎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收入浮光锦布包中,收回内力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 “我以内力疏通了她脑部主要经络,逼出了部分郁结浊气。今后每年这个时候,大宫主皆需带着二宫主来一趟百花谷,定时施针调理。否则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二宫主恐怕命不久矣。” 星屠月闻言,眉头骤然一紧,心猛地一沉,完全没想到妹妹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眼底瞬间漫上焦灼与担忧。 百花仙子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我再去给二宫主配些药物,辅助调理。” “有劳前辈费心了。”星屠月拱手致谢。 “师父,我来帮你!”曲凌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紧随在百花仙子身后一同出了屋子。 百花仙子离去后,元照一行人与星屠月同处一室,一时间竟有些相顾无言。 众人与她并不相熟,自然无话可说,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凝滞。 曲蝉衣的性格本是众人中最活泼健谈的,奈何眼前的星屠月气场太过强大,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贸然开口搭话。 就在这时,谢时安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迈着小短腿凑了过去,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漂亮嬢嬢,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星屠月惊讶地低头看向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万万没想到这小娃娃胆子竟这么大。 要知道,就算是戮天宫那些年轻弟子见到她,也都是大气不敢出。 “你又是谁?”星屠月语气冷硬,带着几分疏离,“询问别人来历的时候,难道不该先自报名号吗?” 她素来身居高位,又无与孩童相处的经历,说话间自然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过谢时安并未被她冷硬的态度吓到,反而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名号?就是名字的意思吗?安安的名字叫安安呀!神仙姨姨都知道,漂亮嬢嬢你怎么不知道?” 神仙姨姨?星屠月在心中暗自嗤笑,果然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这般天真烂漫,竟还相信世上有神仙存在。 这时,谢时安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星逐月吸引了过去,他踮着脚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过去。 “这个嬢嬢她怎么了呀?安安刚刚看到师祖在她头上扎针了,她是不是生病了呀?” 星屠月并未回答谢时安的话,只觉得这个奶娃娃实在聒噪得很。 “她好可怜呀!”谢时安望着星逐月苍白的面容,小脸上满是心疼,语气里带着几分软糯的惋惜。 星屠月心中再次忍不住想道:百花谷的人都这么悲天悯人吗?简直是虚伪到了极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对着一无所知的人,也能随口说出“可怜”二字! 可看着谢时安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她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妹妹当年丢失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被偷走的话,如今该会是什么样子? 目光落在床榻上妹妹昏睡的模样,星屠月的心不由地揪紧,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 若是当初她没有阻止妹妹与寒铁衣在一起,没有狠心打伤寒铁衣,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时间,她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她与寒铁衣齐名江湖,皆是名震一时的绝顶高手。 只不过她素来深居戮天宫,不问江湖世事,鲜少有人能见其真容。 而寒铁衣则手持一杆寒铁枪,常年游历江湖,四处挑战各路高手,一身枪法出神入化,是以在江湖上的名声比她还要响亮几分。 后来,终有一日,寒铁衣一路挑战至戮天宫门前,对着她发出了比武邀约。 那一战二人斗得旗鼓相当,从日出战至日落,最终也未能分出胜负。 寒铁衣不仅武功高强,在江湖上的名声更是极好,为人正直磊落,加之容貌俊朗不凡,是以后来他与妹妹暗生情愫、彼此相恋时,她虽心存顾虑,却也乐见其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寒铁衣竟是阴蛊洞的后人,更是夜蛊离的血脉后代! 而戮天宫,当年正是覆灭阴蛊洞、围杀夜蛊离的主要势力之一。 甚至夜蛊离的毕生传承——《千毒万蛊》,一直都藏在戮天宫的禁地之中。 戮天宫的先祖很早就传下遗训,言明夜蛊离尚有后人在世,他们迟早会卷土重来,取回《千毒万蛊》,复仇雪恨,是以戮天宫弟子务必时刻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她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真的会到来,而复仇之人,偏偏是妹妹倾心相付的爱人。 她也是后来才知晓,原来寒铁衣看似在江湖上四处挑战高手,实则是在暗中调查当年参与围剿阴蛊洞的各大势力,伺机复仇。 从他们二人交手的那一刻起,寒铁衣便认出了她的武功路数,知晓了戮天宫就是当年围剿阴蛊洞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他却始终未曾表露分毫,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在戮天宫做客,甚至还与她的二妹暗生情愫,骗取了妹妹的真心。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藏在戮天宫禁地深处的《千毒万蛊》便不翼而飞。 当时戮天宫中只有寒铁衣一个外人,她自然而然便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当面质问寒铁衣时,他竟没有丝毫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东西是他偷的,他来戮天宫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比武,而是为了调查当年的真相,为了复仇! 她听完之后,勃然大怒,当即便与寒铁衣动起了手。 只是这一次,原本该与她不相上下的寒铁衣,在交手过程中却故意留手任由她将其重伤。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用这种方式赎罪吗? 这般想法让她愈发愤怒,杀心顿起,想要当场出手杀了他,以绝后患。 可就在这时,二妹妹突然冲了出来,死死挡在寒铁衣身前,拼尽全力阻止了她。 她终究还是拗不过妹妹的苦苦哀求,心一软,放了寒铁衣一条生路。 寒铁衣临走之时,转头看向二妹妹,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询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远离这江湖纷争,去过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 她看得出来,妹妹心中已然动摇,可她怎么可能允许妹妹跟着一个欺骗了她们、心怀不轨的仇人离开? 于是她强行阻止了二妹妹,将她关在了戮天宫深处的地宫里,不许她再与外界接触。 自那以后,寒铁衣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任何音讯。 她本以为,时间久了,妹妹终究会慢慢忘记寒铁衣,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那不久之后,妹妹竟然怀孕了! 她得知消息后,当即想要让妹妹打掉这个孩子。 可她的提议却遭到了妹妹的拼死反抗,妹妹以死相逼,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 后来,她也渐渐想通了,既然二妹妹如此执着,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便让她生下来吧。 反正将来她们戮天宫总归是要有人继承的,这孩子好歹也是妹妹的骨肉。 可谁也没有想到,戮天宫内部竟然出了叛徒。 原来宫里有一位女弟子,早就暗中对寒铁衣心生爱慕,一直嫉妒二妹妹能得到寒铁衣的青睐。 在得知二妹妹生下寒铁衣的孩子之后,她竟悄悄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偷走了。 自那以后,二妹妹便彻底疯了。 后来,她虽然费尽心力找到了那个偷走孩子的叛徒弟子,可孩子却早已不在她的手中,不知辗转流落到了何处。 最终,在她的百般逼迫、严刑拷问之下,才从那弟子口中得到一个模糊的线索——那个孩子的眉角处被划出了一道伤疤。 可茫茫人海,仅凭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特征,她们要去哪里寻找那孩子呢? 时至今日,那个孩子究竟是生是死,她们一无所知。 第256章 北冥吞海蛊 思绪回笼,星屠月看向谢时安的目光多了一丝柔色,眉头悄悄松了松。 如果能把那孩子找回来,说不定妹妹的病还有救。 只是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如今又怎么能轻易寻到呢?星屠月心里堵得慌,忍不住攥了攥衣角,心中满是惆怅。 就在这时,百花仙子带着曲凌霄推门进来了。 曲凌霄端着一杯水和一瓶药,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扶起星逐月的上半身,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把药丸放进她嘴里,再递过水杯让她咽下去,动作细心又轻柔。 百花仙子则拿起一盘香点燃,袅袅的香气慢慢散开,闻着让人心里敞亮多了。 “过一会儿二宫主大概就能醒过来了。”点完香,百花仙子转头对星屠月说道,“大宫主不妨在百花谷多待些时日,这药和香我都配好了足够的量,回去之后,大宫主只要按时给二宫主用,就能有效防止她的病情恶化。” “那就有劳前辈了。”星屠月连忙欠了欠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前辈,不知道诊费和药钱作价多少?” 百花仙子笑着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药钱和诊费就不用给了,就当戮天宫欠我老人家一个人情。将来我百花谷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戮天宫在能力范围内,愿意伸手帮一把,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还能活几年真不好说。 两个徒弟的功夫虽说不错,但在江湖上终究不是顶尖的,要是有人对百花谷不怀好意,她们俩未必能扛得住。 星屠月听了,愣了一下,琢磨了一瞬,最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就按前辈说的办。” 这些年,百花仙子早就不轻易替人看病了,一旦出手,想要的肯定不只是金银这些东西,这一点星屠月心里清楚得很。 要不是自己身份特殊,百花仙子这次未必愿意出手。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 众人赶紧看过去,只见星逐月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的眼里,先前的懵懂天真已经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还有着久经世事的沧桑,整个人透着一股落寞与颓废。 “二妹妹!”星屠月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但声音里藏不住一丝欣喜,语速都快了些。 星逐月缓缓扭头看向星屠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大姐。” “你醒了就好。”星屠月心里虽然惦记着妹妹,可说话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星逐月当然知道姐姐的性子,也不介意,转而看向一旁的百花仙子,声音还有点沙哑:“是前辈把我治好的?” 百花仙子摇摇头,语气诚恳:“算不上治好,只能保你暂时清醒罢了。” 星逐月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轻声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百花仙子说,“二宫主刚醒,身子还虚,得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朝元照使了个眼色。 元照立刻明白了意思,赶紧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等屋里只剩下星屠月和星逐月姐妹俩,星逐月脸上的平静一下子就没了,双手捂住胸口,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哽咽: “大姐,你何苦要让我清醒过来呢?就让我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不好吗?”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那样糊里糊涂地活着?”星屠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 “那样过下去有什么不好?”星逐月胸口一阵抽痛,心如刀绞,浑浑噩噩二十年所逃避的痛苦,如今像潮水一样猛地涌过来,几乎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至少记起那些……” 星屠月听了,胸口微微起伏,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星屠月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妹妹?逃避有什么用?你能逃避一辈子吗?” 星逐月抱着脑袋,身子微微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自暴自弃地喊:“我就是不争气!我就是不争气!大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冷心冷情!” “我冷心冷情?你说我冷心冷情?”星屠月猛地拔高了声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咬着牙质问,“你在怪我对不对?” 星逐月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带着歉意说: “对不起大姐,我从来没怪过你。当年的事……都是我和他的错,我们根本就不该在一起……” 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星屠月看着妹妹哭得伤心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语气软了下来: “这件事不是谁的错,是造化弄人。 往日的因,今日的果,要是当年戮天宫先祖没有参与围剿阴蛊洞,现在这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我当年不那么固执……你和那人也未必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想来,那人当年除了偷走本该属于阴蛊洞的《千毒万蛊》,并没伤害戮天宫一草一木。 要是她当初能同意妹妹和他一起离开,或许晚晚那孩子就不会丢,如今恐怕已经在父母身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了。 星逐月轻轻摇头,泪水还在流:“一切都是命,怪不得姐姐。况且当年阴蛊洞危害武林,到处害人,就算我们戮天宫先祖不出手,也总会有其他门派出手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只是……晚晚……她是无辜的……那么小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她……” “那孩子会找到的。”星屠月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些,眼神也坚定了不少。 星逐月咬着嘴唇,使劲摇头,眼里满是绝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茫茫人海,哪里去找?更何况……那孩子未必还活着……” “哪怕希望再渺茫,咱们也不能轻易放弃。”星屠月语气坚定地说。 可星逐月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姐姐的安慰并没让她打起精神,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 过了好久,她突然抬起头,眼神茫然地问:“这些年……大姐有过那人的消息吗?” 星屠月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自从当年他从戮天宫离开,就彻底没了音讯。” 星逐月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或许他早就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了。” 当年姐姐伤他那么重,若是不能得遇名医,必然是活不成的…… 爱人已死,孩子也没了……星逐月只觉心如死灰。 “他终究是绝顶高手,一身功夫底子摆在那儿,没那么容易死的。”星屠月幽幽地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当年寒铁衣离开戮天宫后,她一直暗中派人关注着他的消息。 据她所知,当年夜蛊离被白衣客杀死之后,他的传承——《千毒万蛊》被带回了戮天宫,而从他体内剖出来的那只北冥吞海蛊,则被泠音门趁机带走了。 不出意外,那只蛊虫现在就在顾青云那老东西手里。 当年她本以为,寒铁衣在拿到《千毒万蛊》后,下一步肯定会去泠音门取回北冥吞海蛊,却没想到他竟然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了消息。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星屠月终究没能解开妹妹的心结,也没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妹妹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身离开屋子,好让妹妹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就像百花仙子说的那样,她只能保证星逐月每月有三天清醒的时间。 三天一过,星逐月又变回了那种懵懵懂懂、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心性,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天真劲儿。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突然嚷嚷着要找晚晚,可晚晚到底是谁,她压根就不记得。 在她清醒的这三天里,元照常常看到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发呆,神情呆滞,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这三天里,百花仙子带着曲凌霄给星逐月配够了一年用的药物,仔细交代了用法用量。 之后,星屠月就带着妹妹离开了百花谷,启程返回戮天宫。 星屠月姐妹俩走后没多久,元照也向百花仙子辞行了。 她还要赶去九鼎山赴约,实在不方便在百花谷多做停留。 离开那天,曲凌霄、曲蝉衣带着谢时安,一路把元照等人送到了金芒山山脚。 “好了,你们就送到这儿吧,再送下去真就没完没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元照站在马车边,笑着对三人说,语气里带着不舍。 曲蝉衣眼里闪着泪花,拉着元照的手舍不得松开:“真是的,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多住几天,这么快就要走。” 元照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有时间可以去天门城看我呀,到了天门城,你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哎~~”曲凌霄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愁绪,“师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别看她现在精神头还行,其实这两年时常生病,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我们只想着能多陪陪她,就多陪陪她,实在不适合离开百花谷。” 元照恍然地点点头:“确实该多陪陪她老人家。” 曲蝉衣恳切地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看我们啊!” “放心吧,我肯定会的。”元照笑着点头。 谢时安骑在他的大黄狗身上,小脸蛋红扑扑的,小手使劲挥舞着,一脸期待地喊:“神仙姨姨,还有安安呢!千万不要忘了安安!” 元照伸手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蛋,手感软乎乎的,笑着说:“知道啦,你这个小机灵鬼!” 曲凌霄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间已经不早,连忙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元照,你们赶紧出发吧。再耽搁下去,等天黑了,山路难走,就不好找落脚点了。” “好。”元照点点头,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马车。 她掀开车帘,朝着三人挥挥手,声音清亮:“后会有期,你们多保重!”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静姝驱使着马车缓缓前行。 “多保重!一路顺风!”曲凌霄和曲蝉衣同时朝着马车挥手,声音里满是不舍。 “神仙姨姨,再见!一定要记得来看安安!”谢时安挥舞着小手,清脆的童音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马车轱辘滚滚,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曲凌霄三人的视线里。 另一边,桃元村顾青云住处的地下密室里。 冯天赐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浑身真气翻滚涌动,散发出让人胆寒的威压。 而在他不远处,顾青云——这位曾经的超一品高手、武林泰斗,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脸色枯槁,浑身气血干枯。 当年冯天赐晕倒在桃元村外,被顾青云捡了回来。 顾青云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死于这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意践踏的年轻人手里。 冯天赐的丹田里,一只白色的蛊虫正不断吞吐着精纯的内力。 随着它吐出的内力越来越多,冯天赐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强,整个人的气息愈发凌厉。 这只蛊虫,正是星屠月提到过的,当年从夜蛊离体内剖出的北冥吞海蛊。 当年夜蛊离死后,这只蛊虫就陷入了沉睡。 这些年,顾青云一直在暗中研究它,想尽各种办法想把它唤醒,然后收归己用,妄图成为第二个夜蛊离,称霸武林。 可他用尽了手段,始终没能成功! 当初他把冯天赐捡回家,囚禁在这个地下密室里,就是因为发现冯天赐体质特殊,是罕见的养蛊容器,因此想拿他的身体做试验,找到唤醒蛊虫的方法。 这几年,他对冯天赐极尽折磨,把他折腾得不成人形,还日日逼着他服用泣血珠母产出的血珍珠,试图改造他的体质。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量服用血珍珠后,冯天赐的体质被彻底改变,竟然真的唤醒了北冥吞海蛊。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苏醒后的北冥吞海蛊不仅没有归顺他,反而第一时间爆发强悍的力量将他重创,一口气吞掉了他毕生苦修的内力,然后钻进了冯天赐体内,认了冯天赐为主。 没了内力,顾青云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哪里会是得到蛊虫之力的冯天赐的对手?最终被冯天赐亲手杀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天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就在这时,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精光,浑身气势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一刻,他成功突破瓶颈,踏入了无数武林人梦寐以求的超一品境界! “哈哈哈——”冯天赐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压抑多年的狂喜与戾气,周身真气鼓荡,密室里狂风大作,“这就是超一品高手的感觉吗?强!太强了!真是太痛快了!” 说着,他随手朝着不远处的木架拍出一掌。 “轰!!!”一声巨响,那座曾经用来囚禁他的厚重木架瞬间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四溅,散落一地。 试验完自己的实力,冯天赐缓缓走到顾青云的尸体旁,眼神阴狠,抬起脚狠狠地踢了他几脚,咬牙切齿地说: “老东西,没想到吧?最后死的是你,活下来的是我!” 发泄完心中的怨气,冯天赐眼神愈发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都给我等着!那些曾经欺辱过我、轻视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第257章 卢秀月 转眼,元照一行人离开百花谷已逾半月。 这日,她们行至一处名为河西县的地界,便决意在此稍作停留。 原是三日前,元照意外收到一封经由百晓门递来的书信,落款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庄妍心。 信中言明,庄妍心此番亦要赴九鼎山铸剑大会,料定元照必会同行,便特地相约在这必经之路的河西县汇合。 这河西县得名,皆因毗邻一条名为沣水河的大河,水域纵横交错,水路交通素来便利。 马车驶入县城街巷时,拉车的黑风甫一露面,便引得路上行人惊呼着四散躲避,脸上满是惊惶之色,驾车的燕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神色淡然。 待众人见黑风虽身形威猛,却温顺乖巧地垂着脑袋,毫无伤人之意,又纷纷大着胆子围上前来,踮脚探头,好奇打量。 “老板,咱们已到河西县,不知往何处与庄姑娘汇合?”燕婉一手轻扬缰绳,手腕微顿,一面扭头朝马车内朗声问道。 “妍心在信中提及,县城里有座云来客栈,咱们便去那儿寻她。”元照的声音从车内温缓传出,清晰而沉稳。 “好嘞!”燕婉脆生生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扯了扯黑风颈间的缰绳,语气轻快,“黑风,往云来客栈去!” 黑风甩了甩脑袋,暗自嘀咕:我哪知晓云来客栈在何方? 恰在此时,不远处一位胆大的路人朗声开口:“你们要去云来客栈?在那边!” 说着,他伸长手臂,果断指向一个方向,脸上带着几分热心。 燕婉连忙侧身拱手,眼底含着笑意道谢:“多谢这位兄台。” “不……不客气!”路人被她这般客气相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 循着路人指引,元照一行果然顺利寻到了云来客栈。 因河西县水运发达,往来商客络绎不绝,此刻客栈内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当元照带着雪蕊迈步走进客栈时,店内原本喧闹的交谈声骤然一停。 客人们瞧见雪蕊那威猛的模样,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惊惧,吓得往后缩了缩。 幸好景行等人连忙上前,耐心细致地解释了一番,这才平息了众人的恐慌,没有引发骚乱。 元照只带了雪蕊一人进屋——黑风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进屋连转身都困难,元照只好吩咐它老实待在客栈马厩里。 这一路上,黑风早已习惯了这般安排,因此并无什么不满。 让元照意外的是,竟有人能在此地认出她来。 进了客栈后,她先唤来店小二,细细打听庄妍心是否已经抵达,在得知她还未到之后,便点了几样招牌菜,打算先和景行等人填饱肚子。 然而她们刚在桌边坐下,还未及歇口气,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缓缓走了过来。 来人是位容貌极为俊美的男子,只是气质过于阴柔,生得一副男生女相,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柔。 他身着一件绣工繁复精美的修身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将纤细修长的身姿勾勒得一览无余。 只见他手中捏着一面绣着鸳鸯戏水的精美团扇,半掩着唇角,步态轻盈地走上前来,声音温润如玉: “请问可是异界山庄庄主,元照阁下?”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眸看向他:“阁下是?” 这男子虽身形纤瘦,个子却异常高挑,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往上,站在桌边便带着几分压迫感。 他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笑,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在下绣云庄卢秀月,见过元大师!” “绣云庄的人?”元照挑了挑眉,眼中讶异更甚,“我听闻绣云庄素来只收女弟子,怎么会……” 绣云庄乃是魔道宗门,门中弟子个个精通绣艺,门下开设的绣庄遍布天下,是魔门中财力最为雄厚的势力之一。 当初元照与阿青曾在天鹰堡救下过绣云庄的弟子,还结识了庄中长老红袖夫人,对此宗门也算有些了解。 卢秀月闻言,轻笑一声,团扇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凡事皆有例外嘛。我母亲便是绣云庄的庄主,她既然生了我这么个儿子,总不能将我丢弃吧?” “原来是卢庄主之子,失敬。”元照恍然大悟,微微颔首,“不知卢公子此番寻我,可是有事。” 卢秀月摆了摆手,笑容坦诚:“并无什么特别要事,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偶遇元大师。这般难得的机会,若是不来结识一番,岂不可惜?” 元照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神色坦荡,并无半分虚伪,便淡淡道:“卢公子倒是直率。” 卢秀月用团扇掩住半边脸颊,低低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吧。当然了,脸皮厚也算一个。”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不知元大师可否容在下同坐一桌?” 元照点点头,侧身抬手:“请坐。” 卢秀月闻言,毫不拘谨地大大方方坐下。 低头时,恰好与趴在元照脚边的雪蕊对上目光——雪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带着几分审视与威慑,卢秀月心头不由一惊:好生厉害的白虎! 他先前正是凭着这只声名在外的白虎,才一眼注意到元照,并确认了她的身份。 元大师身边有一只白虎坐骑,这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她已销声匿迹数年,卢秀月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她。 定了定神,卢秀月忍不住赞叹道:“元大师这只白虎,当真是威风凛凛!” 听到夸赞,雪蕊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将脑袋轻轻搭在交迭的爪子上,缓缓闭上眼眸,一副慵懒闲适、不屑一顾的模样,仿佛并未将这夸赞放在心上。 元照面上露出一丝浅笑,谦虚道:“卢公子过奖了。” 随即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气氛倒也融洽。 等到店小二将饭菜陆续端上桌,元照索性抬手示意,邀请卢秀月一同小酌几杯,卢秀月欣然应允。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便落到了异界山庄的特产——浮光锦上。 卢秀月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元大师,不知卢某可否有幸瞻仰一下传说中的浮光锦?” 异界山庄对外出售的浮光锦数量极少,素来供不应求。 卢秀月虽久闻其名,却从未亲眼见过,心中早已好奇不已。 “自然可以。”元照爽快地答应下来,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递到卢秀月面前,“卢公子请过目。” 这手帕是元明玥闲来无事时特意为元照绣制的。 元照以前身上的衣物皆是扶苏亲手缝制,后来扶苏愈发忙碌,元明玥便主动接过了这份差事,平日里总会给元照做些衣物、绣些小物件。 “多谢元大师!”卢秀月一脸激动地双手接过手帕,指尖轻轻抚过帕面,那布料柔软顺滑,宛如流水般细腻,让他忍不住惊叹连连:“当真是世间绝美的妙物啊……”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在手帕上的刺绣图案,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直白:“就是上面的刺绣,未免有些难看了。” 元照:“……” 其实她倒是挺喜欢这块手帕上的刺绣——那是元明玥特意照着老狼的模样绣的,将老狼平日里那副臭屁傲娇的神态勾勒得惟妙惟肖,还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单从绣技层面来说,元明玥的手艺绝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卢公子说笑了,我瞧着倒还不错。”元照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和,淡淡开口。 卢秀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之色,连连摇头:“就这?还不错?卢某十岁时绣的东西,都比这强上不少!” 他出身绣云庄,虽是男儿身,却自幼便接触最顶级的绣技,身边环绕的也都是技艺精湛的绣娘。 他还未学会拿筷子时,便已握着绣花针练习刺绣,绣技早已远超常人。 说着,他将手中的团扇递到元照面前,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元大师,你瞧瞧我这鸳鸯戏水图,绣得如何?” “呃……”元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帕,又抬眼望向卢秀月递来的团扇,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正所谓货比货得扔,元明玥的绣技固然不算差,但与卢秀月这团扇上的刺绣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见那团扇上的两只鸳鸯,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神态亲昵缠绵,宛如真的在水中嬉戏一般,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这是卢公子绣制的?”元照眼中满是惊叹,忍不住问道。 “正是在下拙作。”卢秀月笑着点头,脸上难掩自豪之色。 元照不禁由衷赞叹道:“卢公子的绣技,当真是常人所不能及,堪称一绝。” 卢秀月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眼中光芒四射,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能得元大师这般夸赞,卢某当真是三生有幸! 他身为男儿身,在全是女子的绣云庄中向来格格不入。 自幼便有人告诉他,只因他是男孩子,无论如何努力,都绝无可能继承母亲的庄主之位。 可他偏不信邪,于是加倍刻苦,付出了比同门弟子多无数倍的努力,日夜精进绣艺,苦练武功,最终无论是绣技还是武功,都远超门中同辈弟子。 他本以为这般努力总能换来母亲的认可,可不久之后,他的妹妹降生了。 妹妹无需付出任何努力,一出生便被定为绣云庄的少庄主。 直到那一刻,卢秀月才彻底明白,有些鸿沟,即便再努力也无法跨越。 后来,他便主动请命前往绣云庄的一处分部,此后便很少再回总庄了。 盯着元照手中的手帕看了片刻,卢秀月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开口道: “元大师,不知你那里可还有多余的浮光锦?不如卢某替你重绣几张手帕如何?保证比这好看百倍!” 元照面露一丝为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卢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在河西县不会多作停留,时间上恐怕来不及,还是算了吧。” 卢秀月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碍事!我的绣活速度极快,一夜之间,保证能给你绣出十张手帕,张张精美……” 说到此处,他忽然眼神一亮,灵机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元照:“元大师,你说我加入你们异界山庄如何?” “加入我们异界山庄?”元照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卢公子为何会突然有这般想法?” “若是能加入异界山庄,我不就可以无时无刻接触到浮光锦了吗?”卢秀月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是打心底里热爱刺绣这门手艺,因此对浮光锦这般绝佳的布料早已痴迷不已。 更何况,他本就觉得在绣云庄待着憋闷无趣,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加入异界山庄,既能日日与浮光锦为伴,又能施展自己的绣技,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他立刻挺直身形,开始热情洋溢地向元照推销自己,语气中满是自信: “元大师,收下我绝对不亏!我的绣技不敢说天下无双,但放眼江湖,能比得上我的,绝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谈及绣技,他脸上神采飞扬,自信满满。 “以前异界山庄售出的都是未经加工的素面浮光锦,若是能配上我的刺绣,定然能更添光彩,岂不是如虎添翼?” “这……”元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卢秀月的绣艺确实是一绝,他的提议也确实令人心动,可若是她把绣云庄庄主之子给拐走了,绣云庄会不会来找她麻烦? 就在元照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间,客栈的小二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客官……不好啦!不好啦!”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元照她们这桌时,神色焦急地说道:“客官,你们快去看看吧,您的那头熊瞎子,跟人打起来啦!!!” 第258章 李长庚 言若荷 “黑风跟人打起来了?”元照闻言,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错愕,身形微微一滞,显然难以置信。 黑风虽生得高大魁梧,自带几分凶戾之气,但经老狼多年悉心调教,性子早已变得温顺服帖,无比乖巧。 它跟随元照已有数年之久,向来与人无争,从未有过半分寻衅滋事的举动,如今怎会突然与人起了冲突? “我去看看。”元照没有半分犹豫,话音刚落便霍然起身,对身旁的小二沉声道。 景行见状,立刻转向静姝、燕婉与徽音说道:“我随老板一同前去,你们在此照看行李。” “知道了,景行姐姐!”静姝应道。 雪蕊原本也想跟随主人一起出去,然而刚撑起身子,便被徽音一把搂住脖颈,软声拉扯: “好雪蕊,有老板在就行了,你留下陪我们呀!” 雪蕊略一思忖,觉得所言有理,便乖乖地重新趴坐回去,只是耳朵仍警惕地竖着,留意着门外动静。 卢秀月眼珠滴溜溜一转,见此情形,也急匆匆地跟在元照身后跑了出去。 待元照一行人赶到客栈后院的马厩时,只见一名身着白袍的青年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与黑风你来我往地缠斗不休。 剑光闪烁,熊吼震耳,马厩内尘土飞扬,气氛剑拔弩张。 不远处,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隆起的小腹格外显眼,她面色扭曲,眼中满是怨毒与戾气,尖声嘶吼道: “相公,杀了那个畜生!竟敢惊吓我腹中孩儿!” 那白袍青年乃是实打实的二品武者,剑术精湛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而黑风跟随元照时日尚浅,如今修为仅相当于三品武者,实力悬殊之下,自然难以匹敌。 元照等人赶到之际,黑风漆黑油亮的熊皮上已沾染了大片刺目的血迹,两只厚实的熊掌与腹部皆被锋利的长剑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流淌。 “叮——” 长剑轻吟之声骤然响起,白袍青年手中的利剑与黑风的利爪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吼——!!!”黑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锋利的爪尖竟被长剑生生削断。 幸好爪尖只是相当于黑风的指甲,被削之后,并无大碍。 那青年见状,当即乘胜追击,手腕翻转,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黑风的咽喉,欲要一击毙命。 看到这凶险一幕,元照脸色骤然一沉,眸中寒光乍现,当即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劲气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叮”的一声精准击打在青年手中的长剑之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哀鸣,青年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凌空飞出,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黑风怎会错过这绝佳时机,当即扬起厚实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青年的胸口。 青年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院墙上,墙面瞬间裂开几道细纹,他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鲜血。 “谁?!”他捂着胸口,厉声喝道,目光如鹰隼般猛然射向元照等人所在的方向,满是惊怒与警惕。 元照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对着身旁的景行沉声吩咐:“给我擒住他!” “是!”景行表情凝重地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她知晓这是老板在历练自己,这亦是她第一次正式与外人交手。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身形如矫健的猎豹般朝那青年疾冲而去,右手探出,直取其肩头。 青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握紧手中的半截断剑,迎着景行便刺了过去。 景行见状,连忙旋身收手后退,同时“蹭”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迎向青年的断剑。 “锵——!” 长剑出鞘的锐啸划破马厩的寂静,景行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青年,剑锋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劲风,直刺其心口要害。 青年虽只剩半截断剑,却凭借二品武者的深厚底蕴临危不乱。 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形迅速侧身,断剑裹挟着凛冽内劲斜挑而上,精准磕在景行长剑的剑身中段。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景行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雄浑的内劲顺着剑身逆流而上,手臂瞬间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这青年看着年纪不足而立,内力却异常深厚,想必在二品境界上已然浸淫多年。 而景行突破二品时日尚短,内力远不如对方深厚,只是胜在剑招精妙。 若非青年手中只剩断剑,又被黑风一掌伤及内腑,景行今日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青年借势旋身,断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景行腰侧空门,招式狠辣决绝,全然不顾自身胸口旧伤牵动的剧痛,竟是要拼个两败俱伤。 景行眼神一凛,脚下步法灵动变幻,身形如陀螺般急旋而出,险之又险避开刺来的断剑。同时手腕翻转,长剑划出一道圆润流畅的弧光,格开断剑的瞬间,剑锋顺势削向青年持剑的手腕。 青年见状,慌忙缩手后撤,却还是慢了半分。 锋利的剑锋划过他的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未等青年站稳身形,景行已然欺身而上,长剑连环刺出,剑点密集如雨点,分别锁向青年双肩、心口、小腹等要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青年接连受创,又失了兵器,却依旧悍勇不减。 他双臂交叉格挡的同时,右腿屈膝猛踢景行小腿,左腿顺势横扫其下盘,攻势迅猛刁钻,试图逼退景行,寻得喘息之机。 景行临危不乱,足尖轻点地面腾身跃起,轻松避开连环腿击。同时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剑锋带着千钧之力,直取青年天灵盖,气势骇人。 青年仰头急避,额前发丝被凌厉的剑风削断,险之又险避开要害,却被剑风扫中肩头,衣衫瞬间碎裂,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凝聚全身残余内劲于双拳,猛然砸向景行面门,掌风呼啸,竟带着几分破风之声,威势不俗。 景行侧身避过掌风,左臂屈肘格挡,同时右手长剑顺势刺向青年小腹,招式衔接流畅,毫无破绽。 青年慌忙收腹缩身,堪堪避开剑锋,却被景行借力一挑,长剑瞬间直指其咽喉,寒气逼人。 生死关头,青年猛然旋身,左臂死死缠住景行持剑的手腕,右手化作掌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向她的脖颈,已是孤注一掷。 景行反应极快,左手闪电般探出,施展左右穿花手精准扣住青年劈来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同时腰间发力,膝盖狠狠顶向青年小腹。 “噗!”一声闷响,青年被顶中要害,闷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力道消散大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景行趁机发力,手腕翻转,长剑挣脱束缚,剑锋贴着青年脖颈轻轻划过,带出一道细密的血痕,冰冷的触感让青年浑身一僵。 青年惊怒交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脑袋猛然撞向景行额头,竟是要以命相搏。 景行早有预判,侧身灵巧避开撞击,同时左手按住青年后颈,右手长剑稳稳架在其脖颈之上,内劲灌注剑锋,让剑身微微震颤,冰冷的剑锋紧贴着肌肤,直逼颈动脉,杀机毕露。 青年浑身紧绷,脖颈处的刺痛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那名怀孕的女人惊呼一声:“相公!!!” 说着,她挺着大肚子,不顾丫鬟的阻拦,急匆匆跑到青年身边,满脸愤怒地瞪着元照一行,厉声质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对我相公下此狠手!” 景行怒极反笑,厉声驳斥:“还敢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先伤了我家黑风在先!” “吼——!!!”黑风配合地发出一声委屈的咆哮,抬起自己被削断爪尖的熊掌,对着众人连连挥动,眼中满是控诉。 那孕妇见状,尖叫着辩解:“是那头畜生先惊吓到我的!我身怀六甲,怎能经得起这般惊吓?我相公不过是替我教训教训它,有何过错?” 听到这话,黑风顿时不乐意了,死死地瞪着那女人,眼中满是凶戾与委屈:老子明明老老实实地趴在马厩里打盹,突然听到一声尖叫,这男人就提着剑冲过来劈我,老子不过是正当防卫,何错之有? 景行冷笑道:“你说我家黑风吓到了你,可有证据?凡事都要讲个理字!” 说着,她将手中的剑往青年的脖子上又贴近了几分,青年的皮肤瞬间被划破,鲜血随之溢出,染红了衣领。 “啊啊啊!!”看到这一幕,怀孕女子惊声尖叫,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干什么?难道想杀人不成?”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推景行。 但景行可不会因为她是孕妇就纵容,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嗬嗬……”女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脸色涨得通红,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双手胡乱地抓挠着。 “不……不要!!”那青年见状,顿时急得目眦欲裂,连忙出声阻止:“求你不要伤害她,她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 景行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有孕在身便能胡搅蛮缠、不分黑白吗?” 这时,元照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二,沉声道:“你当时应当在场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实话实说,不得有半分隐瞒。” 这小二是专门替客人安置车马的,元照一行人来时,便是他负责接待安置,马厩这边的动静,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况且,元照深知黑风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惊吓他人。 听到元照的话,那名怀孕的女子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心虚,眼神躲闪,而那青年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小二见元照一行人实力强悍,态度更是强势,哪里敢得罪,连忙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对夫妻来到后院后,他便上前帮他们安置马车。 待那怀孕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时,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草堆里打盹的黑风。 黑风一身黝黑发亮的皮毛瞬间勾起了她的贪念,于是她故意惊叫一声,随即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对着身旁的青年——也就是她的相公说,那黑熊惊吓到了她,让她动了胎气,要他相公杀了黑熊给她出气。 那青年对女人的话深信不疑,二话不说,提剑便朝着黑风攻了上去。 之后的事情,便是元照他们看到的这般了。 听完小二的讲述,元照的目光愈发冰冷,扫向那对夫妻,冷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女子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男子则面露愧疚之色,声音沙哑地道歉: “对……对不住,是我们不对,是内子一时糊涂……” 景行冷声打断:“随便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事?我家黑风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笔账岂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女子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喊道,“不就是伤了一只畜生吗?我相公也被你们打成这样,难道还不够抵偿吗?” 听到这话,景行怒不可遏,眼中杀机毕露:“我看你是在找死!” 说着,她便要再次动手掐对方的脖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惊喜与不确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元照???”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庄妍心牵着一匹神骏的骏马,身旁跟着一条壮硕的大黄狗,正站在后院门口,脸上满是意外和惊喜。 大黄狗在看到元照一行人后,立马兴奋地“汪汪”大叫几声,随即撒开蹄子一路狂奔过来,围着元照他们不停地打转,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众人的手心。 这只大黄狗,正是当年庄妍心离开大庄寨时,大家伙一同送给她的小狗大壮。 如今多年过去,大壮早已长成了一条健壮魁梧的大狗,眼神灵动,活泼依旧。 而庄妍心在修炼了《姹女神功》后,容貌愈发明艳动人,气质也愈发脱俗。 她身着一袭由浮光锦制成的红裙,裙摆随风轻扬,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明艳大方,耀眼夺目。 那怀孕的女子见庄妍心与元照一行人相识,当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愤怒地大吼道: “师姐!原来你们认识?你快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竟然如此蛮不讲理地对待我和相公!!!!” 庄妍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仔细打量之下,才发现与元照他们起冲突的,竟是自己的师兄与师妹。 原来那白袍青年,正是当初与庄妍心有过婚约,却因嫌弃她昔日样貌丑陋而不愿履行婚约的师兄——李长庚。 而那怀孕的女子,则是后来入门,与李长庚暗生情愫,最终致使李长庚执意要与庄妍心退婚的师妹——言若荷。 当然,庄妍心的父亲是肯定不同意李长庚退婚的。 他含辛茹苦将李长庚养大,待他如亲儿子一般,不仅倾囊相授自己一身武艺,只盼着将来李长庚能够娶了自己女儿,继承宗门大业。 哦,你现在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想要过河拆桥?门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父亲不同意退婚,庄妍心当年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最终辗转和元照她们一起去了天门镇。 后来,庄妍心离开天门镇返回宗门,凭借这些年在外历练的成果,以及自身实力的飞速提升,终于说服了父亲同意退婚。 当年她离家之时,修为尚不及师兄李长庚。 可在天门镇的那些日子里,每日有诸多一品、超一品的高手指点武艺、陪她切磋,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返回宗门后,她轻而易举便击败了李长庚。 更令人惊喜的是,击败李长庚的那一刻,庄妍心心念通达,竟直接突破瓶颈,晋级为一品武者。 以她如今的修为与容貌,何愁找不到良人?自然不必再执着于在李长庚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在庄妍心与李长庚正式解除婚约后没多久,李长庚便与言若荷结为了夫妻,言若荷更是在不久前有了身孕。 只是,自两人成亲以来,李长庚便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妹,对待他的态度都远不如从前那般亲厚了。 听着言若荷带着质问的尖锐声线,庄妍心脸色骤然一沉,眉峰紧拧成川字,语气冷冽如霜: “你又在外头给我惹事了?” 言若荷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一脸愤懑地拔高了音量: “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和师兄被人平白欺负,你不帮着自家人,反倒偏向外人?你没瞧见师兄身上的伤吗?” “我还不了解你?”庄妍心冷嗤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耐与讥诮,“这一路过来,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 原来元照她们早已不是言若荷招惹的第一拨人。 这一路上,她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又恃着李长庚的纵容偏爱,便愈发肆无忌惮地作妖——看谁不顺眼,便破口大骂,言语刻薄如刀;看上谁的物件,不论对方身份高低,伸手就抢,毫无半分顾忌。 庄妍心对她早已厌烦到了极点,可每次欲要动手惩戒,李长庚总会第一时间挡在言若荷身前求情,温声软语地念叨着“孕妇情绪本就不稳,师妹多担待些”。 看在与师兄二十多年的情分上,她一再忍让妥协,却没料到,言若荷竟胆大包天,招惹到了元照的头上。 “我什么时候惹麻烦了?明明都是别人先来招惹我的!”言若荷梗着脖子,眼底满是理所当然的倔强,“我知道,因为我抢了师兄的缘故,师姐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可你如今帮着外人欺辱同门,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李长庚都面露不赞同,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看向庄妍心,带着几分无声的指责。 庄妍心听得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杏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你说什么?我针对你?” 言若荷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然呢?师姐,就算你嫉妒我得了师兄的真心,也不该不顾及宗门的颜面吧?” 庄妍心被气笑了,胸腔里的怒火反倒奇异地压下去几分,转而看向李长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师兄,你也这么认为?” 李长庚长叹一口气,眼神躲闪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 “师妹,我从来只把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师兄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荷儿一个人。” 听到这话,言若荷脸上顿时绽放出甜蜜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染上柔情,含情脉脉地望向李长庚,眼底满是依赖与炫耀。 庄妍心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师兄啊师兄,”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嘲讽,“你我相识二十余载,自幼一同长大,我却发现,直到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你。” “什么意思?”李长庚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悦。 “什么意思?”庄妍心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你特么真是厚脸皮!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老娘就非你不可吗?你也不睁眼看看,老娘现在有多美!” 说着,她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如蝶翼,明眸皓齿间光华流转,艳光四射,看得李长庚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愣了神,眼神下意识地黏在她身上。 接着,她眉头一挑,眼底翻涌着张扬自信的神采,语气骄傲又带着几分戏谑: “老娘这般才貌双全的大美人,还是一品高手,你觉得你算哪根葱,也配得上我?” 李长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脸颊微微涨红,沉默了一瞬后,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师妹,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气话?”庄妍心再次被逗笑,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发现师兄你不仅脸皮厚,还格外自恋。老娘如今想要男人,不过是招招手的事,你还真当自己是块宝,跟我摆起谱来了?” 说着,她突然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卢秀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边的公子,你觉得我美吗?” 卢秀月轻掩团扇,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笑着颔首:“美,姑娘这般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美极了!” 庄妍心又追问道:“那若是能娶我为妻,你愿意吗?” 卢秀月十分配合地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欣喜:“竟有这等天大的好事?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庄妍心闻言,转头看向李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师兄,看到了没?那边的公子,论相貌俊朗、论修为高深,哪一样不比你强出一大截?人家都抢着要娶我,你又算哪根葱哪根蒜,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 论相貌,卢秀月虽生得几分阴柔,却是一等一的俊俏,眉眼如画、风姿卓绝;李长庚虽也算周正,但若与卢秀月相比,便瞬间黯淡无光。 论实力,卢秀月乃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修为更是不知道甩了李长庚几条街。 听着庄妍心毫不留情的嘲讽,李长庚的脸色愈发难看,铁青一片,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师妹归来后,容貌愈发明艳动人,他的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虽然嘴上说着心里只有言若荷一人,可听到庄妍心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如何受其他男子青睐,他心里便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无名火,像是自己珍爱的东西被人觊觎抢夺一般,酸涩又烦躁。 言若荷见李长庚的目光久久黏在庄妍心身上,一股浓烈的嫉妒之火猛然窜上心头,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庄妍心烧成灰烬。 她实在不明白,不过是出去一趟,师姐竟变得如此美丽明艳、光彩照人。 从前,她唯一能胜过师姐的便是这副容貌,可如今,连这仅有的优势都被彻底比了下去。 “师姐,你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爱而不得、恼羞成怒的借口罢了!”言若荷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她还有师兄的爱,绝不能让师姐把师兄也抢走! “呵~”庄妍心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男人,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她冷冷地扫向李长庚与言若荷,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可知,你们今日得罪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不就是师姐在外头结识的狐朋狗友吗?”言若荷口无遮拦,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师姐,你在外这些年,到底结识了些什么人?带着一只畜生招摇过市,若是伤了人,岂不是给宗门惹祸?” 李长庚的目光落在卢秀月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再度看向庄妍心,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师妹,你交友确实该谨慎些。若是我没认错,那位公子,应当是魔门绣云庄的‘千缕丝’卢公子吧?” 庄妍心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卢秀月,没想到元照身边还跟着一位魔宗之人。 不过很快她便释然了,毕竟是元照,她与人相交,可从来不会在乎身份。 卢秀月见状,粲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哎呀~从前是,现在可不是喽!卢某正求着元大师,让我加入异界山庄呢!等元大师点头同意,卢某便是异界山庄的一份子,也算是有超一品高手当靠山的人了。” 目前江湖上知晓元照已突破到绝顶高手之列的人寥寥无几,卢秀月自然也不知情,依旧以为元照仍是超一品修为。 李长庚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的,可是那位锻造大师元照元大师所在的异界山庄?” 先前庄妍心虽喊过一次元照的名字,可李长庚当时并未听仔细,因此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元大师,此刻就在眼前。 卢秀月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正是。” 言若荷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魔门妖人,也妄想加入异界山庄,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卢秀月一听,顿时收起了笑容,转而可怜兮兮地看向元照,眼底满是委屈: “元大师,你看,有人说我痴心妄想呢!您若是不肯同意,那卢某可就真要丢脸丢到家了!” 元照:。。。 这大男人,摆出这般姿态,着实有些不合适! 而李长庚与言若荷在听到卢秀月的话后,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卢秀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不是说我痴心妄想吗?那我自然得向元大师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在痴心妄想啊!” 言若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到他口中的“元大师”竟是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时,顿时失声尖叫,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着元照: “你说她就是元大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竟敢用手指着元大师,实属大不敬!”卢秀月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变冷,随手一挥,一抹银光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咻”的一声便洞穿了言若荷的指尖。 绣云庄的弟子因常年修习绣艺,对自己的双手极为爱惜,故而极少与人近身搏斗——他们本就不擅长拳脚功夫,但一手暗器之术,却是天下一绝,精准狠辣。 “啊啊啊!!!”十指连心,指尖被洞穿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言若荷顿时捂着手指,痛苦地尖叫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荷儿!你怎么样?”李长庚顿时脸色大变,一脸心疼地扶住言若荷,随即转头,满眼怒火地瞪向卢秀月,语气冰冷刺骨:“你不要欺人太甚!” 卢秀月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玩味:“有本事,你便来打我呀!” 李长庚脸色铁青一片,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如何能是“千缕丝”卢秀月的对手? 这般挑衅,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只能强压下怒火,冷着脸看向庄妍心,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与期盼:“师妹,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人如此欺负?” 他打心底里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便是传说中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元大师。 庄妍心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幸灾乐祸:“这时候想起我了?可惜啊,我无能为力。你们得罪的可是元大师,就算是我爹来了,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们!难道你想让我泰和宗,也落得个和长生会一样的下场?” 泰和宗乃是大梁境内的二流势力,虽不及横山宗、青云观、风铃谷这等超级势力与一流宗门,却也算得上是江湖的名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万万招惹不起元照。 长生会只因得罪了元照,被她下了一则追杀令,如今教中弟子根本不敢在江湖上再冒头分毫——这可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李长庚闻言,心里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她……她当真是元大师?” “那还能有假?”庄妍心冷笑,眼底满是嘲讽,“这一路上,老娘给你们夫妻俩擦的屁股还不够多?如今招惹到了惹不起的人,才想起找我帮忙?自求多福吧!” 李长庚只觉得浑身一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可置信地看向元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师妹,莫要和师兄开玩笑!” “师兄,我难道经常跟你开玩笑?”庄妍心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这时,言若荷强忍着手指的剧痛,惊声尖叫道:“相公,你别听师姐和这妖人胡说八道!这贱人怎么可能是元大师!师姐怎么可能认识元大师,而元大师又怎么会和一个魔门妖人混在一起!!!” 庄妍心虽回了泰和宗,却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这些年的行踪,更别说她与元照相熟之事。 以元照如今的名气与实力,她若是轻易透露二人的关系,还不知道要给自己和宗门招惹多少麻烦。 听了言若荷的话,李长庚心头一动,觉得这话颇有道理:师妹怎么可能与元大师这等人物相熟?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黄毛丫头,绝不可能是元大师! 元大师虽年纪轻轻便成名,可算起来,如今也该有二十四五岁了,怎么会如此年轻? 然而,他刚想开口反驳,就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便看到言若荷的脑袋被一记无形的巴掌扇得猛地向旁边一歪,两颗牙齿带着血丝从她口中脱落,右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红得发紫。 只听元照冷冷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带着刺骨的寒意:“再让我听到你满口污言秽语,下次掉的,就不是两颗牙齿那么简单了。” 李长庚此刻早已被震惊得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刚刚元照用灵力扇出的那一巴掌,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雄浑磅礴,绝非一品以下高手所能具备。 所以……眼前之人,真的是元大师! 一时间,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险些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第259章 血蚌 看着失魂落魄的李长庚,元照眸色冰寒,冷声道: “说吧,伤了我家黑风,你们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被元照扇得嘴角红肿、牙齿发颤的言若荷,口齿不清却依旧尖声嚷嚷: “你们已经打伤了我和相公,还想怎么样?那不过是一只畜生!你们莫要太过分!” 见妻子此刻仍在大放厥词,李长庚心头一紧,低喝出声:“你住嘴!” 言若荷闻言浑身一僵,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李长庚——成婚许久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反应过来后,她胸中怒火直窜,瞪着丈夫气道: “相公,你难道真信了师姐的鬼扯?师姐她怎么可能认识元大师?那是何等遥不可及的人物,怎会随随便便就让人见到?江湖上冒充元大师的骗子还少吗?这些人不过是招摇撞骗的货色!” 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庄妍心,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师姐,你怎能如此?就算想重新引起相公的注意,也不能无所不用其极啊!若是被真正的元大师知晓此事,岂不是要给我们泰和宗招来大祸?” 她的修为不过刚入三品,并无李长庚那般敏锐的感知,故而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元照便是元大师,更不愿相信师姐会结识这等大人物。 若是师姐真与元大师这等人物有交情,那她岂不是彻底输给师姐了? 听到言若荷的胡言乱语,庄妍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冷声道:“冥顽不灵!” 李长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次厉声警告:“我让你闭嘴!” “相公!你到底怎么了?”言若荷怒视着元照,眼神怨毒,“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元大师!相公,你是不是觉得师姐现在变美了,所以就心甘情愿听她的话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李长庚被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元照懒得再听他们夫妻二人纠缠不休,直接开口道:“既然你们不愿做决定,那就由我来替你们决定吧!” 说罢,她双指并拢,灵力在指尖飞速凝聚,一道无形的利刃瞬间成型。 指尖轻轻一挥,尚未反应过来的李长庚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条右臂高高抛起,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作为冒犯的惩罚,元照直接削断了他的右臂——除非今后改用左手练剑,否则他此生再也无法施展剑法。 言若荷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呆立当场,直到李长庚的断臂“咚”地一声砸落在地,她才回过神来,惊恐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相公!!!!你的手!你的手!” 李长庚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看向言若荷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浓重的怨恨——若不是她口无遮拦,自己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自然不敢怨恨元照,便将所有的怨气都迁到了妻子身上。 看着师兄这般凄惨的模样,庄妍心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还是狠下心,猛地扭过脸去,只当作没看见。 她已经劝诫过师兄了,是他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只听元照对着李长庚淡淡说道:“看在你妻子怀孕的份上,我就不惩罚她了。她所有的冒犯,都由你一并承担,断你一臂,以示惩戒!” 说着,元照便转身走到黑风身边,替它处理起伤势来。 黑风虽然不是元照麾下宠物中实力最强的,但恢复能力却十分强悍,此刻伤口早已停止流血。 元照调动体内灵力,凝聚出一汪清凉的水流,细细替黑风清洗伤口,随后又取出阿青专门为她调配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黑风的伤口上。 处理完这一切,她轻轻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柔声安抚道: “乖,好好待着。若是再有人敢无缘无故欺负你,直接撕碎了便是,出了事,主人给你担着。” “呜~”黑风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掌心,眼神温顺又依赖。 安抚好黑风后,元照朝庄妍心招了招手,笑道:“妍心,走,咱们好好聚聚!” “来了!”庄妍心连忙应了一声,将自己的马交给身旁的店小二,随即带着她的大黄狗大壮,快步跟着元照一同返回了客栈。 卢秀月临走时,轻蔑地瞥了李长庚和言若荷一眼,冷笑道: “真是幸运的两个家伙!我若是元大师,今日你们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听到这话,李长庚浑身一僵,脸色愈发惨白。 言若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惶恐,颤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李长庚惨白着一张脸,语气虚弱却带着无尽的怨怼:“现在你满意了?” “我……我不知道……”言若荷眼神躲闪,一脸心虚。 “不知道?”李长庚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已经再三警告过你了,你为何还要口无遮拦?” “我以为……我以为……”言若荷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以为!你以为!”李长庚低吼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只凭你以为?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 但这句话似乎彻底刺激到了言若荷,她猛地抬高声音,反驳道: “什么叫我给你惹麻烦?难道我做的这些事,不都是你默许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在师姐面前炫耀我们有多恩爱吗?怎么?现在后悔娶我了?晚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心中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戳穿,李长庚恼羞成怒,捂着断臂,踉跄着转身便走。 “李长庚!你站住!你给我站住!”言若荷挺着隆起的小腹,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喊,奈何她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能由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元照这边,与庄妍心一同返回客栈后,众人激动地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畅聊各自这几年的经历,气氛热闹非凡。 就在几人聊得正尽兴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桌有人说道:“吃饱喝足,咱们去鼠仙庙拜拜吧,听说那里可灵验了!” 听到“鼠仙庙”三个字,元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里竟然也有鼠仙庙? 一提到鼠仙庙,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乐华城的那段经历(详见第187-189章)。 莫非这里的鼠仙庙,与乐华城的鼠仙庙同出一源? 见元照低头沉思,神色有异,庄妍心疑惑地问道:“元照,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元照抬眸,疑惑地问道:“这河西县,还有一座鼠仙庙?” “有啊!”卢秀月闻言,立刻点点头,他在河西县已经住了一段时日,对这里的情况还算了解,“这鼠仙庙在当地可有名了,来往的客商都会特意去拜拜,说是能保一路平安呢!” 元照又追问道:“这里的鼠仙,是不是时常现身惩奸除恶?” 卢秀月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说道:“元大师,你怎么知道?多亏了这鼠仙,这河西县才能这般太平,没人敢在这里随意惹事。” 果然如此!元照心中暗道:这里的鼠仙庙,和乐华城的那座定然同出一源。 想到这里,元照对着众人叮嘱道:“大家今晚还是多留意些,免得夜里不太平。” “为什么这么说?”卢秀月不解地追问道。 “总之按我说的做便是了。”元照并未过多解释。 等众人吃饱喝足,便各自返回房间休息,打算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赶路。 时间转眼便到了夜里。 待客栈内的众人都已熟睡之后,元照悄然起身,带着雪蕊,踏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不多时,一人一虎便抵达了河西县的鼠仙庙。 在元照看来,所谓的“鼠仙”,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鸡鸣狗盗之辈,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座鼠仙庙,竟然比她们在乐华城遇到的那座还要大上不少。 它依山傍水,建造在沣水河的河岸之上,元照和雪蕊顺着河边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一路向上,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庙宇门前。 庙宇前方的院子中央,摆放着一尊硕大的青铜鼎,即便已是深夜,鼎中依旧燃烧着袅袅檀香,在夜色中弥漫出淡淡的香气。 “吱吱吱——”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声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元照瞬间便认出,这是锦毛鼠的叫声。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甩,一道冰锥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吱!”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锦毛鼠便已死于非命。 然而,就在元照杀死那只锦毛鼠的瞬间,黑暗之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眸陡然亮起,如同点点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二人一虎。 元照心中了然,这些全都是锦毛鼠。 “叮铃铃~叮铃铃~” 伴随着锦毛鼠的出现,一阵熟悉的铃声再度响起,清脆却带着诡异的魔力。 已经有过一次与鼠仙打交道的经历,元照自然清楚这铃声能够干扰人的心神判断。 她当即默默取出四个布团,两个塞进自己的耳朵,另外两个则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雪蕊的耳朵里。 耳朵被堵住的瞬间,元照只觉得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这铃声果然暗藏古怪。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只只锦毛鼠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窜出,如同潮水般朝着元照和雪蕊飞扑而来。 “吼!!!” 雪蕊仰头咆哮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化作道道音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掀起阵阵气流,瞬间便将不少扑来的锦毛鼠掀飞出去。 而元照则随手一挥,指尖灵力涌动,那些被掀飞的锦毛鼠瞬间便被冻成了一个个冰坨子,摔在地上后,“咔嚓”几声,碎成了满地冰渣。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锦毛鼠似乎被吓得不轻,一个个缩在黑暗中,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喝问声突然响起:“谁在那里放肆?” 紧接着,元照便看到庙宇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从中走出,正是这座鼠仙庙的庙祝。 尽管此刻夜色浓重,但元照的目力依旧能将他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此刻那庙祝正满脸凶光地瞪着自己,眼神阴鸷,仿佛要吃人一般。 元照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对着雪蕊吩咐道:“雪蕊,他就交给你了!” “吼!!!”雪蕊闻言,眼中凶光大盛,没有丝毫犹豫,咆哮一声后,便猛地朝着那庙祝扑了过去。 虎啸震得庭院中的檀香灰簌簌乱卷,雪蕊的前爪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庙祝的面门狠狠拍去。 庙祝心中一惊,脸色骤变,连忙身形一闪,狼狈地躲避开来。 他的身形如同柳絮般轻盈,斜飘而出,道袍翻飞间,腰间的铁链“哗啦啦”一声炸响,三枚青铜铃首尾相连,如同毒蛇吐信般,朝着雪蕊的脖颈缠去。 雪蕊猛地甩头,铁链擦着它浓密的鬃毛掠过,铃身撞在青石板上,迸出点点火星。 与此同时,它已然旋身,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破空的锐啸,抽向庙祝的腰侧。 庙祝脚尖轻点地面,硬生生拔高半尺,避开了雪蕊的长尾攻击。 铁链顺势下沉,精准地缠住了雪蕊的后腿。 他双臂猛地发力,狠狠往后一拽,铁链勒得雪蕊虎毛纷飞、皮肉发紧,阵阵剧痛传来,让雪蕊忍不住怒吼出声。 它后爪猛地蹬地,掀起无数碎石,同时躬身低头,锋利的獠牙直朝着庙祝的手腕咬去。 庙祝眼神狠厉,左手迅速抽出藏在道袍内的短匕,寒光一闪,直刺雪蕊的眼睑。 雪蕊被迫偏头躲避,庙祝趁机收紧锁链,铁链几乎要嵌进它的骨骼之中。 雪蕊骤然发力,浑身肌肉贲张如铁石,竟拖着庙祝,朝着庭院中的青铜鼎狠狠撞去。 “嘭”的一声巨响,青铜鼎剧烈摇晃,檀香灰漫天飞舞,庙祝被甩的狠狠撞在青铜鼎上,霎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顾不得重伤,更不敢在继续用锁链牵制雪蕊,手腕急抖,借着铜鼎反弹的力道松开锁链,同时身形翻卷,手中短匕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雪蕊的后背肩胛。 雪蕊的感知极为敏锐,猛地侧身,匕首擦着它的肋骨划过。 可是庙祝怎么也没想到,雪蕊的皮毛防御力出众,他的匕首能不能破开虎皮分毫。 不过他的行为却激发了雪蕊的凶性。 竟然伤我皮毛?这可是它身上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主人最喜欢的地方!!! 它转身时虎爪横扫而出,硬生生将庙祝的道袍撕下大半,锋利的爪尖在他的肩头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庙祝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气息已然有些紊乱。 他强压下肩头的剧痛,再次挥出铁链,借着旋转的力道,铜铃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向雪蕊的头颅。 雪蕊仰头轻松避开,同时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如泰山压顶般朝着庙祝扑下。 庙祝就地翻滚,手中短匕直插雪蕊的腹部,却被它腹下坚硬的皮毛与厚实的肌肉滑开,依旧没留下任何伤口。 还来?雪蕊又一次被激怒,愤怒地咆哮着。 “吼!!!” 一人一虎在庭院中缠斗得难解难分,铁链与虎爪碰撞的脆响、雪蕊的咆哮与庙祝的闷哼交织在一起,青石板被虎爪拍得碎裂纷飞,院中的松柏枝也被长尾扫断数截。 激战半晌,庙祝的气息愈发急促,身法也慢了半拍。 他瞅准一个空隙,铁链再度缠住雪蕊的前爪,手中短匕直指它的咽喉要害。 雪蕊瞳孔骤缩,猛地甩动头颅,用坚硬的额头狠狠撞向庙祝的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庙祝鼻血飞溅,头晕目眩,手中的短匕险些脱手。 雪蕊趁机发力,前爪竟硬生生挣断了铁链。 它张口便咬住了庙祝持匕的手腕,锋利的獠牙瞬间咬碎了他的骨骼,清脆的骨裂声混杂着庙祝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庭院。 庙祝疼得浑身抽搐,另一只手抓起剩余的铁链,疯了一般抽打雪蕊的眼睛与鼻子。 雪蕊却死死咬住他的手腕不放,头颅左右撕扯,硬生生将他整只手腕扯断。 鲜血如泉涌般喷在雪蕊的脸上,它甩了甩头,满嘴的血腥气更添凶性。 趁着庙祝倒地哀嚎的瞬间,雪蕊纵身扑压而上,巨大的虎爪死死按住他的胸膛,骨骼碎裂的脆响传来,让庙祝发出了最后的惨叫。 庙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鲜血喷涌的断腕戳向雪蕊的眼睛,试图挣扎起身,却被雪蕊低头一口咬住了脖颈。 锋利的獠牙轻易撕开了他的皮肉,咬断了气管与颈动脉,温热的鲜血瞬间灌满了雪蕊的口腔。 庙祝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渐渐僵硬,眼中的狠厉与惊惧彻底化为死寂。 雪蕊仍未松口,头颅微微用力一拧,硬生生咬断了他的脖颈。 带着血肉的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与散落的铜铃、断腕一同,在夜色中平添了几分狰狞。 雪蕊松开嘴,甩了甩头上的血污,对着夜空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虎啸,随后才缓步走到庭院中央。 雪蕊咬死庙祝的刹那,元照指尖灵力已如银练般疾射而出,化作细密利刃横扫四周。 那些妄图四散逃窜的锦毛鼠,刚蹿出半尺便被利刃划破咽喉,僵直倒地,竟无一只能逃脱庙宇院墙的范围。 她旋即抬手一挥,数朵赤红色的灵火轻飘飘落在鼠尸之上,噼啪声响中,尸身瞬间化为焦黑飞灰,被夜风卷着四散无踪。 “走,进庙里瞧瞧。”元照拍了拍雪蕊的脊背,眸中闪过几分探究。 按乐华城鼠仙庙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还藏着一只与人齐高的巨型锦毛鼠,可此刻庙外空空如也,那大家伙竟迟迟未曾现身,着实古怪。 踏入庙宇的瞬间,便见殿内灯火通明得有些诡异,两侧烛架上的红烛跳跃着幽光,将供桌与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前方供奉的鼠仙像与乐华城的一模一样,尖嘴圆眼,神态狡黠,仿佛正暗中窥视着闯入者。 元照在殿内细细搜寻了一圈,梁柱后、供桌下、神像基座旁皆无异常,一点不见那巨型锦毛鼠的踪迹。 难道这里竟没有巨鼠? 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忽然灵机一动:或许这座鼠仙庙中藏着密室也说不定! 说罢她蹲下身子,掌心紧贴地面,灵力如细密蛛网般扩散开来。 地底若有中空之处,绝逃不过她的感知。 果然,片刻后,她便感应到殿中偏左的地面下,隐隐有微弱气流涌动。 “雪蕊,咱们去找找密室入口!”元照揉了揉雪蕊的大脑袋,语气难掩兴奋。 这密室里或许藏着鼠仙庙的秘密。 雪蕊“嗷呜”一声低啸,立刻低头在地面嗅闻舔舐,硕大的脑袋在梁柱与供桌间穿梭,一人一虎搜寻半晌,却始终未能找到机关痕迹。 元照索性心一横,再度凝神感应地底薄弱处,随即灵力轰然灌注双足,猛地朝地面跺去! “咔嚓嚓——”青石板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纹。 她足尖再一发力,又一次狠狠跺下。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黝黑幽深的窟窿。 “下去看看!”元照眼中闪着亮光,话音未落便纵身一跃,身形如飞燕般坠入窟窿。 雪蕊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翻转,稳稳落在地底。 刚踏入密室,雪蕊便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尖皱起,满脸抗拒。 别说雪蕊,便是元照也忍不住眉头紧蹙,迅速掏出帕子掩住口鼻。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呛晕过去。 她抬手一扬,一团灵火骤然亮起,将整间密室映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面积不算宽敞,内里别无他物,唯有两个并排的水池。 左边的水池中盛满了猩红的血水,水面漂浮着数颗尚且新鲜的心脏,浓郁的血腥味正是由此弥漫开来。 右边的水池中,则饲养着五只人头大小的黑色水蚌,蚌壳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粉嫩的蚌肉。 元照凝神细看,隐约能瞧见蚌肉深处,嵌着几颗色泽暗红的珍珠。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些水蚌,应该是用人血喂养的。 元照眸色一沉,瞬间明白这鼠仙庙的真正用途——就是为了暗中收集人血来饲养这些水蚌! 她伸手想去触碰水蚌,后者似是察觉到危险,“咔哒”一声便将蚌壳紧紧闭合,死活不肯再张开。 既然不肯配合,那便只能带回去研究!元照无奈摇头。 这些水蚌一看便非寻常之物,背后之人费这般心思饲养,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元照不知道的是,这些水蚌不过是泣血珠母产下的子蚌,产出的血珍珠也只是真正血珍珠的弱化版。 而那枚真正的泣血珠母,早已落入冯天赐之手。 从庙中寻来一块厚实的粗布,元照小心翼翼将五只水蚌裹好,让雪蕊驮在背上,随即抬手一掌拍出,灵力轰然炸开,整间密室瞬间坍塌,将血腥与诡异彻底掩埋。 既然找不到巨鼠,她也不愿再多浪费时间,转身便朝庙门走去,打算返回客栈。 谁知刚踏出庙门,便见一道硕大的黑影蹲在院墙之上,浑身锦毛油光水滑,身形堪比水牛,正是那只失踪的巨型锦毛鼠! 它一双猩红的眼珠凶光毕露,嘴角还叼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原来这大家伙竟是出去寻觅猎物了,只是不知今晚谁成了那个倒霉蛋! 巨型锦毛鼠见到元照,立刻便察觉到是入侵者,毫不犹豫地将口中心脏丢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四肢蹬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元照飞扑而来,尖爪利齿泛着幽蓝寒光。 元照眼神一凛,迅速取出千机,正欲催动灵力将其化作弓形,给这巨鼠致命一箭,雪蕊却已率先行动。 它猛地抖落背上的水蚌,喉间滚出震彻山河的咆哮,浑身白毛根根贲张如钢针,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鼠仙庙,连夜风都似被凝滞。 虎为猫科之首,天生便压制鼠类,那锦毛巨鼠虽凶性难驯,在雪蕊的威压下却还是浑身战栗,扑击的动作硬生生迟滞了半分。 面对巨鼠的扑击,雪蕊眼神冷冽如冰,非但不避,反而迎着巨鼠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拍向巨鼠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响,巨鼠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这千钧之力砸得轰然落地,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碎裂成蛛网,烟尘弥漫中,它的鼻梁骨彻底塌陷,猩红的眼珠迸出大半,黑血混合着脑浆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未等巨鼠挣扎起身,雪蕊前爪顺势按住它的脊背,“咔嚓”一声脆响,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巨鼠的脊椎骨已被按断数节。 它疯狂扭动身躯,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带着破空锐啸抽向雪蕊腰侧,却被雪蕊侧身轻巧避开,同时张口狠狠咬住巨鼠的长尾,锋利的獠牙如利刃般嵌入皮肉,猛地发力一扯。 “嘶啦”一声,整条长尾连皮带骨被生生撕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雪蕊大半白毛,场面血腥至极! 剧痛让巨鼠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拼尽最后力气翻身反扑,尖爪带着寒光抓向雪蕊的眼睛。 雪蕊头一偏,险之又险避开利爪,同时脖颈发力,将口中的鼠尾狠狠砸向巨鼠的头颅,“咚”的一声闷响,巨鼠的脑袋被砸得偏向一侧,耳中、鼻中都涌出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几分。 雪蕊趁机松开鼠尾,前爪死死按住巨鼠的头颅,后爪凝聚全身力道,狠狠蹬向它的腹部。 巨鼠坚硬的皮毛与厚实的肌肉在这一击下如同纸糊,直接被蹬出一个狰狞血洞,内脏混着鲜血汩汩外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即便身受重创,巨鼠仍在苟延残喘,张口便想咬向雪蕊的前腿,做最后的反扑。 雪蕊眼神一厉,头颅猛地一低,锋利的獠牙精准咬住巨鼠后颈的脊椎,上下颚骤然发力,只听“嘎嘣”一声脆响,整条脊椎被生生咬断。 巨鼠的挣扎瞬间僵住,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猩红的眼珠迅速失去神采,只剩下死寂。 但雪蕊并未停手,它头颅微微用力一拧,“咔嚓”一声,竟将巨鼠的脖颈直接咬断大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雪蕊甩了甩头上的血污与脑浆,白毛上沾染的红白之物更显狰狞,它对着巨鼠的尸体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低吼,声音里满是碾压猎物后的从容与霸气。 “你就不能注意些分寸?非要把自己弄得这般血腥。” 元照无奈地走上前,指尖凝聚出清凉水流,细细冲洗着雪蕊皮毛上的血污,又悄悄控制灵力温度,将它的毛发烘干。 洗去血污后,雪蕊的皮毛愈发蓬松柔软,它亲昵地蹭了蹭元照的手心,眼神温顺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元照揉了揉它的大脑袋,随即抬手凝聚灵火,打算将巨鼠的尸体焚烧殆尽。 虽说巨鼠的锦毛颇为值钱,但她此刻懒得处理,索性弃之不顾。 然而灵火刚触及鼠尸,便见一道暗红光芒从尸身内部滚出。 元照俯身细看,竟是一颗破破烂烂的血珍珠,显然是从巨鼠的胃里掉出来的。 难道这巨鼠是因为吃了这颗珍珠,才长成这般模样? 元照面露惊讶,心中豁然开朗,若真是如此,那五只黑色水蚌可就成了宝贝! 只是这些水蚌是用人血喂养长大的,实在有伤天和,她肯定不会继续这样喂养。 就是不知道换其他方式,能不能养活。 待巨鼠尸体化为飞灰,元照便带着雪蕊,驮上裹着水蚌的粗布,转身朝着客栈走去。 谁知刚踏入客栈大门,便见院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本该夜深人静的客栈竟乱成了一锅粥。 景行、静姝、燕婉、徽音四人见元照归来,立刻快步围了上来,神色皆是凝重。 “老板!”四人齐声唤道——元照出门前曾打过招呼,因此她们并不意外她深夜归来。 “出了何事?”元照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院内慌乱的伙计与宾客。 徽音连忙凑近,小声解释道:“方才鼠仙闯进了客栈,庄姑娘那位师兄,遇害了。” 元照闻言微微一怔,眸中闪过几分诧异——她万万没想到,今晚那倒霉蛋,竟然就是庄妍心的师兄李长庚。 第260章 九鼎山 人群之中,言若荷将李长庚的尸身死死搂在怀中,双肩剧烈颤抖,嚎啕大哭的声嘶力竭,泪水混着脸上的胭脂水粉淌成两道泥痕。 李长庚胸口那血淋淋的窟窿狰狞可怖,血肉外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被生生掏走了心脏。 旁边围观的群众围成一圈,交头接耳间纷纷对着尸身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能被鼠仙找上门索命,定然是这人生前坏事做绝,才遭了这般报应。 庄妍心面露不忍,上前想扶言若荷起身安慰,却被她猛地抬眼瞪住。 言若荷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怨毒与愤恨,声音尖利如刺: “你在装什么假好心!我相公死了,你现在终于称心如意了吧?” 庄妍心闻言眉头一蹙,眉宇间凝起几分委屈与愠怒: “师兄横遭不测,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心底正翻涌着酸涩,虽气恼师兄往日做事不地道、背弃约定,但二人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就算再不满,也从未想过要他死于非命啊! “为什么?”言若荷死死攥着李长庚的衣角,指节泛白,双眼赤红地逼视着庄妍心,目光里的诘问如刀般锋利,“你敢说你没有记恨师兄当初抛弃你、执意退婚?你敢说你没有嫉妒我和他恩爱相守?” “你……”庄妍心被她这毫无逻辑的指责噎得语塞,又气又无奈,实在摸不透这人的脑回路,“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从师兄刚露出退婚的念头时,她便早已对这段情分断了念想,如今何来记恨可言? “就是你!都是你害死的相公!”言若荷状若疯癫,眼中迸射着滔天怨恨,声音陡然拔高,“若不是你的朋友斩断了相公一臂,让他连剑都握不住,相公怎么会惨死在那只老鼠手里!” 此刻的言若荷,心中又委屈又惶恐,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本是泰和宗里毫不起眼的小弟子,平日里能这般吆五喝六、受人敬畏,全靠着李长庚这宗门大师兄的身份撑腰。 如今李长庚死了,她的靠山彻底塌了,往后在宗门里又该如何立足? 庄妍心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若非念及她怀着身孕,她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让她清醒清醒。 “行,算我多管闲事,别什么帽子都往姑奶奶头上扣!”庄妍心咬着牙冷声道,“师兄的后事你自己处理吧,我不管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庄妍心扭头就走,脚步又快又沉,不带一丝留恋。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言若荷在她身后哭喊着追赶两步,声音嘶哑力竭,“你不能不管我和孩子!” 可庄妍心哪会理会她,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一路快步走到元照身边,庄妍心仍胸口起伏,满脸愤愤不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攥紧拳头,一脸恨恨地补充道,“什么狗屁鼠仙,明日我就去把那鼠仙庙给拆了!我师兄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这辈子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那死老鼠凭什么夺走他的性命!” 旁边的卢秀月闻言,连忙抬手轻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庄姑娘,这话还是慎言为妙。那鼠仙在河西县的地位极高,若是被旁人听见你说这些话,恐怕不会轻易饶了你。” “我就说了,又能怎么样?”庄妍心脖颈一梗,愤愤不平地扬声道,“有本事他们就来找我!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过来,告诉你个秘密。”元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朝着她抬手招了招手。 “什么秘密?”庄妍心立刻收起怒气,满脸疑惑地凑到元照身边。 元照微微侧头,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那鼠仙,已经被我杀了。” 庄妍心猛地睁大眼睛:“真的?” “自然是真的。”元照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庄妍心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又凑近元照,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去杀那什么鼠仙?” 元照依旧低声解释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所谓的‘鼠仙’了,它绝非善类,留着只会害人。” 庄妍心和卢秀月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鼠仙背后定然有蹊跷。 “看来这鼠仙背后,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卢秀月捻了捻指尖,眼神深邃,颇有深意地说道。 元照和庄妍心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同样的猜测。 庄妍心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好了,咱们回屋睡觉吧,别再管这些糟心事儿了。” 元照和卢秀月点头应允,随即各自转身回了房间。 元照带着雪蕊回到屋中,当即找来一个木桶,满满灌上清水,将那五只水蚌小心翼翼地放进桶里。 此时的五只水蚌依旧紧紧闭着蚌壳,壳面光滑,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元照俯身盯着它们看了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装着的灵液缓缓倒入水中。 这一路上,元照可没忘记收集灵液,用于收集灵液的绿瓶她一直随身携带。 用人血喂养她自然是万万不会做的,用兽血喂养她也觉得行不通。 若是兽血真能管用,那幕后之人也不必费尽心机让鼠仙挖人心取血了。 所以她只能试着用灵液碰碰运气。 神奇的是,灵液刚一融入水中,原本毫无动静的水蚌们像是瞬间感应到了灵气,纷纷缓缓打开了蚌壳,露出里面鲜嫩的斧足,一张一合地吞吐着带有灵液的水流,蚌壳边缘还泛起淡淡的光晕。 “有用!”元照心中一喜,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她本想立刻将蚌里的血珍珠取出来看看品相,但转念一想,那几颗珍珠显然还没完全成型,此刻取出未免太过浪费,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盯着水蚌吞吐灵液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元照便转身走到床边,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打坐修炼。 雪蕊见状纵身一跃跳到床上,安静的卧在主人身边。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水流轻响与均匀的呼吸声。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天光大亮时,元照才收功睁眼。 原本今日元照他们计划启程赶路,可庄妍心终究放不下李长庚的身后事,放心不下言若荷一个孕妇,便主动留下帮忙处理。 她先是找人将李长庚的尸身火化,又亲自去镖局托付妥当,让镖局的人护送着李长庚的骨灰,连同怀有身孕的言若荷一起返回泰和宗。 等将这一切都妥善处理完毕,已经是第二天了,元照他们才重新收拾行装,启程上路。 因为元照早已同意卢秀月加入异界山庄,所以他也跟着一起同行。 卢秀月还没忘记自己的承诺,一路上亲手绣了好些条针脚细密、图案精美的手帕,郑重地送给了元照。 时间在赶路中悄然流逝,转眼两个月过去,元照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九鼎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头阶梯顺着山体盘旋向上,如长蛇盘踞,一眼望不到尽头,直插云霄。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鼎山?”庄妍心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眼前的石梯,语气中满是震撼。 无论是元照,还是庄妍心、卢秀月,都是第一次踏上九鼎山的地界。 就在这时,石梯入口处走出两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九鼎山弟子,他们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朝着元照等人拱手行礼,声音朗朗: “不知各位客人来自何方,可有我派的邀请函?” “有劳二位查看。”景行上前一步,从包袱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邀请函,双手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弟子接过邀请函,展开一看,见上面“异界山庄”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顿时神色一凛,肃然起敬,连忙双手捧着邀请函,恭敬地朝着元照等人再次拱手: “原来是元照大师驾临,我等有失远迎,还请大师见谅!” 元照淡淡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 两名弟子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她瞧着不过双九年华,眉目清丽,气质淡然,却没想到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元照大师,心中愈发敬畏。 紧接着,庄妍心也从怀中摸出自己的邀请函,递了过去,语气随意:“喏,这是我的。” 另一名弟子接过邀请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泰和宗的名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并未多言。 泰和宗虽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终究还没到能让九鼎山弟子额外重视的地步。 确认完所有邀请函无误后,先前那名弟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侧身引路:“元大师,各位请随我来。上山之前,马车可以暂时寄存在山脚下的寄存处,山路陡峭,马车无法通行。” 九鼎山早已考虑到这点,专门在山脚修建了供客人寄放车马的地方。 “有劳了。”元照微微颔首。 众人将马车妥善寄存在寄存处后,便与那两名弟子道别,顺着石梯拾级而上,朝着山顶进发。 不得不说,这九鼎山是真的高,山路也格外陡峭。 元照他们皆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脚力不凡,也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抵达山顶,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就累得瘫倒在地了。 刚一抵达山顶,立刻有两名身着同样道袍的九鼎山弟子上前迎接,神色恭敬:“元大师,各位贵客一路辛苦,随我来客院歇息吧。” 在弟子的带领下,元照一行人来到了专门招待宾客的客院区。 此时不少客院都已经住了人,庭院中不时有身着各式服饰的江湖人士走动,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七星宗的弟子、青云观的道长、玄微斋的弟子等等。 这些人大多也认出了元照,纷纷笑着上前打招呼、寒暄问好,元照也一一颔首回应,客气地与众人攀谈了几句。 “元大师?”就在这时,一道满是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元照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华服、面容俊朗的青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激动,身后还跟着四位气势沉稳、一看便身手不凡的中年男子。 青年快步小跑到元照面前,因为太过兴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又恭敬: “元大师,您可算来了!我都在这里等您好些天了!” 元照看着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疑惑地问道:“阁下是?” 青年连忙说道:“元大师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孙鎏鑫啊!” “孙鎏鑫?”元照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回想,依旧毫无印象,满脸茫然。 “我之前特意去异界山庄,求您帮忙锻造一柄神兵,可惜您当时拒绝了我!”孙鎏鑫急得连忙拉过身后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指着他说道,“您看,这是我大师叔叔!您亲手锻造的那把燃血刀,现在就在我大师叔手里!” 鬼大闻言,当即从背后抽出一柄造型凌厉、泛着淡淡红光的长刀,正是元照锻造的第一柄神兵! 看到这把刀,元照才恍然大悟,眼中露出了然之色,笑道:“原来是你啊!” 她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出手阔绰、一心想要神兵的富二代! “对对对!就是我!”孙鎏鑫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更甚,“我这次是特意来九鼎山等您的!” 他原本打算去天门镇(还不知道天门镇已改名)找元照,后来听闻九鼎山要举办铸剑大会,猜到元照定会前来,便特意提前赶来等候。 “等我?”元照挑眉一笑,打趣道,“还没放弃让我给你锻造兵器的念头?” “没错!”孙鎏鑫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狡黠,“这次您可拒绝不了我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三面令牌——令牌材质特殊,上面刻着“异界山庄”的专属印记。 这令牌是异界山庄特制的,分别交由迎香楼、天鹰堡和百晓门保管,凡是能击杀长生会一品高手的人,凭首级便可兑换一面令牌,而一面令牌,便能请元照出手锻造一次兵器。 孙鎏鑫手中握着三面令牌,意味着他们一行人总共击杀了三位长生会的一品高手! 元照看着这三面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竟有人能一下子集齐三面令牌,这份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她面露笑意,点头说道:“既然你有令牌在手,我自然会信守承诺。等铸剑大会结束后得了空,我便替你锻造兵器,不过锻造所需的材料,你得提前准备妥当才是。” 孙鎏鑫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元大师您放心!材料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为了这三份锻造神兵的材料,他们可是足足搜集了好几年,走遍了大江南北才凑齐的! “那就好。”元照微微颔首。 心愿得偿,孙鎏鑫也不再多做打扰,朝着元照拱手行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大师歇息了,改日再上门请教!” 说罢,便带着横山四鬼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孙鎏鑫等人走后,元照一行人也打算回各自的房间休息——连日赶路加上爬山,确实有些疲惫了。 可就在这时,又有人出声叫住了她:“元大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元照转头一看,只见蒋不疑正带着妹妹蒋不悔、女儿蒋玉璋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蒋庄主,别来无恙。”元照拱手回礼,又朝着蒋不悔和蒋玉璋点头示意,“不悔夫人,玉璋少主。” 蒋不悔和蒋玉璋也连忙拱手回应:“元大师。” 蒋不疑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真没想到元大师竟然和我们同一天抵达九鼎山,还真是有缘啊!” “确实有缘。”元照随口附和了一句。 “既然如此有缘,元大师不如趁此机会,也替蒋某锻造一把神兵如何?”蒋不疑顺着话头就往上爬,眼神中满是期盼,“只要大师肯出手,蒋某定当有求必应!”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想要我出手锻造兵器也并非不可,只要蒋庄主能拿出我异界山庄发布的令牌即可。” 听到这话,蒋不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有些尴尬,干笑两声: “哈……哈哈……大师说笑了。长生会的一品高手哪是那么容易杀的,蒋某惭愧,至今未能得手。” 他想起之前出师不利,不仅没能杀掉长生会的那位傀儡,还被对方打成重伤,心中更是郁闷。 元照在心里暗笑:人家一口气杀了三个,你一个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来求兵器? “既然蒋庄主没有令牌,那我也爱莫能助了。”元照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总不能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吧?” “哎~”蒋不疑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落与惋惜,心中暗自哀叹: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神兵啊!看来只能寄希望铸剑大会上的那件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元照正想告辞回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行人走来,顿时引起了庄妍心的注意。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他身边亲昵地搂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长庚的妻子言若荷! 只见那青年搂着言若荷走到蒋不疑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伯,侄儿已经将行礼都安置妥当了!” 原来这青年竟是蒋家的旁支弟子,名唤蒋玉衡,论辈还是蒋不疑和蒋不悔的侄子,血缘关系十分亲近。 不过庄妍心全然无暇顾及蒋玉衡的身份底细,她双目圆睁,死死盯住言若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言师妹,你为何会在此地?你的孩子呢?师兄的骨灰又在哪里?” 此刻言若荷那曾经大腹便便的肚子早已平复如初,身形瞧着与怀孕之前并无二致。 言若荷闻言,立刻敛了神色,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猛地扑进蒋玉衡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娇怯的惶恐: “哎呀,你是谁呀?怎的这般凶神恶煞?” 说着,她仰头望向蒋玉衡,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与依赖:“玉郎,她好吓人,你快把她打发走,我怕。” “哦哦哦~~我的心肝宝贝!”蒋玉衡顿时心疼得不行,抬手轻轻拍着言若荷的后背,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怒意,“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我这就替你把这疯丫头赶跑!” 说罢,他眉头一拧,恶狠狠地瞪向庄妍心,语气嚣张跋扈:“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对本少爷的女人大呼小叫,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你闭嘴!!”庄妍心猛地瞪向蒋玉衡,那眼神凌厉如刀,气势迫人,蒋玉衡被她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接着,庄妍心目光如炬,直勾勾地锁住言若荷,语气冰冷又急切: “言若荷,别装了!快说,师兄的骨灰被你弄去了哪里?还有你腹中的孩子,如今究竟怎样了?” 这时蒋不疑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不悦开口:“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侄儿身边这位姑娘名叫玉霜儿,并非你口中的什么言若荷。” “不可能!”庄妍心想也不想便厉声反驳,语气笃定,“言若荷,你少给我装疯卖傻,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是打算背叛师门吗?” 背叛师门在江湖上可是为人不齿的行径,除非是如卢秀月那般全然不顾忌名声之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言若荷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像只被老鹰盯上的小兔子般瑟瑟发抖,眼眶泛红,怯生生地望着庄妍心,声音细若蚊蚋: “这位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呀!我真的叫玉霜儿,从来没听过什么言若荷,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好好好!你执意不承认是吧?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庄妍心怒极反笑,话音未落,手腕一翻,猛地探出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言若荷的肩头。 言若荷见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蒋玉衡的胳膊:“玉郎,救我!快救我!” 蒋玉衡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二品修为,绝非庄妍心的对手,但他自持是天龙山庄的少爷,又岂能在大伯面前丢了颜面?当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挥拳朝着庄妍心的手腕砸了过去。 嘭!!! 两拳相撞,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蒋玉衡只觉一股强悍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剧痛难忍,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却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看到这一幕,蒋不疑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沉声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本庄主面前出手伤人!” 说罢,他身形一动,抬手便带着浑厚的内力拍向庄妍心的后心。 只是他的手掌尚未碰到庄妍心的衣角,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动弹不得。 元照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蒋庄主,在我面前伤我的朋友,是不是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 蒋不疑心中一惊,连忙发力想要抽回手腕,可无论他如何使劲,那只手都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越来越强的力道传来,手腕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见元照如此轻描淡写便制住了自己,蒋不疑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瞳孔骤缩,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元照,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元……元……元大师,你……你竟突破到了绝顶之境?”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汇聚在元照身上,就连一旁神色淡然的卢秀月和怒气未消的庄妍心也不例外。 他们虽然与元照一路同行多日,却也全然不知元照已然突破的消息。 他们未曾主动询问,元照自然也不会特意提及。 蒋不悔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元大师,我大哥说的可是当真?” 元照并未开口回应,只是目光平静地定定望着蒋不悔,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此时蒋不疑看向元照的目光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虽然元照未曾亲口承认,但他心中已然有了九成把握。 他本身便是超一品修为,祖父更是绝顶高手,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超一品与绝顶之境的天壤之别。 若是元照依旧停留在超一品,绝不可能如此轻松便制住自己! 为何旁人年纪轻轻便能突破这等桎梏,而自己一把年纪,却始终在超一品原地踏步,毫无突破的迹象? 老天当真是不公啊! 只是无论他心中如何羡慕嫉妒恨,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收敛神色,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元大师,误会,都是误会!蒋某只是想阻止这位姑娘意气用事伤人,绝非有意要伤她性命。” 说罢,他又瞥了一眼蒋玉衡怀里的言若荷,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至于这位姑娘,她名叫玉霜儿,乃是我侄儿在路上救下的孤女,确实不是你口中的言若荷。” 他之所以这般维护蒋玉衡,是因为这位侄儿的性情与他年轻之时如出一辙,皆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若非真心喜欢,他也不会特意带着言若荷前来参加铸剑大会。 他唯一的儿子已经夭折,心中又素来瞧不上女儿,便只能将这份疼爱都倾注在侄儿身上。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蒋庄主,是不是误会,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还得这位姑娘亲口承认才行!言若荷我曾见过数次,与眼前这位‘玉霜儿’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脸上的褶子都一般无二,天下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言若荷:。。。 什么褶子?本姑娘肌肤细腻光滑,哪里来的褶子?难道是生了孩子的缘故?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张容貌不俗的脸蛋,从小到大,凭借这张脸,她身边从不缺少追求者与追捧者。 也正是因为习惯了被男人众星捧月般对待,她才会一直依附、辗转于各个男人之间。 只是不等她多想,便见元照抬手轻轻一抓,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言若荷只觉身子一轻,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着飞向元照,紧接着,脖颈便被元照一把掐住。 当然,元照并未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言若荷的脖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 “说说吧,你到底是不是言若荷。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否则,你的脖子可就保不住了。我们也不为难你,只是想知道你把李长庚的骨灰弄去了哪里。” 元照心中清楚,庄妍心并非真心想要为难言若荷,她只是一心牵挂着师兄的骨灰下落。 感受着元照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股仿佛能将人碾碎的气势让言若荷浑身瘫软,再也支撑不住,满脸惊恐,声音颤抖着说道:“我说,我说!我是言若荷!我就是言若荷!” “我就知道是你!”庄妍心见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连忙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我师兄的骨灰呢?你把它弄去了哪里?” “被……被我托付给镖师,护送着回泰和宗了!”言若荷浑身瑟瑟发抖,声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她虽然想找个新的靠山,重新开始生活,但也还没丧心病狂到丢弃亡夫骨灰的地步,更何况雇佣镖师的费用都是庄妍心提前支付的,她自然更加没有理由那般做。 听到言若荷的回答,庄妍心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接着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言若荷眼神闪烁,不敢与庄妍心对视,声音越发结巴:“和……和骨灰一起,让……让镖师送……送回泰和宗了。” 她跟着镖师离开河西镇没多久,便突然发动,生下了那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后,她心里清楚,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她这辈子就永远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不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于是思虑再三,她终究还是狠下心,丢下孩子独自跑路,没过多久便遇到了蒋玉衡一行。 “你可真是狠心!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说丢就丢!”庄妍心语气沉重,带着几分失望与愤怒,“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又要嫁给我师兄?” 言若荷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庄妍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气又是无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好自为之吧!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泰和宗再无半分干系!” 按照江湖规矩,对于言若荷这种背叛师门之人,她就算当场将其格杀,也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元照闻言,缓缓松开了掐着言若荷脖颈的手。 言若荷顿时如脱力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蒋玉衡见状,立刻心疼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言若荷扶起,言若荷也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眼眶泛红,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蒋玉衡心疼不已,连忙柔声安抚。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蒋玉璋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 贱男人,跟她爹一样,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 元照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蒋庄主,若是没别的事,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蒋不疑连忙收起心中的复杂情绪,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恭敬地说道:“元大师慢走!请!” 随即,元照便带着雪蕊、黑风、庄妍心、卢秀月和景行等人转身走进了分配给自己的院子。 元照并不知道,她突破到绝顶之境的消息,此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九鼎山。 此时的九鼎山上聚集了来自武林各派的大量人士,消息传遍九鼎山,也就意味着传遍了整个武林。 因为距离铸剑大会举办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元照一行便在客院里暂时住了下来。 只是在她突破到绝顶之境的消息传开之后,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想要前来拜访,这让素来喜静的元照不胜其烦。 为了躲避这些人的纠缠,她几乎闭门不出,还特意让雪蕊和黑风守在门口,吩咐道:“若是有不识趣的人敢硬闯,直接打出去便是。” 以雪蕊的实力,放眼整个武林,能打得过它的人也寥寥无几。 而闭门不出的这些日子里,元照除了每日打坐修炼,稳固自身修为,便将剩余的时间都花在了培养那五只水蚌身上。 经过数月灵液的精心喂养,这五只水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的贝壳变得愈发莹润有光泽,原本壳上的血色纹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宛如叶脉般的绿色纹路,显得格外奇异。 这日,元照如同往常一般,拿着灵液来喂养它们,刚将灵液倒入水中,便见其中一只水蚌猛地将贝壳一张,一颗翠绿的珍珠赫然从里面吐了出来。 蚌中原有的不是血色珍珠吗?怎么变成了绿色?难道是灵液的缘故? 元照心中暗自思忖,想想也确实如此,灵液本就是由木灵气凝聚而成,能让珍珠变色也不足为奇。 她连忙伸手将珍珠从水中捞了出来,放在手心仔细打量。 只见这颗珍珠足有鸽蛋大小,质地莹润如玉,宛若凝脂,指尖轻轻抚过,竟无半分颗粒感,只觉凉滑细腻,仿佛有流光在珍珠肌理间悄然流转,韵味十足。 那翠绿的颜色并非浓艳刺眼,而是带着几分清透雅致的玉色,宛若春雨后初绽的嫩叶,又似深谷中浸润了晨露的翡翠,晕染出层层迭迭的温润光泽,格外动人。 光照之下,珍珠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水纹,如湖面涟漪轻轻荡漾,将绿意折射得愈发灵动鲜活。 更奇特的是,掌心生起的薄汗竟被它悄然吸噬,只余下一抹清冽的凉意,仿佛握着一捧凝结了天地灵气的碧色月华,沁人心脾。 这般品质的珍珠,恐怕天下间绝无仅有吧? 不过元照培养水蚌,并非是为了获得珍珠用于观赏把玩,而是想探究这珍珠到底有何特殊效用。 既然水蚌的原主人是用它来喂养锦毛鼠的,那她不妨也用小动物来试试这珍珠的功效! 如今还不了解这珍珠的具体功效,她可不敢贸然给雪蕊或者黑风使用,万一有什么不可逆的副作用,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样想着,元照便将雪蕊从院子里呼唤进来,让它看着盆里的水蚌,而她自己则骑着黑风出了门。 因为害怕被人遇见引来麻烦,所以她挑了一个偏僻的小路。 九鼎山草木丰茂,林间栖息着许许多多的小动物,所以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这不,没走一会儿,她便在一棵树的树梢上看到了一只猴子。 猴子不错!元照元照眼睛一亮,当即就打算抓住这只猴子。 只是没想到,那猴子还挺机敏,元照还没靠近呢,它就攀着树枝朝远处跃去。 元照见此连忙说道:“黑风,走,咱们追!” “吼!!!”黑风回应一句后,驮着元照开始撒丫子狂奔。 那猴子比她想象的能跑,她竟然追丢了。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元照心想:遭了,好像迷路了! 第261章 神秘强者 见猴子从视线里消失,元照眉峰微挑,倒也没过多纠结。 其实猴子本就不算她合意的实验体,性格闹腾不说,体型太大,携带起来也格外不便。 这也是她一路不远不近跟着,却始终没急着动手捕捉的缘由。 她原本盘算着一边追,一边留意周遭是否有更合适的小动物,没成想一时分神让猴子钻了空子,自己反倒在错综复杂的山林里迷了路。 “黑风,咱们四下再寻寻。”元照抬手拍了拍身下异兽的脖颈。 “吼~”黑风人性化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驮着元照慢悠悠地踏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 元照的杏眼在周遭快速扫过,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搜寻着新的目标。 在她看来,鸟类才是最佳选择——体型小巧玲珑,关进笼子里便于随身携带,再合适不过。 没过多久,她便再次锁定目标:一只喜鹊正亭亭立在枝头,用尖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油亮的羽毛,姿态闲适。 即便元照已然靠近,它也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梳理羽毛的惬意中。 等元照走到树下,它反倒歪了歪脑袋,用圆溜溜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中带着灵动。 鸦科动物是出了名的聪明。 元照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将手轻轻搭在树干上。 那只喜鹊还傻乎乎地歪着头望她,圆瞳里满是好奇,完全没意识到大祸即将临头。 就在下一秒,喜鹊脚下的树梢突然抽出无数嫩绿新枝,如灵蛇般迅猛缠绕,瞬间将它捆得严严实实,连翅膀都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喜鹊惊得魂飞魄散,立刻尖声尖叫着疯狂挣扎:“嘎嘎嘎——” 作为鸦科动物,它的叫声着实算不上悦耳,尖锐又刺耳,在林间回荡。 紧接着,元照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跃起,半空之中探手一捞,便将那只扑腾的喜鹊牢牢抓在了掌心。 “嘎嘎嘎——”喜鹊拼命扑腾着翅膀,利爪胡乱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元照凝了灵力的“魔掌”。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又疾飞而来一只喜鹊,翅膀扇动得“呼呼”作响,对着元照的脸颊、手臂疯狂发起进攻。 两只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嘎嘎嘎~” “嘎嘎嘎~” 显然,这两只喜鹊是同伙。 呦吼!还敢来救场?行,那索性就把你俩一并拿下!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屈指成爪,掌心凝起一缕吸力,那只张牙舞爪的喜鹊便身不由己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分别捏着两只喜鹊的翅膀,指尖微微用力,嘴角噙着一抹“恶狠狠”的笑:“方才还敢挠我?怎么这会儿不闹了?” 两只喜鹊瞪圆了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元照,那小眼神凶狠得仿佛淬了毒。 元照瞧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俩小家伙,指定是在偷偷骂我呢。 “再瞪也没用,今个儿你们俩是跑不了了!” 元照随手从旁边的树丛里折断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指尖灵力源源不断灌注而入。只见那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分叉,枝条相互缠绕交织,不一会儿便自动编织出一个纹路精巧、浑然天成的灵力鸟笼。 她随手将两只喜鹊丢进笼中,鸟儿立刻在里面上蹿下跳,用尖喙啄、用翅膀撞,拼尽全力试图破坏笼子逃跑。 可惜这元照编织的笼子结实无比,远非它们这点力气能够撼动的。 既然已经顺利找到实验体,元照便提着鸟笼,打算返回小院。 她环顾四周,山林莽莽,来时的路早已模糊不清,只好低头看向身下的黑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黑风的脑门上仿佛浮现出几个大大的问号,一双兽瞳无辜地望着元照,那神情仿佛在说: 主人你自己都记不清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行吧!”元照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另一只手,“看来只能咱们慢慢找了!” 于是元照和黑风一边在林间穿行,一边努力回忆来时的标记,而笼子里的两只喜鹊也因为一通上蹿下跳耗光了力气,气喘吁吁地趴在笼底,终于老实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兽来到了一条清澈的山间小溪附近。 突然间,阵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铁锤撞击铁块的厚重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嗯?是打铁的声音? 对于这个声音,元照再熟悉不过。 既然有打铁声,便说明附近有人烟!有人就可以问路。 她心中一喜,立刻调转方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 沿着小溪一路向上,约莫走了半刻钟,一座简陋的草屋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打铁的声响正是从草屋前的院子里传来,节奏沉稳有力。 元照拍了拍黑风的脖颈,低声道:“黑风,过去瞧瞧。” 黑风点点头,放慢脚步,驮着元照一步步朝着草屋稳步走去。 等走近了才看清,草屋造型极为简单,周围围着一圈不高的土墙,墙头上甚至还长着不少乱七八糟的杂草,透着几分荒凉。 而院门口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熔炉居”三个大字。 熔炉居?念及“熔炉”二字,元照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熔炉大师! 难道这里就是那位熔炉大师的居所? 就在元照陷入沉思之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穿透力极强: “不知是哪位阁下驾临寒舍,请进吧!” 元照倒也不惊讶自己被发现——毕竟她并未刻意隐藏行迹。 既然对方已然发出邀请,她便扬声道了句“打扰了”,随即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刚一踏入院子,一股灼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铁屑与炭火的气息。 只见院中央的锻造台前,站着一位留着短寸的白发老者,身形挺拔,手持一柄硕大的铁锤,正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奋力敲打。 “铛!铛!铛!”铁锤落下的节奏沉稳有力,铁块在他的锤炼下不断变形、延展,逐渐勾勒出一柄剑胚的轮廓。 老者并未因为元照的到来而分神,依旧双目微阖,专心致志地进行着锻造,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铁块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元照从黑风身上翻身而下,动作轻盈落地,便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老者的动作。 作为同行,她一眼便看出老者的锻造手法精妙绝伦,火候把控更是出神入化。 于是立刻便确定了,眼前之人,定然就是九鼎山的掌舵人,江湖上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位能锻造神兵的熔炉大师。 而他此刻正在尝试的,正是将剑胚锤炼成九转镔铁。 不知过了多久,那剑胚已然完成了七转的锻造,通体泛着幽蓝的光泽。 可就在熔炉大师又一记重锤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那柄剑胚突然从中断裂,碎成了一堆不规则的铁块,散落在锻造台上。 熔炉大师的动作戛然而止,握着铁锤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台上的碎铁,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失落,喃喃自语道:“又失败了吗……” 眼看铸剑大会日益临近,为了避免重蹈当年师尊的覆辙,他最近一直在努力调整状态。 可越是急于求成,反倒越是找不到感觉,压力如山一般压在心头。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锻造锤,转身看向元照,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开口问道: “小友是哪家弟子,怎会孤身在此?” 元照正欲开口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那人二话不说,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掌,便朝着熔炉大师的后心抓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熔炉大师心中一惊,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挥出一拳迎了上去。 虽以锻造闻名,但他本身也是修为高深的一品强者,拳风裹挟着灵力,势大力沉。 可惜,对面那人的实力远高于他——只见对方轻飘飘地抬手一挡,便稳稳接住了熔炉大师的全力一击,随即指尖如电,精准地点在了熔炉大师的胸口穴位上。 熔炉大师浑身一僵,瞬间便动弹不得,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点住熔炉大师的穴道后,那人二话不说,俯身扛起他,脚下一点,便飞身出了院子,动作干脆利落。 元照的视线与熔炉大师的目光对上,从他焦急的眼神中,仿佛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快回去找人来救我! 元照长叹一口气,将手里的鸟笼随手丢给黑风,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黑风,你在这里守着,不许乱跑,我去去就回!” “吼~”黑风低吼一声,张开大口,精准地叼住鸟笼的提手。 元照足尖一点地面,运转轻功,身形如箭般朝着前方那道黑影追去。 同时心中不禁感到疑惑:此人是谁? 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九鼎山范围掳人,就连伪装都不做一下,很明显的有恃无恐! 从他方才接下熔炉大师一拳的轻松模样来看,此人的修为至少是超一品级别。 前方扛着熔炉大师的中年男子很快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也并未将元照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心中盘算着片刻后便能将她轻松甩掉。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被扛在肩上的熔炉大师。 不过,比起惊讶,他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无奈与焦急:这是哪家的蠢丫头!不赶紧去搬救兵,偏偏自己追上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这人的实力,好像就算去搬救兵,也救不了他!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九鼎山来找他的麻烦呀! 不过两人很快便改变了对元照想法。 本以为会被轻松甩掉的小丫头,此刻不仅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而且距离竟在一点点拉近。 一人在前疾飞,一人在后紧追,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岭之中。 这时,扛着熔炉大师的中年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落在一棵老槐树下,转身看向紧随其后的元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小丫头,轻功倒是不错,但莫要再纠缠不休了。我本无意伤人,可你若是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元照也随之停下脚步,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此时才终于看清此人的面容。 这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长相中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清俊,只是个子不算太高,约莫一米七出头,身形纤瘦却不显单薄,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位前辈,凡事好商量,何必要做出掳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呢?”元照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面的中年男子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偷偷摸摸?我何时偷偷摸摸了?我可是光明正大动手的。” 元照:“……” 好吧,这么说来,确实挺光明正大的。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又为何要掳走熔炉大师?”元照耐着性子,再次追问道。 那人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耐烦:“你这小辈,怎的如此多管闲事?问东问西的,到底退不退下?再敢多嘴,休怪我不留情面!” 元照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唇边勾起一抹战意盎然的笑:“晚辈不才,正想向前辈讨教几招。” 被点了穴位、无法开口的熔炉大师闻言,急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丫头啊小丫头!让你退你就退,逞什么英雄!你知道他是谁吗?可至于如此自寻死路!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 说着,他随手将肩上的熔炉大师往地上一扔,动作毫不留情。 熔炉大师:(皿)=3喂!能不能顾及一下老人家的身子骨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的! 第262章 悲剧往事 说话间,中年男子已徒手朝元照疾扑而来——他显然未将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竟没有要动用兵器的意思。 只见他枯瘦手掌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凌厉劲风,直取元照面门,指尖泛着一抹淡淡的青黑,分明是门阴毒至极的绝学,掌风未及便已透着蚀骨的寒意。 元照眼神骤然一凛,不退反进,足尖在巨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般侧身避过掌风,同时右手成掌,运转天拂手心法,凝起浑厚灵力,快如闪电般拍向对方手腕。 “砰!”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炸开,掌力相交的刹那,元照只觉一股阴寒内力如毒蛇般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激得她气血翻涌。 好在她灵力精纯浑厚,体内气流飞速一转,便将这股阴寒之力尽数化解,心中不由暗暗心惊:眼前之人竟是绝顶高手! 此前她还只当是位超一品强者,没想到竟小觑了对方。 目前江湖上已知的绝顶高手有六位,分别是双奇: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大侠寒铁衣;四绝:剑绝天龙老人、医绝百花仙子、音绝公子商和影绝萧夜雨。 其中星屠月、寒铁衣、天龙老人、百花仙子这四人可以直接排除。 若是此人是这六人中的一个,那就只有可能是音绝公子商和影绝萧夜雨。 元照略一思忖,便将音绝公子商给排除了。 她虽然没见过公子商,但据江湖传闻,这公子商俊美绝伦、貌比潘安,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男子,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眼前之人虽然长得不算差,但跟“俊美”二字却是沾不上边的。 那么他便极有可能是那位影绝萧夜雨。 据说这位武道宗师性格孤僻,常年隐居在千林中,轻易不会出来。 若是真是他,他今日怎么会出现在九鼎山?还妄图掳走熔炉大师! 难道是想请熔炉大师帮忙打造兵器? 一时间,元照的脑海里闪过种种猜想。 而中年男子此时也被元照掌中精纯的灵力震得手腕发麻,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浓烈的震惊之色,下意识失声惊呼道: “你竟是绝顶高手?” 哈?不远处刚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的熔炉大师,在听到这话后直接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黄毛丫头看着年纪轻轻,竟是绝顶高手? 这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豁然开朗。 近来江湖上新晋的绝顶高手只有一位,那就是和他同为锻造大师的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除了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了。 这个消息他也是最近才从门下弟子那里得知。 他只知道元照是个年轻姑娘,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难怪!难怪敢孤身追上来! “你是谁?”中年男子死死盯着元照,眼神中满是探究与警惕,“江湖上何时多了你这么一个年轻的绝顶高手?还是说你是百花仙子那老妖婆换了张脸变的?” 不过他很快又使劲摇头否定,“不对,武功路数不对!你绝非她!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明显,他并未听过元照的名号。 这人还真是冒犯!什么老妖婆!元照内心暗自无语,暗自腹诽道:怕不是没人家长寿,所以羡慕嫉妒恨吧! 于是她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你猜?” 话音未落,她已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只见她手腕轻挥,数柄由寒冰凝练而成的尖锐冰刀凭空浮现,裹挟着刺骨寒气,如流星赶月般朝着对方激射而出,刃口泛着冷冽的银光。 中年男子见此情景,心里陡然一惊:这是什么本事? 但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因为惊讶而慢上半分,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在冰刀缝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攻势,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元照见状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周身灵力骤然暴涨,衣袂翻飞间,一股磅礴的气势席卷开来,压得周围草木微微弯折。 霎时间,脚下土地轰然开裂,三道粗壮的土刺裹挟着碎石破土而起,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刺中年男子的下盘。 同时她左手一扬,又是数柄冰晶凝练的利刃,裹挟着刺骨寒气,如流星赶月般射向其周身要害;而右手则五指翻飞,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燃起。 烈焰翻滚间化作数道火蛇,吐着信子缠绕着土刺与冰刃,形成一道攻防一体、无懈可击的三色攻势。 面对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绝顶高手,她丝毫不敢大意。 上次和百花仙子交手,只是点到即止的切磋,但这次不同,对方来者明显不善。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无半分慌乱,手腕猛地一翻,“唰”的一声,一柄通体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剑骤然出鞘,剑身在林间光影下流转着妖异锋芒——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 既然知晓元照是绝顶高手,他哪还敢如先前那般轻视对方。 元照自然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一柄神兵,奈何却不知道是哪件神兵。 据她所知,影绝萧夜雨的兵器正是一把神兵,名唤千影剑,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三。 可元照只是听过千影剑的名号,并未真正见过千影剑的真容。 不过既然都是用短剑,又都是绝顶高手,那么眼前之人,差不多已经有八成概率就是影绝萧夜雨了。 只见中年男子将浑厚的内力尽数灌注剑身,短剑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他脚步变幻如鬼魅,踩着一套诡异步法避开土刺突袭,同时手腕疾挥,剑身化作一道流光。 “铛铛铛”几声清脆的交击声接连响起,精准无比地磕飞了所有冰刃。 火蛇扑至近前,他反手一剑横扫,内力裹挟着凌厉剑风狠狠斩在火蛇身上,烈焰瞬间被撕裂,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尽会使些旁门左道的妖术!”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身形陡然加速,短剑挽起漫天剑花,内力顺着剑身激荡而出,形成一道道锋利无匹的剑气,直取元照心口、咽喉等要害。 他的剑法狠辣刁钻,每一剑都带着置之死地的决绝,神兵之利与深厚内力相结合,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阵阵涟漪,威力骇人。 元照眼神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左脚重重一踏地面,“轰”的一声,一面丈许高的厚重土墙拔地而起,稳稳挡住正面袭来的剑气。 土墙表面瞬间被剑气划出数道深痕,碎石簌簌掉落,却依旧坚挺不倒。 同时右手引动灵力,身前凭空凝结出一面冰盾,精准挡住侧面偷袭的剑锋,“咔嚓”一声脆响,冰盾被短剑劈出一道裂痕,却也成功卸去了大半力道。 趁对方攻势一滞,元照右手一甩,火球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海,带着滚滚热浪朝着中年男子席卷而去。 同时左手操控土刺再次破土,从火海下方发动突袭,冰刃则从两侧夹击,三种力量交织成网,将对方所有闪避路径尽数封锁,不给其喘息之机。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短剑上的蓝芒越发炽盛。 他猛地挥剑斩出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硬生生将火海劈出一道缺口,同时脚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飘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土刺与冰刃的夹击。 落地瞬间,他不退反进,短剑直指元照面门,剑风裹挟着浓烈的阴寒之气,砭人肌骨——显然,其修炼的内力是阴寒属性。 元照心中越发确定此人就是萧夜雨,无论是修为、兵器,还是武功路数,都与传闻完全吻合。 她侧身避开剑锋,右手掌凝起浑厚灵力,包裹着浑厚的灵气拍向对方手腕,同时左手操控地面碎石快速凝聚成拳,狠狠砸向中年男子肋下,攻势迅猛。 中年男子手腕一翻,短剑反削元照手掌,同时侧身避开石拳,另一只手凝聚内力,一掌带着凛冽劲风拍向元照胸口,招招狠辣。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掌力再次相撞。 元照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激得气血翻涌,她连忙运转灵力化解,同时借力后退数步。 中年男子也被元照掌中特殊的灵力震得气血翻腾,握剑的手微微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能清晰感知出对方内力(灵力)的特殊与强大,心中不由暗道:这黄毛丫头到底是谁?内力好生古怪! “有点意思!”中年男子眼中杀意更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短剑再次疾刺而出,剑势越发迅猛,内力如潮水般不断涌入剑身,神兵之利被发挥到极致,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斩断,地面裂开一道道深痕,威势惊人。 元照将冰、火、土三种力量运转到极致,土墙、冰盾交替防御,土刺、冰刃、火球轮番攻击,时而以土墙阻挡剑锋,时而以冰刃牵制对方身形,时而以火球消耗其内力。 她的灵力操控精妙绝伦,三种属性切换自如,时而冰与火交织,形成冷热交替的气浪干扰对方;时而土与冰结合,凝结成坚固的冰土石墙,防御更为稳妥;时而火与土相融,化作滚烫的熔岩流,带着灼烧万物的气息席卷而来,攻势变幻莫测。 中年男子被缠得心头火起,暴跳如雷,全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何种妖术,竟如此难缠,为何从前从未听闻过! “给我死!!”他怒喝一声,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周身气流激荡,短剑猛地插入地面,内力顺着地面快速蔓延,竟将元照操控的土刺与冰刃瞬间震碎。 同时他身形一跃,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元照天灵盖,这一击已然动用了全力,势要将她一击必杀。 元照瞳孔骤缩,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左手操控大量土石快速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石盾,稳稳挡在头顶;右手则凝聚出一团极致凝练的冰火球——冰与火两种相克之力在她精妙的灵力操控下完美融合,形成一团黑白交织、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球。 她迎着剑锋,将冰火球狠狠砸出,同时脚下土地轰然开裂,无数土刺从中年男子身后破土而起,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让他避无可避。 “轰!”冰火球与短剑轰然相撞,剧烈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与冰晶四溅纷飞,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烟尘弥漫。 中年男子被震得倒飞出去,握着短剑的手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体内内力翻腾不休,紧接着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身受内伤。 而元照仅仅只是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气息虽有起伏,却并无大碍,面色依旧平静。 二人孰强孰弱,已然高下立判。 不远处的熔炉大师都看呆了,嘴巴张得老大,眼中满是震撼:这位在江湖上崛起还不到十年的黄毛丫头,实力也太强了吧? 萧夜雨在江湖上都成名多少年了,乃是四绝之一,竟然不是她的对手! 原来那中年男子确确实实如元照猜测的那样,正是四绝之一的影绝萧夜雨。 元照不认得人家,熔炉大师这种老江湖却是认得的。 萧夜雨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浓烈的杀意,厉声喝问:“你这妖女,使的究竟是何妖术?!!!” 元照闻言长叹一口气,故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妖术啊!本姑娘用的明明是仙术啊!” “哼~仙术?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萧夜雨冷笑一声。 “爱信不信,反正我用的就是仙术。”元照耸耸肩说道。 意识到自己不是元照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只会吃亏,甚至可能丧命,萧夜雨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今日不跟你纠缠,我们来日方长!”说着,他便要闪身到熔炉大师身边,想要带着他一同跑路。 然而元照却似乎早有预料,随手一挥,一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瞬间将萧夜雨和熔炉大师隔绝开来。 看到这一幕,萧夜雨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厉声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什么叫我欺人太甚?明明是你先欺人太甚!”元照不满地瞪着他,“人家熔炉大师好端端地在家打铁,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掳走人家?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你!!!”萧夜雨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深深地看了元照一眼,“你等着!” 说罢便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茫茫山林里。 元照倒也没追上去,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能赢萧夜雨,但他身法诡异,想要擒住他,甚至杀了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追过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萧夜雨离开后,元照才撤去那面土墙,快步走到熔炉大师身边。 因为被点了穴道,所以此刻熔炉大师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盼:快,帮我解穴! 解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技艺,它关系着每种点穴手法的不同,并非说解就能解得了的,更别说点穴之人还是萧夜雨那种内力深厚、手法刁钻的绝顶高手。 “熔炉大师,我先看看能不能帮你解穴。”说着,元照便捏住了熔炉大师的手腕,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穴位被封的情况。 足足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元照才借助精纯浑厚的灵力,强行冲开了被封的穴位。 萧夜雨的点穴手法十分刁钻古怪,今日换作任何一个别的人,就算是同为绝顶高手,都未必能解开这穴道。 解开穴道的瞬间,熔炉大师的身体一下子就松懈下来,他一边揉着自己发酸发麻的胳膊腿,一边朝着萧夜雨离去的方向怒声怒骂道: “这狗日的萧夜雨!老子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么对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那果然是萧夜雨!听着熔炉大师的叫骂声,元照终于彻底确定了刚刚那位中年男人的身份。 骂了好半天,这位老人家才终于停下来喘气。 其实别看熔炉大师年纪大,但他除了那一头花白的短发,还真不像个老年人。 他皮肤是非常健康的古铜色,紧致光滑,看不出一点皱纹,只能看到浑身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硬朗,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打铁练出来的硬朗身子骨。 元照默默打量着他,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跟我想象中的样子,还真不一样! 等骂完人,熔炉大师才转头看向元照,脸上满是感激,语气诚恳地说道: “小姑娘,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若非你出手相救,老夫今日怕是要遭大罪了。” “不客气。”元照笑着摇摇头,语气轻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大师也不知道萧夜雨为何要掳你吗?” 熔炉大师“呸”了一声,满脸愤然,唾了一口唾沫:“我哪知道!真是无妄之灾,平白遭了这祸事!” 说着,他一脸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元照,眼神中满是欣赏与探究:“小丫头,你就是异界山庄的元照?” 元照点点头,恭敬地应道:“正是晚辈。” “果然是你!”熔炉大师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眼中的欣赏更甚,“我早就想见见你这位年轻有为的锻造大师了,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你碰到,真是缘分!” 元照笑道:“其实我也早就想见见前辈了。” 熔炉大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元照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道: “走走走,咱们回我那熔炉居细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一想到能和元照交流锻造经验,他就激动得坐不住了,拉着她的手快步就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说起来,老夫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元照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疑惑,挑眉问道:“大师要谢我?这是为何?” “你可还记得云沐雅?”熔炉大师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云沐雅?”元照面露思索,眉头微蹙,一时间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熔炉大师提示道:“她曾冒充过你的名号,在江湖上招摇撞骗。”(详见第142-145章) 元照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手:“原来是她!” 不就是蒋不悔丈夫的那个姘头嘛。 要不是熔炉大师提起,她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大师认得她?”元照好奇地问道。 熔炉大师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何止是认识,她本是我的弟子。” 元照闻言更加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她突然想起来,当初云沐雅确实曾自称是熔炉大师的弟子,原来竟是真的! “既然是大师的弟子,那为何……”元照面露不解。 “哎——”熔炉大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沧桑与怅惘,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结,“说来话长啊!” 当年他外出寻觅锻造奇材,行至一处城镇时,无意间撞见了流落街头的云沐雅。 那时她不过十六七岁,衣衫褴褛得沾满泥污与破洞,瘦弱的身子被几个乞丐围堵在墙角欺凌,拳头与脚踹落在她身上,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眼里却盛满了惶恐与无助,模样可怜至极。 他素来心善,见此情景哪能袖手旁观?当即大步上前,三两下便驱散了那群滋事的乞丐,又从行囊里摸出些银两递到她手中,让她好生谋生。 谁知这姑娘性子竟十分执拗,接过银两后没有离去,反倒默默跟在他身后,无论他如何劝说、驱赶,都不肯停下脚步,一双眼睛里满是“只求收留”的倔强与恳切。 无奈之下,他只好心软将人带回了九鼎山。 后来相处中,他发现云沐雅对锻造之术竟颇有兴趣,且悟性极佳,一点就透,教过的技法总能快速掌握,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他见她是块可塑之才,便动了爱才之心,破例开始教她锻技。 那时的云沐雅学得格外认真,日夜泡在锻造房里,双手被火星烫出疤痕也毫不在意,进步确实神速? 他越发喜爱这个勤勉的弟子,最终将其正式收入门墙,成为他第八位亲传弟子。 他这一生共收过八位亲传弟子,个个都视如己出,从教他们读书写字、习武强身,到传授锻造精髓,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可他万万没料到,最后竟有七位弟子,都折在了这个他最怜惜的小徒弟手里。 当年魔教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名叫墨云深,行事乖张却天赋异禀。 然而不知何时起,云沐雅竟与他暗中纠缠在一起,后来更是直言要嫁给墨云深。 魔宗与正道素来势同水火,仇怨颇深,他自然是坚决反对,沉声道:“你若执意要与他相守,便离开九鼎山,从此再非我九鼎山弟子,师徒情分一刀两断。” 云沐雅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与不舍,转身便跟着墨云深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可她离开还未满三年,便又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九鼎山。 彼时她早已被逐出师门,按规矩不应再接纳,谁知她竟跪在九鼎山山脚下,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任凭风吹雨打,直到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终究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再加上其余七位师兄师姐心疼小师妹,轮番在他面前求情,他心一软,还是破例让她留了下来。 重回九鼎山后,云沐雅的性子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活泼,反倒变得沉默寡言,终日低着头,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他只当她是经历了世事,变得成熟稳重了,并未多想。 可谁曾想,没过多久,她竟跟着七师兄一起来到他面前,红着脸说二人情投意合,想要结为夫妻。 他起初并不愿意,毕竟云沐雅才刚跟墨云深分开不久,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二人态度坚决,老七更是直言非她不娶。 后来他一想,既然二人真心相爱,同门结亲也算是亲上加亲,便点头应允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二人婚后不过七个月,云沐雅便生下了一个男婴。 他当时心头咯噔一下,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怀胎十月乃是常理,七个月便生产,其中定然有隐情。 此前云沐雅并没有早产的迹象,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生产了呢?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直觉没错。 原来云沐雅当年之所以狼狈逃回九鼎山,是因为墨云深遭仇家追杀,传闻已然殒命,她在魔宗失去依靠,走投无路才回头求助。 而她回到九鼎山时,腹中早已怀上了墨云深的骨肉。 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那墨云深根本就没有死。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得了一场奇遇,修为竟直接突破到了一品境界。 伤愈之后,他四处寻觅云沐雅的踪迹,最终寻到了九鼎山,恰好撞见云沐雅与七师兄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这一幕让墨云深怒火中烧,认定是云沐雅背叛了自己,于是便开始了对九鼎山的暗中报复。 一个一品高手的暗中算计,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没过多久,他的七位弟子便相继死于非命,连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也未能幸免。 起初墨云深行事极为诡秘,手段隐蔽,云沐雅甚至都不知道幕后报复者是他,只以为是九鼎山遭了别的什么仇家的暗算。 直到墨云深对那个孩子下手时,才终于现身在云沐雅面前。 按他的话说,他就是要亲眼看到云沐雅痛苦不堪、追悔莫及的样子,要让她为“背叛”付出代价。 然而最终追悔莫及的,却是他自己。 看着孩子冰冷的尸体,云沐雅悲痛欲绝,冲着墨云深嘶吼着道出了真相。 孩子并不是别人的,而是墨云深自己的亲骨肉! 正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墨云深方寸大乱,心神失守。 熔炉大师也趁机抓住机会,集结了九鼎山的力量,最终将墨云深击杀。 虽说同是一品高手,但熔炉大师的主职终究是锻造,论实战战斗力本不及墨云深,若不是墨云深心神大乱,他未必能有胜算。 杀死墨云深之后,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云沐雅。 这一切的灾祸源头,终究是因她而起——当初他极力反对她与墨云深在一起,可她宁愿叛出宗门也要和对方私奔。 虽说后来的变故并非她本意,七个弟子的死说到底是墨云深的报复,怪她恨她,似乎找不到十足的理由;可要说原谅她,他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毕竟七个视如己出的弟子都因她而死。 纠结再三,他最终只能将她再度逐出师门,从此恩断义绝。 他本以为,师徒二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是她插足蒋不悔与唐善文的夫妻感情,还冒用元照的名号在江湖上招摇撞骗。 那一刻,他心中满是悔恨,后悔当初没能狠下心清理门户,才让她在外继续作恶。 听熔炉大师一脸沉痛地说完这段往事,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悲戚与愧疚,元照也不由心生唏嘘,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那行事不端的云沐雅,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跌宕起伏的过往。 “当初你也算是替我清理了门户了……” 说起这事,熔炉大师的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七个徒弟,都是他从小抚养长大,耗费了无数心血,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与感慨中,不知不觉间,便重新回到了熔炉大师的居所附近。 就在这时,元照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间有几道身影晃动,仔细一看,竟是观尘大师带着几个身着僧袍的僧侣,正四处搜寻着什么,神色肃穆而急切。 很快,观尘大师也发现了他们,当即停下脚步,朝着二人快步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元施主,许久不见。”观尘大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平和。 “观尘大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元照笑着拱手回礼,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与熟稔。 “劳元施主挂念,一切安好。”观尘大师颔首回应,随即又转向熔炉大师,恭敬地行了一礼,“熔炉大师有礼了。” “小和尚好呀!”此时熔炉大师已然从先前的悲痛情绪中缓了过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衣襟,语气轻快地回应。 元照看着他们四处搜寻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观尘大师,看你们这般模样,是在这附近寻找什么要紧之物吗?” “阿弥陀佛,正是。”观尘大师点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缓缓说道,“贫僧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找影绝萧夜雨的踪迹。” “大师在找萧夜雨?”元照与熔炉大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263章 小嘴叭叭的 观尘大师缓缓颔首,目光温和:“不错,二位施主可曾见过他?” 元照抬眸应声:“刚见不久。他突然疾冲而来,意图掳走熔炉大师,恰好被我遇上,便顺手将大师抢了回来。” 观尘一听,眉头当即微蹙,面露真切关切,连忙追问:“元施主,你与萧施主交手了?他没伤到你吧?” 元照尚未开口,熔炉大师已捋着胡须,朗声道:“哪能啊!你是不知道,萧夜雨那狗东西,被这小姑娘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呢!” 元照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摆手:“熔炉大师,您别这般说,我只是略胜一筹而已。” 观尘大师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后知后觉地想起近几日的传闻——元照已然突破至宗师之境,当即含笑道贺:“还没恭喜元施主突破宗师之境。” 元照拱手谦辞,神色谦逊:“侥幸罢了。” 话音稍顿,她眼中浮起一丝疑惑,追问道:“不知观尘大师为何要寻找萧夜雨?” 观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他偷了我了知师祖的尸骨!” 元照闻言,瞳孔微缩,惊声道:“了知大师的尸骨被偷了?” 当年了知大师刚圆寂之时,萧夜雨便曾向江湖发布悬赏,引得整个江湖势力都为他抢夺了知大师的尸身。 当时护送尸身回少林寺的正是观尘。 当初观尘一行被沿路截杀的武林人士逼的不厌其烦,最终还是元照出手帮忙,这才让他们平安带回了知大师的尸骨。 没想到时隔多年,了知大师终究还是落到了萧夜雨的手里。 熔炉大师面露思索,摸着下巴道:“难道他掳走老头子我,跟了知大师的尸骨有关?” 观尘正欲开口回应,这时一位身披袈裟、白须白眉的老和尚缓步走来。 “阿弥陀佛,那位萧施主掳走熔炉大师,确实和我了知师伯的尸身有关!”老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沉稳有力。 看到他,元照和熔炉大师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疑惑之色,全然不知此人是谁。 关键是元照凝神感知,竟完全看不透他的修为,只觉其内力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观尘大师见此,连忙上前一步,恭敬介绍道:“这是我空闻师祖,出身少林寺,按辈分乃是了知师祖的师侄。” 别看空闻只是了知的师侄,实则已有九十九岁的高龄,只差一岁便是百岁。 观尘继续补充道:“空闻师祖平日里一直在寺中看守藏经阁,从未踏出过少林寺半步,此次为了追踪萧施主,是他第一次离开少林。” 听到这话,元照心中暗忖:难怪如此,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看守藏经阁的扫地僧一般的人物?果真是隐藏的大佬! 而熔炉大师则面露恍然,点了点头道:“难怪此前老头子我从来没听说过空闻大师的名号。” 少林寺一向行事低调,这般隐世不出的风格,倒也符合他们的传统。 空闻双手合十,神色谦和:“大师之称不敢当,贫僧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出家弟子罢了!” 元照眼中的疑惑更甚,再次追问道:“空闻大师,不知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萧夜雨为何要抢夺了知大师的尸骨?又为何要掳走熔炉大师?” “阿弥陀佛!”空闻默念一声佛号,缓缓解释道,“那萧夜雨修炼的乃是《天阴秘典》!此功法被称为魔宗最高心法,高深莫测,威力无穷!只是这功法有个致命缺点,便是修炼出的内力属性阴寒至极,修为越是高深,阴寒属性就越是强烈。” 元照闻言,心中恍然大悟:难怪!她方才与萧夜雨交手时,便能清晰感觉到他内力中的阴寒沉滞,宛如寒冰刺骨。 空闻大师继续说道:“那种阴寒内力虽威力无穷,却会折损寿数,更会让修炼者饱受阴寒蚀骨之苦。” “而我师伯修炼的,乃是我少林寺的至高绝学《大日煌煌心经》,修炼出的内力至刚至阳,纯净无匹。” “师伯圆寂之后,体内内力凝结成一颗金刚舍利,萧夜雨若是能得到这颗舍利子,吸收其中的至阳之力,不仅能彻底解除修炼《天阴秘典》带来的副作用,更能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熔炉大师面露不解,皱眉道:“既然他已经抢到了金刚舍利,那找我老头子做什么?” 空闻大师耐心解释道:“我师伯的金刚舍利蕴含至阳本源,并非轻易能够吸收。那位萧施主,想必是想借助熔炉大师出神入化的锻造术,激活金刚舍利中的至阳之力。” “原来如此!”元照和熔炉大师对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尽数消散。 观尘连忙追问道:“不知二位施主可知晓萧施主去了哪里?” 元照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远方的一座山峦:“具体去向尚不清楚,不过他是朝着那边那座山去了。” 观尘见状,连忙双手合十道谢:“阿弥陀佛,多谢元施主告知。” 元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客气。观尘大师日后闲来无事,不妨到我那里坐坐,咱们也好叙叙旧!” “好,听元施主的。”观尘大师含笑应下,“那我们便不打扰二位,就此告辞!” 说罢,观尘大师便与空闻大师一同朝着元照所指的方向快步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熔炉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那萧夜雨可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他们这般追去,就算找到了,又能抢回金刚舍利吗?” 元照眼神深邃,语气颇有深意地说道:“这可说不准,那位空闻大师,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熔炉大师诧异地看了元照一眼,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感慨地说道:“不愧是少林寺啊!果然是藏龙卧虎,底蕴深厚!” 感慨一番后,元照便与熔炉大师一同返回了他的熔炉居。 此时,黑风正老老实实蹲在院子里,身旁放着那只关着两只喜鹊的笼子。 看到元照回来,它立刻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凑了过来,庞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着实把熔炉大师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元照见状,笑着对熔炉大师说道:“大师不必害怕,我家黑风性子温顺,很是乖巧,绝不会伤人的!” “吼~”黑风仿佛听懂了一般,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还特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感受到黑风的善意,熔炉大师这才放下心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啧啧称奇:“这熊身形也太魁梧了!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我早就听说元丫头你擅长御兽之术,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元照浅笑一声,谦逊道:“熔炉大师过奖了!” 熔炉大师将目光从黑风身上移开,立刻拉着元照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走向锻造炉旁:“不说那个了,咱们还是来聊聊锻造的事儿吧!” 说罢,他便眉飞色舞地和元照聊了起来,话语间满是对锻造的热忱。 一谈及锻造,熔炉大师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渐渐地,元照也被他的热情感染,两人越聊越投机,一边探讨技法,一边上手演示,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清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黑风百无聊赖地趴在院子里,时不时伸出厚实的爪子,轻轻拨一拨面前的鸟笼子,两只喜鹊被它弄得焦躁不安,嘎嘎直叫。 要不是喜鹊不会说人言,这会儿黑风的祖宗十八代恐怕都要被这两只鸟给问候遍了。 直到天色渐暗,夕阳西下,元照和熔炉大师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交流,两人皆是受益匪浅,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单论锻造技术而言,元照自然不及这位在锻造一途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前辈。 通过此次交流,她学到了许多从前未曾知晓的技艺诀窍,也发现了自己在锻造过程中存在的诸多问题。 而熔炉大师通过与元照的探讨,也得到了极大的启发,心中对于铸剑大会上要锻造的神兵,已然有了清晰的构想,连日来心中的迷茫也渐渐消散,豁然开朗。 一番深入交流后,熔炉大师对元照愈发欣赏,不禁感慨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小小年纪,便能在锻造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诣,真是让我这个老家伙都汗颜呐!” 元照连忙拱手弯腰,谦逊道:“大师过奖了!能与您交流探讨,是晚辈的荣幸。今日晚辈受益良多,请大师受我一拜!” 熔炉大师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啊!你这丫头,这是要让我折寿嘛!咱们俩这是互相学习,互相切磋!” 虽说元照年纪不大,可却同时是锻造宗师和武道宗师,他哪里受得起人家一拜! 元照笑着直起身来:“好,那便依大师所言,互相学习!” 她在熔炉大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匠人精神,那般专注与热忱,与已故的桂师父如出一辙。 这时,熔炉大师面露疑惑,仔细打量着元照,试探着问道:“我看你的锻造术里,隐隐有几分古家锻造术的影子,莫非你的锻造术传承自古家?” 元照面露惊讶,没想到熔炉大师见识如此广博,当即含笑承认:“大师好眼力!晚辈的锻造术,正是传承自古家!” 谈及古家,熔炉大师脸上露出几分追忆与感慨:“如今古家已然没落了。他们的锻造术能在你手中发扬光大,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 想当年,古家可是与九鼎山齐名的锻造世家,声名显赫。 可自从当年古铭(古乘良之父)去世后,古家便被旁支掌控,如今早已没落,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也未曾再出过一件神兵利器。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元照便起身提出了告辞。 因元照不认识返回客院的路,熔炉大师便亲自一路将她送到了客院附近。 分别之际,他还特意叮嘱道:“这几日有空,多来陪老头子我说说话,咱们多聊聊锻造之术。” 元照笑着应下:“行!只要您老不嫌我烦,我就常来叨扰!” 熔炉大师哈哈大笑起来,满脸欣慰:“不嫌烦,不嫌烦!求之不得呢!” 目送着熔炉大师离去的背影,元照才转身走进了客院。 卢秀月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看到元照回来,立刻站起身,疑惑地问道:“老板,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自从元照同意他加入异界山庄后,他便学着景行等人的样子,称呼元照为“老板”。 元照淡淡一笑:“出去找人聊了聊天。” 卢秀月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着的鸟笼上,愈发疑惑:“去找人聊天,你带两只喜鹊做什么?哪儿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他用!”元照说着,抬脚便朝屋里走去,顺便丢下一句,“帮我给黑风弄点吃的!” 卢秀月闻言,断然拒绝:“我可不是为了给你干粗活才加入异界山庄的!我不干,你找别人去!” 他的手是用来拿绣花针的,可不是用来干喂熊这种粗活的。 这时,一道红衣身影从院墙上轻盈跃下,正是庄妍心,她疑惑地问道:“什么粗活?” 卢秀月立刻伸出自己白皙纤细、嫩如葱芽的纤纤玉手,不满地说道:“老板竟然要我去喂黑风!你看我的手,像是干这种粗活的吗?” 庄妍心看了一眼他那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头:“确实不是干粗活的手。行吧,这事交给我来办!” 说罢,她身形一闪,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元照回到房间后,径直走到放着水蚌的盆边,轻轻拍了拍雪蕊的脑袋,随后便仔细检查起盆中水蚌的情况。 这一看,顿时让她面露惊讶——其他四只水蚌,竟然也各自吐出了一颗翠绿欲滴的珍珠。 她小心翼翼地将四颗珍珠都捞了出来,略一思索,便走到旁边的桌子旁,将鸟笼放在桌上,然后把其中一颗珍珠放进了鸟笼里,静静观察着两只喜鹊的反应。 两只喜鹊好奇地盯着眼前这颗色泽鲜亮的珍珠,眼中满是探究,它们隐隐能感觉到,这颗珍珠对它们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但它们十分聪明,并未贸然上前触碰。 人类狡诈得很,万一要害它们怎么办? 元照盯着看了片刻,心中暗忖:看来它们是不会主动吃了!要不……直接塞进去?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时,其中那只雄喜鹊(两只喜鹊一雌一雄)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跳到珍珠前,张嘴便将珍珠吞了下去。 只是这颗珍珠的个头稍大,它刚咽到喉咙处,便被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嘎嘎嘎——”雄喜鹊顿时被噎得直翻白眼,翅膀不停扑腾,模样十分狼狈。 元照见状,连忙打开鸟笼,小心翼翼地将它拎了出来,费了好半天才终于帮它把珍珠弄了出来。 “失算了,失算了!抱歉抱歉!”她连忙对着雄喜鹊道歉。 雄喜鹊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生无可恋的模样。 于是元照灵机一动,取来一杯清水,往水中滴入了几滴灵液,再拿起一颗珍珠,轻轻捏碎,将珍珠粉倒入水中搅拌均匀,让其充分溶解。 两只喜鹊看着青翠欲滴的液体,立刻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片刻便将杯中水喝了个精光。 不过这种灵液混合珍珠粉的饮品,就算有特殊功效,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元照便又将它们放回了鸟笼里,任由它们休息。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元照打坐修炼结束,洗漱完毕后,便打算先给两只喜鹊喂点食物,然后自己再出去吃早餐。 然而她刚走到鸟笼旁,便听到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 “嘎嘎~主人!主人来了!” “嘎嘎~漂亮的主人!哦~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主人!” 元照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它们竟然学会说话了? 虽然鸦科动物向来聪慧,能学会说话的种类也不少,比如渡鸦、松鸦等等,喜鹊也在其中,但通常来说,喜鹊学说话并不容易,且难以这般流畅。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这两只喜鹊便能如此流畅地开口说话,而且发音还十分标准。 难道是那绿珍珠的效果? 元照立刻凑近鸟笼,仔细观察起两只喜鹊来。 谁知她刚一靠近,两只喜鹊的夸奖之词便如潮水般涌来,滔滔不绝。 “啊~主人的美貌简直要晃花我的眼睛了!” “啊~这般绝世容颜,真的是世间能够存在的吗?” “主人,你的皮肤看起来好光滑细腻呀!” “主人,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好好闻!” 元照:“……” 明明昨天还对她咬牙切齿、充满敌意的两只鸟,今日嘴里却跟抹了蜜一般,甜得发腻。 第264章 看,你又急! “你们俩叫我什么?”元照眉眼带笑,饶有兴致地盯着笼中那对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鸟儿。 “主人!主人!”雄性喜鹊扑棱着翅膀,脑袋往前探着,迫不及待地高声应答,声音清脆得像撞响了银铃。 旁边的雌性喜鹊立刻用翅膀狠狠拍了它一下,尖声道: “笨蛋,大笨蛋!是美丽的主人、厉害的主人、迷人的主人,是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主人!” “对对对!美丽的主人,厉害的主人,迷人的主人!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主人!”雄性喜鹊连忙点头如捣蒜,脑袋摇得像个高速运转的拨浪鼓,生怕慢了半拍。 元照:。。。 真亏你们能把这么多词记得分毫不差! .两只喜鹊异口同声:我们听人拍熔炉大师的马屁,听得多了,早就背熟啦! 雌性喜鹊在笼子里来回蹦跳,翅膀扑腾得飞快,急声道: “我迷人的主人啊,快快把我放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飞向四方,去向世人宣扬您的伟大了!” “伟大!伟大!迷人!迷人!”雄性喜鹊紧跟在雌性喜鹊身后,踮着脚尖附和,声音里满是雀跃。 元照暗自嘀咕:我要是把这两家伙放出去,怕是早晚要社死吧?口气也太大了点。 雌性喜鹊还在不停催促,声音拔高了几分:“美丽的主人,强大的主人,慷慨的主人,快呀!快呀!十万火急,一刻也耽搁不得呀!” 元照指尖轻点笼门,挑眉问道:“我放你们出来,你们不会趁机展翅高飞,一去不返吧?” 雌性喜鹊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语气夸张又急切地说道: “哦~我聪明绝顶的主人,您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能待在您的身边,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要一辈子追随您,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对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雄性喜鹊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元照,一脸真诚。 但下一秒,它就收敛了神情,一脸渴求地盯着元照,小声嗫嚅道: “主人,那……昨天的水,能给我再喝一杯吗?” 雌性喜鹊闻言,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举起翅膀又拍了它一巴掌,气道:“笨蛋!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能当面说出来?!” 雄性喜鹊连忙像犯了错的孩子,用两只翅膀紧紧捂住脑袋,却又忍不住从翅膀缝里偷偷瞄向元照,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忐忑。 忘记了,娘子说了,来日方长,不着急的! 元照被它们这一唱一和、憨态可掬的模样弄得乐不可支,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那绿珍珠的效果远比她想象中要强得多,不过其中主要的,应该还是灵气放大了珍珠的神奇功效。 看到元照脸上笑容灿烂,雌性喜鹊立刻蹦跳着欢呼,翅膀拍得更欢了: “好耶!好耶!主人笑了!多么灿烂耀眼的笑容,比春天的繁花还要娇艳,比天上的骄阳还要夺目!” 雄性喜鹊一听,立马挤到前面邀功,昂首挺胸道:“是我的功劳!是我的功劳!” 雌性喜鹊闻言,顿时又气鼓鼓地拍了它一巴掌:“什么你的功劳?明明是我们的功劳!你想独占主人的夸奖吗?”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我错了!我错了!”雄喜鹊连忙捂着头,连连往后退,一副求饶的模样。 元照笑着摆摆手:“行吧,看在你们嘴这么甜的份上,我就放你们出来。不过千万别想着跑,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跑!不跑!要永远留在主人身边!”两只喜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脸欣喜地点头。 于是元照打开鸟笼,两只喜鹊立刻迫不及待地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三圈,清脆地叫了几声,随后又稳稳地落回到桌子上。 “那个……那个……昨天的水……还有吗?”两只喜鹊凑到一起,仰着小脑袋,一脸期待地望着元照,眼神里满是渴望。 既然都露馅了,它们干脆也就不装了。 “行,再给你们喝一杯!”元照爽快地答应道。 雌喜鹊立刻欢呼:“好耶!好耶!美丽的主人,慷慨的主人!” 雄喜鹊跟着附和:“迷人的主人,大方的主人!” 说着,它俩便拍打翅膀,在元照身边来回飞旋,叽叽喳喳的叫声满是欢喜。 很快,元照便重新准备好了一杯灵液混合珍珠粉的饮品,放到它们面前。 两只鸟儿立刻凑上前,美美地喝了一顿,喝完后又对着她一顿天上有、地上无的盛赞,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等它们喝完,元照便带着它们出了房间。 刚一到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卢秀月撞了个正着。 两只喜鹊立刻收敛了欢脱,警惕地盯着卢秀月,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雄喜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是谁?” 雌喜鹊紧跟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高傲:“你也是来瞻仰我们伟大又迷人的主人的吗?若不是,就赶紧退下吧!” 卢秀月诧异地看着这两只说话流利、神态灵动的鸟儿,随即笑着问元照:“老板,这是你昨儿带回来的两只鸟?竟然如此伶俐可爱。” ()雄喜鹊闻言,顿时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们的主人是谁?” (д)雌喜鹊依旧一脸警惕,翅膀微微张开:“就算你夸我们,也不能随意靠近我们的主人!” 卢秀月被这两只一唱一和的鸟儿逗得笑出了声,用手里的扇子半掩着脸庞,笑道: “哈哈哈~老板,你的这两只鸟儿可真有趣儿。” (˙˙)雄喜鹊一脸骄傲,胸脯挺得更高了:那当然! 雌喜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用你说?油嘴滑舌! 卢秀月觉得两只喜鹊十分有趣,于是有事没事就想逗逗它们。 雄喜鹊每次都被逗得乐不可支,叽叽喳喳地回应。 但雌喜鹊每次都会把卢秀月“骂”得狗血淋头,不许她“觊觎”自己的主人。 用完早膳后,元照便打算去拜访熔炉大师,继续和他探讨锻造之术。 两只喜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一会儿盘旋在她头顶,一会儿落在她肩头,小嘴叭叭个不停,嘴里全是对元照的赞美之词。 走到半路,一群人迎面走来。 当他们看到元照后,顿时眼前一亮,十分激动,当即就要上前来打招呼。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摇摆着折扇,刻意摆出一副自认为风流倜傥、帅气逼人的模样,走上前说道: “元大师,没想到竟能在此地与你偶遇,我们还真是有缘啊!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请你一同去赏花?我知道有一处山花开得十分烂漫,若是能让大师你看上一眼,那将会是它们的荣幸……” 他的话还没说完,雌喜鹊就已经拍打着翅膀冲了上前,一脸鄙夷地对着他叽叽喳喳地叫骂: “退~退~退~~你这个登徒浪子,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哪一点配和我们伟大的主人说话!还想一起赏花?做梦!做你的春秋大梦!” 雄喜鹊连忙跟着附和,声音洪亮:“不配!不配!春秋大梦!” “哪来的臭鸟?竟敢如此大言不惭!”那青年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两只喜鹊。 可两只喜鹊的动作远比他想象中要灵活得多,双翅一振便飞到了高空,轻松躲开了他的手。 雌喜鹊满眼嘲讽,大笑着叫道:“看呀!看呀!他破防了!他破防了!你个小瘪三!” 雄喜鹊跟着大笑,声音里满是戏谑:“小瘪三!他是小瘪三!小瘪三好没用!” 周围的其他人见此情景,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那青年被羞辱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之下,当即运转轻功,就要跳到半空袭击两只喜鹊。 元照见状,屈指一弹,一道劲气精准地打在他身上,瞬间将他击落在地。 说实话,一开始她还觉得两只喜鹊有点吵闹烦人,但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优点嘛! 这些时常来骚扰她的人,她早就厌烦不已,弄得她几乎都不敢出门。 可人家只是来“拜访”,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既不能打,也不能杀,着实头疼。 现在好了,有这两只喜鹊在,简直成了她的“嘴替”,把她心里积压已久的不爽全都抒发了出来。 “哈哈哈~就你个小瘪三,还想欺负你姑奶奶?知道你姑奶奶的主人是谁吗?” 雌喜鹊拍着翅膀,猛地落在那人头上,高高地扬起头颅,学着人的姿态,用翅膀比出“掐腰”的动作,大声宣告: “告诉你们!我们的主人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集武道宗师和锻造宗师于一身,美貌空前绝后、才华冠绝古今的元照大师!!!” 虽然和元照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仅仅小半个上午,它就通过景行、燕婉、静姝和徽音四人,把元照的相关信息了解得透透彻彻。 所以现在夸起自己的主人来,更是得心应手、滔滔不绝! (_|||)元照现在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撤回刚刚的夸奖——就说嘛,有这两只鸟在,她早晚得社死! 被雌喜鹊踩着头的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它,却再次被它灵活地躲开。 雌喜鹊趁机猛啄了一下那人的脑袋,随即拍打翅膀,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枝头上。 然而这还没完,雌喜鹊的话刚说完,雄喜鹊立马落到它旁边,学着雌喜鹊的模样,一脸不屑地看着众人,趾高气扬地说道: “哼哼~知道我主人的伟大了吧?一群小瘪三!以后看到我主人,都得跪着行礼,不许抬头直视!你们那卑劣的目光,会污染我主人的眼睛的!” 它扫视一圈,发现有一人正一脸傻眼地看着自己,当即用翅膀指着他,呵斥道: “你你你!说的就是你!你以为不看我主人,看我就行了?我也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那人一脸错愕地指着自己,疑惑地问:“你在说我吗?” 雄喜鹊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嗤笑道:“不是你还有谁?傻不愣登的!赶紧离我远点,别让你的傻气沾染到我!” “看看也不行?”那人哭笑不得地问道。 “当然不行!看就说明你心怀不轨!”雌喜鹊瞪着他,语气十分笃定。 “那我不看了!”说着,那人立马低下头去。 “你干嘛不看?”雌喜鹊“掐着腰”(虽然它没腰),质问道。 “我不看也不行?”那人彻底傻眼了。 “你不看就说明你心虚!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对我主人图谋不轨?”雌喜鹊踩着枝头又蹦又跳,仿佛那树枝烫脚一般,声音尖利。 “我主人貌美如花、才华绝艳,世上没人能对她没想法!但你们得撒泡尿照照镜子,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 那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立刻被雌喜鹊打断:“住嘴!你是不是想说,要给我主人当小弟?” “我没有……” “别否认!我知道你就是嘴硬!”雌喜鹊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告诉你,不行!绝对不行!就你们这些小瘪三,给我主人当小弟都不配!凤凰的小弟怎么也得是孔雀,哪能是你们这些山鸡!!!” “对对对!不能是山鸡,不能是山鸡!”雄喜鹊跟着附和,连连点头。 “那我走……”那人实在吵不过这两只伶牙俐齿的喜鹊,无奈地转身就要离开。 雌喜鹊见他要走,当即不干了,大声嚷嚷道: “哎哎哎~你去哪儿?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得充分认识到我主人的伟大,还有你自己的渺小!以后见到我主人,必须退避三舍,知道吗?呸~臭虫!” “太欺负人了!!”那人终于忍不住,掩面大哭着逃走了。 雌喜鹊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看吧,我都说对了!他心虚了,看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 元照:(_) 这时,一位身穿白衣、腰间佩戴着一根温润玉笛的俊美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不仅容貌出众,修为更是达到了一品境界,气质超凡脱俗。 看到他上前,众人立刻议论纷纷,很明显都认识他。 他先是朝着元照拱手行礼,随即转头,笑着对两只喜鹊说道: “喜鹊姑娘和喜鹊公子说得没错,那些人确实不配出现在元大师面前,免得碍了元大师的眼。” 他神色颇为自信,自觉与刚才那些人不同,定能得到元照的另眼相看。 雌喜鹊扬着小脑袋,满脸高傲地问道:“你又是哪里来的野葱?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别以为嘴巴甜就能哄骗到我们!喜鹊姑娘和喜鹊公子也是你能叫的吗?得叫我们喜鹊大人!!!” 野…野葱??男子:。。。 这鸟的嘴也太毒了! 不过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回答道:“在下泠音门顾长苏。” 原来此人乃是泠音门掌门——四绝之一“音绝公子商”的大弟子,身份尊贵。 雌喜鹊依旧不依不饶,持续输出:“哼~管你零什么门,还是什么门铃!以为自己长得像个小白脸,就能得到我主人的青睐?没门!想都别想!就算你是根葱,那也是根老葱!我家主人什么葱没见过?还稀罕你这根老野葱?” 比起周围其他人,顾长苏虽然修为高了许多,但年纪也确实高出一大截。 顾长苏闻言,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不等他开口辩解,雄喜鹊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还不服气?” 顾长苏刚想说话,雄喜鹊立刻打断他:“别否认!大家都是男人,我还不懂你那点心思?” 顾长苏:你特么算哪门子男人?! 雄喜鹊洋洋得意地扇了扇翅膀,说道:“哼~当年我追我媳妇儿的时候,就你这副臭嘚瑟的模样!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俊美,是不是?呸~照我还差得远呢!” 说着,它满脸自信地张开翅膀,在众人面前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帅气”,姿态傲娇。 雌喜鹊顿时一脸痴迷地看着它,柔声说道:“就是就是!论俊俏,你可比我相公差远了!” 它当年就是瞧着相公长得俊,才心甘情愿跟它在一起的。 看着顾长苏变幻莫测的脸色,雄喜鹊拍拍雌喜鹊的肩膀,满脸嘲笑地说道: “快,媳妇儿,你看!他还会变脸呢!真好笑!我都还没开始说他,他脸就黑了!” 顾长苏闻言,脸色变得更黑了。 他转头看向元照,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元大师,你的这两只鸟是不是太口无遮拦了些?” 元照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说道:“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顾长苏一噎,又道:“你就不管管它们?万一哪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的!” 元照无所谓地摊摊手,语气淡然道:“所以呢?得罪人了又怎样?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是啊,元照乃是绝顶高手,站在整个江湖的最顶端;同时还是大名鼎鼎的锻造大师,声望极高。 就算真的得罪了人,谁又能把她怎么样?谁又敢对她怎么样?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顾长苏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当即甩袖而去。 本来他还觉得今日能遇到元照是件幸运的事,没想到竟然碰上如此晦气的两只鸟! 见他要走,两只喜鹊再度开启嘲讽模式,大声喊道: “这就要走啦?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还没刚才那个小瘪三好呢!啧啧啧……不行,不行啊!” 男人哪受得了被人说“不行”,顾长苏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剩下的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只胆大包天的鸟。 两只喜鹊见状,立刻将目光投向他们,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你们也想跟我们说道说道?” 众人连忙使劲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元大师,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我也是,我也是!” “元大师,告辞!” …… 说完,他们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两只“毒舌喜鹊”盯上。 雌喜鹊见状,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呸~果然都是些小瘪三!” 元照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两只鸟儿说道:“你们俩怎么这么碎嘴?” 两只喜鹊闻言,先后从枝头飞下来,一左一右落在元照的肩头,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十分亲昵。 雌喜鹊一脸认真地说道:“主人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何等尊贵,哪能搭理这些凡尘泥土般的凡夫俗子!” 雄喜鹊一脸赞同地点头,声音诚恳:“没错!主人由我们来守护!” 元照:(⊙…⊙) 她沉吟片刻,说道:“我给你们俩取个名字吧?” 两只喜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翅膀扑腾个不停——早上它们就羡慕雪蕊和黑风有专属名字了,一直盼着主人也能给它们取名。 元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微笑着说道:“既然你们是喜鹊,寓意吉祥,那么就一个叫红梅,一个叫报春吧!” 雌喜鹊叫作红梅,雄喜鹊叫作报春。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两只最毒的鸟,真的吉祥吗? 算了,就叫红梅和报春吧!她也懒得再想了。 “我叫红梅!”红梅兴奋地叫着,在元照肩头蹦跳着。 “我叫报春!”报春也跟着欢呼,声音里满是喜悦。 两只喜鹊开心地在空中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反复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满是欢喜。 一人两鸟就这么边说边笑,继续朝着熔炉大师的住处走去。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红梅和报春这一战已然成名。 很快,整个九鼎山的人都知道了元照身边有两只毒舌又护主的喜鹊。 以至于后来,那些想上门骚扰元照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元照每日都会去熔炉大师那里拜访,红梅和报春每次都会充当护花使者,路上但凡遇到人,都会对它们退避三舍。 第265章 开炉铸剑(月票) 时间转眼过去七日,终于到了铸剑大会举办的日子。 这日天刚破晓,元照一行便被九鼎山弟子引着,踏上了前往洪炉峰的山道。 此处正是铸剑大会的圣地,待元照等人抵达时,峰顶早已人声鼎沸,汇聚了各路江湖儿女——有行囊鼓鼓、怀揣绝技的锻造匠人,有腰悬利刃、气度不凡的武林豪侠,更有衣饰华贵、结伴而来的世家子弟与名门大派传人。 人人脸上都漾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又透着几分对圣地的肃穆,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锻造坊方向,静候仪式开启。 元照也是到了此处才惊觉,洪炉峰竟是一座终年蕴火的火山,而那座传奇锻造坊,便依托着火山地热顺势而建。 峰顶正中央,锻造炉门前的青石板地面被常年不息的烟火熏得黝黑发亮,墙角立着数柄锈迹斑斑的旧锤,锤头布满深浅不一的锻痕,皆是历代铸剑大师的遗留之物,默默散发着厚重的岁月沧桑感。 这座锻造坊是九鼎山祖传的圣地,平日里轻易不向外人开启。 除了历代九鼎山掌舵人,寻常弟子并不允许使用。 况且即便有人敢擅用,也绝无本事驾驭炉中那借地气而生的烈火——那火焰温度烈得骇人,且极易失控暴走,寻常锻造师若没有登峰造极的控火技艺与深厚内力护体,恐怕刚靠近那火焰,便会被灼人的热浪灼伤肌肤。 在九鼎山弟子的恭敬引领下,元照一行来到前排最显眼的位置落座。 因元照身份特殊,所以被安排的席位十分显眼,正对着锻造坊中央的巨炉,炉内动静皆能看得一清二楚,毫无遮挡。 今日众人前来,实则只是参加铸剑大会的开炉仪式。 大会期间,并非人人都会死守在此观看熔炉大师铸剑——毕竟熔炉大师不比元照,能以灵火与灵力加持,他铸剑全凭一身硬功夫与毕生经验,因此一柄神兵的诞生,短则一月,长则数月,耗时极久。 这般漫长的时日,没人能一直枯坐在此等候。 是以开炉仪式结束后,想看便留下来观摩,想走也可随时离去,既无人阻拦,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不过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痴迷锻造或向往神兵的人,愿意日日来此守着。 毕竟能亲眼见证一柄神兵的诞生,本就是江湖中难得一遇的幸事,日后与人闲谈,也是一段值得大肆吹捧的资本。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日头高悬天际,烈阳炙烤着山石,连空气都透着灼人的热气,本就因火山的存在而微微发热的地面变得更加灼热。 好在众人都是习武之人,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就在此时,熔炉大师终于带着一众身着统一服饰的九鼎山弟子,缓步出现在锻造坊前。 熔炉大师身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厚实耐磨的牛皮围裙,手上套着厚重的防火手套,满头花白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根根竖立。 他脸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在日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常年与烈火、铁器打交道,留下的勋章般的印记。 他身后跟着的一众九鼎山弟子,个个身姿挺拔,每人手中都端捧着凿子、铁锤,或是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锻造材料,步伐整齐划一,沉稳地在锻造坊门口站定,气势肃穆。 “开坊!”熔炉大师一声令下,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们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合力推开两扇厚重如城的木门,又打开窗户,让整个锻造坊呈现出半露天的状态,让后排的众人也能清晰看清坊中的一切。 这座锻造坊建造之初,就是为了方便其他人观看到其中锻造师的锻造过程,刚开始是为了方便师门长辈教导弟子,后来才演变成九鼎山历代掌舵人向外展示自己高超锻造术的地方。 熔炉大师缓步走到炉前站定,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围观的人群。 那眼神沉静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原本还略有嘈杂的峰顶,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熔炉大师在武学上的造诣或许不算高,但他在锻造一途上,一直是江湖上名声赫赫的泰斗,因此一直备受尊敬。 试问,哪个江湖人士,不需要兵器呢?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齐聚洪炉峰,共赴铸剑之约,老夫在此谢过各位赏光。”熔炉大师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久经烈火锤炼的沉稳与穿透力,穿透层层热浪,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九鼎山洪炉峰,承火山地气之灵,传锻造古法之秘。历代先辈以人力驭烈火,以匠心锻神兵。今日开炉,非为炫耀技艺,实为秉承‘以器护道,以剑安邦’之祖训——此柄神兵铸成之后,将赠予江湖中真正心怀正义、能护佑苍生之人。” 他抬手示意身侧弟子,弟子们立刻上前,将最上等的煤炭小心翼翼填入火道。 大师继续说道:“铸剑之路,道阻且长。后续三月,老夫将在此日夜锻打,从融材、锻形到淬火、开锋,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无一分取巧,无半分捷径。 诸位若愿观礼,便请看老夫如何以血肉之躯,承烈火之威,铸神兵之魂;若觉枯燥,九鼎山各处景致清幽,藏书阁中更有名家典籍可供参阅,诸位亦可随意游览。” 一番激昂人心的讲话之后,熔炉大师抬眼望了望天色,见太阳正悬于头顶正中,于是丹田运力,高声喝道: “吉时已到,开炉——”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洪炉峰,震得人耳畔嗡嗡作响。 话音刚落,熔炉大师亲自上前,双手紧握鼓风皮囊的木柄,双臂肌肉虬结,奋力拉动起来。 “呼——呼——”沉闷而有力的鼓风声此起彼伏,一股股强劲的气流源源不断灌入炉膛。 原本微弱的火苗瞬间被点燃,窜起半尺多高,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黝黑的炉壁,将黑沉沉的炉身渐渐烤得通体赤红,散发出逼人的热浪。 弟子们纷纷上前搭手相助,有人接力拉动鼓风皮囊,动作整齐划一;有人则捧着各种珍贵锻材,小心翼翼地一块块递到大师手中。 大师接过矿石,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仔细掂量着每一块的重量与质感,而后目光锁定炉心,手腕一翻,精准无误地将矿石投入炉膛。 矿石触碰到烈火的瞬间,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脆响,表面的杂质迅速被灼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站在炉前,眉头微蹙,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炉内的变化,目光专注而锐利,时不时手持铁钎探入炉中,轻轻翻动矿石,动作娴熟老练,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热浪一波波从炉口汹涌而出,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前排的元照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她望着大师仅凭多年经验便将烈火操控得得心应手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半个时辰后,炉内的矿石已渐渐熔化为一滩暗红的铁水,在炉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更为灼人的热气。 殊不知,这些材料虽珍贵异常,却并非用来锻造神剑的主料,仅仅是用以“热炉”的引子罢了! 熔炉大师停下鼓风的动作,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汗珠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雾。 他沉声道:“开炉仪式毕,铸剑之路正式启程。老夫在此立誓,必以毕生所学,锻一柄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江湖的神兵!”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中立刻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发自肺腑的敬意。 元照静坐原位,目光落在那泛着赤红光泽的熔炉上,心中已然明了——这场铸剑大会,不仅是一柄神兵的诞生之路,更是一场对匠心与道义的严峻试炼。 开炉仪式结束后,众人本可自行离去,但现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挪动脚步,全都好奇地望着熔炉大师,想看看亲眼见证这位大师如何锻造神兵! 只见熔炉大师从身旁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个古朴的木盒,缓缓将其打开,向在场众人展示。 木盒之内,静静躺着一块通体乌黑发亮,却又隐隐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晕的铁矿石。 元照一眼便认出了这矿石的来历——竟是沉海精金! 这可是最顶级的锻造材料之一,她赠予金铃的那把天蛇刀,其刀柄便是用这种材料打造而成,而这沉海精金的原本正是江湖兵器榜排名第14的归真拂尘的拂尘柄。 天蛇刀已被元照赠予金铃,而用归真拂尘上的望月蛛丝与九转寒蚕丝织就的宝衣——玄丝羽衣,则被她送给了许红芍。 玄丝羽衣于她而言,作用早已不大,而许红芍终日走南闯北,风波不断,有这件羽衣护身,安全性自然更有保障。 只听熔炉大师声音洪亮地说道:“这次老夫要锻造的神剑,便是以这块沉海精金为主材料!”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与艳羡。 这么大一块沉海精金,简直价值连城,九鼎山为了这柄神剑,当真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这柄神剑锻造出来后,可是要无偿赠送给他人的! 就连元照都有些惊叹于九鼎山的大手笔,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她有这么一块稀世好材料,哪里舍得用来给外人铸剑,给自己家里人打造一柄神兵,难道不是更香? 就是不知道这柄神兵最终会花落谁家! 只见熔炉大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沉海精金从木盒中取出,双手捧着,一步步沉稳地走向锻造炉,神剑的锻造,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沉海精金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冽而妖异的蓝光,与炉身散发的炽热红光形成鲜明对比,极具视觉冲击。 精金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让大师的手臂微微下沉,可他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俯身凑近炉口,一股比之前更为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花白的短发根根倒竖,脸上的疤痕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深刻,可他的眼神却丝毫未动,如同万年寒铁般冰冷锐利,死死盯着炉内翻滚跳跃的赤红火焰。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翻,将整块沉海精金郑重其事地掷入炉中。 “滋——轰!” 一声刺耳至极的爆裂声陡然响起,沉海精金触碰到炉内炽热高温的瞬间,竟腾起一团浓密的白雾,白雾遇热瞬间化作青幽幽的火焰,在炉内剧烈翻腾,如同一条失控的青色火龙。 原本平稳燃烧的炉火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由赤红色瞬间转变为青蓝色,火焰窜起丈高,夹杂着点点幽蓝火星,炉身剧烈震动不止,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麻。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住口鼻与面部,生怕被这失控的火焰波及。 那火炉与火山相连,炉中之火引动火山地脉,因此才会有这般动静。 “稳住,鼓风!”熔炉大师沉声怒喝,声音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弟子们立刻凝神屏息,不敢有丝毫懈怠,手中鼓风皮囊的拉动节奏始终保持一致,丝毫不乱。 “呼——呼——”的鼓风声愈发沉稳有力,均匀的气流源源不断灌入炉膛,将狂暴的火焰渐渐压制,重新逼回炉内。 大师手持一柄特制的长柄铁钎,这铁钎由罕见的耐火材料制成,防火防高温,绝不会被炉中烈火融化。 他手臂一伸,将铁钎探入炉中,精准地夹住沉海精金。 他手腕用力,稳稳夹住沉海精金来回翻转,动作不急不缓,确保沉海精金的每一面都能均匀受热,不留任何死角。 沉海精金的寒性远超寻常矿石,即便身处火山烈火之中,也久久未能融化。 但熔炉大师的心态极好,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唯有专注与沉静。 只是炉内的高温让他额头上的汗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后背的粗布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结实的脊背线条。 可他依旧坚守在炉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炉内,不敢有半分松懈。 弟子们在他的沉着指挥下,不断拉动风箱,时而加快鼓风节奏,让炉火燃烧得更旺,释放出更强的热量;时而放缓搅动频率,让热量缓缓渗透精金内部,逐步瓦解其寒性。 拉风箱本就是个体力活,而炉中的火焰又一刻不能间断,因此几十个九鼎山弟子分成了好几批,轮流负责拉动风箱,确保炉火始终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们都要一直如此,一刻也不能让炉火熄灭,否则之前的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炉内的青色火焰慢慢消散,沉海精金终于褪去了原本的乌黑本色,化作一滩泛着淡蓝光泽的液态金属,在火焰中中缓缓流动,如同一块被烈火彻底驯服的寒玉,散发着温润而冷冽的光晕。 熔炉大师见状,立刻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将那液态金属从火中夹出,稳稳地放到锻造台上,随即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铁锤,甩开膀子便开始了正式的锻造。 “叮叮叮~当当当~”清脆而有力的铁锤敲打的声音不绝于耳,节奏明快而沉稳,在洪炉峰上久久回荡。 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个观众离席,人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锻造台上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等到太阳正式落山,夜幕悄然降临,第一日的锻造便正式结束了。 就算是技艺高超、体力过人的熔炉大师,也不可能一刻不停地锻造,总归是要休息调整的。 仅仅半日的锻造,沉海精金被塑形的效果并不明显,因此熔炉大师又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到火炉之中,继续以恒定的温度烘烤,使其保持此刻的熔融状态。 若是不将其放回火炉,一旦这尚未塑形成功的沉海精金冷却凝固,这块稀世材料便彻底废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也都将付诸东流。 锻造暂时告一段落,除了专门看守火候的弟子依旧坚守岗位,其他人该去休息的休息,该去吃饭的吃饭,就连熔炉大师也不例外,毕竟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投入后续的锻造。 等休息结束,熔炉大师便立刻重新回到锻造坊,继续投入到紧张的锻造工作中。 围观的观众们也陆陆续续返回,只是人数相较于一开始,已经少了不少。 元照让景行她们带着黑风和雪蕊先回去休息,而她自己则带着红梅和报春,继续留在原地观看。 这可是观摩顶尖锻造技艺的绝佳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不得不说,熔炉大师的锻造技艺确实令人叹服,让元照十分敬佩。 他每一次挥锤,都犹如经过精确计算一般,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把控得分毫不差,恰到好处。 就在她看得入神,暗自揣摩大师技艺的精妙之处时,突然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元大师,我听闻你答应了替首富孙家的公子打造神兵,既然如此,何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借助九鼎山的地脉之火来锻造呢?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大师的锻造之术!” 话音刚落,红梅便迫不及待地拍打着翅膀跳了出来,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鄙夷,用翅膀指着那人,尖声说道: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也配指挥我家主人做事?闲着没事就回家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报春也紧随其后,挥着翅膀凑上前,附和道:“赶紧走远点,走远点!口气这么大,简直臭不可闻!臭不可闻呐!” 那人被红梅和报春一顿抢白,脸色瞬间涨得铁青,尴尬得无地自容。 最近这段时间,红梅和报春在九鼎山的名声颇为响亮,谁都知道这两只灵鸟牙尖嘴利,逮着机会就能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这人哪敢再往前凑,连忙低下头,打算掩面逃离,然而红梅和报春却不依不饶。 “没事多漱漱口,省得出门熏着人!”红梅继续尖声嘲讽。 “以后大家出门遇到他可得避着点走,他口气这么大,你们可受不住!”报春也跟着起哄,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那边的熔炉大师正好听到了元照这边的动静,他手上的锻造动作丝毫未停,抬眼望了过来,扬声说道:“元丫头,机会难得,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整个江湖,锻造宗师总共就两位,二人今日难得齐聚在此,不切磋一番,岂不可惜? 这段时期,元照虽然时常去找熔炉大师交流锻造经验,但实际上大多都是理论上的交流,实际操作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熔炉大师见状,笑着说道:“怎么?怕赢了我,让我这老头子丢脸?放心吧,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你若是能赢我,我只有高兴的份儿。” 见熔炉大师如此盛情相邀,言辞恳切,元照终于不再拒绝,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她本来也是要按照约定,替孙鎏鑫锻造神兵的,早做晚做都一样。 不过孙鎏鑫此刻并不在这里,于是她转头对着红梅和报春说道:“你们俩去把孙鎏鑫找过来,就说我现在要替他锻造神兵。” 它们俩都见过孙鎏鑫,也知道他在九鼎山的住处。 当然了,孙鎏鑫平日里也没少挨它们俩的数落。 “没问题!没问题!”报春立刻拍打翅膀飞到半空,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 能帮美丽的主人跑腿,是它莫大的荣幸! 红梅也紧随其后,拍着翅膀说道:“真是个幸运的小子,竟然能得到我伟大主人亲手锻造的兵器,晚上睡觉,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吧?” 说着,两只鸟儿便拍打着翅膀,一前一后地飞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声。 第266章 对比(求月票) 很快红梅和报春就领着孙鎏鑫与横山四鬼匆匆赶来。 一路疾行,孙鎏鑫累得气喘如牛,他双手死死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喘着问道: “元……元大师,你……你家的那两只鸟说……说你要……要帮我锻造神兵,是……真的……真的吗?”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不错,材料都带来了吗?” “竟……竟是真的?我还当那两只小家伙是拿我寻开心呢!”缓过一口气的孙鎏鑫霎时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他忙不迭点头,“带来了!材料我全都带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鬼二、鬼三、鬼四便齐齐跨步上前,三人双手各捧着一方沉甸甸的乌木锦盒,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元照抬眸望去,只见三个锦盒之中,各躺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锻造奇材,色泽暗沉,质地厚重,正是寒铁、玄铁与陨铁。 寒铁、玄铁和陨铁皆是世间罕见的锻造至宝,虽比熔炉大师拿出的沉海精金逊色一个档次,但能寻到如此大块头的品相,已是难能可贵。 看到孙鎏鑫竟一口气拿出这三样珍宝,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心底无不暗暗咋舌:好一番大手笔,果不愧是首富孙家的公子! 元照将目光从三块奇材上缓缓收回,轻声问道:“你们想要打造什么样的兵器?” 孙鎏鑫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一杆枪,一柄剑和一把戟!” 原来横山四鬼各擅刀枪剑戟,鬼大早已手握一柄燃血刀,如今正缺枪、剑、戟这三样神兵。 元照又问,眉眼间带着几分考量:“对兵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既为特定之人打造兵器,自然要量身定制;既是量身定制,自然要问清使用者的用械习惯。 “有的!有的!”孙鎏鑫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躬身,恭恭敬敬地呈上一本小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鬼二、鬼三、鬼四三人使用兵器的各项要求。 元照接过册子,指尖翻飞,快速翻阅起来,待将三件兵器的要求尽数了然于心,她抬眼看向横山四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这儿还缺几个拉风箱的人手,劳烦四位搭把手如何?” 横山四鬼闻言,当即抱拳躬身,声音洪亮,神色恳切:“荣幸之至!” “那就有劳了。”元照点点头,转身朝着锻造坊大步走去,横山四鬼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捧着装有锻造材料的锦盒,快步紧随其后。 见元照过来,熔炉大师捋着花白的长须,脸上漾起和蔼的笑意,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通体黝黑的锻造炉: “元丫头,你就用那座吧,缺什么锻造器具尽管开口,只要是和锻造有关的,我九鼎山都能给你找来。” 元照笑着颔首,语气爽利:“既然如此,晚辈就不跟您客气了!” 随即她领着横山四鬼走到熔炉大师所指的那座锻造炉前,抬手比划了几下,沉声指挥横山四鬼将炉腔填得满满当当的燃料。 在火炉被引燃的瞬间,一股炽烈滚烫的地脉之火猛然从炉底喷涌而出,火舌翻腾,热浪滔天,着实把横山四鬼惊得齐齐后退半步,神色骇然。 他们四个全都是内力极其深厚的一品高手,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被这股灼人的热浪烤得浑身冒汗,衣衫瞬间被浸湿。 四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里的锻造坊轻易不许普通弟子使用。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火焰里蕴藏的狂暴戾气,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稍有不慎,便会挣脱束缚,将擅自靠近的人焚成一堆飞灰! 元照却浑然不惧,她缓步走到锻造炉跟前,将手掌轻轻悬于火炉上方,丝丝缕缕的灵力在掌心缓缓流转。 下一刻,横山四鬼便惊得目瞪口呆——原本桀骜不驯、肆意翻腾的地脉之火,竟在顷刻间变得温顺无比,宛如一群乖巧的灵猫,亲昵地缠绕着元照的手掌,随着她的动作翩然舞动,半点灼意也无。 虽然横山四鬼眼中看到的,是火焰对元照温柔以待的模样,可他们的灵识却清晰地感知到,那火焰的温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不断地攀升,愈发灼人。 随着元照源源不断地往炉中注入灵气,炉中的火焰渐渐褪去了原本的赤红,彻底转化成了澄澈透亮的灵火。 紧接着在她的精妙操控下,灵火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热浪,横山四鬼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周身的灼烫感消减了不少。 “开始吧!” 元照低喝一声,转身伸手,稳稳拿起了第一件锻造材料——寒铁。 她要打造的第一件兵器,是一杆长枪! 随着元照的话音落下,横山四鬼立刻各司其职,快步走到火炉旁,各自握住风箱的拉杆,凝神戒备。 此时,观众席上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原来那些原本已经离去的人,在得知元照要和熔炉大师同台竞技的消息后,又全都兴致勃勃地折返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 两位锻造大宗师同时出手啊!多么难得的机会,也许将来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锻造炉前,元照手臂一扬,将手中的寒铁稳稳投入炉火之中,正式拉开了锻造的序幕。 寒铁入炉的瞬间,灵火便如饿虎扑食般将其紧紧裹缠,原本沉凝如墨的寒铁表层,迅速泛起耀眼的赤红光泽,细密的冰裂纹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渗出缕缕白色的雾气。 这般惊人的融化速度,是熔炉大师熔炼沉海精金时,完全不能比的! 横山四鬼看到这一幕,当即惊得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熔炼材料,熔炉大师忙活了大半天,也不过只是熔炼了薄薄的一层,而元照这边的熔炼速度,竟快得肉眼可见! 元照手持一柄通体乌黑的锻造锤,锤身刻着繁复的炎纹,她凝神静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炉中逐渐软化的寒铁,耳尖微微颤动,仔细捕捉着金属受热膨胀的细微声响。 横山四鬼不敢有丝毫懈怠,四人分守风箱四角,严阵以待,等着轮流替元照拉风箱。 此时拉动风箱的是鬼大,他的内力循着特定的节奏源源不断注入拉杆,风箱开合间发出沉雷般的轰鸣,鼓入的气流让炉中灵火“腾”地一下窜起三尺多高,焰心隐隐透出骇人的青金色。 等到鬼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稍显紊乱,鬼二、鬼三、鬼四便立刻上前轮换。 鬼二内力刚猛,拉杆落下时力道千钧,风势陡然暴烈;鬼三身法灵动,手腕轻抖便能精准微调风量,让火焰始终保持在最适合锻打的温度;鬼四沉稳持重,风箱的起落速度分毫不差,宛如精准的钟摆。 仅仅过去一个多时辰,炉火中的寒铁便彻底融化,化作一滩赤红的铁水。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洪炉峰峰顶漆黑一片,唯有锻造坊中跳动的火光划破了夜色,熔炉大师捶打沉海精金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远远传开。 他神情专注至极,眉头紧锁,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锻材,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手中的铁锤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元照他们这边的动静。 场外的观众一个都没走,他们和横山四鬼一样,早就被元照这边惊人的锻造速度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瞪大双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熔炉大师和元大师熔炼材料的速度,会相差这么多? 就算寒铁的材质不如沉海精金,元大师的速度也不至于快这么多啊! 此时元照不知众人心中的惊骇,已经开始了下一步锻造工序。 只见她手持一柄黝黑的铁钳,手腕猛地发力,臂弯青筋暴起,那滩已然融化的寒铁便被她轻飘飘地挑出熔炉,稳稳落在一旁的铁砧之上。 寒铁刚一触碰到冰冷的铁砧,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嗡鸣,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元照脚步灵活错动,身形如陀螺般飞速旋起,锻造锤在她手中舞成一道模糊的残影,锤落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见“叮叮当当”的锤声密如骤雨,震得人耳膜发颤。 每一锤落下,都精准无比地砸在寒铁的薄弱之处,将金属内部的杂质一点点震出。 那些被震落的杂质遇火即燃,化作点点金红色的火星,朝着四周溅射开来,却又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有意避开元照,没有一星半点落到她的身上。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滚烫的铁砧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色的白雾,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清亮锐利,手臂扬起的力道丝毫未减。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铁在密集的锤击之下,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粗粝,变得愈发凝练厚重,体积也缩小了近一半,原本不规则的形状,慢慢勾勒出一杆长枪的雏形。 每一次的锤打,元照体内的灵力都会随着锤子,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锻材之中,既加速着它的塑形,也悄然改变着它的内在特质! 塑形的速度好快!!!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元照的动作,看着那块寒铁在她的锤下,飞速朝着长枪的形状转变,眼中满是震撼。 此时元照和熔炉大师两边的情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熔炉大师吭哧吭哧地挥舞着铁锤,累得满头大汗,可那块沉海精金却连最基本的剑胚形状都还未成;反观元照面前的寒铁,已然初具长枪的模样,轮廓分明。 元照忽地收锤,手腕一翻,将锻造锤稳稳立在身侧,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转头对横山四鬼沉声喝道:“加大风量,淬玄铁!” “是!!”正在拉风箱的鬼二立刻高声应和,手臂猛地发力,加快了手中拉杆的动作,风箱的轰鸣声陡然拔高,灵火的温度再攀巅峰。 元照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寒铁长枪的雏形重新推入炉中,对其进行进一步的淬炼。 元照再次朝着火炉中灌输灵力,而火炉与洪炉峰内部的火山一脉相承,她的这番举动,竟像是引起了火山的共鸣! 轰隆隆!咕嘟嘟~ 火山内部,滚烫的岩浆剧烈翻滚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一条蛰伏在大地之下的巨龙,正在缓缓苏醒。 不过元照正全身心地投入在长枪的锻造之中,凝神屏息,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自然不可能知道大地之下的异动。 寒铁与灵火在炉中交融,渐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光芒,氤氲流转,神秘莫测。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元照再次拿起铁钳,探入通红的熔炉之中,钳口稳稳夹住那根已然成型的枪坯。 枪坯通体紫黑,枪尖处隐隐泛着凛冽的寒光,枪杆上则布满了天然的流云纹路,古朴而大气。 将枪坯稳稳放到锻造台上,元照再次提起沉重的铁锤,对着枪坯用力锤打起来。 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响彻了整整一夜。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第二天中午,当元照将最后一锤,重重敲打在枪尖之上,那杆长枪终于彻底成型! 元照提着滚烫的长枪,快步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淬火池边,池中并非寻常的冷水,而是浸泡着数十种珍稀药材的药淬液,液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寒气逼人。 这是九鼎山专门准备的药淬液,里面是他们不外传的独门配方。 但元照还觉得这温度不够低,只见她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淬火池边缘,丝丝缕缕的寒气从掌心蔓延而出,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池水表面开始飘起阵阵白色的寒雾。 “喝!”元照一声清冽的断喝,手腕猛地沉下,将滚烫的长枪径直没入药淬液中。 “滋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锻造坊,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氤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枪坯在药淬液中剧烈震颤,表面的流云纹路愈发清晰,甚至生出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池中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冰晶迅速消融,但随着元照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又迅速凝结成一层薄冰,将整个淬火池裹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全都死死盯着元照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元照才缓缓将枪坯从药淬液中取出。 此时的长枪,已然脱胎换骨,枪尖锋利如鹰喙,寒光凛冽,仿佛能轻易刺破空气;枪杆坚韧挺拔,流云纹路流转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枪尾处被锻打成一个精致的莲花状配重,既平衡了枪身的重量,又添了几分雅致。 整杆枪浑然一体,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拼接痕迹。 不过在枪杆和枪头的交界处,刻着一个复杂而特殊的纹路,这是元照专门留下的标记,算是一种独特的防伪标识。 今后她亲手锻造的兵器上,都会刻有这种标记,防止以后有人用她的名号招摇撞骗。 一件神兵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而时间仅仅才过去一夜!众人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一个个面面相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元照实力增强之后,锻造速度也更甚从前。 所有人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呢?难道说……那杆长枪根本算不上什么神兵,所以才能这么快铸成? 元照可不知道场外众人的心思,她握着枪杆,轻轻一抖,长枪顿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枪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凌厉逼人。 “不错!勉强能看。”她满意地点点头,将长枪递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神色急切的鬼二,“来试试吧。” 鬼二立刻慌手慌脚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长枪,指尖刚一触碰到冰凉的枪杆,他便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这绝对是神兵! 鬼二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双手紧紧攥着枪杆,掌心都渗出了汗。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手握长枪,当即挥舞了起来。 甫一发力,便觉枪身轻若无物,却又暗含千钧之力,与他平日惯用的兵器截然不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他本就是使枪的好手,此刻得此神兵,更是如虎添翼,招式运转间愈发得心应手,行云流水。 只见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手中长枪挽出一团密不透风的枪花,紫黑色的枪身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枪尖划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他腰身猛地一拧,手臂发力,长枪横扫而出,枪尖直指锻造坊外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 “破!” 一声雄浑的暴喝落下,枪尖精准无比地刺中青石的正中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坚硬无比的青石竟应声碎裂,碎石飞溅间,枪尖却毫发无损,依旧寒光凛冽。 鬼二犹不满足,手腕飞快翻转,长枪陡然刺出,快如闪电,直逼虚空。 枪尖之上,隐隐有寒芒闪烁,竟是引动了周遭的气流,形成一道细微的气旋,声势骇人。 他接连刺出数十枪,枪枪快如流星,枪影重重迭迭,密不透风,看得围观众人眼花缭乱,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此刻众人还如何看不出,那绝对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神兵啊!!! 元大师真的仅仅只用一夜功夫,便锻造出了一件神兵! 待到一套枪法使完,鬼二稳稳落地,额角见汗,胸膛微微起伏,却难掩脸上的狂喜之色。 他握着长枪,感受着枪身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那与自己内力隐隐共鸣的奇妙感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枪!真是一柄绝世好枪!此枪在手,天下我有啊!!!” 此刻他胸中的兴奋难以言喻,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元照抱臂而立,看着鬼二兴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喜欢就好,既然喜欢,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鬼二微微一愣,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元照:“我取?大师不亲自给它取名吗?”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既是你的兵器,自然该由你自己取名。” 其实她不过是懒得费神动脑子罢了。 鬼二闻言,当即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长枪,爱不释手地用指尖轻抚过枪杆上的流云纹路。 沉吟半晌后,他郑重开口道:“那就叫它……紫电枪吧!” 此时熔炉大师那边的锻造,也终于告一段落,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眼望去,这才终于注意到了元照这边的情况。 当看到鬼二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紫电枪后,他先是面露惊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好一杆神枪!” 紧接着又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满脸的不解:“不知这枪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我怎么未曾听说过此枪?” 作为一名锻造宗师,江湖兵器榜上的所有神兵,他都一清二楚。 元照闻言,唇角微扬,含笑道:“让前辈见笑了,正是晚辈刚刚铸成。” “什么?!!!!”熔炉大师瞬间被惊得瞠目结舌,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失声惊呼,“刚……刚刚铸成?” “不错。”元照淡淡颔首,神色平静。 “这怎么可能?”熔炉大师快步走到鬼二跟前,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紫电枪,双手捧着枪身,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观摩打量起来,口中连连嘀咕,“我这么大年纪了,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鬼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熔炉大师,这件神兵确实是元大师刚刚铸成,在场的所有武林同道,全都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场外众人纷纷点头,满脸肯定地附和着,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元照一夜锻造神兵的壮举。 见众人这般反应,再低头看看手中的长枪,枪身之上确实带着新铸成的温润光泽,熔炉大师这才不得不承认这个让他震惊无比的事实。 他定定地看着元照,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出一句话:“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前辈过奖了!”元照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谦逊。 紫电枪铸成之后,元照并没有立刻继续锻造第二件神兵,而是转身回了住处,美美地吃了点东西,又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熔炉大师也是如此。 锻造本就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与心神的事,若是不调整好最佳状态,断然无法锻造出顶尖的神兵。 直到第二天上午,元照才精神饱满地重新回到锻造坊,开始锻造第二件兵器——剑。 这一次她足足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精益求精,最终铸成一柄名为碧霄的长剑,归于鬼三之手。 待到第三天,她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铸造最后一件神兵——戟! 第267章 火灵根(月票!月票!月票!) 今日还是和前两日一样,洪炉峰上挤满了围观元照和熔炉大师锻造兵器的人潮。 见证元照在两日内接连锻造出两件神兵后,熔炉大师对她已是彻底心服口服,从最初震惊,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 此刻他已然能沉下心神,自顾自地锻造手中兵器,再不分半分注意力给旁人。 时光倏忽流转至午后,元照手中最后一件兵器的锻造,也渐渐步入尾声。 她敛眉垂眸,周身气息凝然,手中铁锤起落得沉稳而精准,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处,锻造台上那杆大戟在一次次锤炼下,锋芒愈发凛冽逼人,隐隐透出慑人的寒光。 此时元照整个人都沉浸在锻造的世界里,周身灵力如薄雾般萦绕流转,竟隐隐与不远处的火炉生出了一丝玄妙的勾连。 那火炉本就与地底火山一脉相通,是以元照每一次扬锤敲击大戟,地底的火山便似有了生命般轻轻悸动,如同人的脉搏,沉稳而有力。 轰隆隆!咕嘟嘟—— 地底的岩浆翻涌咆哮,剧烈的震颤顺着山体蔓延开来,连地面都微微发颤。 伴随着岩浆的沸腾翻涌,无数火灵气如潮水般汇聚,最终凝成一条赤红火龙,裹挟着炽热的气焰,猛地朝着上方冲去。 元照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全神贯注地锤炼着手中的大戟,铁锤挥动的弧度精准又有规律。 随着周围温度不断攀升,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滚烫的锻造台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而正在拉风箱的横山四鬼就更加难受了。 尽管他们内力深厚,可这火炉的温度实在高的吓人。 终于,元照周身的灵力与火山的轰鸣共振,一同抵达了临界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天地,一条通体金红的火龙猛地从火炉中破壁而出,龙鳞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盘旋飞舞着环绕在元照身侧。 横山四鬼本守在火炉近旁,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火龙现身掀起的恐怖热浪,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瞬间便被掀飞出去。 仅是那逸散的余波,温度已是灼人可怖。 纵使四人在火龙出现的刹那,便已运起内力护住周身,却依旧被热浪震得气血翻涌,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衣衫须发皆被烧得焦黑一片,狼狈不堪。 “师叔!!!”见此情形,孙鎏鑫脸色煞白,失声惊呼着,脚下一错便要朝着锻造炉的方向冲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鬼大厉声喝止:“不要过来!回去!” 鬼大的声音带着内力,震得人耳膜发疼,脸上满是焦灼与后怕。 孙鎏鑫那三脚猫功夫,若是被刚刚那热浪波及,少说得丢大半条命! 与此同时,横山四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身上钻心的疼痛,当即施展轻功飞速后撤,生怕再被那骇人的热浪波及分毫。 这般异象,不止惊到了孙鎏鑫与横山四鬼,连场外围观的众人也炸开了锅,一片哗然,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 “那……那是火龙吗?” “竟然产生了异象!简直闻所未闻!” …… 惊呼声此起彼伏间,那条由纯粹火灵气凝成的火龙,正绕着元照盘旋飞舞,咆哮不止,将她衬得宛如一位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仙人,凛然不可侵犯。 火龙周身散发着焚天煮地般的恐怖高温,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却偏偏没有灼伤元照一丝一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元照每敲击一下铁锤,那条火龙的体型便缩小一分,身上逸散出的火灵气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一般,轻盈地没入她的身体里。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一个个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偌大的洪炉峰上,竟只剩下火龙的咆哮与铁锤敲击的脆响。 而两只喜鹊此时就像是磕了灵丹妙药般兴奋,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叽叽喳喳地大喊大叫。 红梅:“哇,主人好厉害!主人好厉害!”它一边叫,一边扑扇着翅膀,羽毛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春:“哦~我要被我帅气的主人迷晕了!”它歪着脑袋,满眼都是崇拜的光芒。 红梅:“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那就是我的主人,天上仙女下凡尘!就算你们羡慕也没用,那是我的主人!” 报春:“主人是仙女!主人是仙女!九天下凡尘!九天下凡尘!” …… 随着那些细碎的火灵气不断涌入元照身体,她丹田之中,一枚赤红的晶体正缓缓成型,与丹田内原本的绿色、黄色晶体遥遥相对,三者隐隐呼应,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当初元照在蝶花峒之时,因出手帮助大山梳理损坏的地脉,得到了大地的馈赠,于丹田内凝练出了两枚晶体,一黄一绿。 正因为这两枚晶体的存在,她才能更加得心应手地操控木灵力和土灵力,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也远超常人。 所以她将这两枚晶体,分别称呼为“木灵根”和“土灵根”。 而今天,她的丹田里终于又生出了第三种灵根——火灵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伴随着元照最后一锤落下,火龙彻底消散不见,化作最后一缕精纯的火灵气,尽数没入她的体内。 而她丹田中的火灵根,也随之彻底成型,散发出温暖而炽烈的光芒。 锻造结束的瞬间,元照从那种物我两忘的聚精会神状态中脱离出来,瞬间便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异常变化。 此时她体内灵力充盈得仿佛要溢出来,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连一丝锻造后本该有的疲惫都没有,精神反倒愈发抖擞。 最重要的是,丹田里那枚不断吞吐灵力的火灵根格外显眼,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丝丝缕缕的火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 因为火灵根的诞生,元照现在能够十分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座火山的脉搏,能感知到蕴藏在山体里那翻滚的岩浆,能感知到那滚烫的温度,以及地脉中灵气流动的轨迹。 原来九鼎山洪炉峰的这座火山,也和蝶花峒的灵蛊穴一样,是地脉交汇之地,灵气相融之所。 火灵根的诞生,不仅让元照的修为提升了一大截,从原来的凝神初期稳稳晋级到了凝神中期,更是让她与火灵气的亲和度大大提升,她甚至能够非常清晰地感知到,整座洪炉峰的每一寸土地上,都飘荡着充沛的火灵力! 想必这就是九鼎山先祖将锻造坊建造在这里的原因。 虽然此刻元照心头痒痒,很想试试操控火灵力的感觉,但她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锻造台上那杆大戟,还差最后一步冷萃没有完成。 只见她抬手往锻造台上轻轻一拍,原本静静躺在台上的大戟便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即猛然弹起。 元照旋即一掌拍在戟身末端,掌风裹挟着灵力,将大戟送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落入了一旁的药液池中。 这件由天外陨铁所打造的大戟,本是三件神兵里最重的一个,寻常壮汉连搬动都费劲,可在元照手中,却轻若无物。 一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大戟的冷萃工序宣告结束,元照探手入池,将大戟从药液池中取出,随手便朝着鬼四的方向抛了过去。 “试试吧!”她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鬼四见状,赶紧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住,只觉一股沉坠之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手腕微微一麻,脸上却满是狂喜之色。 元照目光一扫,见横山四鬼嘴角全都挂着刺目的血迹,衣衫也破烂不堪,不由得蹙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受了伤?” 刚刚元照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锻造上,是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四个被火龙余波所伤的一幕。 横山四鬼闻言,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不说吧,人家大师都主动问了,显得太过无礼;说吧,又怕大师觉得他们是在暗中怪罪,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关头,景行快步上前,俯身在元照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元照听罢,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面露愧疚之色,连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让你们受了这无妄之灾。”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鬼大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不过是些皮外伤,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景行已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上前递给鬼大,语气歉疚地说道: “这是我家小老板特制的疗伤药,疗伤止痛效果甚好,还请四位前辈收下。” 鬼大看着那白瓷瓶,眼睛陡然一亮,失声惊道:“这……这莫非是青囊蛊主阿青姑娘的药?” 阿青姑娘一手医术通神,在江湖上早已是小有名声,她炼制的丹药,自然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横山四鬼都在天门镇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阿青的医术高超。 景行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 鬼大脸上的喜色更浓,连忙双手接过瓷瓶,语气中满是感激:“那就多谢姑娘了!” 四人当即各取一粒药丸服下,不过片刻功夫,便觉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身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舒服了许多。 当然,他们本身受的伤势就不算重,只是一些轻微的内伤,加上皮外伤罢了。 服药之后,鬼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刻迫不及待地走到空地上,开始试验自己刚到手的这杆神兵。 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蹿出数丈,手中大戟被他握得稳稳当当,虎虎生风。 方才接过时只觉沉坠压手,此刻运起全身内力灌注戟身,那股沉重之感竟消减大半,戟杆入手温热,顺着掌心传来的触感,竟让他体内的内力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喝!”鬼四低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肌肉虬结,手中大戟带着破风锐响横扫而出。 戟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那声响震得围观人群耳膜发颤,众人纷纷下意识地后退数步,生怕被余波波及。 劲风扫过地面,卷起碎石尘土,竟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鬼四眼中精光爆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杆大戟的不凡之处,脸上的喜色越发浓重。 他手腕猛地一转,大戟陡然变招,从横扫之势转为雷霆直刺,戟尖寒光凛凛,直指前方三丈外的一块千斤玄铁石。 那石头是洪炉峰特有之物,坚硬无比,正是九鼎山专门用于试验兵器威力的试金石,寻常刀剑劈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一刺凝聚了鬼四十成的功力,只见戟尖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势如破竹般狠狠扎向巨石。 只听“铿”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碎石纷飞,围观者皆是心头一跳,以为又是寻常结果。 可烟尘散去后,众人却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杆大戟的戟尖,竟硬生生没入巨石半寸,石面上蛛网般的裂纹四下蔓延,触目惊心。 鬼四心中狂喜,猛地抽回大戟,巨石上瞬间出现一个光滑的圆孔,边缘还泛着被兵器摩擦出的灼热红光,隐隐有热气升腾。 他还不满足,当即旋身跃起,手中大戟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戟影,招招狠辣凌厉,带着破风之声,看得人眼花缭乱。 戟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搅动得猎猎作响,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掀飞,撞在周围的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将横山四鬼压箱底的戟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劈、砍、刺、挑,每一式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看得围观众人热血沸腾。 待施展到最后一式,他双手紧握戟杆,高高跃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将全身内力凝于戟尖,随即狠狠朝着玄铁石劈下。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洪炉峰都微微一颤,那千斤巨石竟从中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半截石身摇晃着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围观的九鼎山弟子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那玄铁石可是他们九鼎山的师祖千辛万苦,从极北之地寻来的至宝,坚硬无比,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杆大戟劈碎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如此威力的神兵。 虽然同是神兵,但神兵与神兵之间,亦有品质差异。 就拿元照替横山四鬼打造的四件神兵来说。 最先铸造的燃血刀,无论是材质还是威力,都是最差的。 紫电枪和碧霄剑的品质次之。 而刚刚元照在突破之际锻造而成的这杆大戟,明显是当之无愧的巅峰之作! “好!好戟!”鬼四稳稳落地,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洪炉峰。 他颠了颠手中的大戟,只觉这兵器仿佛与自己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动都酣畅淋漓,比他以往用过的任何兵器都要趁手。 横山四鬼中的其余三人也快步围了上来,看着鬼四手中那杆威风凛凛的大戟,眼中满是为自家师弟感到高兴的神色。 鬼四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戟身,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忍不住赞叹出声,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欣喜: “此戟不仅锋锐无双,更能借力增势,握着它出招,竟比平日省力三成,当真称得上是神兵利器!” 元照站在一旁,看着鬼四试验大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杆大戟之中,还蕴藏着一丝火山地脉的灼热气息,日后随着鬼四不断地摸索、适应,若是能够激活其中的力量,这杆大戟的威力定然还能更上一层楼。 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众人看向元照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崇拜,宛如在仰望神明。 短短三日铸就三件神兵,还件件都是精品,这真是人能做到的吗? 此时熔炉大师的锻造也告了一段落,他放下手中的铁锤,满脸惊叹地走到元照身边,一边上下打量着鬼四手中的大戟,一边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叹与折服: “元丫头啊,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没看到的?你的锻造技艺,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我不如你,我真的不如你啊!!!” 元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谦虚地说道:“您过奖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做到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仗着灵力之便罢了,论及纯粹的锻造技巧,她未必比得上熔炉大师。 熔炉大师却使劲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老头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古往今来,能像你这样,仅用一天便锻造出一件神兵的,你是第一个!你的锻造术,说是神乎其技也不为过啊!”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鬼四,笑着问道:“小子,这件神兵可有取名?” 鬼四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随即恭恭敬敬地看向元照,语气诚恳地说道:“请大师赐名!” 元照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地说道:“还是你自己取名吧,另外两件我都没插手,这件也一样!” 鬼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其实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因为紫电枪和碧霄剑都是师兄们自己取的名,他早就知道,元大师对这最后一件神兵,也不会帮忙取名。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大戟上,随即抬手轻抚着冰冷的戟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声道:“那就叫碎星戟吧!”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蒋不疑满脸堆笑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拱手说道:“恭喜元大师,贺喜元大师!又铸就了一件神兵!” 他刚一走近,红梅和报春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嫌弃。 报春:“老头,又是你!又来我家主人这里刷存在感!” 红梅:“呸~老菜帮子,看你那一脸褶子,老往年轻小姑娘身边靠,也不知道害臊!” 蒋不疑:。。。 这已经不是这两只鸟第一次当众骂他了,他每每只要一靠近元照,这两只鸟就会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让他颜面尽失。 蒋不疑脸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强忍着心中的郁闷,看向元照,语气无奈地说道:“元大师,你的这两只鸟,也太口无遮拦了点。” 元照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我管不到它们呀!” 蒋不疑怎么可能信这话?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拆穿,毕竟现在的元照既是受人敬仰的锻造宗师,又是实力非凡的武道宗师,他哪里惹得起。 见蒋不疑还敢跟自己主人告状,两只喜鹊顿时就不乐意了,叫得更起劲了。 红梅:“世风日下!简直世风日下!” 报春:“既然连实话都不能说了!糟老头子,坏得很!!!” 蒋不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他心里清楚,他越是反驳,这两只鸟就越起劲,索性不再搭理它们,眼不见为净。 “元大师啊,”蒋不疑重新睁开眼睛,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语气恳切地说道,“既然你铸造神兵这么轻松,为何不替我也铸造一件呢?只要大师肯出手,我蒋某人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他的话音刚落,红梅和报春又叽叽喳喳地嚷嚷了起来,声音尖锐,满是鄙夷。 红梅:“老菜帮子,臭不要脸,我家主人金尊玉贵,你当你是谁呀!你说给你铸就给你铸啊!神兵又不是大白菜!” 报春:“就是,就是!你以为你多么了不起啊!我家主人稀罕差遣你?只要我家主人愿意,想被它差遣的人,从这里能排到塞外!” 其实报春也不知道塞外在哪儿,只知道自家主人来自塞外,距离九鼎山很远很远! 又来了!又来了!蒋不疑在心里哀嚎一声,只能再次默念:没听见!没听见! “元大师,不知你意下如何?”蒋不疑无视头顶两只鸟的聒噪,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元照,眼神中满是期待。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蒋庄主,很抱歉,规矩就是规矩,你若是能杀一个长生会的一品高手,将首级拿来,我保证立马替你打造神兵!” 蒋不疑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抹苦涩,面露苦笑。 现在长生会早已彻底蛰伏了起来,行踪诡秘,他去哪儿找他们的一品高手? 想要一件神兵……怎么就这么难呢! 如今江湖上的两大锻造宗师都在他面前,机会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可他怎么都摸不着,这种无力感和焦虑,都快把他逼疯了! 见元照油盐不进,蒋不疑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去。 又跟熔炉大师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元照便带着几只宠物和景行她们,转身离开了洪炉峰,留下身后一片喧嚣。 既然答应替孙鎏鑫打造的兵器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元照除了日常修炼之外,便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观摩熔炉大师的锻造上,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洪炉峰报到,如饥似渴地从熔炉大师身上汲取经验。 与此同时,因为紫电枪、碧霄剑和碎星戟这三件神兵的诞生,元照的名声在江湖上彻底达到了顶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她的锻造能力太过超前,即便是熔炉大师这样的宗师级锻造师,都远远无法比拟,因此江湖上渐渐有人开始将她称为“神匠”。 这个称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传越广。 也正因为如此,每日想要来九鼎山拜访元照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几乎要踏破了小院的门槛。 从前他们只是听闻元照能够锻造神兵,但大多没有太真切的感受,只觉得那距离自己很远,神兵那种宝物,哪是他们可以拥有的! 可如今亲眼见识了元照的锻造本领之后,所有人的心头都一片火热,对神兵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元大师锻造神兵这么轻松,那替自己锻造一件神兵又如何呢?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吧? 秉承着这种想法,每天想要拜访元照的人简直就像是苍蝇一样,络绎不绝。 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见到元照一面,以至于景行、燕婉、徽音、静姝、卢秀月和庄妍心这几个人也受到了波及。 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往她们手里塞东西,金银珠宝、珍稀药材应有尽有,只求她们能通融一下,给一个能见到元照的机会。 这时候最爽的就是红梅和报春两个了,它俩每天就威风凛凛地站在元照居住那座院子的院墙上,只要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就扯开嗓子破口大骂,直到把人骂得落荒而逃才肯罢休。 为了精进骂人技术,它们甚至专门让景行、静姝、燕婉和徽音四个轮流教它们认字儿,每天只要没事,就抱着一本书歪歪扭扭地读,那股劲头,比那些要参加科考的书生都要足。 随着元照投喂给它们的绿珍珠和灵液越来越多,它们的灵智也变得越来越高,甚至能听懂一些复杂的人情世故。 还真就多亏了它俩,要不是它们把那些每天不厌其烦过来骚扰的人骂走,元照恐怕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确认了绿珍珠没有什么危害后,元照便也给黑风用上了,黑风服下之后,身形愈发矫健,实力和智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至于为什么不给雪蕊用,主要还是绿珍珠的产量太低,根本不足以同时供应红梅、报春和黑风、雪蕊四个。 雪蕊已经有了能够辅助修炼的同心佩,修炼速度本就不慢,所以元照就优先把绿珍珠供给了红梅、报春和黑风。 就这样,时光悠悠流转,转眼便过去了三个月,熔炉大师那柄神剑锻造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元照刚从洪炉峰那边看完熔炉大师锻造回来,抬眼便见自己院子的门口,静静站着一个身着僧袍的身影。 起初红梅和报春还以为又是来骚扰自己主人的人,当即就要拍着翅膀开骂,但却被眼尖的元照及时出声阻止。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观尘。 看到元照她们回来,观尘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地说道:“阿弥陀佛,元施主。” “观尘大师,你来啦!”元照脸上也露出笑意,快步上前打招呼,语气亲切。 红梅见观尘是自己主人的熟人,于是连忙收敛了毒舌本性,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着他,脆声问道: “呀!俊俏的和尚,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呀!” 报春一听这话,立刻就吃醋了,扑过来落在红梅身边,气鼓鼓地说道:“娘子,你怎么能在我的面前夸别的男人俊俏!我要生气了!” 红梅闻言,立刻飞过去用翅膀轻轻拍了拍报春的脑袋,语气娇嗔地说道:“小气鬼,夸一句都不行啊!再说了,他虽然长得俊,但年纪太大了,我怎么看得上!” 观尘:。。。 报春一听这话,脸上的醋意瞬间全消,转而一脸害羞地蹭了蹭红梅的翅膀,小声说道:“我就知道,娘子是最喜欢我的!” 观尘站在一旁,不由被两只喜鹊的互动逗笑了,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早就听闻元施主有两只十分‘有趣’的鸟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元照无奈地瞪了两只喜鹊一眼,随即笑着对观尘说道:“大师别理它们,快随我进屋吧!” 观尘笑着点了点头,跟在元照身后,缓步走进了屋子。 “大师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元照一边引着观尘落座,一边随口问道。 观尘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地说道:“无事,只是来看看施主。贫僧来九鼎山已经多日,却还尚未来拜访过施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今日特意前来,和施主叙叙旧。” 元照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大师有心了。说起来,大师这些日子,应该都在忙着追踪萧夜雨吧?不知可有什么头绪了?” 听到“萧夜雨”这三个字,观尘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萧夜雨到底是宗师级别的人物,行踪诡秘,反追踪的手段更是高明,想要追踪到他,实在是不容易。” 元照微微挑眉,惊讶地问道:“难道连空闻大师出手,也没有收获吗?” 观尘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明白元照是看出了什么,于是不禁莞尔一笑:“元施主果然慧眼如炬。” 元照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隐约有所察觉罢了。没想到少林寺竟还隐藏着一位宗师级的大师,当真是够低调的!” “阿弥陀佛。”观尘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地说道,“空闻师祖他素来不问世事,一心潜修,不愿理会江湖纷争,也从不出少林山门,即便是少林寺的弟子,也极少有人知道师祖的真实修为,甚至连师祖的存在,都鲜少有人知晓!” 元照听罢,不由得感慨道:“空闻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这般淡泊宁静的心态,实在让人佩服。” 二人寒暄片刻,各自落座之后,观尘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罐,递到元照面前。 “这是我云栖寺的特产云雾茶,今日特意带来给施主尝尝,味道还算清雅,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元照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伸手接过,语气欣喜地说道: “大师说笑了,云栖寺的云雾茶乃是天下闻名的珍品,多少人求而不得,今日能够沾大师的光品尝一番,乃是我的荣幸,何来嫌弃一说。” “好茶得配好水!大师你稍等片刻!” 说着,元照便起身快步走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捧着一坛清澈的泉水走了出来。 这水乃是九鼎山山间的清泉,其中还融入了少许灵液,水质清冽甘甜,应该十分适合泡茶。 “大师,咱们用这水泡茶如何?”元照将水坛放在桌上,笑着问道。 观尘并未多问这是什么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听元施主的。” 说着,他便亲自起身,动手煮水泡茶。 不得不说,看观尘泡茶,当真是一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 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从容不迫,带着几分禅意,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表演一项精妙绝伦的艺术。 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淡淡的茶香便弥漫开来,清幽绵长,沁人心脾。 观尘轻轻嗅了嗅那茶香,不由得面露赞叹之色,感慨道: “元施主的水果然是极品,竟能将云雾茶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比之我云栖寺寺中的晨露井水,犹有过之。” 元照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大方地说道:“大师喜欢的话,回头我取一坛给你带走便是。” 观尘也不客气,爽朗地笑道:“既然如此,那贫僧就不跟元施主客气了!” 说着,他便提起茶壶,缓缓给元照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清澈透亮,色泽诱人。 元照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温润的瓷面,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鼻尖萦绕着云雾茶特有的清冽甘醇,混着灵泉水的清甜,只觉一股沁凉之意从鼻间漫入四肢百骸。 她浅浅啜了一口,茶汤入喉,先是淡淡的清苦,转瞬便化作绵长的回甘,唇齿间留香不绝,让人回味无穷。 元照忍不住放下茶盏,赞叹道:“好茶!难怪云栖寺的云雾茶能名扬天下,入口清冽,回甘悠长,配上这山泉水,更是将茶香衬得淋漓尽致,妙不可言。” 观尘双手合十,眉眼含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施主过誉了。原本这云雾茶,需得用山巅晨露、寺中老井水冲泡,方能出其真味,今日用施主的山泉水,竟让这茶水多了一丝别样的空灵风味,可见好茶配好水,此言不虚。” 说话间,檐外的夕阳斜斜照了进来,金色的余晖落在茶案上,将两人面前的茶盏映得透亮,氤氲的水汽在光影中缓缓升腾,如梦似幻。 红梅和报春不知何时飞了进来,此刻正安静地落在窗棂上,不再聒噪,只是歪着小脑袋,鼻尖微微翕动,似乎也被这清雅的茶香勾住了魂。 报春:“娘子,那叫云雾茶的东西好像很好喝!” 红梅:“笨蛋,还用你说?” 报春:“好想尝尝哦~” 红梅:“我还想呢!” …… 两只喜鹊小声嘀咕。 元照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观尘,饶有兴致地问道:“大师似乎很喜欢品茶,想必喝过不少各地的名茶,不知这云雾茶在大师心中,能排到第几?” 观尘闻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茶盏中清澈的茶汤上,缓缓开口道: “茶无高低,只在心境。贫僧曾在江南品过雨前龙井,在蜀中尝过蒙顶甘露,每一种茶都有其独特的风味。 但这云雾茶,生于云栖寺山巅,沐晨露,听禅音,汲天地之灵气,饮之能静心凝神,涤荡尘俗,于贫僧而言,便是最好的。” 元照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又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抬眼看向观尘,忽而展颜一笑,说道: “大师此言,倒是与我锻造有异曲同工之妙。兵器本是凡铁,但若锻造之人用心,淬以心血,凝以感悟,方能成神兵,究其根本,也是心境使然。” 观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颔首道:“施主通透。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心之所向,素履以往,锻造如是,品茶如是,修行亦如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满室茶香氤氲,檐外晚风轻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从窗棂间钻了进来,将这一方小室的静谧,晕染得愈发悠长。 只是二人聊着聊着,元照地耳朵突然轻轻动了动,她喝茶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第268章 结一个善缘(求月票!) 见元照神色有异,观尘大师眉峰微蹙,双手合十,语气里满是疑惑:“元施主,你这是怎么了?” 元照指尖悄然凝住一缕飘忽的气流,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警惕:“有人来了。” 观尘闻言,身形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惊——以他的修为,竟半点动静都未察觉,这只能说明,来人的实力远超于他! 只听元照陡然扬声,清冽的嗓音穿透庭院的静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阁下既然已经到了,那就现身吧,何必这般躲躲藏藏!”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院中古槐的浓荫里,一道玄色身影便如鬼魅般飘然而出。 不是别人,正是观尘一行人苦寻多日的萧夜雨! “原来是萧前辈,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面。”元照看清来人面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萧夜雨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即便是现在也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小姑娘年轻得过分,却偏偏既是能与他匹敌的绝顶高手,又是名动江湖的锻造宗师。 自从上次和元照交手吃了暗亏,他便特意四下打探元照的事迹,这才得知,这位看似稚嫩的姑娘,早已创下了诸多让江湖前辈都望尘莫及的光辉事迹。 见萧夜雨只是凝眸打量,一言不发,元照笑意更浓,挑眉开口:“前辈大驾光临,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萧夜雨沉默片刻,右手探入怀中,随即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物体,掌心托着那莹润的物件,沉声道: “我要你助我,将这颗舍利中的力量彻底激发出来。” 看到那颗舍利,一旁的观尘顿时面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急切: “萧施主,那是我师祖的遗物,还请速速归还!” 萧夜雨闻言,眉头狠狠一蹙,眸中寒光乍现,冷声斥道:“这里没你的事,闭嘴!” 元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添了几分凉意:“萧前辈,你求我办事,却用这般态度对待我的朋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萧夜雨眉头紧锁,语气沉郁:“你为何不肯帮我?只要你愿意出手相助,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然而元照却缓缓摇头,语气平淡:“这个报酬,对旁人来说或许极具诱惑力,但对我来说,却分文不值。 比起前辈许下的空诺,我更在意你冒犯了我的友人——不如前辈先将我友人的东西归还,如何?” 萧夜雨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这颗舍利,可是关乎他修炼突破、甚至性命安危的至宝! 然而不等他多想,异变陡生! 元照手腕猛地一翻,指尖诀印翻飞,霎时间,无数根手臂粗的岩石锁链便从院中青石板下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萧夜雨周身急袭而去! 萧夜雨心头一震,暗道不好,连忙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向后急掠,试图避开锁链的攻势。 可那些锁链仿佛长了眼睛,速度快得惊人,他堪堪躲过数道,脚踝和小腿还是被一根锁链死死缠住! 他不敢怠慢,手腕一翻,腰间的千影剑便“铮”地一声出鞘,寒光一闪,长剑横斩而出! 只听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根坚韧的岩石锁链,竟被这柄神兵轻而易举地斩断! 不愧是兵器榜排名第三的神兵,果然锋利无匹! 然而不等萧夜雨松口气,数根锁链又从两侧疾射而出,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双手手腕! 元照素手轻抬,两股灵力注入锁链之中,锁链猛地向两侧一拉,萧夜雨的双臂便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张开,手中的千影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没了这柄神兵在手,他根本无法挣脱这岩石锁链的束缚!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萧夜雨被锁链的巨力狠狠拽倒在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将石板砸的四分五裂,他也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他坠地的瞬间,更多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蛛网般缠上他的四肢、腰腹,甚至脖颈,将他牢牢捆缚,令他动弹不得分毫! 萧夜雨趴在地上,牙关紧咬,拼命挣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才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丫头的实力,竟已精进如斯! 此前他虽然也在元照手下吃了亏,但绝对没有狼狈到如此地步! 可惜,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挣不脱那坚如磐石的锁链束缚。 只见元照缓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从他紧握的掌心取出那颗舍利,指尖摩挲着莹润的金芒,笑着说道: “萧前辈,这颗舍利,该物归原主了。” 萧夜雨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元照手中的金刚舍利,面色铁青,眸中怒火翻腾。 元照转身走到观尘身边,将舍利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观尘大师,物归原主!” “阿弥陀佛!”观尘双手合十,对着元照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元施主出手相助!” 说罢,才小心翼翼地从元照手中郑重接过那颗金刚舍利。 此时的萧夜雨,心中懊恼得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元照的实力突飞猛进至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他是听说了元照高超的锻造技艺,这才放弃寻找熔炉大师,转而来了这里。 没想到元照不仅实力突飞猛进,还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萧夜雨的目光太过灼热,如芒在背,元照忍不住转过身,低头看着他,笑意盈盈: “萧前辈,算你运气不好,近日晚辈的修为恰好有所突破,所以你今日,也只能认栽了。” 萧夜雨喉头滚动,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元照看着他,秀眉微蹙,低头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萧前辈,我听说你抢夺了了知大师的舍利,是为了解除修炼《天阴秘典》所带来的副作用,对吗?” “是又如何?”萧夜雨别过头,语气依旧冰冷。 元照眸光微动,语气平和:“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我能替前辈化解体内的阴寒真气,前辈抢夺金刚舍利这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修炼《天阴秘典》的副作用,她早已从空闻大师那里有所耳闻——其修炼出的阴寒内力会日夜侵蚀经脉,让人饱受折磨,还会折损寿数,唯有至刚至阳的力量,方能将其中和。 恰好她刚刚觉醒了火灵根,修炼出的火灵力至阳至烈,或许便能解萧夜雨的燃眉之急。 萧夜雨好歹是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若能化敌为友,元照也并不想平白得罪这样一位强者。 况且江湖路远,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江湖朋友就能帮你的大忙! 更何况,萧夜雨虽修炼的是魔功,在江湖上的风评却并不算差。 这些年他隐居在千沼林这个世外之地,不问世事,这次抢夺了知大师的金刚舍利,已是他近年闹出的最大一桩事了。 若是他的风评再差些,元照此刻,恐怕早已取了他的性命。 听到元照的话,观尘大师和萧夜雨皆是齐齐一愣,随即,两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喜色。 对萧夜雨来说,若能不用得罪少林寺,便能化解体内的阴寒真气,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对观尘来说,若萧夜雨的隐患得以解除,他们以后,也就不必再担心他会打金刚舍利的主意了。 萧夜雨猛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丝急切:“你真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元照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大可一试!” 金刚舍利不过是了知大师的内力所化,而灵力本就是比内力更加高级的能量,没道理金刚舍利能做到的事,她的火灵力却做不到! 这点元照还是很自信的。 萧夜雨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你若真能帮我化解体内的阴寒真气,我萧夜雨在此立誓,今后绝不再找少林寺的麻烦!” “那么一言为定!”元照说着,素手随意一挥,那些缠在萧夜雨身上的岩石锁链,顿时化作漫天沙土,簌簌散落一地。 看着这神鬼莫测的一幕,萧夜雨心中暗暗心惊——这丫头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自己会这般轻易地被她制服。 见萧夜雨盯着地上的沙土出神,元照笑着开口:“那……萧前辈,随晚辈来吧!” 说罢,她率先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萧夜雨见状,连忙翻身站起,捡起自己的千影剑后,快步跟上。 观尘也紧随其后。 在元照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一间空置的客房。 待元照和萧夜雨在床榻上盘腿坐好,元照便转头看向观尘,语气郑重:“观尘大师,就有劳你在此护法了。” 观尘双手合十,沉声应道:“元施主请放心,贫僧定当守好此处,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元照点点头,随即伸出双手,掌心稳稳贴在萧夜雨的后心处,轻声道:“萧前辈,我要开始了。” “开始吧!”萧夜雨闭目颔首,语气沉稳。 元照闻言,立刻凝神静气,缓缓激活了丹田内的火灵根,一股至阳至烈的火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掌心。 其实想要解决萧夜雨的问题,法子并不算难——元照只需要用火灵力,不断冲刷他的经脉,将他内力中潜藏的阴寒属性彻底焚烧殆尽即可。 开始之前,元照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叮嘱道:“萧前辈,我的内力有些霸道,等会儿入你体内,你的经脉或许会传来灼烧刺痛之感,你且忍忍,绝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的灵力于外人而言,是一种未知的力量,因此在外行事,她向来将灵力称作内力,反正旁人也看不出来其中的差别。 萧夜雨依旧闭目,沉声应道:“你尽管放手施为,我撑得住。” 元照点点头,不再多言,掌心的火灵力便如涓涓细流,顺着萧夜雨的后心,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火灵力甫一入体,萧夜雨的身体便猛地一颤,喉间压抑的痛哼险些破口而出。 那股炽热的力量,宛如奔腾的岩浆,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席卷而过,所过之处,原本盘踞在脉道深处的阴寒真气,顿时发出“滋滋”的异响,如同冰雪遇上沸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当然,消融的并非萧夜雨的内力本身,而是其中裹挟的阴寒属性。 “呃——”萧夜雨额角青筋暴起,不过片刻工夫,冷汗便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阴寒之气盘踞他体内多年,早已与内力纠缠得密不可分,火灵力在灼烧阴寒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刺激着他早已受损的经脉。 那股又烫又痛的滋味,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饶是萧夜雨定力过人,也忍不住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虬结。 元照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指尖的灵力输出立刻放缓了几分,同时分出一缕柔和的木灵力,小心翼翼地萦绕在他受损的经脉之上,细细温养。 木灵力性质十分温和,进入萧夜雨的体内后,萧夜雨顿时觉得疼痛减轻大半。 “萧前辈,凝神静气,引动自身内力,随我的内力一同游走。”她的声音冷静沉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阴寒之气藏在你丹田最深处,唯有你我内外夹击,方能将其彻底清除。” 萧夜雨依言照做,强忍着阵阵的剧痛,调动起丹田内的内力,试图主动与元照渡来的力量相融。 他的内力本就带着阴鸷的气息,此刻遇上至阳至刚的火灵力,顿时如同惊弓之鸟,在经脉中四处乱窜。 元照见状,秀眉微蹙,掌心的火灵力陡然收紧,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乱窜的内力牢牢困住,一点点引导着它们,朝着丹田的方向汇聚而去。 观尘守在一旁,双手合十,目光凝重地盯着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客房内的气息变化,时而炽热如烈日当空,时而阴寒如冰窖万丈,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屋内相互碰撞、交织,引得空气阵阵震动,窗棂也随之轻轻作响。 他心知,此刻正是二人化解阴寒的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任何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元照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她的发丝。 萧夜雨毕竟是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内力深厚至极,因此她体内的火灵力也消耗得极快。 元照必须精准控制每一缕灵力,既要彻底清除阴寒,又不能损伤萧夜雨的根基,饶是她灵力浑厚,也渐渐有些吃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元照体内的灵力不断耗损,而萧夜雨体内的内力,却变得越来越纯净——他原本黑紫色的内力,已渐渐褪去了阴鸷的色泽,化作了澄澈的乳白色。 忽然,萧夜雨的丹田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一股温和的暖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元照心中一喜,知道这是阴寒之气被彻底清除的征兆! 她连忙收回火灵力,同时将那缕温和的气流,缓缓引入萧夜雨的四肢百骸,帮他稳固刚重塑的内力。 片刻后,萧夜雨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片澄澈清明。 他抬手运起内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原本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却畅通无阻,内力流转间,竟比以往更加浑厚纯粹! 元照的火灵力,不仅帮他焚烧了内力中的阴寒属性,还顺带剔除了其中的杂质,此刻他的内力总量虽稍稍有所减少,但精纯程度却翻了一倍不止,实力反倒是有增无减! 他翻身下床,对着元照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元大师,今日之恩,萧某没齿难忘。先前之事,是萧某鲁莽,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照微微一笑,抬手扶起他,语气轻快:“前辈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咱们能有此番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这就叫作不打不相识!” 萧夜雨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颔首道:“元大师说得对,不打不相识!” 阴寒之气彻底消散,他只觉得浑身轻快,从前体内的沉疴旧疾,仿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元照又转头看向观尘,语气平和:“大师,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了,希望少林寺能够看在我的薄面上,不再追究萧前辈盗取金刚舍利的责任。” 观尘连忙点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自然,元施主请放心。” 少林寺也并非好战之辈,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最好不过,又怎会平白得罪一名绝顶高手。 这时,萧夜雨从腰间取出一块墨色玉珏,玉珏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他将玉珏递到元照面前,沉声道:“元大师,今后您若是有用到萧某的地方,只要凭此玉珏前往千沼林,萧某必定有求必应!” 元照笑着接过玉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语气爽朗:“好,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那萧某便告辞了!” 萧夜雨性格孤僻,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交出信物后,便足尖点地,化作一道玄色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元照和观尘的眼前。 等萧夜雨离开后,观尘大师才对着元照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元施主,今日你帮忙夺回金刚舍利,又化解了我寺与萧前辈的恩怨,这份恩情,我少林寺和云栖寺,定当铭记于心。” 元照连忙扶起他,笑容满面:“大师跟我客气什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因着要回去向空闻师祖复命,说明此事的来龙去脉,观尘不敢多做耽搁,匆匆与元照道别后,便也快步离去了。 数日之后,熔炉大师耗尽心神锻造的神剑,终是大功告成。 这一日,先前云集九鼎山的所有宾客,尽数重新齐聚于洪炉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只因今日,便是决定这柄绝世神兵最终花落谁家的日子。 元照虽然无意争夺这柄神兵,但既然闲来无事,便带着景行她们一行人,也来凑个热闹。 她们刚在九鼎山弟子的引路下,寻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沸沸扬扬的骚动,紧接着便瞧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簇拥而来,排场十足。 元照面露几分疑惑,转头看向身侧的九鼎山弟子,开口问道:“什么人来了?怎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中一名弟子连忙躬身回话:“回大师,是朝廷的人到了。” “朝廷来人?”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眉梢微挑,“他们莫非也要来争夺这柄神兵不成?” 那名弟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朝廷究竟派了哪些人过来?”元照又追问了一句。 九鼎山弟子恭声答道:“听说是镇国长公主蓝思思,还有安宁公主殿下!” 朝廷的人马是今日方才抵达的,是以这名弟子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元照闻言,轻轻颔首,便没再继续多问。 朝廷势力突然插手此次神兵争夺,顿时在洪炉峰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周遭各路江湖人士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言语间尽是藏不住的不满与愤懑。 他们这些江湖中人,素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各守一方天地,如今朝廷竟堂而皇之地插手江湖至宝的归属,众人心中自然是诸多不忿。 元照本就没将朝廷来人放在心上,哪怕队伍里有她的表妹,她也只是自顾自坐在那儿出神,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雪蕊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很。 红梅与报春两只喜鹊,并肩立在黑风的头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趴在主人脚边的雪蕊,眸子里满是艳羡之色:好想让主人摸的是我呀! 然而就在这时,元照敏锐地察觉到,那阵骚动的人声,竟隐隐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景行见状,连忙轻声提醒她:“老板,朝廷的人往这边来了。” 元照闻声抬眸,顺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只见一队衣饰华贵的人马正朝着自己这边缓步走来,为首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身兼五毒神教教主与大梁镇国长公主双重身份的蓝思思。 蓝思思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是元照的堂弟元明煊,女子则是元照的表妹安宁公主。 元照不由得心头一惊,眸中闪过几分惊讶:明煊竟然也来了! 此时元明煊也一眼瞧见了元照,他脸上瞬间绽开一抹喜色,脚步轻快地拨开人群,先其他人一步,兴冲冲地来到了元照的身边。 “元照姐!” 能在此处见到元明煊,元照的脸上也漾起一抹笑意,她抬手拍了拍元明煊的肩膀,笑着夸赞道:“不错不错,又长高了些,修为看着也精进不少。” 元明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还好啦,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元照姐你!” “这可是铸剑大会,我身为锻造师,出现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元照眉眼弯弯地笑道,“倒是你,怎么会跟着过来?” 元明煊连忙解释道:“是太皇太后让长公主来这里争夺神兵,我跟着她们过来,也好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元照轻轻颔首,赞许道:“出来见见世面,确实是件好事!” 这时,元明煊忽然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元照姐,柏誉商会的事,真的谢谢你了。” 他说的,自然是当初元照让汪之重赶赴上京城和他接头的那件事。 当初他初到上京城的时候,年纪尚小,哪怕有太皇太后在背后撑腰,也依旧免不了被旁人轻视小觑。 可自打汪之重带着柏誉商会和汪家的助力赶到上京城后,他才算真正有了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得以快速在上京城站稳了脚跟。 元照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熟稔:“客气什么,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元明煊咧嘴一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元照姐这份好,默默记在了心底深处。 紧接着,他又满脸笑意地朝着庄妍心及景行四人拱手打招呼:“景行姐、静姝姐、燕婉姐、徽音姐、庄姐姐,好久不见!还有雪蕊,好久不见呀!” 说着,他还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雪蕊毛茸茸的硕大脑袋。 “明煊公子!”静姝等人也纷纷笑着回应,语气热络。 “你这臭小子,到现在才瞧见我是不是!眼里就只有你元照姐,没别人了是吧!”庄妍心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唯有雪蕊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算是无声地回应了元明煊。 元明煊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生面孔卢秀月的身上,他正准备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却见蓝思思与安宁公主已然缓步走到了跟前。 只见蓝思思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元照身上,缓声开口道:“元姑娘,或者说……表妹,咱们又见面了。” 元照挑了挑眉,语气淡淡:“你我之间,并非表姐妹关系。” 她并不知道蓝思思是元宗芷的亲生女儿,是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蓝思思闻言,笑意更浓了几分:“我如今已是太皇太后的义女,于情于理,唤你一声表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话倒是没说错……元照一时语塞,便没再多言。 此时,洪炉峰上的江湖各派人士,全都将目光紧紧锁在这群朝廷之人的身上,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听到蓝思思与元照的对话后,众人皆是心头巨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来元大师竟然还和朝廷有着这般渊源!听那意思……竟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侄女!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想起,镇国公府——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的确是姓元的! 就在众人暗自惊叹之际,安宁公主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对着元照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动听:“安宁见过元照表姐,不知表姐可还记得我?” “你是……”元照凝视着安宁公主的脸庞,只觉得依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安宁公主见状,笑着提醒道:“当年表姐和阿青姑娘,曾在上京城为我哥哥治过病呢。” 元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你是当年那位梁小水姑娘!” “正是民女。”安宁公主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当初未能如实表明身份,还请表姐见谅。” 当年她并不知道元照是自己的表姐,所以才隐瞒了自己的公主身份。 “无妨。”元照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这么说来,当初那位梁小火公子,便是先太子殿下了?” “不错。”提及先太子,安宁公主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元照心中清楚先太子的一些情况,见状便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际,熔炉大师领着一众弟子,缓步走到了众人面前,他身侧的一名弟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古朴的剑匣。 不必说,那剑匣之中,盛放的必然就是熔炉大师刚刚铸成的那柄绝世神兵了。 随着熔炉大师的到来,喧闹的洪炉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落在那个剑匣之上,尤其是蒋不疑,更是双拳紧握,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终于,我蒋不疑也要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神兵了! 今日这柄神剑,他势在必得! 蓝思思等人见熔炉大师现身,便也没再与元照继续叙旧闲聊,而是领着众人,寻了个位置落座。 这时,熔炉大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打开了那个古朴的剑匣。 只见匣内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澄澈如深海幽蓝,剑刃却莹白如雪,锋芒隐隐,慑人心魄。 “诸位,老朽耗时三月,终是不负众望,铸成此剑!”熔炉大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响彻峰顶,“虽说与元照姑娘的锻造技艺相比,老夫这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但这柄渊极剑,却是老夫心血所凝。今日老夫便依照约定,将此剑赠予有缘之人,只望得剑者能好生善待它,莫要辜负了这柄神兵的锋芒!”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心头火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剑匣,恨不得立刻便被神兵选中。 然而就在众人激动万分之际,熔炉大师又接着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参与渊极剑争夺,需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年龄不得超过四十;其二,修为不得超过一品!” 此言一出,蒋不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蹭的一下便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伸手指着熔炉大师,破口大骂道: “熔炉!你这糟老头子莫要欺人太甚!年过四十又如何?修为超过一品又如何?凭什么不让我参与争夺?” 他满心欢喜地赶来夺剑,却没料到竟被定下这般苛刻的规矩,而他自己,偏偏两项条件全占了! 这明摆着就是冲着他来的! 熔炉大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淡漠:“规矩便是如此。年轻人才是江湖的未来,咱们这些老家伙,就莫要再与晚辈争抢了。” 蒋不疑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暴戾起来:“熔炉!今日这神剑,蒋某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先前在元照那里吃了数次闭门羹,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没想到连熔炉这个老家伙也这般针对自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话音未落,蒋不疑便猛地纵身一跃,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已掠到熔炉大师的跟前,探出手爪,便朝着那个剑匣狠狠抓去。 “蒋不疑!你大胆!竟敢在我九鼎山撒野!”熔炉大师又惊又怒,怒喝一声,挥起铁拳,便朝着蒋不疑的胸口狠狠砸去。 嘭!!! 双拳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可熔炉大师不过是一介锻造师,又怎会是身为超一品高手的蒋不疑的对手? 只听一声闷响,熔炉大师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 击退熔炉大师后,蒋不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朝着盛放渊极剑的剑匣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剑匣的刹那,一道翠绿的流光陡然划破天际,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在了蒋不疑的脚边,泥土飞溅,正好阻止了他的动作。 “蒋庄主,既然身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守一守别人的规矩为好!” 清冷的声音响起,蒋不疑循声望去,只见元照手持着由千机变幻而成的长弓,俏脸含霜,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剑。 熔炉大师对她也算是有授业之恩,她又岂能坐视蒋不疑在此捣乱? “元大师,连你也要拦我?”蒋不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冰冷刺骨。 元照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拉开手中的长弓,灵力涌动间,一支翠绿的箭矢再次凝聚成形,箭尖直指蒋不疑,寒意森森。 “蒋庄主,退下。”她的声音冷若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这次我的箭,可不会再射偏了!” 第269章 争夺 蒋不疑能清晰捕捉到那支箭矢裹挟的恐怖气势和凛冽杀意,他心知元照绝非虚言恫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番变幻如同打翻了染缸,终是咬碎了后槽牙,悻悻说道: “哼,今日看在元大师的面子上,我便不与你计较!” 说罢,他狠狠一甩衣袖,袖风带起几分狼狈,悻悻然踱回坐席。 坐席上的蒋不悔与蒋玉璋,只觉这位兄长(父亲)的行径,实在是丢尽了天龙山庄的脸面,两人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眼底全是不满。 可蒋不疑刚落座,便将一腔怒火尽数撒向蒋玉璋,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女儿的鼻子,厉声斥责: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不中用!若是你能早日突破到一品境界,不就能替为父夺下那渊极剑?你瞧瞧旁人,再瞧瞧你!若非有你祖母撑腰,你凭什么坐上天龙山庄少主的位子!” 蒋玉璋抬眸,眸光冷冽如寒潭,寸步不让地回怼:“元大师不到三十岁,便已臻至宗师之境,父亲你为何做不到?照你这般说辞,这天龙山庄庄主之位,怕是也不该由你来坐!” “你……你这逆女!竟敢如此顶撞为父!”蒋不疑气得双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恼羞成怒之下,扬手便要朝蒋玉璋扇去,手掌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颊微疼。 他本就嫉妒元照年纪轻轻便登顶绝顶之境,此刻被女儿一语道破心事,更是难堪到了极点,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蒋玉璋却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眼神倔强如寒崖青松,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 这两年来,父女二人早已形同水火。 蒋不疑想撤去蒋玉璋的少主之位,换上自己属意的人选,但蒋玉璋背后有他母亲和祖父撑腰,他又无可奈何。 也因为有底气,两人但凡争执,蒋玉璋从来都是这般不肯低头的模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蒋不悔厉声喝止:“大哥!你要做什么?你敢动玉璋一根手指试试!她是母亲亲定的少庄主,更是祖父亲口认可的继承人,你若敢伤她,我即刻便去禀明母亲与祖父!” “你……你们!”蒋不疑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却又无可奈何。 他恨恨地瞪着蒋不悔,声音都在发颤,“不悔,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这丫头对付我!” 蒋不悔几乎要翻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啐道:“玉璋也是我的亲侄女!有你这般丢人现眼的哥哥,我还不如没有!” 她这兄长为人卑鄙、好色、傲慢、自大……若不是在武学上有几分天赋,这天龙山庄的庄主还真轮不到他坐。 “不悔!!”蒋不疑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却偏偏拿这个妹妹毫无办法。 一旁的蒋玉衡见状,连忙弓着腰凑上前阿谀奉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伯,您消消气,莫要动怒!不过是一柄神兵罢了,大不了……” 他说着,俯身凑近蒋不疑耳畔,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大不了等神剑归属尘埃落定,咱们寻个机会,把它抢过来便是……” 蒋不疑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与蒋玉衡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泛起心照不宣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贼兮兮的算计。 蒋玉璋与蒋不悔虽听不清二人的窃窃私语,却从他们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里,瞧出了几分不怀好意——这两人,定是没憋着什么好屁。 另一边,熔炉大师以眼神向元照递去一抹感激之色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既然老夫已将规则定下,那渊极剑的争夺,便正式开始! 有志夺剑者,尽可登台切磋,最终胜者将得此剑!诸位需谨记,胜者连胜三场便可下场休整,败者则直接失去争夺资格!” 熔炉大师的话音刚落,场下便立刻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里都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多时,第一个上场的人便出现了。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鸿雁般纵身跃起,稳稳落在锻造坊前方的空地上,他对着四方拱手,态度谦逊,声音清朗: “在下张康,愿抛砖引玉,还请各位赐教!” 这张康在江湖上明显很有名声,他上台之后,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众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 元照是不认识此人的,但她耳力极其出众,哪怕周遭嘈杂,也能清晰捕捉到众人的议论,很快便得知了此人部分信息。 这张康是个无门无派的独行侠,但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是一品修为。 据说当年他本来只是一名落魄书生,在进京赶考时,差点饿死在街头,后来被一户好心人家收留,才捡回一条性命。 得了那家人的一饭之恩后,他发奋苦读,成功考中了进士。 然而不想好人没好报,救他的那家人有天竟无端遭了江湖恩怨波及,被人灭了满门。 得知这件事后,张康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官场之路,从此背负血海深仇,走上了替恩人报仇之路。 后来他得遇奇缘,练就一身高强武艺,最终手刃仇人,替恩人一家报了血海深仇。 因为这事,张康在江湖上名声极好,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四处行侠仗义。 张康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青色身影如轻烟般纵身上前,来人对着张康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名门弟子的傲气:“在下横山派罗成,请赐教!” 相比较无门无派的张康,这罗成的身份就十分不简单了,他乃是横山派掌门的老来子,也就是孙鎏鑫的亲舅舅。 看到年轻有为又实力不凡的罗成,蒋不疑嫉妒得双目赤红,他攥紧拳头,心里头翻江倒海——为什么他没有这样的儿子? 这罗成要是他儿子,哪还轮得到玉璋这死丫头当天龙山庄的少主!!! 他恶狠狠地剜了蒋玉璋一眼,又悻悻地看向台上的罗成,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此时场上张康和罗成已经交起了手。 罗成出身横山派,一身剑法端的是名门风范,手中长剑挽出层层迭迭的剑花,如横山云雾般变幻莫测,剑招刁钻狠辣,专挑张康周身大穴招呼,剑风凛冽刺骨。 他脚下踩着横山派独有的步法,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苍鹰扑兔,剑风裹挟着山巅的寒气,刮得周遭观战者衣袂翻飞,脸上生疼。 张康却不闪不避,他手中并无兵器,只凭一双肉掌迎敌。 只见他双脚稳稳钉在地上,如老树盘根般纹丝不动,待长剑刺至近前,才手腕一翻,以缠字诀死死扣住罗成的剑刃。 他的掌法没有半分花哨,全是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狠辣路数,指节发力间带着金石相击之声,竟是硬生生将罗成的长剑往回逼。 罗成又惊又怒,猛地催动内力,剑身上泛起一层青濛濛的光华,想要震开张康的手掌。 谁知张康早有防备,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叩住罗成的脉门,右手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罗成的长剑竟被他生生拗断。 张康冷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将断剑掷于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罗成只觉脉门剧痛,内力瞬间溃散,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着张康那双布满老茧却稳如磐石的手掌,喉头一甜,不由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张康神色如常地朝着罗成拱拱手道:“罗兄,承让了!” 罗成并不是输不起的人,虽然有些丢人,但他还是强撑着身子,大大方方地朝着张康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张兄武艺高强,罗某不如,心服口服!” 说完便转身踉跄离去。 这张康虽然无门无派,甚至连件兵器都没有,但武艺着实高强,在赢了罗成之后,又连胜了两场,这才面不改色地走下擂台休息。 熔炉大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朗声道:“若还有挑战者,请尽管上台来!” 一时间场下有些安静,众人面面相觑——同时满足四十岁以下,又是一品高手的人,可不多啊。 这时坐在元照旁边的庄妍心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元照,我也上去玩两把如何?说不定还能把那柄神剑给赢回来。” 元照侧头看她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想去就去呗。” 庄妍心闻言立马起身,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那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便提着自己的两把铜锤,足尖一点,飞身跃上擂台。 她的这两把铜锤可不是当初她和元照初遇时用的那两把,而是后来元照答应帮她重铸的,锤身泛着冷硬的光泽,虽说不是神兵,但绝非一般兵器可比。 庄妍心上台后,朝着场外拱手,声音洪亮:“在下泰和宗庄妍心,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惊讶,交头接耳之声再起——没想到泰和宗竟然出了一位如此年轻的一品高手! 这姑娘前途无量,将来或许能带领泰和宗走向辉煌也说不定呢! 关键是,她似乎和元大师关系极好。 庄妍心上场之后,一道灰影如落叶般飘落在台上,来人是一位身披僧袍的僧侣,他朝着庄妍心躬身行礼,声音平和: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寺法能,请施主赐教。” “大师请!!!”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出手。 法能双手合十,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僧袍下摆被劲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掌风沉厚,带着佛门武学特有的刚猛,直拍庄妍心面门。 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压力已扑面而来,逼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庄妍心夷然不惧,手腕一抖,两把铜锤便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影,锤风呼啸,带着破山裂石的威势。 她不闪不避,双手抡锤迎了上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锤掌相击,震得擂台地面都微微震颤,气浪四下散开。 法能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道顺着掌心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庄妍心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窜了上去。 笨重的铜锤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左锤横扫逼法能侧身,右锤直捣其丹田要害,锤风呼啸,带着破山裂石的威势。 法能脸色凝重,不敢再硬接,脚步急转,在擂台上游走腾挪,身形灵动如猿猴。 他双手时而化掌为爪,时而凝指成剑,专攻庄妍心持锤的手腕与腋下空门,招式灵动,与方才的刚猛判若两人,同时也将少林寺深厚的武学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庄妍心最擅以力破巧,见法能身形飘忽,索性将内力催至极致,铜锤舞得越发迅疾,锤影层层迭迭笼罩住整个擂台。 每一次锤落,都砸在法能方才落脚之处,逼得他险象环生,僧袍都被锤风扫得裂开一道口子。 然而久攻不下,庄妍心心头渐生焦躁,呼吸变得粗重,招式间隐隐露出破绽。 法能眸光一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收住脚步,双手结印,口中低诵佛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竟迎着铜锤冲了上去,左手精准扣住庄妍心右锤的锤柄,右手以掌缘切向她的腕脉。 庄妍心一惊,急忙回力抽锤,却发现锤柄被法能死死钳住,如同焊在铁铸的枷锁之中,纹丝不动。 她情急之下抬膝撞向法能小腹,法能却早有防备,腰身一拧避开攻势,同时掌缘重重落在她的腕脉之上。 一阵酸麻瞬间传遍手臂,庄妍心握锤的力道顿时散去,两把铜锤“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法能顺势借力一推,庄妍心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却已失了兵器。 她看着法能合十而立的身影,苦笑一声,拱手道:“大师武艺高强,庄某输得心服口服。” 说到底,庄妍心突破到一品的时间还不长,比起底蕴积累,她还远远不如积累深厚的法能。 法能躬身还礼,声音平和:“施主锤法刚猛,贫僧也不过只是侥幸得胜。” 回到席位上,庄妍心苦笑着瘫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我还以为自己能赢个一两场呢,没想到输的这么快。” 元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她道:“法能大师一看就知道是少林寺的高僧,武学修为非同一般,你才突破不久,输了不丢人。” “说的也是。”庄妍心展颜一笑,瞬间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又坐回元照身旁,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卢秀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转眸看向元照,指尖捻着扇柄,慢悠悠说道:“老板,你说我也上去试试如何?” 元照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你想去就去,问我做什么?我还能拦你?” “那我可就去了!”卢秀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飞身上了台。 “在下异界山庄卢秀月,还请法能大师赐教!” 听到卢秀月的名号,底下立刻炸开了锅,众人哗然—— 千缕丝卢秀月大家都知道,可他不是魔宗绣云庄的人吗?怎么又变成了异界山庄的人了? 这段时间,其实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跟在元照身边的卢秀月,但当时还以为他们只是结伴同行,原来这卢秀月竟加入了异界山庄吗? 法能皱眉看着卢秀月,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卢施主,这里可不是魔宗弟子该来的地方。” 卢秀月闻言用手中的团扇掩面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秃驴,我叫你一声大师也算给你面子了,你怎的如此无礼?我都说了自己出身异界山庄,你怎么还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怎么就成魔宗弟子了?” 法能闻言看了一眼场外的元照,见元照似乎在神游天外,对台上的争执不闻不问,于是重新看向卢秀月,语气依旧坚定: “卢施主,你是绣云庄弟子,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 卢秀月眉头一拧,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冷了几分:“懒得跟你这秃驴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法能就见数道银光朝着自己疾驰而来,不用猜就知道,是卢秀月的成名绝技——千缕丝。 果不其然,法能刚闪身躲开,就见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数枚闪着寒光的绣花针,针尾还系着彩色的丝线。 这丝线可不简单,是他从元照赠予的浮光锦上拆下来的寒蚕丝,坚韧无比,刀剑难断。 “不愧是少林寺高僧!”见法能躲过首轮攻势,卢秀月并不意外,手中团扇轻摇,指尖倏然发力。 那几枚绣花针竟在空中陡然折返,针尖分袭法能双目、咽喉、丹田三处要害,寒蚕丝在半空绷成笔直的银线,带着破空锐响。 法能双目一凛,周身金光暴涨,双手如疾风般舞动,掌风沉厚刚猛,硬生生将银针的去势逼偏。 可那寒蚕丝却如灵蛇般缠了上来,瞬间绕住他的手腕。 卢秀月手腕轻抖,丝线骤然收紧,法能只觉腕骨一阵剧痛,掌风顿时散乱。 “秃驴,接招!”卢秀月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飘至半空,手中团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竟还嵌着十二枚细针。 他手腕翻飞如蝶,扇影重重迭迭,二十四枚银针裹挟着寒蚕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朝着法能当头罩下。 法能低喝一声,猛地催动内力,僧袍鼓荡如风中大旗。 他双臂发力震开腕间丝线,双脚在擂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上,掌风如雷霆劈落,竟要以刚猛破巧劲。 可卢秀月的身法远比他灵动,足尖点着法能的掌风,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 他手中丝线越扯越长,银针在半空穿梭游走,时而攻敌要害,时而缠绊腿脚,逼得法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数十招过后,法能肩头、小腿已被银针划破数道血口,鲜血浸湿了僧袍,触目惊心。 他深知久战不利,双目赤红,猛地将内力催至极致,双手结印,朝着卢秀月当头拍下。 这一掌凝聚了少林诸多的武学底蕴,掌风未至,擂台的木板已寸寸龟裂,木屑纷飞。 卢秀月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他不退反进,竟迎着掌风欺身而上,左手猛地扯动丝线,那些散落的银针竟瞬间汇聚,如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缠上了法能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右手团扇猛地刺出,扇尖直逼法能心口。 法能一惊,急忙收掌回防,可手腕被寒蚕丝死死缠住,内力运转瞬间滞涩。 卢秀月抓住这一瞬的破绽,左手再度发力,丝线猛地一扯,法能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 卢秀月旋身避开,手中丝线顺势一绕,竟将法能的双臂死死缚在身后。 他足尖轻点法能膝弯,法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周身金光瞬间溃散。 卢秀月见此收了丝线与银针,摇着团扇落回地面,轻笑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承让了,大~师~。” 他将对法能的称呼又变回了大师,但是却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不过法能不愧是佛门修士,心性十分坚韧,面对卢秀月的戏弄,脸上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缓缓起身,轻拍了几下僧袍上的尘土之后,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卢施主手段精妙,贫僧输得心服口服。既然施主已脱离魔宗,那还请日后多行善事,莫徒增杀戮!” 卢秀月只是掩面轻笑,并未说话。 击败法能之后,卢秀月又接连轻松击败了两个对手,这才施施然离开了擂台。 继卢秀月之后登场的是出自大梁朝廷一方的梁不凡。 这梁不凡能够突破到一品之境,还要多亏了安宁公主赠予她的一种宝物——地脉元髓。 这地脉元髓原本是太皇太后元宗芷赠予小皇帝的,但小皇帝却将其转赠给了安宁公主,而安宁公主则又将其转赠给了梁不凡。 安宁公主深知自己武学天赋一般,自己服用地脉元髓这种宝物不过是浪费,因此才将其转赠给了梁不凡。 不仅如此,梁不凡还得到了一件神兵——江湖兵器榜排名第36的紫极神鞭。 紫极神鞭乃是紫极磁石所打造,每节之间相互吸引,分能化作利刃激射而出伤人,合则形成长鞭进行控制和防御,十分玄妙。 这紫极神鞭原本属于江湖通缉榜天榜第79名的独眼蝎——罗欲。 后罗欲在当年的玉连山夺宝中被蓝思思所杀,这件神兵便落到了她手里。 蓝思思有自己的神兵烂银虎头钩,用不着这件紫极神鞭,于是便将其献给了自己的母后——元宗芷。 可元宗芷久居深宫,也用不上它,于是便想将其送给小女儿安宁公主防身。 可小女儿近年来和她矛盾愈发严重,她深知若是明着送,安宁公主肯定不会收,于是便设计让神策军的人“无意中”寻到这件神兵,再将其献给安宁。 安宁公主得到后,再次将其赠给了梁不凡。 梁不凡上台后,朝着场外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大梁神策军大将军梁不凡,请各位赐教!” 各路江湖人士本就对朝廷的人参与神兵争夺很不满,此时见梁不凡上台,当即就有人跳了出来。 上台的是七星楼的一名追风使。 “七星楼追风使——苏听寒,请梁大将军赐教。” 这苏听寒身着一身白衣,背负着一架古琴,面容清俊,双目却覆着一层白绫——原来他竟是个瞎子。 话毕,他便盘腿坐在了梁不凡对面,将身后的古琴横在了膝盖上,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梁不凡闻言,身形微微一正。 她虽是女子,却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神策军将士特有的沉稳干练,不见半分骄矜之气。 听闻苏听寒的名号,她眼底掠过一丝郑重——江湖人称琴圣,纵使目不能视,能闯下这般声名,绝非浪得虚名。 “苏先生,请。”梁不凡双手握住紫极神鞭,掌心贴住鞭身暗紫的纹路。 这鞭由紫极磁石锻造,节节相扣,日光下泛着内敛的寒芒,并无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话音落时,她手腕轻抖,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取苏听寒身前丈许之地。 她并未下杀手,只以鞭风试探,留足了分寸。 苏听寒端坐不动,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他双耳敏锐至极,鞭风未至,已辨清来势。 只见他指尖轻抬搭上膝头的焦尾琴,琴弦微颤,一道清冽的琴音悠然响起。 那琴音并非温婉之调,反而带着金石相击的刚猛,如无形利刃撞上紫极神鞭的鞭身。 “嗡——” 琴音与鞭啸交织,震得擂台木柱嗡嗡作响,台下众人只觉耳膜轻颤,纷纷凝神细看。 梁不凡只觉一股雄浑气劲顺着鞭身涌来,震得她虎口微麻,紫极神鞭竟被硬生生逼退半尺。 她心头微惊,暗道这盲眼琴师的内力着实深厚,脚下却稳稳扎根,手腕翻转间,内力缓缓注入鞭中。 紫极神鞭陡然散开,数十节鞭刃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却并非直取苏听寒周身大穴,而是封向他身侧三尺之地,逼他露出破绽。 那些鞭刃锋利如刀,带着磁吸之力,彼此间相互吸引,像是蝴蝶一般环绕在苏听寒周身,猛然发动攻击。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元照也不由得坐直身子,目光紧锁擂台。 苏听寒依旧稳如泰山,指尖在琴弦上疾走如飞,琴音陡然变得急促凌厉,如金戈铁马奔腾而来,又如惊涛骇浪席卷四方。 琴音凝成的气劲层层迭迭挡在身前,将射来的鞭刃一一弹开。 有的鞭刃被震得倒飞,撞上擂台木柱,发出“铛铛”脆响,凿出浅坑;有的则被磁石之力牵引,悬在半空,嗡嗡震颤。 梁不凡凝神静气,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鞭身。 她深知久战不利,猛地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紫芒。 那些悬在半空的鞭刃,竟在磁石之力的牵引下重新汇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矛,带着破山裂石的威势,直逼苏听寒身前。 这一击凝聚了她毕生所学,却依旧留了余地。 这毕竟只是比试,还不至于动辄要人性命。 苏听寒脸色终于微变,指尖拨弦的速度更快,琴音愈发高亢,带着龙吟凤鸣般的锐响,气劲暴涨,堪堪抵住鞭刃长矛的攻势。 紫极磁石的力量太过霸道,长矛一寸寸往前推进,苏听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琴弦之上,隐隐有血丝渗出。 “苏先生,若撑不住,不妨认输。”梁不凡的声音沉稳,手上的力道却并未松懈。 就在此时,苏听寒猛地抬手,屈指一弹,一根琴弦竟直接脱离了琴身,朝着梁不凡激射而去。 琴弦裹挟着浑厚内劲,散发着锋锐之光。 梁不凡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闪避,琴弦擦着腕骨划过,带出一道浅细血痕。 在她动作滞涩的刹那,苏听寒猛地发力,琴音陡然拔高,气劲暴涨,将鞭刃长矛逼退数尺。 但梁不凡这些年一直在军中苦练武艺,心志坚韧。 她强忍手腕微麻,反手一扯,那些鞭刃瞬间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碎片,如蜂群般笼罩而去。 这一次,碎片不再攻向苏听寒,而是织成一张密网,将他周身琴音的气劲牢牢锁住。 琴音戛然而止。 苏听寒终究是避无可避,数片鞭刃擦着肩头划过,带出数道浅伤。 鲜血溅落在焦尾琴上,染红洁白琴弦。 他身形一晃,险些从琴凳栽倒。 梁不凡见状,立刻收了内力。 紫极神鞭的碎片失去牵引,“叮当”一声坠落在地,重新凝聚成一条完整的长鞭。 她快步上前,伸手欲扶苏听寒,却被对方抬手婉拒。 “梁将军武艺高强,苏某输得心服口服。”苏听寒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朝着梁不凡的方向缓缓拱手,语气平和。 梁不凡连忙回礼,神色诚恳:“先生琴艺通神,若非梁某占了兵器之利,断难取胜。” 苏听寒没再多说什么,抱着染血的古琴缓步走下了擂台。 第270章 神剑归属 梁不凡击败苏听寒后,台下立刻便有几位不满朝廷势力的江湖客飞身登台挑战。 可她手中紫极神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刃开合之间裹挟着紫极磁石的玄妙吸力。 无论是无门无派的江湖独侠,还是出身名门的大派弟子,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连赢三场之后,她当机立断收鞭下台——她心里门儿清,争夺渊极剑本就是场持久战,一味逞强斗狠绝非明智之举。 接下来的数轮比试愈发激烈,数位高手轮番登台,刀光剑影里各显平生所学,最终杀出重围、跻身第二轮的名单尘埃落定,共计六人: 独行侠张康、异界山庄卢秀月、神策军梁不凡、泠音门顾长苏、戮天宫花小圆,还有一位始终戴着玄铁面具的神秘人。 那神秘人自登台起便一言不发,既不报家门来历,也不显露半分气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为证参赛资格,他任由熔炉大师上前查验骨龄,结果一出,满场哗然——其骨龄竟不足三十岁。 这般年纪便已臻至一品高手之境,众人无不面露惊色,暗自揣测他究竟是哪家宗门的潜龙。 可那人却始终垂眸静立,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丝毫没有透露身份的打算。 等第二轮比试的鼓点敲响,率先掠上擂台的便是泠音门顾长苏。 “泠音门顾长苏,请各位赐教!”他朝着台下四方拱手作揖,腰背挺得笔直,一副名门弟子的矜傲模样,可目光却精准锁定了异界山庄的席位,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锋芒。 卢秀月见状,手中团扇轻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看向元照: “老板,这小子瞧着是冲咱们来的,咱们往日里,可有得罪过这号人物?” 元照尚未开口,身侧的红梅和报春已是叽叽喳喳地嚷了起来。 “我记得他!”报春脆生生地喊出声,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红梅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屑:“可不是嘛,就是那棵野葱!” “不对不对,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野葱!”报春急忙纠正,生怕形容得不够贴切。 红梅连连点头,补刀道:“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家伙!” 卢秀月闻言,掩唇低笑出声,折扇“唰”地收拢:“行了行了,听你俩这么一说,想来是确有过节了。既如此,那我便上去陪他玩玩。”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上擂台,朗声道: “在下异界山庄,卢秀月,请顾公子赐教!” 顾长苏眼底寒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缓缓从腰间取下那根莹白玉笛,冷声道:“那就请吧!”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发难。 只见顾长苏手腕微转,玉笛横于唇边,一声清越笛音骤然破空而出。 那笛音绝非寻常韵律,而是裹挟着泠音门独有的裂骨音杀,无形气劲如细密的锯齿,剐蹭着空气发出刺耳锐响,铺天盖地般直扑卢秀月周身。 卢秀月早有防备,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挪移,堪堪避开音劲的主力,却仍被一缕余波擦过脚踝。 一阵酸麻瞬间顺着小腿窜上膝盖,他闷哼一声,指尖微动,数十枚银针已悄然凝聚于指缝之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公子还真是心急。” 说罢,他手腕轻扬,手中银针便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就在此时,那笛音陡然转急,如万千寒鸦振翅齐鸣,凄厉尖锐得刺耳,擂台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音波搅得扭曲震颤,脚下的石板竟寸寸裂开细密的缝隙。 卢秀月射出的银针尚未靠近顾长苏周身三尺,便被迎面袭来的音波震得倒飞出去,“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魔宗弟子,人人得而诛之!”顾长苏眸色冰寒,厉声喝道。 话毕,他手中玉笛似化作一道流转流光,时而横掠如刀,时而竖劈如剑,笛身萦绕的淡青色内劲,专挑卢秀月四肢的筋络交汇处碾轧,招招狠辣,全然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虽说是争夺神兵的比试,可先前的参赛者大多点到为止,像顾长苏这般出手狠辣、欲置人于死地的,还是头一次见。 卢秀月身形飘忽不定,手中团扇舞出层层迭迭的虚影,将大半音劲挡在身外,可每一次扇面与音劲碰撞,腕骨都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他深知泠音门音杀之术难缠,拖延越久越是不利,当下不再周旋,左手猛地扬手,数十枚银针裹挟着柔韧的寒蚕丝,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顾长苏的四肢关节。 顾长苏笛音一顿,玉笛横扫而出,浑厚内劲骤然迸发,将大半银针震飞。 却不料那寒蚕丝竟如灵蛇般缠上笛身,卢秀月手腕轻抖,丝线骤然收紧。顾长苏只觉玉笛一沉,竟被一股巧劲牵引着偏离了原定轨迹。 他眼底寒光一闪,丹田内力汹涌而出,玉笛青光暴涨,竟不是震断丝线,而是顺着丝线的牵引,硬生生将卢秀月拽得踉跄前扑。 “雕虫小技!”顾长苏怒喝一声,足尖在擂台木板的裂缝上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拔地而起,玉笛斜斜下指,笛音陡然变得沉闷如雷。 这一次,音劲不再四散开来,而是凝聚成一道旋转的螺旋气柱,直钻卢秀月的膝盖骨缝。 卢秀月瞳孔骤缩,仓促间拧身躲闪,气柱擦着他的右腿膝盖掠过。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膝侧的衣衫竟被绞得粉碎,皮肉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身形一歪,险些栽倒在地,右手扬出最后三枚银针,直取顾长苏的心脏——这已是他最后的反击。 顾长苏欲置他于死地,他自然也不会留手。 顾长苏却似早有预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借力向后飘飞,堪堪躲过银针的突袭,随即玉笛再度横于唇边。 这一次的笛音,竟带着摧筋断脉的霸道威力,音波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卢秀月的伤处。 卢秀月只觉右腿膝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震得错位,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寒蚕丝失去牵引,软软垂落下来,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现右腿已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抬眸瞪着顾长苏。 胜负已分。 然而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顾长苏却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缓步走向卢秀月,玉笛上的青光愈发浓郁,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在众人惊呼声中,他抬脚狠狠踩在卢秀月的伤膝上,同时玉笛竖劈而下,浑厚内劲顺着笛尖灌入卢秀月的左腿筋脉。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场,卢秀月浑身痉挛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左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筋络扭曲凸起,显然已被废去大半功力。 顾长苏这才收了内力,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卢秀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异界山庄?不过如此。” 台下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元照轻抚雪蕊头顶的手轻轻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变冷,眸底寒意森森。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景行和静姝,沉声道:“去,把卢公子带回来!” “是!”景行和静姝二人面色凝重地点头,话音未落,身形便如两道轻烟般翩然跃入擂台。 接着,元照低头看向雪蕊,指尖轻抚着它顺滑的皮毛,声音清冷道:“雪蕊,你也上去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吼!!!”雪蕊闻言,立刻昂首起身,仰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虎啸,那啸声带着百兽之王的威严,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众人只觉一阵狂风陡然掀起,下一秒,雪蕊便已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出现在擂台上。 它那巨大的的兽瞳目光冰冷,看向顾长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长苏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盯着元照,厉声质问道: “元大师,你什么意思?竟让一只畜生上台,是在羞辱顾某吗?” 元照挑眉反问,语气里满是讥讽:“怎么?我家雪蕊不能参与?它哪条条件不符合?” 这一句话,顿时把顾长苏噎得哑口无言。 熔炉大师定下的参赛规矩只有两条:其一,年龄不得超过四十;其二,修为不得超过一品。 这两项,雪蕊条条都符合——只不过它是一只白虎,而不是人罢了! 接着,顾长苏又听元照冷笑着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就是在羞辱你,不仅是羞辱你,更是在羞辱你的师门!你这位泠音门首席大弟子,若是连我的坐骑都赢不了,呵~~” 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呵”,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 听着元照的羞辱,顾长苏气得浑身颤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羞辱他就算了,竟然还敢羞辱他的师门!这叫他如何能忍? 可他却偏偏忘了,方才,是他先出言侮辱异界山庄在先。 顾长苏羞愤交加,猛地转头看向熔炉大师,厉声质问道:“熔炉大师,难道你就任由这样一只畜生扰乱这场比试吗?” 若是旁人让一只老虎上台参赛,熔炉大师定然要大发雷霆。 可上台的是元照的坐骑,他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说道:“异界山庄此举,确实未曾违反老夫定下的规矩,顾贤侄要老夫如何管?” “你……你们!!!”顾长苏看看熔炉大师,又看看元照,气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却偏偏无可奈何。 而雪蕊在听到顾长苏三番两次地称自己为“畜生”,早已怒火中烧。 它再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即四肢发力,猛地朝着顾长苏扑了过去。 雪蕊这一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四爪踏碎擂台地板,碎石纷飞间,一股腥风卷着虎啸直扑顾长苏面门。 顾长苏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维持名门弟子的体面,慌忙侧身躲闪,玉笛横于胸前仓促抵挡。 虎爪擦着笛身掠过,锐利的爪尖划破他胸前衣襟,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外翻的刺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痛得闷哼出声,脚下踉跄连连,笛音慌乱间不成章法,裂骨音杀的威力竟折损了大半。 雪蕊却并未趁势追击,反而收住前扑的身形,庞大的躯体在擂台上悠然踱步。 它那双巨大的兽瞳斜睨着顾长苏,眼底满是戏谑,仿佛在打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它甩了甩灵活的长尾,尾尖如钢鞭般轻扫而过,堪堪擦过顾长苏的脚踝。 顾长苏只觉脚踝一阵发麻,慌忙向后跳开,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根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孽畜!休要猖狂!”顾长苏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怒喝,玉笛青光暴涨,笛音陡然变得凄厉尖锐,正是泠音门的绝杀之技——碎脉音罡。 无形的音波如万千利刃,朝着雪蕊周身斩去,这一招专破护体罡气,便是一品高手遇上了,也要暂避锋芒。 可雪蕊只是轻蔑地低吼一声,四肢稳稳扎在地面,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修炼了这么久,雪蕊的身上也是有几分神异在的! 音波撞在白芒之上,竟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连它的一根毛发都未曾吹动分毫。 它猛地甩头,虎啸震彻云霄,那啸声裹挟着不属于寻常野兽的强大威压,直震得顾长苏气血翻涌,手中玉笛险些脱手飞出。 顾长苏心头大骇,这白虎的修为,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不敢再与雪蕊硬碰硬,转身便想朝着擂台边缘逃窜。 可雪蕊的速度远比他快得多,只见它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瞬间拦在他身前。 它抬起右爪,锋利的爪尖堪堪悬在顾长苏的面门三寸之处,森寒的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只要雪蕊稍一用力,便能洞穿他的头颅。 顾长苏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雪蕊却偏生收了爪,硕大的头颅猛地凑到他跟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兽腥气和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顾长苏脸色煞白如纸,只觉一阵恶心反胃,却连抬手擦拭脸上冷汗的勇气都没有。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只白虎根本就是在有意戏耍他、羞辱他——明明刚才它就能轻松击败自己,可它却偏要猫捉老鼠般,慢慢折磨。 不等他多想,就见雪蕊猛地甩头,长尾如钢鞭般狠狠抽在他的腿弯处。 “噗通”一声,顾长苏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擂台的碎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雪蕊却抬起左爪,轻轻踩在他的后背上,那力道看似轻柔,却如泰山压顶般,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倒抽凉气之声不绝于耳。 那可是泠音门的首席大弟子,是门中四绝之一“音绝”的亲传弟子啊! 可在这只白虎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如同俎上鱼肉。 太可怕了! 当然,真正可怕的,还是那位元大师。 她到底是怎么把一只野兽,培养得如此强大?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敬畏。 而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也在默默打量着元照,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元照的感知何其敏锐,自然立刻就察觉到了这道与众不同的目光,她猛地扭头看了过去,眸底寒光一闪。 而那神秘人却并未感到丝毫慌乱,只是淡定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擂台,仿佛方才的注视只是无意之举。 就在此时,观尘大师带着一名年长的僧侣,缓步来到了元照身边。 “元施主,不知卢施主的伤势可有大碍?不如让我师叔帮忙瞧瞧?”观尘知道阿青此次没有与元照同行,身边没有医师,因此特意带着人前来探望。 只见观尘身侧那名僧侣合十微笑,上前一步说道:“阿弥陀佛,元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觉悟大师,那就有劳了!”元照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 这名觉悟大师,正是当初少林寺派往天鹰堡,替姜惜文诊治的那位高僧,精通岐黄之术。 “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觉悟大师温和一笑,随即转身,开始替被扶回席位的卢秀月检查伤势。 而此时的擂台上,顾长苏看着台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嘲讽,顿时觉得颜面尽失,羞愤欲绝。 他猛地催动全身内力,想要挣脱雪蕊的压制,可雪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脚下力道陡然加重。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顾长苏的肩胛骨竟被踩得错位,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雪蕊这才缓缓抬起爪子,任由顾长苏瘫倒在地。 它绕着顾长苏悠然踱步,时不时用爪尖拨弄一下他的手臂,或是用尾巴扫过他的伤处,每一次触碰,都让顾长苏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直流。 它明明有千百种方法能瞬间取他性命,却偏偏要这般戏耍,将他的尊严碾碎在众人眼前。 顾长苏蜷缩在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与鲜血,状若疯癫地嘶吼道:“元照!你敢让这孽畜羞辱我!我泠音门、我师父绝不会善罢甘休!” 别人忌惮元照,他泠音门可不怕!否则,他又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挑衅异界山庄,又怎么敢重伤卢秀月! 雪蕊见他到了这般境地,还敢威胁自己的主人,猛地回头,冰冷的兽瞳里杀意暴涨,周身的威压陡然浓烈数倍,擂台上的石板竟寸寸龟裂。 它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悬在顾长苏头顶,利爪对准他的头颅,似乎是要将其脑袋一爪子拍碎,却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停住。 它低头看着顾长苏惊恐的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如鼠。 紧接着,它猛地甩尾,又一次狠狠抽在顾长苏的左腿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顾长苏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锻造坊,比先前卢秀月的哀嚎还要凄厉几分。 随后,它又分别拍断了顾长苏的另外三肢,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雪蕊这才满意地低吼一声,缓步走到擂台边缘,转头看向台下的元照,硕大的脑袋轻轻晃了晃,像个邀功的孩子。 元照笑着朝它招招手,它顿时满心欢喜地跳下台,一路小跑着回到主人身边。 元照一边轻抚着雪蕊的下巴,一边神色漠然地扬声说道:“泠音门若是想报复,尽管来,我异界山庄随时恭候。” 看着顾长苏的凄惨模样,观众席上的言若荷缩在蒋玉衡的怀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那个女人太可怕了,她当初竟然还敢去招惹她! 言若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一阵后怕,十分庆幸自己还活着。 而顾长苏则瘫在擂台上,四肢以肉眼可见的角度扭曲着,浑身抽搐不止,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泠音门的其他弟子见状,连忙一窝蜂地冲上擂台,七手八脚地将自己的师兄抬了下去。 他们虽然同样愤恨元照出手狠辣,却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顾长苏被抬下去之后,比武继续推进。 只见梁不凡足尖一点,身形如鸿雁般纵身跃上擂台。 她对着台下抱拳拱手,朗声道:“大梁神策军梁不凡,请赐教!”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魁梧身影便如苍鹰掠空般纵跃上台,正是张康。 他抱拳躬身,沉声道:“在下张康,请梁姑娘赐教!” “请!” 二人并未多言客套,简单的一个字落下,身形已然动了起来。 梁不凡手腕轻轻一抖,那柄紫极神鞭便如灵蛇吐信,裹挟着紫极磁石特有的沉凝锐啸,直逼张康面门。 这一鞭瞧着直来直去,实则暗藏玄机,鞭身节节震颤,隐隐透着分袭八方的凌厉之势。 张康依旧赤手空拳,双脚如老树盘根般稳稳钉在擂台之上,见那鞭风裹挟着锐啸袭来,竟是不闪不避,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铁铸的钳爪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鞭梢。 他指节微微发力,竟是妄图以肉身之力硬撼这柄神兵。 “好臂力!”梁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扬声赞了一句,手腕却陡然翻转,浑厚内力如江河奔涌般注入鞭身。 紫极神鞭瞬间散开,数十节鞭刃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分袭张康周身大穴,更借着磁石相吸之力彼此牵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紫网,将张康困于其中。 台下众人见状,忍不住齐声惊呼,纷纷叹道这紫极神鞭果然变幻莫测,名不虚传! 张康脸色微微一凝,不敢再托大逞能,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翻飞如蝶,掌风沉厚刚猛,将射来的鞭刃一一拍开。 那些鞭刃被掌风震得倒飞而出,却又在磁石之力的牵引下相互碰撞,发出“铛铛”的清脆声响,随即再度折返,攻势愈发凌厉狠辣。 梁不凡步步紧逼,足尖在擂台上轻轻点动,身形如影随形般黏着张康。 她双手交替牵引鞭身,时而将鞭刃凝聚成一杆锋利长矛,直刺张康心口要害;时而将其散作漫天飞刃,封锁住他所有的退路。 鞭风呼啸而过,带着破山裂石的磅礴威势,刮得擂台石板碎屑纷飞,簌簌落下。 张康的搏杀经验何其丰富,一番激烈交手后,他已然摸清了这神兵的厉害之处,心中暗道与其硬碰硬,不如以巧破之。 只见他突然收掌,身形猛地矮下,如狸猫般贴着地面滑出数尺之远,堪堪避开那刺向心口的鞭矛,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叩住了一节鞭刃的缝隙。 紫极神鞭的攻击看似分散,实则环环相扣,他只要能在它散开时,制住其中一节,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抓住其破绽。 “给我断!”张康暴喝一声,丹田内力尽数迸发,手臂青筋根根暴起,竟是想硬生生将这节鞭刃拗断。 可那紫极神鞭乃是磁石锻造而成,鞭身坚韧无比,又岂是人力所能轻易折断的? 梁不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手腕轻轻一抖,那节鞭刃竟顺着张康的力道滑开,与此同时,其余鞭刃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他的四肢。 张康只觉手腕一阵发麻,体内内力竟被磁石之力隐隐牵扯,运转得滞涩无比。 他心头一惊,急忙旋身想要挣脱,却已是迟了。 梁不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猛地收鞭,数十节鞭刃瞬间合拢,化作一柄丈许长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张康的后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张康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前踉跄数步,喉头一阵发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梁不凡,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透着几分由衷的赞赏。 “梁姑娘神兵在手,实力非凡,张某输得心服口服!”张康拱手说道,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坦荡磊落。 梁不凡也收起了紫极神鞭,抱拳回礼道:“张兄承让,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莫要见怪!”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 张康转身走下擂台,而梁不凡则继续留在台上,静候下一位挑战者。 台下掌声雷动,众人皆叹这场比试精彩绝伦,无论是梁不凡的神兵妙用,还是张康的赤手搏杀,都令人大开眼界,拍案叫绝。 梁不凡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若还有挑战者,尽管上台来。”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便如柳絮般掠上擂台,正是戮天宫的花小圆。 她身着一身火红劲装,腰间挎着两柄圆月弯刀,眉眼弯弯,笑容明艳动人,脆声道:“梁大将军英武不凡,小女子戮天宫花小圆,想讨教几招!” 梁不凡微微点头,抬手挥了挥手中的紫极神鞭,沉声道:“花姑娘,请!” “那……梁大将军,就请接招吧?” 话毕,花小圆拔刀出鞘,两柄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寒芒,她手持双刀,身形如旋风般攻向梁不凡。 花小圆的身形灵动如脱兔,双刀在手,舞出一片炫目的红光,刀风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逼梁不凡周身要害。 她的刀法刁钻诡谲,全然不按常理出牌,时而劈砍,时而撩刺,双刀交错之间,竟隐隐带着几分鬼魅之气,不愧是出身戮天宫的年轻高手。 梁不凡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手腕轻抖,紫极神鞭再度散开,数十节鞭刃如流星赶月般射出,与双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脆响。 鞭刃与刀刃摩擦碰撞,火星四溅,映得两人的面色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花小圆见状,脚下步法陡然加快,身形如鬼魅般在擂台上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双刀的攻势愈发迅猛狠辣。 她深知紫极神鞭的磁石之力难缠,索性贴身近战,不给梁不凡操控鞭刃的机会。 “来得好!”梁不凡低喝一声,收束鞭刃,化作一柄丈许长鞭,迎着双刀横扫而出。鞭风呼啸,带着破山裂石的威势,逼得花小圆不得不暂避锋芒。 可花小圆的身法实在太快,她腰身轻轻一拧,竟贴着鞭风滑到梁不凡身侧,左手弯刀直刺梁不凡肋下,右手刀则劈向她握鞭的手腕,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梁不凡临危不乱,左手猛地松开鞭柄,屈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花小圆刺来的弯刀刀背。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翻转,长鞭顺势缠绕,竟将花小圆的右手刀牢牢缠住。 两人瞬间陷入僵持,彼此的内力汹涌碰撞,震得擂台石板嗡嗡作响,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花小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突然松开右手刀,左手弯刀猛地发力,挣脱了梁不凡的钳制,同时脚尖轻点梁不凡的膝盖。 梁不凡只觉膝头一阵发麻,身形微微一晃,花小圆趁机抽出被缠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梁不凡心口! 台下众人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元照的目光也骤然一凝,紧紧盯着擂台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梁不凡猛地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缕劲风。 与此同时,她右手猛地发力,紫极神鞭的磁石之力骤然爆发,缠住匕首的鞭刃瞬间收紧,竟将那柄匕首绞成了碎片。 紧接着,梁不凡左手一扬,长鞭如灵蛇般卷住花小圆的腰肢,轻轻一扯。 花小圆惊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梁不凡顺势抬脚,轻轻点在她的肩头,花小圆便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把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花小圆看着梁不凡,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拱手道:“多谢梁大将军手下留情,我输啦!” 梁不凡收起神鞭,伸手将她扶起,温声道:“花姑娘刀法精妙,身法更是一绝,梁某不过是占了兵器的便宜。” 花小圆眨了眨眼,俏皮道:“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梁大将军不仅武艺高强,人还这么客气,小圆佩服!”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弯刀,对着梁不凡挥了挥手,便蹦蹦跳跳地下了台。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熔炉大师捋着胡须,高声道:“梁不凡胜!连胜两场,还可有挑战者?” 话音落下,擂台下方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梁不凡手持神兵,实力有目共睹,连张康和花小圆都败在了她的手下,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登台挑战。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寒冰落地般清脆:“我来会会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始终戴着玄铁面具的神秘人,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擂台边缘。 他周身气息冷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先前进入第二轮的六人当中,此时就只剩下了梁不凡和这名神秘人。 看着神秘人那慑人的气势,梁不凡心中下意识生出一丝忌惮,她朝对方抱拳说道:“那便请多多指教了!”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仔细一想,她又不认识这号人。 神秘人并未回礼,周身的寒意陡然攀升,腰间的长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剑意,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之声。 他脚步轻抬,一步踏出,身形便如一道残影般掠至擂台中央,玄铁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不清半分神情。 梁不凡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内力尽数灌入紫极神鞭,鞭身瞬间散开,数十节鞭刃裹挟着磁石吸力,如漫天星雨般朝着神秘人激射而去。 鞭刃破空,锐啸刺耳,织成的紫网密不透风,封死了神秘人所有的退路。 神秘人眸中寒光一闪,右手倏然握住剑柄,拔剑的动作快到极致,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匹练般的剑光骤然出鞘。 剑光如雪,凛冽刺骨,竟是以快破巧,径直斩向那漫天鞭刃。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鞭刃,在神秘人的剑光之下,竟如纸糊一般,被纷纷震飞。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剑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无比,暗藏乾坤。 他手中的长剑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但在面对紫极神鞭时,却能游刃有余,未被损伤分毫,靠的就是那出神入化的剑招。 擂台之下,元照看着那神秘人,秀眉微微皱起,心中暗道:她怎么感觉那人始终收着力,未尽全力呢! 梁不凡心头一沉,手腕急抖,试图操控鞭刃借着磁石之力缠上对方的剑身。 可神秘人的剑法实在太快,剑光流转之间,早已避开了鞭刃的牵引,长剑直刺她的咽喉要害。 迫不得已,梁不凡只能收鞭回防,鞭刃瞬间合拢,化作一道长鞭横挡身前。 “铛!” 长剑劈在鞭身之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鞭身涌来,震得梁不凡虎口剧痛,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掌心竟隐隐渗出鲜血。 台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手持神兵的梁不凡,在神秘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神秘人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般跟上,长剑挥洒自如,剑光如银河倾泻,将梁不凡牢牢笼罩其中。 他的剑法没有半分花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梁不凡咬紧牙关,催动内力苦苦支撑,紫极神鞭在她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化作坚固盾牌格挡,时而化作锋利长矛反击。 可神秘人的剑招太过霸道,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数十招过后,梁不凡已是险象环生,身上的劲装被剑光划破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的衣衫,显得狼狈不堪。 她深知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内力催至极致,紫极神鞭的鞭刃骤然分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如蜂群般朝着神秘人周身要害射去。 这是紫极神鞭的绝杀之技,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神秘人见状,非但没有闪避,反而长啸一声,剑意暴涨,周身的气势愈发凛冽。 他手中长剑猛地横扫,一道巨大的剑罡轰然爆发,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练,席卷整个擂台。 那些鞭刃碎片遇上剑罡,瞬间被弹飞,化作雨点般落了满地。 剑罡余势未绝,直逼梁不凡面门。 梁不凡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她惨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已然认命。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她睁眼望去,只见神秘人的长剑停在她的眉心三寸之处,剑尖的寒芒几乎要刺破她的肌肤。 神秘人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你输了。” 梁不凡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神秘人挺拔的背影,心悦诚服地拱手道:“阁下剑法通神,梁某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掌声与喝彩声。 既然比赛已经输了,梁不凡手持鞭柄轻轻一挥,那些散落的碎片便尽数飞回,重新化作一条长鞭,随即纵身跳下擂台。 这时熔炉大师扬声问道:“可还有人要上台挑战?若是没有,那渊极剑便属于这位蒙面少侠了。” 元照本来是无意争夺这柄神剑的,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雪蕊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纵身跳上了擂台。 “这家伙……”元照无奈地摇头,既然它想去凑这个热闹,那就随它去吧! 看到雪蕊上台,众人脸上全都露出了期待之色,想要看看那神秘人和元大师的这只白虎到底孰强孰弱。 雪蕊不会说话,自然用不着和黑衣人客套,它直接咆哮一声,四肢蹬地,身形如炮弹般朝着神秘人扑了过去。 雪蕊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四肢蹬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虎爪撕裂空气,带起的腥风刮得擂台石板上的碎屑簌簌乱飞。 它那双硕大的兽瞳里杀意凛冽,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遭观战者耳膜嗡嗡作响。 神秘人眸色微动,玄铁面具下的面容依旧莫测,他手腕翻转,长剑再度出鞘,一道清冽的剑光直刺雪蕊胸腹要害。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精准锁死了雪蕊前扑的所有退路。 雪蕊怒吼一声,硬生生拧转腰身,虎爪拍向剑身。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它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踉跄半步,爪尖却只堪堪擦过剑脊,未能如愿拍飞兵刃。 而神秘人手中的长剑,也因这股巨力微微震颤,剑招的后续攻势竟滞涩了一瞬。 一人一虎瞬间缠斗在一起,擂台上顿时劲风呼啸,杀气弥漫。 雪蕊的攻势悍猛无匹,爪影翻飞如疾风骤雨,虎尾如钢鞭般横扫竖抽,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山河的威势,周身萦绕的白芒更是坚不可摧,将长剑的攻势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它时而以头槌撞,时而以利齿撕咬,全然是搏命的打法,逼得神秘人连连后退。 神秘人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剑光如流水般缠绕,时而刺向雪蕊四肢关节,时而斩向它腰腹软肋,招招直指要害。 看着场上身形纵横交错的两道身影,元照若有所思,心中已然笃定:那神秘人未尽全力! 他的招式看似狠辣,不留情面,实则暗藏玄机。 每当长剑即将触及雪蕊的要害,他的手腕便会极轻微地一旋,剑尖错开半寸,最终只在雪蕊厚实的皮毛上削断几缕毛发。 这是为何?难道他不想要渊极剑?否则为何留手?元照心中满是疑惑。 场上一人一虎的战斗还在继续,擂台上的石板碎裂得愈发厉害。 神秘人的身形飘忽不定,如鬼魅般在虎爪的缝隙中穿梭,长剑的嗡鸣与虎啸交织在一起,震得擂台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哗哗作响。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声惊呼,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 在他们眼中,一人一虎势均力敌,每一次碰撞都凶险万分,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有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百余招过后,雪蕊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周身的白芒也黯淡了几分,爪尖的力道弱了些许。 它死死盯着神秘人,琥珀色的兽瞳里满是焦躁,却依旧不肯退缩,再度压低身形,摆出扑击的架势,喉间的咆哮愈发低沉。 神秘人同样气息微乱,玄铁面具的边缘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渍,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只是这副模样是真的力竭,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无人得知! 他看着眼前喘息不止的白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提剑上前,剑光再度暴涨,如一道长虹般直刺雪蕊眉心。 这一剑看似是雷霆万钧的绝杀之招,实则在元照看来,依旧是留有余地! 好生古怪的一个人!元照暗暗想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雪蕊怒吼着迎上,周身白芒骤然亮起,如同一轮白色的小太阳,虎爪带着破风之声拍向剑尖。 嘭!!! 剑爪相击,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之后,一人一虎同时向后急退,擂台上尘土飞扬。 神秘人手腕轻翻,长剑陡然收势,身形向后飘出数尺之远,稳稳落在擂台边缘。 他盯着雪蕊看了数秒,目光深邃难测,随即突然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声音依旧冷冽,听不出半分波澜:“此局,我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众人面面相觑,分明看到方才两人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奈何谁,怎么突然就认输了?神剑不要了吗? 唯有元照端坐台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色渐深。 说完,那黑衣人便纵身跳下擂台,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雪蕊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昂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虎啸,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怒。 隐隐约约间,它也察觉到了神秘人的留手,因此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心中满是不甘。 只是那人已经离开,它只能无奈地朝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怒吼,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看着台上咆哮的白虎,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熔炉大师才扬声说道:“可还有人要挑战?若是没有的话,渊极剑便归属异界山庄了!” 第271章 离去 袭击 传功 台下众人闻言,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雪蕊的实力他们皆是亲眼目睹,自问绝非敌手,自然没有一人敢登台应战。 过了好一会儿,见始终无人上台,熔炉大师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么老夫宣布,这柄渊极剑便归属于异界山庄了!” 说着,他从身后弟子怀中的锦盒里取出渊极剑,神色肃穆,双手捧剑,郑重地将其递向雪蕊。 雪蕊叼住剑柄,身形一展,纵身一跃跳下擂台,飞快奔到主人身边,仰头将剑递向元照,俨然一副献宝的模样。 元照接过这柄神剑,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身,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将其递给景行,语气淡然:“拿着,回去送给扶苏!” 扶苏这些年劳苦功高,送她一柄神兵防身无可厚非。 “是!”景行躬身领命,双手稳稳接过神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看到这一幕,蒋不疑气得牙根痒痒,满心懊恼——好好的一柄神剑,竟然落入了一只畜生的手里! 这般想着,蒋不疑又狠狠瞪了蒋玉璋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只觉全是这个不争气的逆女的错! 少林寺、戮天宫、衡山派、泠音门这几个超级势力,都有年轻一辈的一品高手登场,唯独他们天龙山庄无人能战,真是丢尽了脸面! 他本来还盘算着,不管神剑最终落入谁手中,直接出手抢过来便是,怎料竟到了元照手里。 这还让他怎么抢? 这时,熔炉大师再度开口宣布:“到今日为止,此次铸剑大会便正式结束了,诸位若想继续留在九鼎山做客,我九鼎山欢迎之至;若是想离开,也可自行离去。” 听到这话,各路江湖人士纷纷起身,神色各异,打算回去收拾行囊,离开九鼎山。 他们已经在九鼎山逗留许久,如今神剑既有了归属,自然是时候动身了。 元照这边,卢秀月在觉悟大师的医治下已经安然无恙,只是还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元照满脸感激,对着觉悟大师拱手作揖:“多谢大师了。” 觉悟大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元施主不必客气。你帮我少林寻回了金刚舍利,又化解了同萧施主的恩怨,这番恩情,少林没齿难忘。” 元照摇摇头,语气诚恳:“大师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观尘在一旁跟着说道:“元施主,铸剑大会已经结束,今日我们便打算启程离开,咱们后会有期。” 元照点点头:“后会有期,祝各位大师一路顺风。” “元施主也是。” 一番寒暄告别之后,观尘和觉悟便领着少林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 这时,朝廷的队伍缓缓走了过来。 蓝思思脸上带着笑意,快步上前对元照说道:“表妹,恭喜你夺得神剑。” 说着,她又看向雪蕊,赞不绝口,“果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圣兽!” 雪蕊只是淡淡地瞥了蓝思思一眼,头颅微扬,神情高傲,根本不把蓝思思放在眼里——即便对方是超一品高手。 元明煊凑到元照身边,语气里满是不舍:“元照姐,我马上就要跟长公主殿下启程回京了,你一路上多保重。” 元照点点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吧,我难道还用得着你担心?你才是要多多保重才对,记得多写信回去,你明玥姐一直记挂着你呢。” “嗯知道了。元照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元明煊面露不舍,叮嘱道,“你回去之后,别忘了替我向明玥姐和婶婶问好。” “行,我知道了。”元照笑着点头应下。 安宁公主看着元照和元明煊亲昵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但她到底和元照不算亲近,只是走上前,干巴巴地说道:“表姐,后会有期。” 元照也没多说,只是点点头:“后会有期。” 她刚目送着元明煊一行渐渐远去,就见天龙山庄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只听蒋不疑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愧是元大师,就连身边的坐骑都如此厉害,还没恭喜大师夺得神剑。” 蒋不疑这人虽然人品不行,但却十分会做人,尽管心里已经酸得冒泡,可面上依旧对元照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当然,这态度只对他强的人;若是遇上比他弱的,他的态度便只剩傲慢和鄙夷。 元照自然听出了蒋不疑话中的酸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该佩服蒋庄主才是,竟然能够毫不在意神剑的诱惑。各门各派都在争夺神剑之时,天龙山庄竟无一人出手,不愧是天下第一庄啊!果然有气度!” 蒋不疑开场因不能参与争夺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如今还历历在目,元照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天龙山庄青黄不接的事,在江湖上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哪里是不想争夺,分明是没争夺的本钱! “啊……啊哈哈哈~”蒋不疑干笑几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哪里听不出来元照话里的嘲讽,只是听出来又能怎样? 他本来还想问问元照,能不能把渊极剑卖给他,可经元照这么一说,他连问都不好意思问了。 “元大师,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再会!”说着,他便狼狈地转身,匆匆离去。 跟在他身后的蒋玉衡,连忙带着言若荷快步追了上去。 临走时,言若荷偷偷看了元照一眼,可当元照的目光与她对上时,她立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缩着脑袋,快步跑开。 看着自家哥哥那没出息的样子,蒋不悔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元照,面带歉意地说道: “元大师,我大哥不着调,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无妨,我没放在心上。”元照笑着摇摇头。 她对蒋不疑多番隐忍,也是看在蒋不悔的面子上。 这些年,蒋不悔对迎香楼多有照顾,若是没有她的帮忙,迎香楼不可能这么快发展起来。 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多谢大师宽宏大量。”蒋不悔感激地说道,“我们此番也要动身离开九鼎山了,特来向大师道声别,还望大师多多保重。” 元照点点头,语气温和:“夫人也是,还有玉璋少主!” 寒暄几句之后,蒋不悔和蒋玉璋便转身追着蒋不疑离开了。 和众人分别之后,元照他们也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动身离去。 在景行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元照还特意去和熔炉大师郑重地告了别。 在九鼎山这段时间里,她从熔炉大师那里学了很多,当真受益匪浅。 等告别之后,元照他们便来到九鼎山山脚,由黑风拉着一直停在山脚的马车,缓缓驶离了九鼎山。 另一边,泠音门的人刚离开九鼎山的地界,就见前方一道黑影伫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仔细一看才发现,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争夺神剑时出现的那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顾长苏因为被雪蕊打成重伤,此时正躺在马车里,一动都不能动。 他的师弟见此情形,上前一步,沉声喝问:“阁下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然而神秘人并未说话,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陡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将就近的一名泠音门弟子吸入掌中。 随即,这名弟子便面露惊恐,身子剧烈挣扎——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流向对方。 可他无论如何动弹,都挣脱不得。 “你要做什么?”其他泠音门弟子见状,纷纷怒喝一声,手持兵器,齐齐朝着神秘人杀去。 那神秘人见状,随手将手中那名已经被吸干内力的泠音门弟子扔在地上,动作轻松写意,随即身形一晃,轻轻松松便制服了一众泠音门弟子,同样吸干了他们的内力。 马车中的顾长苏听着外面师弟们凄厉的惨叫声,心里着急不已,却奈何四肢被断,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难道是异界山庄的人来报复了?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此时,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去招惹异界山庄的人。 就在他伸着脖子,拼命想要往外看的时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钻进了马车。 “是你……”顾长苏的话刚说出口,就被神秘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顾长苏虽然四肢被废,但丹田完好,依旧是一品高手,内力雄浑。 然而这些内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向黑衣人。 顾长苏面露惊恐,可他四肢被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被吸收殆尽,最终被对方狠狠拧断脖子,气绝身亡。 杀死泠音门的人之后,神秘人身形一晃,飘然离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之后,离开九鼎山的各大派弟子,都遇到了相同的事情,全都悄无声息地被人吸干内力后杀死。 转眼,距离各大派离开九鼎山已过去一个月,然而能够顺利生还回归宗门的,少之又少。 除非队伍里有元照、空闻大师或者蒋不疑这种顶尖高手坐镇,才没有遭到袭击。 这些人,全都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 比如大梁朝廷这边,尽管有蓝思思这样的超一品高手坐镇,也还是遭到了袭击。 他们在返回上京城的途中,路过一片竹林时,眼看就要到午时,于是众人便停下脚步,打算休整片刻,顺便吃个午饭。 然而他们刚停下脚步,就发现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衣人。 当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后,梁不凡脸色一变,失声惊道:“是你?” 对方静静地看着梁不凡,并未说话。 梁不凡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不知阁下拦住我等去路,意欲何为?” 然而那人不仅没说话,反而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眨眼间便来到了梁不凡的身边,抬手就朝着梁不凡胸口拍去。 梁不凡心里一惊,连忙将紫极神鞭横在身前,仓促抵挡。 嘭!!! 那人一掌拍在紫极神鞭上,梁不凡只觉一股巨力顺着鞭身冲击而来,当即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击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喉间一阵腥甜。 神秘人身形再一闪,重新来到梁不凡身边,屈指成爪,再度朝着梁不凡抓去,显然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梁不凡震惊不已,看向神秘人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此前在争夺神剑时,和此人交过手,明明那时此人的实力并没有这么强。 所以……当时他隐藏了实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思思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梁不凡身前,挥掌迎向了黑衣人。 嘭!!! 二人双掌相击,恐怖的气浪随之扩散开来,吹得整片竹林哗哗作响,竹叶漫天飞舞。 二人同时后退十数步,蓝思思稳住身形,眉头一蹙,心头剧震:竟然是超一品高手! 那人见蓝思思出手,也没多说话,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此剑并非他在争夺神剑时用的那把普通长剑,而是一柄实实在在的神兵。 看到那柄神兵的瞬间,梁不凡瞪大眼睛,失声惊呼道:“君子剑?你是冯天赐?” 君子剑,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九十六名的神兵,原本属于君子剑薛怀砚。 薛怀砚被冯保宝所杀,君子剑也折断在了冯保宝的银丝手套(江湖兵器榜排名第十六)下。 后冯保宝收了冯天赐当义子,特意找人重铸了君子剑,将修复好的君子剑赠予了冯天赐。 可是冯天赐怎么会突然变成超一品高手?梁不凡震惊不已。 不过很快,她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当年冯天赐是重伤逃出上京城的,如今到底是否还活着,犹未可知,也许这人只是夺了冯天赐的君子剑。 见对方取出了君子剑,蓝思思也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兵器——江湖兵器榜第十一名烂银虎头钩。 霎时间,二人同时手持神兵,朝着对方疾冲而去。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撞在一处,掀起的气浪卷得周遭竹叶漫天狂舞。 蓝思思手中一对烂银虎头钩寒光湛湛,钩身雕刻的虎头纹路在日光下狰狞毕露。 她手腕急翻,双钩一上一下,分取神秘人咽喉与丹田两大要害,钩风凌厉,竟将空气撕裂出“嗤嗤”锐响。 神秘人脚步沉稳,不退反进,手中君子剑挽出一道浑圆剑弧,剑脊精准无比地磕在双钩交汇处。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巨响震彻竹林,震得二人耳鼓嗡嗡作响,脚下大地都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蓝思思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钩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双臂剧颤,却依旧咬牙不退,手腕再翻,双钩一旋一绞,竟要将君子剑牢牢锁住。 神秘人眸色一沉,手腕陡然发力,君子剑剑身嗡鸣震颤,剑招陡然变快,快到只剩一道青濛濛的虚影,剑尖点、挑、刺、削,招招直逼蓝思思周身破绽。 蓝思思见状,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向后飘飞丈许,双钩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墙,将漫天剑影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二人身影在竹林中倏忽来去,时而贴身缠斗,时而借力远攻。 所过之处,碗口粗的青竹被剑气钩风扫中,纷纷拦腰折断,断口平整如削。 簌簌坠落的竹叶尚未落地,便被劲气绞成齑粉。 梁不凡捂着胸口,挣扎着起身,望着场中胶着的战局,心头剧震。 这神秘人的剑法路数极为诡异,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暗藏杀机。 内力更是雄浑得可怕,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势,分明已是超一品高手的境界。 她此前在铸剑大会上与这人交过手,对方当时的实力明明远不及此,显然是在那时便藏了拙,而此刻展露的,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场中,蓝思思已是越战越心惊。 她的烂银虎头钩以快、狠、诡著称,纵横江湖多年,鲜少遇到敌手,可面对神秘人的君子剑,竟丝毫占不到上风。 事实上,对方的招式绝对算不上精妙,不像其他超一品高手,成名招式都是专心浸淫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结果。 他的剑招之间甚至还有生涩之处。 可是对方的内力着实浑厚,就连她都远远不如。 这般深厚的内力,得积累多少年才能练成? 数十回合下来,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急促,招式间也露出了些许破绽。 神秘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剑势陡然暴涨,君子剑青光更盛,一剑快过一剑,剑招层层迭迭,如惊涛骇浪般朝着蓝思思压去。 蓝思思被逼得连连后退,双钩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肩头不慎被剑风扫中,衣衫瞬间被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她眸光一凛,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当即收起烂银虎头钩,转而从腰间取下一根竹笛。 悠扬的笛声随之响起,很快,竹林中便响起了明显的振翅之声。 她是蛊师,蛊师自有蛊师的战斗方式。 很快,无数巴掌大小、通体冰蓝的蝴蝶翩然而至,极速朝着神秘人飞扑而去。 这些蝴蝶,便是蓝思思所饲养的最强蛊虫——冰魔幻蝶。 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他脚下步法陡然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在竹林中穿梭,试图避开冰魔幻蝶的围堵。 可那些冰魔幻蝶速度极快,犹如跗骨之蛆,翅尖划过之处,带起缕缕刺骨寒气,所过之地的竹叶瞬间凝结成薄冰,簌簌坠落。 它们循着神秘人的气息,层层迭迭地围拢上去,翅翼扇动间,冰雾弥漫,竟将周遭丈许之地化作了一片冰寒领域。 神秘人冷哼一声,君子剑猛地横扫,剑气呼啸而出,将身前数只冰魔幻蝶绞成齑粉。 可冰魔幻蝶临死之际,竟将全身力量化作恐怖冰毒吐出,犹如轻烟一般钻入他的衣袍缝隙,冻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丝僵硬。 他深知此蛊诡异,不敢再被动闪避,旋即提聚全身内力,灌入君子剑中,剑身霎时爆发出一道刺目青光。 他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长剑朝着蝶群最密集处狠狠劈下。 “轰!” 剑气与冰雾轰然相撞,震得整片竹林剧烈摇晃,断竹飞溅。 冰魔幻蝶被剑气震散大半,更多的冰毒逸散开来,将神秘人团团包围。 神秘人不慎吸入一缕,当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他中了冰毒!!! 同时,余下的冰魔幻蝶悍不畏死,再度朝着神秘人俯冲而去,翅尖的寒气愈发凛冽,竟隐隐有冻结他周身气血之势。 蓝思思握着竹笛,指尖飞快跳动,笛声愈发急促。 那些冰魔幻蝶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翅翼上的纹路如刀锋般锐利,朝着神秘人周身大穴攻去。 神秘人脸色微变,不敢再硬抗,只得将内力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 同时,君子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幕,将那些冰蝶尽数挡在身外。 可冰魔幻蝶的寒气无孔不入,加上他本就中了冰毒,不过片刻,他的眉梢鬓角便凝结出一层白霜,握着君子剑的手也微微发颤。 蓝思思见状,眸中闪过一抹厉色,笛声陡然拔高。 那些冰蝶猛地炸开,化作漫天冰屑,朝着神秘人狂涌而去。 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冰屑中蕴含着更加猛烈的冰毒,一旦沾染上,别管你是不是超一品高手,内力有多深厚,都得承受冰毒蚀骨之苦。 神秘人瞳孔骤缩,知道再不退走,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 他当机立断,一掌拍出,滚滚气浪席卷开来,将迎面袭来的冰屑卷飞。 趁此间隙,神秘人袖中飞出数枚黑色暗器,暗器落地,瞬间爆发出滚滚浓烟,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 浓烟之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待烟雾散尽,竹林中早已没了神秘人的踪迹,只余下满地碎裂的冰屑和断竹。 蓝思思收了竹笛,望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脸色苍白,气息急促。 方才那一番缠斗,几乎耗尽了她大半内力。 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眸中满是凝重。 此人不仅内力浑厚,行事更是果决狠辣。 今日这一战,看似是她逼退了对方,实则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好处。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超一品高手?他又为何要对他们出手? 这时,梁不凡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低声问道:“长公主殿下,对于此人身份,您可有头绪?” “没有。”蓝思思摇摇头,语气凝重,“从未听闻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梁不凡犹豫一瞬后,接着说道:“他手里拿的是兵器榜排名九十六的君子剑,原本属于冯保宝的义子冯天赐。” 君子剑蓝思思自然是认识的,只是她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和冯保宝有关系。 当年冯保宝正是死在她手里。 “你的意思是,他是冯天赐?” 梁不凡摇头,语气不确定:“属下不确定,只是怀疑。” 蓝思思若有所思道:“若真是他,莫非今日他是来替冯保宝报仇的?可是他那一身深厚的内力从何而来?莫非是得了什么隐士高人传功?” 一时间,两人心里满是疑虑。 冯天赐肯定是没什么隐士高人给他传功的,但另一个人却有。 天龙山庄这边,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后,蒋不疑一行终于顺利返回山庄。 他们一回来,便立刻去拜见了老夫人——也就是蒋不疑和蒋不悔的母亲,蒋玉璋的祖母。 蒋玉璋能够当上天龙山庄的少主,就是她力排众议定下的。 蒋不悔见到母亲后,立刻把自己大哥在九鼎山上干的那些丢人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蒋老夫人听罢气了个半死,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蒋不疑骂道: “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那神兵有什么要紧的?你有龙吟剑不是够了? 你若是肯把这心思花到修炼上,说不定已经突破到绝顶之境,你祖父也就不必一大把年纪还要为天龙山庄的未来而忧心! 你祖父也没有神兵在手,如今不还是位列四绝之一?当今武林,谁敢轻视他半分?” 蒋不疑梗着脖子狡辩:“母亲,你说的容易,我若是能突破,我会不突破吗?绝顶之境哪有那么容易突破啊!当年父亲武学天赋也不比我差啊,不也同样没突破!” 蒋老夫人气急,拿起手里的龙头拐杖就朝着蒋不疑的脑袋敲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敢编排你父亲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她便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要去敲蒋不疑的脑袋。 蒋不疑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停求饶。 看到这一幕,蒋不悔和蒋玉璋相视一眼,全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世上能制得住蒋不疑的,也就只有蒋老夫人了。 三人陪着蒋老夫人聊了一会儿,便打算起身离去。 这时,蒋老夫人突然出声叫住了蒋玉璋。 “老十八,你留下,我有事对你说。” 蒋玉璋面露疑惑,躬身问道:“什么事,祖母?” 蒋老夫人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去见见你曾祖父吧,他有事找你!” 蒋玉璋闻言不禁心生疑惑,曾祖父一向不轻易见人,今日怎么突然要见她? 她恭敬地朝着蒋老夫人拱手道:“是,孙女知道了!” 说着,她便离开了老夫人居住的院子,转而来到了天龙老人闭关的地方。 天龙老人居住在天龙山庄后山的一座小院里,平日里轻易不见人,这里除了他,也没别人在。 蒋玉璋到的时候,只见天龙老人正靠在一张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气息微弱。 听到动静后,他微微睁开双眼,当看到是蒋玉璋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孩子,回来啦?” 此时的蒋玉璋无比震惊,因为她发现短短数月不见,曾祖父好像突然间老了无数倍,浑身的精气神都消散殆尽,仿佛随时会断气。 她快步走到天龙老人身边,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湿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曾祖父,你……怎么……” 天龙老人笑道:“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我活了一百多岁,本就比寻常人多活了几十年,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啊……”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 蒋玉璋明白曾祖父的未尽之意,他是在担忧天龙山庄的未来。 天龙山庄青黄不接,年轻一辈连一个一品高手都未出,等他死后,这天下第一庄的名头还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说了。 蒋玉璋低下头,满脸羞愧地说道:“是璋儿让您失望了。” 天龙老人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不是你的错,若是你父亲争气点……” 对于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天龙老人也失望无比。 他笑着问道:“此次去争夺神兵,结果怎样?” 蒋玉璋失落地摇了摇头:“未能成功,熔炉大师不允许年过四十以上的人参与争夺,父亲和姑姑都没有出手的机会,而我……” 天龙老人却并不在意有没有夺得神兵,他笑着伸手拍了拍蒋玉璋的肩膀:“好孩子,不必难过,神兵到底只是外物,还是自身实力强更要紧。” 蒋玉璋知道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看着失落的蒋玉璋,天龙山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武学天赋差了点,比起一般人确实已经算不错,可始终算不得天才。 若是孙子的天赋在她身上,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惜事与愿违…… 这般想着,他用浑浊的目光看向蒋玉璋,语气郑重:“孩子,我可以把天龙山庄的未来交给你吗?” 蒋玉璋面露疑惑,一时间不明白曾祖父是什么意思。 这时,天龙老人才向她说明了叫她过来的原因。 原来他竟是打算用灌顶的方式,将自己的一身功力传给蒋玉璋。 如今想要保住天龙山庄的未来,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蒋玉璋听完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曾祖父,不可!万万不可!” 她知道曾祖父已经油尽灯枯,现在全靠一身浑厚的内力撑着,若是将功力传授给她,曾祖父必死无疑! 天龙老人笑道:“不必如此,我的身子我知道。就算不把功力传给你,也没几日好活了。与其将这一身功力带进棺材里,还不如将它给你!” 正是已经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他这才让儿媳唤来了曾孙女。 蒋玉璋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天龙老人抬手阻止。 “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孩子,这都是为了天龙山庄,你要有觉悟!” 听到这话,蒋玉璋立刻知道祖父已经下定决心,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了起来,重重点头: “我于是知道了,曾祖父,璋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好。”天龙老人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颤颤巍巍地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随我来吧!” 蒋玉璋连忙弯腰搀扶着他。 就这样,祖孙两个进了屋子。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蒲团、一方木桌,墙上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这剑是天龙老人当年初次外出闯荡江湖用的。如今多年过去了,已经没了当年的光彩。 天龙老人示意蒋玉璋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浑浊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精光。 他抬手褪去外袍,露出干瘦却依旧结实的臂膀,掌心向上,缓缓贴在了蒋玉璋的丹田处。 灌顶传功属于一种秘法,非得修为高深者不可用,会的人少之又少。 天龙老人也是无意中得到此秘法的。 这秘法施展起来有着严格的条件。 其一,传功双方必须修炼同种功法,否则内力相斥,双方都会爆体而亡。 其二,传功双方须是血脉亲缘,否则双方会筋脉相冲而亡。 “凝神静气,守心如一,切记不可抗拒我的内力,任由它在你经脉中游走。”天龙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蒋玉璋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将全身经脉尽数敞开。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内力便从天龙老人掌心涌入,如奔腾的江河,瞬间冲遍她四肢百骸。 这股内力太过浑厚,远超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仿佛要被生生撑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蒋玉璋忍不住闷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天龙老人察觉到她的痛苦,眉头微蹙,掌心内力流转的速度放缓了几分。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将内力化作一缕缕温和的气流,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滋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也一点点佝偻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内力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蒋玉璋只觉丹田处越来越灼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原本滞涩的经脉,在这股内力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宽阔通畅。 不知过了多久,天龙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蒋玉璋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的血液并不像寻常人那样是鲜红色的,而是暗红色的,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生机,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蒋玉璋心头一颤,想要睁开眼睛,却被天龙老人厉声喝止:“别动!否则功败垂成,悔之晚矣!” 她强忍着泪水,继续凝神吸纳。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龙老人掌心的内力终于渐渐枯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内力尽数推入蒋玉璋的丹田,随即手臂一软,重重垂落下去。 蒋玉璋只觉丹田猛地一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周身气血奔腾不息,竟直接冲破了二品境界的桎梏,一路飙升,直至进入超一品才缓缓停下。 就算是灌顶传功,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将内力传给对方,其中是有很大损耗的。 作为老牌的绝顶高手,天龙老人的内力何等深厚,是超一品高手的数倍都不止,可能够灌注给蒋玉璋的却只有其中的不到三成。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支撑蒋玉璋突破到了超一品之境。 至于绝顶高手之境,那不是靠灌顶就能突破的了。 蒋玉璋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天龙老人气息微弱,脸上却带着一丝欣慰。 见蒋玉璋眼含泪光,他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好孩子,不必难过,最后再交代你两件事。” 蒋玉璋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曾祖父的手:“曾祖父,您说。” 天龙老人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去之后,你就直接继任庄主之位吧,这件事我已交代了你祖母,她会帮你的!你父亲绝不敢反对。今后好好约束你父亲,不要让他闯祸!” “好,孙女知道了。”蒋玉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应下。 “第二件事,你继任之后,就和朝廷划分界限吧。我们是江湖势力,本就不该和朝廷有所牵扯。这么多年……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说到这里,天龙老人浑浊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景象。 “是,孙女记得了。” “最后,好好修炼,能不能突破到绝顶之境,就靠你的悟性了……” 刚说完这句话,天龙便没了气息,垂落的手重重砸在地上。 “曾祖父……”蒋玉璋紧紧握住曾祖父的手,泣不成声。 纵横一代的四绝之一——剑绝天龙老人就这么溘然长逝。 与此同时,元照他们这边,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河西县。 “元照,咱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以后有机会再见。”庄妍心不舍地说道。 元照笑着点点头:“好,有缘再见!我们天门城随时欢迎你回来。” “好,有时间我一定回去看你们。” 庄妍心用力地拍了拍元照的胳膊,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她的大黄狗扬长而去。 第272章 借宿 在河西县与庄妍心分别之后,元照一行人也紧跟着从河西县动身离去。 数日之后,他们抵达了一处荒僻少人的地界。 眼看暮色四合,天色已然不早,正扬鞭策“熊”,在外驾车的徽音,放缓车速扬声开口: “老板,天色瞧着是真不早了,咱们不如就在此地暂且安顿一晚,明日再继续出发也不迟。” “行吧,就这么定了。”马车里传来元照清淡平稳的声音。 “嘎嘎——” “嘎嘎——” 就在这时,两道嘶哑粗粝的鸟鸣声陡然传来,紧接着,红梅和报春扑棱着翅膀,一前一后从敞开的车窗里飞了进来。 “主人!主人!” “我们回来啦!我们回来啦!” 两只鸟扑扇着翅膀,在车厢里盘旋半圈,嘴里还兴奋地连声叫嚷。 这一路行来,元照时常会让它俩出去探路或是打探情报,只因她无意间发现,这两只鸟有着一项颇为特殊的能耐——竟能以鸣声号令群鸟,从鸟雀口中打探周遭的讯息。 当然,这项本事也并非那般神乎其神。 一来,它们能号令的,不过是喜鹊、乌鸦这类灵智稍高的禽鸟,其余鸟类因灵智不足,纵然偶尔会跟着凑凑热闹,大多时候却是昏昏然不甚灵光的。 二来,虽说能借群鸟之口打探到些许动静,却终究没法获知具体情形。 譬如它们若向一只乌鸦询问,近一个时辰内附近可有马车经过,那乌鸦尚能分辨着答一声有或没有;可若再追问驾车之人的样貌,它便难以传递清楚了。 待两只鸟扑簌簌落在雪蕊的背上,敛了翅膀站稳,元照方才抬眼开口问道:“可打听到什么了没?” 报春忙不迭点头,小脑袋点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红梅则伸着翅膀,朝一个方向用力指了指,脆声说道:“那里有个山庄!” “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还有山庄?”元照微微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讶异。 静姝几人闻言,也皆是面露惊奇之色,景行忍不住接话道:“怎么会有人把山庄建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燕婉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该不会是什么妖怪的宅邸吧?” 静姝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少胡说!哪来什么妖怪。” “嘿嘿~我就开个玩笑嘛。”燕婉吐了吐舌头,冲着静姝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道。 元照又将目光转回红梅和报春身上,接着问道:“山庄离这里远吗?” 红梅立刻使劲摇头,翅膀还跟着晃了晃:“不远!不远!” 报春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着叫嚷:“很近!很近!” 元照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略一沉吟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吧,顺便借个宿,正好卢公子也需要好好休息。” 虽然觉悟大师已经替卢秀月诊治过了,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即便过了这么久,也依旧没好全,不仅暂时没法动用内力,连寻常行动也很不方便。 “你们俩出去,给徽音带路。”元照朝两只鸟挥了挥手。 “好嘞~”红梅和报春齐声应下。 说罢,两只鸟儿便再次扑棱着翅膀,从车窗里飞了出去。 虽然红梅和报春都说山庄距离他们并不远,但元照他们还是足足行驶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山庄门口。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沉沉,只有山庄门头上挂着的两个红灯笼,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线。 眼前这座山庄并不十分气派,青砖灰瓦,其主人应该算小有家资,算不上大富大贵。 只见山庄大门紧闭,门头上的牌匾上,写着“红叶山庄”四个遒劲的大字,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守着。 徽音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山庄门前,伸手抓住门上的铜环,用力拍了拍。 “请问有人吗?”她扬声问道,声音清亮,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不过片刻,就听大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你们是?”他打量着门外的一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徽音朝着对方拱手行礼,姿态落落大方:“这位大叔,我们途径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中年男子只是个守门的仆人,哪里敢擅自做主,连忙摆手说道:“请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家主子。” 徽音感激地点点头:“有劳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又将门合上大半,这才转身匆匆朝着府中跑去。 不过片刻,就见一位身穿锦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仆人,脚步匆匆地从府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略显慌张,朝着徽音拱手行礼,语气格外恭敬:“不知有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他已经从守门的仆人口中得知,来的应该是一群江湖人士,因此这才态度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面对那些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的江湖人士,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自然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徽音大方坦荡地朝着中年男子回了一礼,开门见山说道:“我们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这位老爷可否行个方便?” “自然,自然,快请,姑娘,里面请。”中年男子连忙侧身引路,说着便命令仆人们将大门完全打开,好方便元照他们的马车通行。 “多谢。”徽音微微颔首,随即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黑风见状,立刻迈开粗壮的四肢,拖着马车缓缓上前。 此时那中年男子和几个仆人,这才惊觉拉车的竟是一只体型壮硕的巨熊,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亡魂皆冒。 他们何时见过这般体型庞大的野兽,立在那里,竟如同小山一般。 因为天色太黑,黑风又一身乌黑的毛发,完美地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因此此前他们并未发现黑风的存在。 见几人已经被吓得腿脚发软,瘫软在地,徽音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诸位莫怕,黑风是我家主人饲养的坐骑,性格温顺得很,不会伤人的。” “吼~”黑风闻言,立刻人性化地朝着几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模样透着几分和善,和它凶悍的长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尽管几人还是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见黑风如此通人性,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请……请随我来!”中年男子抖着声音说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随即在中年男子的带领下,黑风拉着马车,缓缓朝着山庄内部驶去。 徽音与中年男子并肩而行,通过几句交谈,很快便了解了这家主人的大致情况。 山庄的主人姓黄,现如今带着夫人、两个女儿和一群仆从居住在这里。 他们之所以居住在这位置偏僻的山庄里,是因为他们的小女儿天生体弱多病,早年有算命的大师曾告诉过他们,必须要在这里居住到小女儿满十六岁才可以离开,否则小女儿恐怕活不过十八岁。 在得知元照他们还没用膳之后,黄老爷立刻吩咐下人准备,很快便摆出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吃食,态度十分热情。 等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他又按照众人的需求,妥善地给大家安排了住处。 就这样,元照他们安稳舒适地在山庄里度过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元照便早早起床,在院子里舒展着四肢,活动了一下筋骨。 突然间,她察觉到一股极淡的气息靠近,于是脚下动作一顿,抬眼便朝院外看去,只见一位十来岁的小姑娘,骑着院墙,好奇地往里张望。 当然,她看的不是元照,而是乖乖趴在元照不远处的黑风和雪蕊。 看她身上精致的打扮,元照便猜到了几分,随即出声问道:“你是黄老爷的女儿?” 小姑娘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吓得身子一颤,惊呼一声,竟直接从院墙上摔了下来。 元照见状,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出,轻轻松松便将小姑娘接在了怀里。 入手触感轻飘飘的,小姑娘的身体十分瘦弱,甚至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黄老爷那位体弱多病的小女儿了。 见元照竟有这般轻盈飘逸的身手,小姑娘落地后,眼睛瞪得溜圆,十分激动地兴奋大叫道:“哇,姐姐,你好厉害呀!” 她的身体当真很不好,情绪稍稍一激动,脸上便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看得元照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你是黄二小姐吧?这么一大早,怎么会在这里?”元照放柔了声音问道。 “嗯~我叫黄惠惠。”黄二小姐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我听府里的人说,家里来了客人,身边还跟着一只大黑熊,我就想来看看!” 她从小体弱多病,一直被拘在府里,从来都没出去过,因此性子单纯,好奇心也十分旺盛。 元照了然地点点头,温声叮嘱道:“二小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没事还是不要乱跑为好,免得黄老爷担心。” 从黄老爷为了女儿的身体,甘愿在这片偏僻之地居住多年就能看出来,他应该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的。 听到元照的话,黄惠惠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失落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从小就被身边人告知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日子过得实在乏味得很。 就在这时,有一个姑娘带着两个丫鬟,脚步匆匆地出现在小院门口,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这姑娘和黄惠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却比黄惠惠健壮许多,面色红润,看着十分健康。 进了院子之后,她先是朝着元照微微福身行礼,随即快步走到黄惠惠身边,一脸担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黄惠惠的脸颊。 “你怎么又乱跑,万一着凉生病了怎么办?”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黄惠惠闻言,立刻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一脸撒娇地说道: “哎呀~姐姐,不会有事的,你看今天天气这么暖和,也没风,我肯定不会生病的!” 原来这姑娘乃是黄惠惠的双胞胎姐姐黄兰兰。 二人的名字取自“蕙质兰心”的寓意。 不过二人虽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但身体情况却截然不同。 黄惠惠从小体弱多病,多吹一阵风都会生病倒下;而黄兰兰则身体康健,从小连风寒都几乎不会得。 看着怀里撒娇耍赖的妹妹,黄兰兰的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接着她转过身,看向元照,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位姐姐,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惊扰到你吧?”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黄兰兰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那就好,我妹妹没见过什么生人,性子又贪玩,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说完,她便牵着黄惠惠的手,柔声叮嘱着,领着她离开了小院。 等两位黄小姐离开后,元照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练了一会儿功夫。 不多时,黄家的一个仆人便端着热水过来,恭敬地邀请元照一行去前厅共进早膳。 正好元照也打算用过早膳便告辞离开,于是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然而就在元照一行路过黄家的花园时,耳力出众的元照,突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低泣声,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停下了脚步。 前方正在给元照他们带路的侍女,见元照突然停下脚步,脸上先是露出几分疑惑,但很快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于是她也侧着耳朵,仔细倾听起来,片刻之后,便同样听到了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只见她停下脚步,朝着元照微微福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客人,请稍等一下好吗?” “请便。”元照淡淡点头,示意无妨。 随即,那侍女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处假山后面,压低声音轻声呼唤道:“大小姐?” 起初她并未得到回应,但她又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继续说道:“大小姐,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老爷和夫人都等着您用早膳呢!” 听她这话便知道,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元照便看到黄兰兰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地从假山后面爬了出来,双眼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看到这一幕,侍女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同情——想来大小姐应该又是被老爷和夫人责骂了。 大小姐和二小姐一母同胞,一卵双生,自小便形影不离。 可二小姐天生体弱,动不动就生病,一直需要大小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照料。 只要因为大小姐稍微有点疏忽,导致二小姐受伤或生病,老爷和夫人便会把大小姐痛骂一顿,责怪她没有照顾好妹妹。 每次大小姐被骂之后,都会偷偷躲到花园的假山后面哭泣,府里的下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今早二小姐偷跑出去,回来之后便发起了低烧,显然,大小姐又因此遭到了责骂。 “大小姐,我们回去吧。”侍女掏出手帕,温柔地给黄兰兰擦了擦眼泪,随即朝着她伸出了手。 “嗯~”黄兰兰抽泣着点点头,伸出微微泛红的手,牵住了侍女。 回到元照他们这边之后,侍女朝着元照再次福了福身,脸上恢复了恭敬的神色:“各位,随我来吧。” 黄兰兰被她牵着,低着头,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虽然元照有些好奇,黄大小姐怎么会偷偷躲在这里哭泣,明明先前见到她的时候,还满脸笑意,温柔和善,但她终究没多事询问。 等到了饭厅,只见黄老爷和黄夫人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众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 “元姑娘,各位,快来坐下。”黄老爷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略显歉意地说道,“山庄条件有限,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元照笑着入座,语气温和:“黄老爷客气了。” 事实上桌上的早膳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准备的,完全和粗茶淡饭扯不上关系。 当看到黄兰兰是和元照他们一起过来的,黄夫人不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兰兰,你怎么跟客人走在一起?” 黄兰兰闻言并未回答,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元照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开口解释道:“我们在花园里偶遇的,索性便结伴同来前厅。” “这样啊……”黄夫人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没再多问。 元照目光扫过餐桌,注意到黄二小姐不在席间,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二小姐呢?怎么不见她出来用膳?” 黄老爷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那孩子身体底子太差,刚刚又发起了烧,现在正在房间里歇着呢,元姑娘不必在意。” 元照听了这话,心中微动,下意识想道:莫非刚刚黄大小姐躲在假山后哭泣,是在为妹妹生病而难过? 第273章 愤怒 诘问 在黄老爷与黄夫人的殷切招待下,元照一行人落了座,慢条斯理地享用起这桌丰盛的早膳。 黄大小姐似是心头郁着闷气,只随意拨弄了两口饭菜,便起身告了声辞,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黄老爷夫妇见女儿这般不顾礼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不悦。 早膳用罢,元照一行人便打算动身离去。 黄家夫妇并未多加挽留,可当元照取出银两要支付住宿费时,二人却摆着手,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元照素来不喜欢占人便宜,当即态度坚决,硬是将银两塞进了黄老爷夫妇的手里。 夫妇俩见她这般执拗,实在不好再推拒,只得满脸无奈地勉为其难收下。 然而,就在元照一行人正忙着套马车的当口,一名丫鬟忽然慌慌张张地踉跄着跑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黄老爷闻言,脸色一沉,当即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 “嚷什么嚷!没瞧见贵客还在这儿吗?这般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那丫鬟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老爷,欢喜这孩子平日里素来稳重,定是出了天大的急事,才会这般失态,你就别怪她了。” 这名叫欢喜的姑娘正是黄二小姐黄惠惠的贴身侍女。 黄老爷这才冷哼一声,压着怒火,面色铁青地喝道:“说!到底出了何事?” “老爷,夫人……二小姐不见了!”欢喜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话落时,眼泪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黄老爷夫妇二人闻言,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黄老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欢喜怒声咆哮:“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二小姐不是卧病在床吗?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欢喜哭得身子都在打颤,哽咽着辩解:“我……我只是出去打了盆热水,不过片刻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小姐的床榻空了啊!”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找!”黄老爷怒声嘶吼,赤红着双眼,状若癫狂。 一旁的黄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瘫软在一旁,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的惠惠平日里那般乖巧,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若是出了什么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一时间,偌大的红叶山庄乱作了一锅粥,家丁仆妇们四散开来,满山庄焦急地呼喊着“二小姐”,脚步慌乱得不成样子。 可他们将山庄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寻不到黄惠惠的半分踪迹。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黄兰兰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蹦蹦跳跳地从外头回来了。 许是在外头逛了一圈,驱散了心头的郁气,她的脸上竟带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瞧见满院子人神色慌张、步履匆匆的模样,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开口问道: “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正满心焦灼的黄老爷抬眼瞧见大女儿这般悠闲自在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吼道: “你跑哪儿野去了?你妹妹不见了,你知道吗!你这时候不应该陪在她身边吗?为什么要四处乱跑!” 黄兰兰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怔怔地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满脸错愕地反问: “妹妹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养病吗?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看着大女儿这般懵懂无辜的模样,黄老爷只觉得心头的怒火蹭蹭往上蹿,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朝着她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不仅黄兰兰被打得偏过头去,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连站在不远处马车旁的元照,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黄惠惠不见了,与黄兰兰又有什么干系?为何要这般迁怒于她? 只听黄老爷喘着粗气,怒声嘶吼道:“你没事跑出去乱逛什么?为什么不守在你妹妹的房里?若是你在,她怎么会不见?” 黄兰兰的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道清晰的五指红痕,赫然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失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霜打蔫的野草。 黄老爷夫妇一心扑在寻找小女儿的事上,哪里还有功夫去理会挨了打的黄兰兰,任由她独自一人,落寞地站在冷风中,身影单薄得可怜。 元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转头对着身侧的静姝低声吩咐道: “静姝,去取盒药膏来,给黄大小姐送去。” “是。”静姝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马车旁,从行囊里翻找了片刻,很快便取出一盒莹白的药膏。 阿青因着不能跟着姐姐一同出行,临行前特意往她的行囊里塞了不少伤药,外伤内伤的一应俱全,全都是用最好的药材制成的。 若非靠着阿青的这些好药,觉悟大师也断不会那般轻易便医好卢秀月。 静姝捧着药膏,快步走到黄兰兰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声,旋即打开盒盖,柔声说道:“黄大小姐,抹点药膏吧,能缓解些疼痛。” 黄兰兰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静姝见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了她红肿的脸颊上。 药膏触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瞬间便压下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感。 “谢谢……”良久,黄兰兰才抬起头,声音低哑地朝着静姝道了声谢,眼底却没什么神采。 没过多久,黄老爷夫妇便带着一众家丁仆妇,神色仓皇地回来了,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黄惠惠。 黄夫人一见到院子里的人,便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孩子身子骨那般弱,连路都走不稳,能跑到哪里去啊?这山里到处都是豺狼虎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黄老爷亦是满面颓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依旧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黄兰兰时,心头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指着她厉声骂道: “你这逆女!你妹妹都不见了,你还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跟着一起去找吗?心肠怎么就这般硬!” 黄兰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暗,依旧一言不发。 看着大女儿这副闷葫芦似的模样,黄老爷只觉得气血翻涌,胸膛剧烈起伏着,险些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元照缓步走上前,淡声开口道:“黄老爷,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们也帮着找找?” 黄老爷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喜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拱手作揖:“那就有劳元姑娘了!大恩大德,黄某没齿难忘!” 元照微微颔首,转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扬声唤道:“红梅、报春,出来帮忙找人。” “好嘞!” 清脆的鸟鸣声应声响起,两只喜鹊一前一后,从车窗里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红梅落在马车顶上,歪着脑袋,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黄老爷,满脸鄙夷地开口道:“没出息的老树皮,有你姑奶奶出马,你就偷着乐吧!哼!” 话音落,它便拍打着翅膀,直冲云霄,很快便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老树皮!老树皮!”报春亦学着红梅的模样,聒噪地叫了两声,旋即扑棱着翅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黄老爷站在原地,脸上的喜色僵了僵,嘴角抽了抽,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嘎嘎嘎——” “喳喳喳——” 伴随着红梅和报春清脆的啼鸣声,不过片刻的功夫,天空中便黑压压地飞来十几只喜鹊和乌鸦,盘旋在红叶山庄的上空。 它们先是绕着红梅和报春飞了一圈,似是领了什么指令,旋即又四散开来,朝着山林的各个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两只喜鹊一前一后,风尘仆仆地飞了回来。 报春率先落在元照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嚷道:“主人!找到啦!找到啦!” 黄老爷闻言,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神色,连忙凑上前,急切地追问道: “在哪里?我的惠惠在哪里?” 元照眸光微动,沉声吩咐道:“快,带我们去!” “好嘞!主人快跟我来!”报春欢快地应了一声,旋即扑棱着翅膀,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速度却刻意放慢了许多,生怕众人跟不上。 黄老爷夫妇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拔腿追了上去,脚步慌乱得险些摔倒。 黄夫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踉跄着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女儿的名字,眼眶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黄兰兰看着众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报春飞得时快时慢,时不时便落在枝头,引来一只乌鸦或是喜鹊,听着它们叽叽喳喳地禀报着什么,旋即又振翅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众人终于跟着报春,来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之下。 报春仰头望着陡峭的崖壁,扑棱着翅膀高声喊道:“主人!就在那里!” 黄夫人顺着报春指引的方向抬头望去,待看清崖壁之上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旋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的惠惠!”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被身旁的黄老爷眼疾手快地揽进了怀里。 黄老爷亦是惊得魂飞魄散,连忙稳住心神,转头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吩咐道:“快!快上去把二小姐救下来!快!” 家丁们闻言,哪里还敢耽搁,当即手脚并用地朝着崖壁上攀爬而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悬崖之上,到底是何等景象,竟让黄夫人吓得晕厥过去? 只见陡峭的崖壁之上,横生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堪堪能容一人立足。 黄惠惠被一根粗壮的树藤紧紧捆着,吊在树干之下,纤细的身子随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晃动,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显然早已陷入了昏迷。 而那歪脖子松的树干上,竟还蹲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青色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鸡窝,衬得那张脸愈发黝黑。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单纯、懵懂,又带着一股子野兽般的锐利,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猎豹,正警惕地打量着下方的众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末尾的黄兰兰时,那双锐利的眸子骤然亮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欢喜的东西,当即从树干上站起身,朝着黄兰兰用力挥手,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雀跃: “兰兰!你来啦!你快看!我把你最讨厌的人抓来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因为她难过了!” 看着崖上少年那副兴奋的模样,再瞧瞧被吊在半空、生死未卜的妹妹,黄兰兰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掳走妹妹的人,竟然会是小山。 不错,她确实常常躲进山里,对着小山抱怨,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妹妹。 只因妹妹的存在,爹娘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她。 只因为妹妹自小体弱多病,需要人时时照拂,她这个做姐姐的,便只能永远退让。 她也确实对着小山说过,若是妹妹能永远消失就好了。 可那些话,不过是她被爹娘责骂后,满心委屈无处发泄的气话罢了。 她从未真的讨厌过这个柔弱的妹妹,更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分毫!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山竟然将她的每一句气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甚至还想为了她除掉妹妹! 然而,此时的黄老爷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会去细想其中的关节。 听了小山的话,他当即认定了是大女儿勾结外人,想要谋害自己的亲妹妹,转头死死盯着黄兰兰,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逆女!你这个心肠歹毒的逆女!你竟然敢对你妹妹下此毒手!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啊!你怎么敢!怎么忍心!” 黄兰兰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父亲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心头一阵刺痛,连忙摇头辩解,声音都在发颤: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黄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崖上的小山,怒声质问,“那人是谁?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到一起的?你就这般容不下你妹妹吗?” “爹!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妹妹!小山他……他不是故意的!”黄兰兰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小山是她在山林里偶然捡到的。 他呆呆傻傻的,连自己从哪里来、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连“小山”这个名字,都是她随口取的。 可小山会武功,而且身手极好。 每次她被爹娘责骂,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时,便会躲进山里找小山。 小山虽然听不懂她的委屈,却会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哭,听她闹,还会摘来野果哄她开心。 小山是她长这么大,唯一的朋友。 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所有的生活都在围绕着妹妹转。 小山他什么都不懂,他分不清什么是气话,什么是真话。 他只是单纯地想为她出气,根本不明白自己做的事,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听到黄兰兰还在为自己辩解,黄老爷怒不可遏,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昏迷的黄夫人交给身旁的家丁,旋即快步冲到黄兰兰面前,扬手便朝着她的脸颊,狠狠扇下了第二个耳光。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一巴掌,比先前那一掌更重。 黄兰兰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猩红的颜色,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亲,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终于翻涌起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怼。 而悬崖上的小山,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黄兰兰被打时,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变得赤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从树干上跃起,朝着黄老爷便扑了下来,拳头裹挟着劲风,厉声嘶吼道: “死老头!敢欺负兰兰!我打死你!” “不要!”黄兰兰见状,脸色骤变,连忙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挡在了黄老爷的身前。 小山的拳头堪堪停在半空,看着挡在身前的黄兰兰,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皱着眉头问道: “兰兰,他欺负你,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是我爹……”黄兰兰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小山歪着脑袋,一脸懵懂地追问:“爹就不能打吗?他欺负你,我就要打他!” “是的,不能打。”黄兰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是他打你了!”小山急得直跺脚,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满眼的不甘与愤怒。 听着小山的话,黄老爷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推开身前的黄兰兰,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斥道: “逆女!你害了你妹妹还不够,还要伙同外人害你爹吗?” “爹!我没有!”黄兰兰踉跄着站稳身子,含泪摇头,满心的委屈与绝望。 就在这时,元照早已吩咐身旁的景行出手。 景行的身手何等矫健,几个起落间,便已攀上悬崖,将昏迷的黄惠惠从树藤中救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安全地带。 那些原本打算攀爬救人的家丁,见状也纷纷停了手,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看到这一幕,黄老爷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指着小山,对着家丁们厉声嘶吼道: “给我打!狠狠地打!把这个野小子给我打死!出了事我担着!” 听到这话,黄兰兰脸色煞白,连忙扑上前,挡在小山身前,对着黄老爷哭喊道: “爹!不要!小山他不是故意的!他什么都不懂的!” 可此时的黄老爷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阻,只厉声喝道:“给我动手!” 家丁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纷纷手持棍棒,朝着小山一拥而上,棍棒挥舞着,带起阵阵风声。 就在这时,黄兰兰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陡然迸发出一抹极其锐利的寒光,像是沉寂的火山,终于迎来了爆发的时刻。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嘭!” 一声闷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家丁,竟被这一掌直接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看到这一幕,元照不由得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看起来柔弱怯懦的黄大小姐,竟然身怀武功,而且身手还颇为不弱,先前竟是半点都没瞧出来。 殊不知,黄兰兰的武功,正是跟着小山学的。 小山虽然痴傻,来历成谜,却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模仿豺狼虎豹的捕猎之姿,练就了一身极其贴近自然的功夫,招式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玄妙。 是以,若非他主动显露,旁人根本瞧不出他身怀武功。 而跟着小山习武的黄兰兰,自然也是如此。 击退一众家丁后,黄兰兰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父亲,眼中翻涌着失望、愤怒与无尽的悲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为什么?” 黄老爷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家丁,又看着眼前陡然变了模样的大女儿,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素来怯懦的大女儿,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本事,而且身手还这般强横。 “什……什么为什么?”黄老爷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黄兰兰望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却依旧字字清晰:“为什么你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妹妹?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 “你妹妹她……她自小身体不好啊……”黄老爷张了张嘴,试图辩解,语气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黄兰兰愤怒地打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响彻在空旷的山崖之下:“她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她病了,你要怪我没有照顾好她!她伤了,你要怪我没有看好她!她贪玩跑丢了,你还是要怪我!她不见了,你依旧要怪我! 她开心,我要陪着她笑!她不开心了,我更要费尽心思哄她开心!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都要为她而活?我到底算什么?!” 第274章 故地重游 黄老爷双目圆睁,满眼的不可置信,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黄兰兰。 “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是姐姐,多照顾她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半点做姐姐的本分?” “姐姐?”黄兰兰牵起嘴角,扯出一抹惨然的笑,那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凉,“难道是我非要当这个姐姐的吗?我不过比她早出生了一刻钟罢了,凭什么我就活该一辈子被‘姐姐’这两个字捆着?” “简直是强词夺理!”黄老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不错,这些年我们对你确实略有疏忽,可有短过你的吃穿用度吗?让你衣食无忧地长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妹妹天生体弱,我们多疼她几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黄老爷只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简直是油盐不进,蛮横得不可理喻。 黄兰兰冷笑一声:“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因为你们偏爱妹妹,才心生怨怼?” 她真正耿耿于怀的,是无论妹妹是生病、受伤,还是贪玩任性闯出祸事,最后需要站出来承担后果的人,永远都是她。 凭什么她要为妹妹的所有过错兜底? “难道不是?”黄老爷眼神冷冽,语气里满是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看着父亲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漠然,黄兰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连多费一句口舌的欲望都消失殆尽。 她怔怔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说是就是吧,总之今日,谁都别想伤害小山。” 黄老爷勃然大怒,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他伤了你妹妹,你还这般袒护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真是后悔生下你,当初怎么没一生下来就把你溺死!” 听到这话,黄兰兰的心猛地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很好。那么从今日起,我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逆女!逆女啊!”黄老爷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你竟然要和爹娘断绝关系,你到底有没有半点孝心和良心!” 父亲的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黄兰兰的心里,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刺骨。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喜怒哀乐到底在哪里。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半句废话,当即攥紧了小山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山,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 黄老爷闻言,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逆女!你给我站住!你现在离开,难道是想害死你妹妹吗?” 当年有位道长曾告诫过他,姐妹二人必须在此地待到十六岁方能离开。 如今距离姐妹俩年满十六岁,已经不足三个月,若是兰兰此刻离开,他们这些年的心血便会全部白费,惠惠也会因此死于非命。 所以,他绝不能让兰兰离开。 “来人啊!给我拦住他们!” 随着黄老爷的一声怒吼,一众家丁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黄兰兰和小山团团围住。 尽管刚才已经亲眼见识过大小姐的手段,知道她身手十分厉害,但他们终究不敢违抗老爷的命令。 黄兰兰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黄老爷:“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爹——你拦不住我的。” 黄老爷的脸色铁青一片,眼底满是怒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今日若想离开,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孝到什么地步,是不是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杀!” “你当真要如此逼我?”黄兰兰的脸色愈发冰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是你在逼为父,而非为父逼你!”黄老爷厉声说完,又转头朝着家丁们怒吼道,“都给我上!抓住大小姐和那个臭小子!” 家丁们不敢耽搁,立刻挥舞着棍棒,一窝蜂地朝着黄兰兰和小山扑了过去。 其实黄兰兰不过是跟着小山学了些内功,压根不懂什么招式绝学,可即便如此,这些寻常家丁也绝非她的对手。 只见她掌心凝起一层淡淡的内力,抬手间掌风凌厉,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冲上来的家丁尽数击倒在地。 念在这些家丁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情分上,她也并未下重手。 击退家丁后,黄兰兰便拉着小山,准备继续离开。 可黄老爷却亲自上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逆女!你有本事,就连为父一起打!” 站在黄兰兰身旁的小山顿时急红了眼,不等黄兰兰反应过来,便攥紧拳头,猛地朝着黄老爷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嚷嚷:“打就打!可是你自己让我打的。” 黄老爷被这一拳砸得踉跄着后退几步,鼻子下面瞬间涌出两道鼻血。 他捂着鼻子,满眼的不可置信,死死瞪着黄兰兰和小山,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你们竟然真敢动手打我?” 小山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喊道:“明明是你自己让我打的!” “你……你……”黄老爷伸手指着小山,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心知自己根本拦不住黄兰兰和小山,黄老爷慌忙转头,朝着一旁的元照求助: “元姑娘!求你出手,替我擒住这逆女和这个臭小子!” 彼时元照刚给黄惠惠喂下一颗保命的药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黄老爷,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出手干预。” 虽说她在黄家借宿了一晚,但该付的住宿费分文未少,还帮着寻回了黄惠惠,如今又给了她一颗价值不菲的保命丹药,其余的事,实在不该由她插手。 “这……这……”黄老爷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又道,“元姑娘,此事关系到我家惠惠的性命啊!求你出手擒住这逆女,事后我必有重金酬谢!” 元照闻言,依旧摇着头拒绝:“抱歉,黄老爷。恕我直言,你恐怕是被人诓骗了。据我所知,所谓的守地保命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你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迷信上,不如遍访天下名医,寻一副良方,好好替二小姐调理身体。” “不可能!”黄老爷激动地大喊,“那位道长神通广大,他的话绝无虚假!如今距离惠惠年满十六岁,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既然如此,那黄老爷便自行解决吧。”元照淡淡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说罢,元照便带着景行等人,转身离去。 红梅和报春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着,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大傻子!大傻子!” “竟然不信主人的话!” “傻蛋!傻蛋!” …… 不过片刻,元照一行人便消失在了黄老爷的视线里。 元照一走,黄老爷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兰兰和小山,一步步走远。 离开红叶山庄后,元照一行人继续朝着塞外的方向赶路。 转眼一日过去,元照他们抵达了一处偏僻的小镇,打算在此歇脚休整。 就在这时,驾车的燕婉突然掀开车帘,朝着车内唤了一声:“老板!” 元照原本正靠在雪瑞身上打盹,闻言睁开眼,疑惑地问道:“何事?” “我看到黄大小姐了。”燕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元照闻言,当即掀开车帘探头望去。 只见街边的角落里,黄兰兰正拉着小山的手,眼巴巴地盯着一家馒头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显然是饿极了。 元照一眼便看穿了两人的窘境。 她想了想,朝着两人高声喊道:“黄大小姐!” 黄兰兰听到有人唤自己,疑惑地转过身。 当看清来人是元照时,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见元照朝自己招了招手。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拉着小山,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元姑娘。”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神情里满是窘迫。 元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问道:“我想找个地方吃些东西,你可知镇上哪里的饭馆比较合适?” 黄兰兰愣了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虽说没比元照一行人早到多久,但镇上哪里有饭馆,她早已打听得一清二楚。 毕竟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她和小山便粒米未进,自然会下意识地留意这些。 元照见状,又笑着问道:“那你可否为我们带路?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路不太熟悉。” 黄兰兰再次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在黄兰兰的指引下,元照一行人来到了一家干净整洁的饭馆。 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后,元照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黄兰兰,笑着说道:“一起坐下吃点吧,就当是给我们带路的报酬了。” 黄兰兰刚想开口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了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元照忍不住笑了,温和地说道:“坐下吧,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 实在是饿极了,黄兰兰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拉着小山在桌边坐下,低声道了句:“谢谢。” 小山心智如同孩童,全然不懂客气为何物,一见到满桌的饭菜,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两人吃饱喝足,元照才慢悠悠地开口,笑着问道:“现在知道在外面生存不易了吧?” 黄兰兰闻言,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照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长叹一声,从景行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钱袋,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黄兰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元照。 元照指了指桌上的钱袋,轻声解释道:“这袋子里装着一些碎银子和铜板,钱不算多,但你们省着点花,应该也能支撑一阵子。既然打定主意要自力更生,还是尽快寻个营生的好。” 见黄兰兰只盯着钱袋,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拿,元照又补充道:“收下吧,多少钱。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等将来挣了钱,再还我便是。” 听到这话,黄兰兰才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将钱袋紧紧攥在了手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您,元姑娘。” “不必客气,相逢即是有缘。”元照笑了笑,又开口提点道,“你既然会些拳脚功夫,若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营生,可以试着去追风楼挂个名,暂时做一名追风使。” “追风楼?追风使?”黄兰兰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她自小长在深宅大院,从未踏足过江湖,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名号代表着什么。 元照见状,便耐心地将追风楼的来历,以及追风使的职责,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听完元照的话,黄兰兰眼中终于有了光亮,她站起身,朝着元照郑重地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元姑娘指点迷津,兰兰记下了。” 元照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出门在外,江湖险恶,你一定要好自为之。凡事切记三思而后行,莫要一时糊涂,误入歧途。” 与黄兰兰的相遇,对元照一行人而言,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辞别黄兰兰后,他们便再次启程,继续朝着塞外赶路。 两个月后,元照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玉衡山的山脚。 他们刚在山脚下停稳马车,便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地赶来。 为首的是一位俊朗的年轻公子,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随即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天鹰堡姜惜文,见过庄主!” 元照闻声,缓缓掀开车帘,语气淡然:“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姜惜文应声起身,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元照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即笑着说道:“许久不见,你的修为倒是进步神速。” 姜惜文修炼的时日并不算长,如今的修为却已经无限接近二品境界,实属难得。 姜惜文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都是托了庄主和阿青姑娘的福。” 元照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何夫人近来可好?” 姜惜文连忙答道:“夫人一切安好,此刻正在天鹰堡中,恭候庄主大驾光临呢!庄主,快随我上山吧!” “好,前面带路。”元照淡淡吩咐道。 “遵命!”姜惜文应了一声,重新翻身上马,带着一众天鹰堡弟子,在前方引路。 时隔多年,玉衡山和天鹰堡的模样,与记忆中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行至天鹰堡前的山涧时,马车便无法继续前行了。 元照一行人只好下车,将马车交给守在这里的弟子看管,随后跟着姜惜文,徒步向堡内走去。 刚走到天鹰堡的门口,元照便看到何晓莲带着一群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若说天鹰堡与当年相比,有什么变化最大的地方,那便是如今的当家人——何晓莲。 只见她身着一身青色练功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挽成发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果决的气质,与当年那个温婉柔弱的妇人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等元照走近,何晓莲立刻带着身后的众人,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庄主!” 元照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何晓莲起身,看着元照,眼中满是笑意,由衷地赞道:“庄主,多年不见,您依旧这般光彩照人。” 元照如今已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可容貌却与十八九岁时毫无差别,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脸上留下过痕迹。 元照轻笑一声,回赞道:“夫人才是,风采更胜从前。” “庄主过奖了。”何晓莲笑着应道。 这些年的风雨磨砺,改变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容貌和气质,就连她的谈吐举止、行事作风,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果然,磨难最能催人成长。 这时,元照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何晓莲身后的三个孩子身上。 这三个孩子,想必就是何晓莲的儿女了。 年纪稍大的一男一女,是她与前夫魏初升所生;最小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则是她和姜之涣的孩子。 元照还记得,初见这三个孩子时,两个大的还只是蹒垂髫小儿,最小的那个更是尚在襁褓之中。 可如今再看,大的两个孩子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少女,最小的那个也能跑能跳,活泼得很。 注意到元照的目光,何晓莲连忙侧身,将三个孩子拉到身前,柔声吩咐道:“素素、玄儿、武儿,快上前来,拜见庄主!” 何晓莲的大女儿名叫何素素,大儿子名叫何玄,小儿子则叫姜惜武。 当年将和前夫的两个孩子接到身边后,何晓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他们改了姓氏和名字。 毕竟若是让孩子继续顶着魏初升取的名字,用着魏家的姓氏,她心里实在是膈应得慌。 三个孩子闻言,立刻乖巧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元照行礼。 “何素素,见过庄主。” “何玄,见过庄主!” 年纪最小的姜惜武,还不太懂礼数,只是傻乎乎地模仿着哥哥姐姐的动作,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见过庄主……” 第275章 疑窦 元照望着三个孩子,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真没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你们竟已经长这么大了。” 何素素与何玄对元照还有几分依稀的印象,娘亲平日里总念叨着,他们母子三人能有今日重逢的机缘,全靠庄主大人的鼎力相助。 而姜惜武当年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孩,自然对元照全无印象。 元照将目光落在龙凤胎姐弟俩身上,含笑问道:“你们如今都开始习武了?” 何素素与何玄对视一眼,随即齐齐点头。 “我们平日里,都是跟着大哥一起习武的!” 他们口中的大哥,自然便是天鹰堡的少堡主姜惜文。 何晓莲是姜惜文继母,她的儿女叫姜惜文大哥也没什么问题。 元照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不错不错,你们要勤勉努力,争取早日变强,也好帮衬你大哥和娘亲,一同打理这天鹰堡。” “是,庄主!”姐弟俩胸脯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朗声应道。 就在这时,何晓莲上前一步,柔声说道:“庄主,屋外风凉,咱们还是进屋再细细说话吧。” 元照微微颔首:“有劳夫人带路。” 随即,元照一行人便在何晓莲的引领下,缓步踏入天鹰堡内安顿下来。 因为已经连续赶路多日,众人早已身心俱疲,所以元照他们打算在天鹰堡多停留几日再出发——反正是自家的地盘,正好好好休整一番,再继续赶路也不迟。 在天鹰堡中,元照还见到了何素素与何玄的继母乔夫人。 当初何晓莲将一双儿女接回天鹰堡时,便特意将乔夫人也一并接了过来。 乔夫人对两个孩子有养育之恩,何晓莲心中感念这份情分,自她入堡之后,便一直待她亲如姊妹,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这一日,元照正与何晓莲在厅中对坐议事,细细商讨着天鹰堡近年来的发展状况与未来规划。 就在这时,一名天鹰堡弟子满脸惊惶,脚步踉跄地从门外疾奔而入,高声呼喊:“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晓莲闻言,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没瞧见我正与庄主大人议事吗?” 那弟子喘着粗气,话语都有些磕磕绊绊:“禀……禀夫人,云衡山脚下,出现了活尸的踪迹!” “什么?!”何晓莲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元照闻言,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段时日以来,长生会在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怎么会突然有活尸出现在天鹰堡的地界之内? 何晓莲转头看向元照,语气急切:“庄主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我得亲自去一趟查看情况,等我回来,再与您继续议事,您看如何?” 元照点头应下,跟着起身道:“此事蹊跷,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如此,便有劳庄主大人了!” 随后元照骑着雪蕊,与何晓莲一同一路疾驰,直奔云衡山脚下而去。 活尸现身之地,是一个名叫胡家村的小村落。 两人赶到时,只见整个村子已被上百具面目狰狞的活尸团团围住,天鹰堡的弟子们正手持兵刃,浴血奋战,拼死抵挡着活尸的疯狂进攻。 幸亏天鹰堡的弟子发现得及时,及时驰援,否则此刻的胡家村,怕是早已沦为人间炼狱,惨遭血洗。 这些活尸的改良程度并不高,可天鹰堡弟子们却依旧抵挡得极为艰难,不少弟子都已挂彩。 眼看弟子们一个个身陷险境,何晓莲心急如焚,当即就要提气飞身,出手相助。 谁知元照却抬手轻轻拦住了她,沉声道:“交给我吧。” 何晓莲满心疑惑地看向她——这么多活尸,大家联手出击,定能更快解决危机,庄主为何要一人独揽? 然而,下一秒,她便惊得怔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元照抬手一挥,指尖灵力涌动,刹那间,漫天赤火凝聚,化作一支支流光溢彩的烈焰箭矢,整齐悬浮于半空之中。 “咻——咻——咻——”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赤火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倾泻而下,每一支都精准无误地命中一具活尸的眉心。 被火焰箭矢命中的瞬间,那些活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熊熊烈焰,转瞬之间便被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三波火焰箭矢过后,围困村落的上百具活尸已被尽数剿灭,而且箭矢的落点精准无比,竟没有波及到任何一名天鹰堡弟子和胡家村的村民。 自从得到火灵根后,元照对于火系灵力的操控越发得心应手了。 此时,无论是何晓莲还是在场的天鹰堡弟子,全都呆愣愣地望着元照,脸上满是震撼之色,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宛如神迹降临一般。 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家庄主本领高强,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强大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何夫人!”元照转头唤了一声何晓莲,可她正沉浸在震撼之中,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元照无奈,只得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何夫人?” “啊?庄主大人……”何晓莲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回过神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 元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安排人替伤员疗伤吧。” 方才那场混战,不少天鹰堡弟子和胡家村的村民都在活尸的利爪下受了伤,此刻正痛苦地瘫坐在地上。 “是。”何晓莲连忙点头应下,立刻转身,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分派弟子去救治伤员、安抚村民。 元照骑着雪蕊,缓缓走到村口,目光扫过正在打扫战场的村民和弟子,开口问道:“这些活尸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胡家村的村长。 他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大……大人,我……我也许知道一些情况。” 只因元照胯下的雪蕊气势凛冽,村长瞧着心中发怵,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元照目光落在他身上,言简意赅:“说。” 村长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猜测,还请大人随我来!” 说着,他便颤巍巍地转过身,领着元照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元照骑着雪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他家门口,随即翻身利落地下了马背,又跟着他缓步走进了屋内。 在村长家的里屋,元照见到了一位昏迷不醒的老者,那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上还带着不少尚未愈合的伤口。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问村长道:“这人,似乎不是你们村的人。” 村长连忙摇摇头,躬身答道:“回大人,确实不是的,他是我儿子前些天从后山的密林里捡回来的,被送到村里没多久,那些叫活尸的怪物就找上门来了。” “可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元照又问道。 村长再次摇头,面露难色:“小人不知,自打我儿子将他捡回来,他就一直昏迷不醒,从未睁开过眼睛。” 元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扬声唤来一位守在门外的天鹰堡弟子,沉声吩咐道:“把这位老者带回天鹰堡。” 弟子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老者搀扶起来,带离了村长家。 将人带回天鹰堡之后,元照又特意嘱咐姜惜文,请了堡中最好的大夫来给老者诊治。 这人的伤势着实不轻,那大夫又是喂药,又是施针,足足忙活了两天两夜,老者才终于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线在陌生的房间里缓缓扫过,眼中满是困惑,虚弱地喃喃自语:“这是哪里?我……我没死吗?” 元照正守在床边,见状当即开口问道:“老人家,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又为何会晕倒在胡家村的后山密林中?” 老者循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元照,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显然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 于是,元照便耐着性子,将他被胡家村村民所救,以及活尸围困胡家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等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缓缓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照。 他说自己名叫闫春秋,原本是一名小有名声的大夫,靠着一手精湛的医术颇受爱戴。 直到有一天,一群行踪诡秘的黑衣人突然闯进了他的家中,不仅残忍地杀死了他的一家老小,还将他打晕之后强行掳走。 后来,他被那群黑衣人关在一处隐秘的所在,日夜不停地被逼着替他们研究那些阴毒诡谲的蛊虫,稍有不从便会遭到毒打。 幸好他有一位武功高强的江湖好友,平日里与他交情深厚,顺着他暗中留下的蛛丝马迹,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他被关押的地方,拼死将他救了出来。 可惜,他的那位朋友为了替他争取逃跑的时间,独自一人留下来抵挡黑衣人的围攻,最终寡不敌众,惨死于黑衣人之手。 而他自己,在逃跑的途中早已身受重伤,强撑着一口气跑出了很远,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听完老者的叙述,元照陷入了沉思,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掳走此人、逼他研究蛊虫的,十有八九就是长生会的人。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关押你的地方具体在何处?”元照抬眸看向他,沉声问道。 老者闻言,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元照目光一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地点告诉我!” 老者闻言,不由得面露迟疑,抬头打量着元照,疑惑地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为何要打听那个地方?那里凶险万分,我劝姑娘还是不要贸然插手的好,咱们……咱们可以去报官,把这件事交给官府来处理。” 元照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淡漠:“我是谁你不必管,也别管我要做什么,你只管将关押之地的具体位置告诉我就行!” “这……”老者面露难色,犹豫不已,可当他对上元照那双锐利逼人、不容拒绝的目光时,心中一颤,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了,缓缓道出了一个地名。 “你好好休养,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说完这句话后,元照便转身离开了安顿老者的房间,径直去找何晓莲。 “何夫人,你可知岁元山在何处?”元照一见到何晓莲,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岁元山?”何晓莲闻言,不由得面露疑惑,抬眸看向元照,“知道是知道,那地方离天鹰堡不算太远,可您突然打听那里做什么?” 元照直言不讳,语气凝重:“我怀疑长生会在那里隐藏了一处据点,所以打算亲自去探查一番。” 何晓莲闻言,不由得失声惊呼:“长生会竟然有据点在岁元山?” 她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岁元山距离天鹰堡所在的玉衡山实在太过接近,几乎算得上是近在咫尺。 玉衡山严格算起来,隶属于山南县境内,而山南县往北,便是山北县,岁元山恰恰就在山北县的管辖范围之内。 元照沉沉点头,语气肯定:“极有可能,我们从胡家村带回来的那位老者,就是从岁元山逃出来的。” “哦?那位老人家已经醒了?”何晓莲闻言,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庄主大人,此事会不会有诈?咱们异界山庄与长生会之间的仇怨,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活尸恰巧出现在玉衡山脚下,难保那老人家不是长生会派来的诱饵,引我们自投罗网。”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笑一声:“有没有诈,去岁元山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何晓莲知道自家庄主本领高强,心性更是坚毅果决,既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再多劝说也是枉然,于是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惜文带您过去吧,他对岁元山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 第276章 疑惑 元照半点没有耽搁,隔天便与姜惜文一道,策马(虎)朝着岁元山疾驰而去。 只因同行人多难免拖沓误事,是以元照并未带其他人随从同行。 正如何晓莲所说的那般,岁元山与玉衡山相距并不算远,不过就隔着隔壁一县之地,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光景,便已抵达了目的地。 岁元山的规模和玉衡山相差无几,只是山势远没有玉衡山那般险峻陡峭,山中也并无天鹰堡那样的势力盘踞落户。 抵达山脚之后,元照转头对着身侧的姜惜文沉声道:“你在山脚候着就行,我一个人上去。” “可……”姜惜文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照断然出声打断。 “我一个人去,行事反倒方便一些,你不必跟着。” 元照心中暗自思忖,万一这次行动当真有诈,她还得分心护着姜惜文,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从一开始就不要跟来,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惜文心知元照实力强横,压根不需要自己帮忙,当下便不再坚持,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是,庄主您万事小心。” 元照微微颔首,双腿轻轻一夹,骑着雪蕊,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幽深的山林里。 岁元山的面积本就不算太大,元照依照闫春秋给的指示,循着踪迹一路深入,很快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标所在。 只见山林深处,竟隐秘地藏着一座朴实无华的庄子。 那庄子规模不大,看着十分不起眼,再加上这里平日人迹罕至,是以根本没人知道,这深山之中还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庄子的大门口,守着两个樵夫打扮的汉子,他们一人倚着扁担,一人拎着柴斧,正坐在门槛上闲聊,说说笑笑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当真会以为他们就是寻常的山里樵夫。 可当元照骑着雪蕊,踏着林间落叶出现在庄子门口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警觉。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二人抬眼望见元照座下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却还是强撑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问道。 元照嘴角微微上扬,淡声说道:“我在这山里迷了路,不知可否入庄讨碗水喝?” 其中一人当即变了脸色,连连挥手驱赶:“走走走!我们这里没有水,你赶紧走!” 元照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连碗清水都不肯施舍?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自己进去看看了。” 话音落下,她便驱使着雪蕊,就要朝着庄内走去。 两人见状,脸色大变,当即从门槛上一跃而起,齐齐上前阻拦。 “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他们的怒斥声方才落下,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阵震动,数根泛着冷光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眨眼间便将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尽管他们拼命挣扎扭动,甚至不惜动用体内的内力想要震碎锁链,可又如何能挣脱元照以土系灵力凝结而成的锁链? 元照之所以没有立刻痛下杀手,只因她还没彻底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座庄子就和长生会有关。 万一那个叫闫春秋的老头是在说谎呢?杀错了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骑着雪蕊越过被捆在地上的两个守卫,元照径直走进了庄子内部。 庄子里的布置十分简单朴素,和寻常山野间的农家庄园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一些农夫农妇打扮的人,正低头在院中忙活,乍一看去,当真就像个普通的农家村落。 可元照刚一踏进门,那些忙活的人便齐齐抬起头,朝着她望了过来,那眼神锐利如刀,哪里有半分农夫农妇该有的模样。 只是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元照便指尖微动,脚下的地面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眨眼间就将院中所有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变故,庄子深处顿时涌出更多同样打扮的人,一个个目露凶光、气势汹汹,一看就知道绝非善茬。 只可惜,这些人在元照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下场皆是一模一样,尽数被坚硬的岩石锁链牢牢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当这些人尽数被制服之后,元照终于看到,一群身着黑衣的劲装之人,带着一群活尸,从庄子深处涌出。 到了此刻,已是无需再怀疑,这里果然是长生会的一处据点。 只见元照指尖微动,轻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些被锁链捆住的长生会教徒,脖颈瞬间被锁链勒紧,不过眨眼间,便悉数断了气,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当然,打这个响指,不过是元照为了装帅耍酷罢了,打不打,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到这一幕,那些押着活尸的黑衣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半步?当下便操控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活尸,将元照团团包围了起来。 元照见状,再度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只见半空中火光乍现,无数由火焰凝结而成的箭矢凭空浮现,化作一阵密集的箭雨,呼啸着落下,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所有活尸。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行动僵硬的活尸,便尽数被烈焰焚烧殆尽,化作一缕缕灰烬,随风飘散而去。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嘹亮的口哨,哨声未落,一道身影便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瞬间出现在了元照的面前。 只见那男子梳着油亮的发髻,脸上还敷着一层白粉,气质阴柔,他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眼神阴鸷地盯着元照,冷声质问道: “阁下是谁?为何要擅闯此地?” 竟然是一品高手!元照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惊讶,没想到长生会的一品高手竟如此之多,先前孙鎏鑫那里,就已经斩杀了三个,如今在这里竟然还能有一个。 难怪这群人敢在江湖上这般搅风搅雨、肆意妄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朗声笑道:“邪教教徒,人人得而诛之,何须理由?” 男子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杀意暴涨,厉声喝道:“你找死!!!” 话音落下,他便猛地抬手,手腕一翻,数枚闪着寒光的暗器便如流星般,朝着元照激射而来。 元照见状,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右手快速探出,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些疾射而来的暗器,便尽数被她稳稳抓在了手中。 看到这一幕,男子的脸色顿时剧变,再结合元照座下那只神骏非凡的白虎,他脑中灵光一闪,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道: “你是元照?” 元照大大方方地颔首,唇角笑意更浓:“猜对了,只可惜,没有奖励。” 那人闻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之心?当即再度扬手甩出数枚暗器,然后借机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暴退,试图逃离此地——很明显,他知道自己绝非元照的对手。 “吼!!!” 雪蕊见状,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滚滚气浪自它口中翻涌而出,朝着前方席卷而去,那些迎面袭来的暗器,顿时被气浪掀飞出去,尽数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元照抬手向前,指尖灵力涌动,脚下的碎石瞬间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柄锋利的石刃,朝着那男子激射而去。 男子的轻功倒是颇为不俗,脚尖飞快地在屋檐、树枝之间辗转腾挪,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元照的攻击。 刚开始他倒是侥幸躲过了几道石刃,可他身后那些黑衣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接连被石刃精准命中,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名一品高手,在一番仓皇逃窜之后,终究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响起,他的身形重重地摔落在地,大腿之上赫然插着一根尖锐的石刃,鲜血汩汩涌出,瞬间便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元照之所以没有伤及他的要害,只因她还有事情要问他。 看着元照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过来,男子吓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他拼命地想要后退,可大腿处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爬行。 元照快步走上前去,抬脚便踩在了他的背上,居高临下地冷声问道:“这里就你们这些人吗?” 男人艰难地扭过头来,双目赤红,怨毒地死死盯着元照,牙关紧咬,显然没有半分想要回答的意思。 “骨头倒是挺硬。”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能有多硬!” 说着,她便缓缓挪开了踩着男人后背的脚,不等男人挣扎着起身,便再度催动灵力,操控着岩石锁链,将他死死束缚住。 只是这一次的锁链,与之前仅仅用来束缚人的锁链截然不同——那些锁链之上,尽数被炙热的火焰包裹,烧得通红滚烫,就这般死死地缠在了男人的四肢之上。 “啊啊啊啊!!!” 滚烫的锁链紧贴着皮肉,瞬间便将他的皮肤炙烤得滋滋作响,一股烤肉的焦糊气味随之弥漫开来,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剧痛,不受控制地放声惨叫起来。 元照俯下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不老实交代的话,就等着被我一点一点烤熟吧!” “你……你好恶毒!!!”男子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咬着牙,厉声嘶吼道。 “恶毒?”元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出声,“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我再恶毒,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将活人炼化成活尸那般恶毒吧?你们总不至于自己骂自己吧?放心,我更恶毒的手段,还在后头呢。” 男子闻言,顿时浑身一颤,死死咬紧了牙关,不再开口谩骂,只是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痛苦闷哼。 看到他这般硬气的模样,元照还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竟还真是块硬骨头。 不过片刻功夫,男子便被烧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元照担心再烧下去,会直接把人烤死,到时候可就问不出任何线索了,当即撤去了他身上的炙热锁链。 此时的男子,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更别提起身了。 “行,不肯说是吧?”元照眸光微冷,转身从不远处的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指尖木系灵力涌动,缓缓注入树枝之中。 只见那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眨眼间便化作一根布满尖刺的粗壮藤条,猛地朝着男子缠了过去,将他死死捆住。 男子全身本就被烧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此刻被布满尖刺的藤条紧紧勒住,尖锐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顿时痛得他眼前发黑,再度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啊啊……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元照对他的谩骂充耳不闻,操控着藤条,拖着他在庄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她心中暗自盘算,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和长生会有关的线索,若是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直接将其一网打尽,那便再好不过了。 血肉模糊的男人被藤条一路拖行,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本就残破的皮肉,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痛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元照也没心思管他,若非还要留着他问话,他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既然他不肯乖乖开口,那就不能怪她心狠手辣。 她拖着男人,在庄子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就连地下都用灵力仔仔细细地探查过了,却并未发现任何密室或是地宫之类的隐秘所在。 一时间,元照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是闫春秋那老头说的都是实话,那这座长生会的基地,未免也太过简陋了些,又何至于大费周章,建造在这等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可若是闫春秋是长生会派来骗她前来的卧底,那这庄子里,又为何没有设下任何针对她的陷阱? 一时间,元照满心都是疑惑,理不清半点头绪。 第277章 阴谋 就在元照凝神沉思之际,头顶忽的传来几声“嘎嘎”的沙哑啼鸣。 元照抬眼望去,只见红梅和报春两只喜鹊正盘旋在半空,扑棱着翅膀朝她飞来。 “你们俩怎么来了?”她开口问道。 红梅扑扇着羽翼,脆生生应道:“来帮主人。” 报春连忙点头附和,小脑袋点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没错,没错!” 元照闻言眸光一亮,灵机一动道:“正好,你们去空中四下盘旋巡查一番,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的!” “没问题!” 两只喜鹊应得干脆利落,当即振翅高飞,化作两道黑影直冲云霄。 元照低下头,目光沉沉落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声音冷冽如冰:“还不愿意透露和长生会有关的消息??” “你……你休想!”男子气息微弱,声音却带着几分执拗的硬气。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她的话音刚落,地面骤然窜出一根尖锐如矛的土刺,寒光一闪,便径直洞穿了男子的身体。 男人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临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悔恨的念头:演得太过了!她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她再问一遍我就全交代了! 解决掉男子,元照又在庄子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声,红梅和报春拍着翅膀飞了回来,它们落在半空,激动地朝元照大叫:“主人,有发现,有大发现!” 话音未落,两只喜鹊便气喘吁吁地落在了元照的肩头,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有什么发现?”元照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我……我歇歇……”红梅学着人的模样,用翅膀一下下拍着自己的胸脯,累得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虚弱。 等缓过劲后,它便和报春一同飞离元照的肩头,叽叽喳喳地朝着一个方向叫唤,示意元照跟它们走。 红梅:“主人,这边,跟我来。” 报春:“这边,这边。” 元照依言跟在两只鸟的身后,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果然发现密林深处藏着一条隐蔽的小径,看路面上深浅不一的踩踏痕迹,似乎最近经常有人走动。 顺着小径一路前行,元照很快便抵达了一座陡峭高耸的崖壁前。 她仰头望着眼前壁立千仞的山崖,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主人,你去挪开那块大石头!”红梅伸着尖尖的爪子,指向山崖下方一块半人高的不规则巨石。 “是的,是的!后面有东西!”报春在一旁连声附和,小翅膀还在不停比划。 有东西?元照心中微动,疑惑地走到巨石边,足尖轻轻在地面一点。 灵力注入地面的瞬间,巨石下方骤然隆起一个斜坡,她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巨石便顺着土坡咕噜噜滑到了一边。 等巨石被挪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巨石的后面,竟然藏着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元照转头看向两只喜鹊,眼中满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报春扬起小小的脑袋,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别的鸟儿告诉我们的!” “是的呢!”红梅也跟着使劲点头,叽叽喳喳地附和着。 原来有一只林中雀鸟偶然瞧见,这块巨石时常被人挪动,虽那鸟儿传达的信息十分简单模糊,但聪明的红梅和报春还是立刻猜到,巨石后面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 “多亏有你们。”元照忍不住笑着夸赞,语气里满是赞许。 (`)人(`) 得到主人的夸赞,两只喜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同时露出美滋滋的表情,连被微风拂起的羽毛都透着几分雀跃。 “走,我们进去看看。”元照说着,率先抬脚迈入了那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狭长而曲折,里面的光线昏暗至极,元照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抵达通道的尽头。 踏出通道的瞬间,一片四面环山的神秘幽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而让她心头一震的是,这片幽谷的中央,竟整整齐齐排排站着一群活尸,数量足有数万之多,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如此庞大数量的活尸,元照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些活尸显然已存在了非常久远的岁月,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碎布,紧紧贴在干瘪的躯体上,就连双脚都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远远望去,哪里是什么活尸,分明就是一支排列整齐的军队! 它们本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可元照出现的瞬间,仿佛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数万具活尸竟齐齐转过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那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红梅和报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拍打着翅膀直冲高空,而雪蕊则仰起头,朝着活尸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试图用自身的气势吓退这些活尸。 可活尸本就是没有意识的死物,又怎会被这区区嘶吼吓退? 下一刻,数万具活尸齐齐动了起来,它们张牙舞爪,发出嗬嗬的怪声,如同潮水般朝着元照扑来。 这些活尸有的腐烂得太过严重,刚一动作,便发出“咔嚓”的声响,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场面可怖至极。 可即便如此,红梅和报春还是被吓得浑身发抖,这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一片尸骸的海洋。 在活尸们扑来的瞬间,元照足尖轻轻一点,脚下的泥土便快速隆起,眨眼间便化作一座的高台,将她和雪蕊稳稳托到了半空。 高台的边缘光滑如镜,尽管活尸们争先恐后地往上攀爬,却根本无处借力,只能在高台下方不停地嘶吼咆哮,张牙舞爪。 元照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对着这群活尸展开了屠杀。 若是让这些活尸流落出去,这天下还不得大乱?便是朝廷的大军,恐怕也很难抵御吧? 只见她随手一挥,漫天火光骤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火雨簌簌落下,一只接一只的活尸在烈焰中哀嚎,转瞬便化作了灰烬。 元照这种大范围的杀敌方式,尽管效率奇高,但对灵力的消耗也十分严重,况且这活尸的数量实在太多,。 于是她杀一会儿,便盘膝坐在高台之上调息片刻,恢复些许灵力后再继续动手,如此循环往复。 随着时间的推移,幽谷中的活尸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好在这里四面环山,出入口只有元照她们进来时的那条通道,活尸们就算想逃,也根本无路可走。 元照正奋力屠杀着活尸,却不知道,在距离幽谷颇远的一座山峰之巅,一个青衣青年正带着几个下属,远远地俯瞰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问道:“会主,咱们以损失一名一品高手和这么多活尸的代价,只是为了让那元照不再怀疑墨老,真的值得吗?” 被称作会主的青年目光幽幽,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不断闪烁的火光,语气笃定地说道:“值得!” 说着,他伸手指向那片冲天的火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与贪婪:“你看到了吗?多么恐怖的实力,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人可以做到的事!” “若是不先解决她,我们长生会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她这样的人,这世间恐怕已无敌手,若想要解决,动用武力是绝无可能成功的,只能智取!” 听到会主的话,几人全都齐齐望向那片漫天火光,脸上满是震撼,心底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畏惧。 难怪那人被江湖人称“塞外仙”,这般手段,确实是神仙也难及啊! 接着,他们又听会主缓缓说道:“再说,这些活尸都是多年前的试验品,实力太过孱弱,早已派不上什么用场,此番能用来试探元照,也算物尽其用了,不是很好吗?” 终于,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之际,元照终于将幽谷中的活尸屠戮殆尽。 杀了数量如此庞大的活尸,饶是以她的修为,此刻也累得微微气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正因被烧毁的活尸数量太多,整个幽谷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与腐臭味,令人作呕,地面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烬,踩上去软软的。 可以预见,在这些灰烬的滋养下,这片幽谷的土壤将来肯定会变得异常肥沃。 元照骑着雪蕊在幽谷里转了一圈,见确实没有别的发现之后,才带着三只宠物转身离开。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元照正好赶回山脚,与等候多时的姜惜文汇合。 见元照平安归来,姜惜文着实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在得知岁元山中竟隐藏着数万具活尸之后,他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大惊失色。 幸好元照紧接着又告诉他,活尸已经被尽数解决,他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看向元照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与敬畏。 那可是数万的活尸啊,不是数千,更不是数百,竟然被她这般轻描淡写地说杀就杀了! 因为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因此二人结伴在岁元山的山脚歇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才一同动身,结伴返回天鹰堡。 回到天鹰堡后,元照第一时间便去了客房,探望那位闫春秋闫大夫。 看到元照回来,闫春秋连忙从床上坐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与关切:“元姑娘,你去过岁元山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从容:“无妨,区区一个长生会,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闫春秋闻言面露茫然,眉头微蹙着问道:“长生会?掳走老夫的人,是这什么长生会吗?” 元照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刀:“闫老先生不知道长生会?” 虽然那数万活尸的存在,打消了些许她对闫春秋的怀疑,但她心底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闫春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 “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邪教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元照目光灼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闫春秋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可闫春秋脸上的迷茫神色,却不似作伪。 闫春秋苦笑着叹了口气:“老夫只是个普通的游方大夫,一向只懂医理,对江湖上的这些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 元照又往前一步,语气淡淡问道:“闫老先生能够被长生会看中并掳走,想来医术一定非常出众吧?” 闫春秋闻言苦笑连连,摆了摆手道:“姑娘谬赞了,老夫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郎中,医术不过是些皮毛罢了,不过是乡亲们抬举,才给了几分薄面。” 元照沉默片刻,接着又问道:“不知老先生原是哪里人氏?” 闫春秋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道:“老夫是灵州江夏郡沛河县人士。” 元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嘱咐闫春秋道:“老先生伤势未愈,还是好好卧床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从闫春秋的客房离开后,元照便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刚转过一道回廊,便瞧见何晓莲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 元照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率先开口道:“我正要去找你呢,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 “庄主有什么吩咐?”何晓莲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元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派人去一趟灵州江夏郡沛河县,仔细打听打听,当地有没有闫春秋这么一个老大夫,再看看能不能弄一副他的画像回来。”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尽快让他们出发去打听。”何晓莲何等聪慧,一听便知元照还没完全打消对闫春秋的疑虑,当即应下此事,随后她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元照,“庄主,方才有人送来这个!” 第278章 江湖大事件 “什么东西?”元照眉梢微挑,眼中浮起几分疑惑,伸手从何晓莲手中接过物件。 何晓莲垂手立在一旁,沉声回答道:“是战帖!” “战帖?”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低头瞥了眼手中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封,指尖一捻拆开,展开信纸扫过,果然是一封措辞凌厉的战帖。 下战帖的不是旁人,正是泠音门掌门,亦是江湖四绝之一的公子商。 原来雪蕊在九鼎山废了他徒弟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公子商得知消息后,自然要亲自为徒弟讨回公道。 关键是,他的弟子顾长苏已然身死,如今泠音门正怀疑下手之人出自异界山庄。 看完战帖,元照眉头紧紧拧起,抬眼看向何晓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顾长苏死了?” 何晓莲脸色一正,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正要向您禀报此事,最近江湖上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顾长苏之死就和其中一件事有关。 前往九鼎山参加铸剑大会的各路武林人士中,已有多个势力惨遭毒手。” 元照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色,追问道:“竟有这事?那佛门和朝廷的人怎么样了?” 佛门的观尘大师与她交情不浅,朝廷那边又有元明煊在,她自然格外担心这两方的安危。 何晓莲躬身答道:“回庄主,这两方应该都安然无恙。” 元照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暗忖:也是,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 佛门有空闻大师那样的绝顶高手镇守,朝廷那边亦有蓝思思这等超一品强者撑场面,想来定是无碍。 “还有别的事?”元照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何晓莲点点头,语气愈发沉重:“第二件事,天龙老人已于不久前仙逝。” 元照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惊讶更甚,追问道:“天龙老人离世了?消息无误?” 何晓莲语气肯定:“千真万确,天龙山庄不久前已经正式发丧,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 “这消息也来得太过突然了些。”元照不禁轻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身为四绝之一的剑绝,竟这般说走就走了。 江湖上的四位泰斗级人物——百花仙子、顾青云、了知大师和天龙老人,如今已然逝去两位。 其实元照还不知道的是,其实顾青云也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四位泰斗就只剩下百花仙子一人了。 而且百花仙子如今常年重病缠身,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究竟还能撑多久,实在是难以预料。 就在元照低头沉思之际,何晓莲继续开口:“还有一件事,也与天龙老人的离世息息相关。” “哦?是什么事?”元照抬眼问道。 “蒋不疑如今已经正式卸任天龙山庄庄主之位,由原来的少庄主蒋玉璋接任。” “蒋不疑这时候卸任庄主之位?”元照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以蒋玉璋如今的修为,能撑得起整个天龙山庄的局面吗?” 何晓莲答道:“据江湖传言,这位新庄主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超一品境界。” “这怎么可能!”元照猛地抬头,失声惊呼,“不久前我才在九鼎山见过她,当时她连一品境界都还没到!” 何晓莲连忙解释:“这消息是百晓门放出来的,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江湖上还有传言说,这位新庄主之所以能如此快速突破,恐怕是天龙老人在临终前对她施展了灌顶秘术!” “灌顶秘术?”元照皱起眉头,她从未听过这种秘术。 何晓莲点头应道:“不错,这是一种能够将家族长辈毕生功力传承给后辈的秘法。 虽说只能继承其中一小部分,但以天龙老人那般高深的内力,想要让蒋玉璋突破到超一品境界,自然是绰绰有余!” 其实她原本也未曾听过这等秘术,还是特意花了些心思打听,才得知其中内情。 “原来如此。”元照恍然大悟,她倒是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这般神奇的秘法。 何晓莲接着说道:“虽说这种秘法早已失传多年,如今江湖上会的人寥寥无几,但天龙老人毕竟是江湖泰斗,会这等秘法也不足为奇。 当然,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大家的猜测,具体情况如何,也就只有天龙山庄的内部人员才知晓了。毕竟这世上,能让人实力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的东西,也并非完全没有。” 元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还有最后一件事。”何晓莲再次开口。 “还有?看来最近这江湖,当真是不太平啊。”元照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是什么事?” 何晓莲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据说大梁的太皇太后,似乎有称帝的打算。” 元照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姑姑,竟然有如此魄力。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这样的消息?” 何晓莲沉吟片刻,答道:“据绾绾姑娘那边传来的消息分析,这件事恐怕与天龙老人的离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迎香楼所在的白鹿城距离上京城极近,上京城那边稍有风吹草动,迎香楼往往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当然,这也少不了元明煊的帮忙。 自从元明煊去了上京城后,便一直与迎香楼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迎香楼在为他提供帮助的同时,也通过他,源源不断地从上京城获取各种情报。 听了何晓莲的话,元照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想来她那位姑姑,早就有称帝之心,只是一直被天龙老人这位绝顶高手压制着,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天龙老人已然离世,那份压制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元照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太皇太后真的称帝,那如今的小皇帝,又该如何自处?” 何晓莲摇了摇头,答道:“这属下就不得而知了。说到底,这还只是一道尚未被证实的消息,那位太皇太后最终是否真的会称帝,一切都还未可知。” 元照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何晓莲抬头看向元照,小心翼翼地问道:“庄主,公子商的这次邀战,您打算去赴约吗?”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要去,为何不去?想必这件事,在江湖上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吧?” 何晓莲躬身应道:“回庄主,确是如此。泠音门似乎一早就将这份战帖公之于众了。” 很明显,他们是想借着元照的名气,来壮大泠音门的威势。 如今四绝之一的天龙老人已然离世,而公子商是剩下三绝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将在这个位置上待上很多年。 若是能借着元照之手,进一步壮大泠音门的声势,对泠音门将来的发展,无疑会有极大的好处。 目前江湖上的几个超级势力中,天龙山庄的没落已然不可避免。 就算蒋玉璋突破到了超一品境界,也难以改变天龙山庄如今整体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尴尬局面。 一个势力的强盛与否,定鼎的顶尖高手虽然很重要,但绝不是最重要的。 少林寺和戮天宫虽然底蕴深厚,但向来不轻易过问江湖琐事。 如今在江湖上蒸蒸日上的,就只剩下泠音门和横山派了。 这两大势力相比起来,各有千秋。 泠音门有公子商这位绝顶高手坐镇,实力不容小觑。 但横山派的高手数量却更为庞大,是所有势力中拥有一品高手数量最多的。 单从他们能够轻易分出四位一品高手,去保护掌门的外孙孙鎏鑫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其底蕴之深厚。 其他哪家大势力,能有这般手笔? 况且,横山派掌门本身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超一品高手,而且为人正直,远不像蒋不疑那般混账。 泠音门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邀战,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压横山派一头罢了。 若是公子商能够击败元照,那么泠音门在江湖上的声望恐怕会达到顶峰。 元照心中通透,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既然人家都已经公告了整个江湖,那我若是不去赴约,岂不是显得我异界山庄怕了他们?我们异界山庄的脸面,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何晓莲闻言,连忙点头:“庄主说得是。那属下这就去将您要去赴约的消息传出去?” 元照挥了挥手:“去吧。” 何晓莲应了一声,转身便匆匆离去。 既然决定要去赴公子商的约,元照便打算立刻动身准备。 她打算孤身一人前往赴约,让景行她们先行返回天门城。 因为天鹰堡距离公子商约定的决斗地点还有些距离,所以第二天一早,元照便骑着雪蕊,带着红梅和报春出发了。 而景行她们,则直接启程返回天门城。 她们离开天鹰堡之前,伤势还未完全痊愈的闫春秋,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元照躬身请求道:“元姑娘,不知老夫可否随几位姑娘一同前往天门城?” 元照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天门城距离这里路途遥远,况且你还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为何要特意前往那里?” 闫春秋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悲伤,叹了口气说道:“老夫的好友曾告诉过老夫,天门城之中有许多医术高超的医者,那位青囊蛊主,更是天下闻名的神医。 如今老夫已经无家可归,世上也再无亲人在世,如今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献给医术,所以这才想着去天门城看看,或许能有机会拜访一下青囊蛊主,向她请教一二。” 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好友,正是当初拼死将他从长生会手中救出来的那个人。 他的理由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语气中满是凄凉,看上去十分可怜。 然而元照却并没有因此而答应。 “很抱歉,闫老先生,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元照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年纪又这么大了,若是在路途上出了什么闪失,我们恐怕担待不起。” 闫春秋连忙说道:“姑娘放心,姑娘放心!不管在路途上出了什么事,一切后果都由老夫自己一力承担,与各位姑娘无关!” 然而元照依旧轻轻摇了摇头:“抱歉,老先生,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话虽如此,但若是你真的在路途上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你不怪罪我们,我们自己的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见元照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闫春秋心中虽然十分失望,但也只能无奈作罢,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之色。 元照沉吟片刻,觉得既然自己要离开天鹰堡,那么便不能再将闫春秋继续留在堡中。 于是便让人将他送到了距离天鹰堡最近的山南县县城,并给了他一笔足够他安度晚年的银两。 闫春秋自然是千恩万谢,对着元照连连躬身行礼。 送走闫春秋后,元照立刻找到了何晓燕,面色凝重地嘱咐道:“你立刻派人暗中盯着闫春秋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禀报!另外,我之前让你调查的那些事,若是有了消息,也立刻传讯给我!” “是!属下遵命!”何晓燕郑重地答应道。 等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元照这才翻身骑上雪蕊,带着红梅和报春,朝着公子商约定的决斗地点疾驰而去。 时光飞逝,经过一段长途跋涉,元照抵达了一座叫作阴山镇的地方。 阴山镇位于阴山山脚,故而得名,而阴山正是公子商定下的决斗之地。 元照紧赶慢赶了一个月,这才顺利抵达阴山镇。 阴山镇只是一座非常偏僻的小镇,常住人口不多,不说繁华了,用荒凉来形容这里不为过。 然而这座荒凉小镇如今却十分热闹,汇聚了来自江湖上的各路人马。 原因无他,只因阴山被定为了元照和公子商的决斗之地。 这可是绝顶高手的对决啊,谁不想来见识见识? 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绝顶高手,如今却能一次性见到俩,当真是机会难得。 第279章 三位绝顶(月票) 进入阴山镇后,元照带着雪蕊缓步走在青石板街上。 雪蕊头顶之上,红梅与报春两只喜鹊并肩立着,正歪着圆脑袋,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街景。 这样一头巨虎走在街上,自然引得路人一阵慌乱,胆小的慌忙躲到一旁,胆大的则远远驻足观望。 可没过多久,那些提前赶到此地的武林人士,便循着雪蕊认出了元照的身份。 于是一路走来,元照敏锐地察觉到不少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她并不在意,依旧边走边四下打量,心里盘算着先寻个落脚的客栈。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便从前方传来。 “元照!!” “元照!!” 元照循声抬头望去,只见街边一家客栈的二楼窗畔,曲蝉衣正扬着一张笑盈盈的脸,使劲朝她挥手,而她身侧,曲凌霄亦是眉眼含笑,正温和地望着自己。 元照眼中倏地亮起光来,满心都是意外——不是说百花仙子身体抱恙,她们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百花谷的吗? 怀着这份浓浓的疑惑,她脚下加快步子,径直朝着那家客栈走去。 刚到客栈门口,便见曲凌霄与曲蝉衣迎了上来,元照连忙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惊讶:“凌霄姐,蝉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给你擂鼓助威的呀!”曲蝉衣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们都知道了?”元照愈发诧异,按理说百花谷避世隐居,对外界的消息应该没这么灵通才是! 曲凌霄莞尔一笑,柔声解释道:“是阿青告诉我们的!” 原来不久之前,百花仙子的身体不大好,急需一味珍贵药材调养,可百花谷中偏偏没有这味药。 于是曲凌霄便借着当初离开天门镇时,带回谷中的那只黑鹰,写了封信传回天门城。 阿青在回信的时候,顺带便提了一嘴元照要和公子商决斗的事。 师姐妹俩得知这件事,当下便决定出谷,来给元照壮壮声势。 得知原委的元照恍然大悟,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件事阿青已经收到了消息,凌霄姐,蝉衣,你们有心了。” 曲蝉衣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膀,扬声道:“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得来替你壮一壮声势啦!” 元照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追问:“对了,百花前辈身体如何了?” 曲凌霄眉眼舒展,笑着回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阿青送来的药材,她种出来的药材,药效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得多。” 元照闻言松了口气,轻声道:“那就好。” 曲蝉衣紧跟着又道:“其实啊,我师父也来了。” 元照不由得面露惊色,脱口道:“百花前辈也来了?” 曲凌霄笑着点头:“其实我们这次会来,也是我师父提议的。” 天龙老人离世后,天龙山庄曾派人去百花谷告知此事,还特地邀请百花仙子前去吊唁。 毕竟百花仙子和天龙老人这两位江湖泰斗,也算是相交多年的老相识了。 当然,百花仙子最后并未去吊唁——人死都死了,再去看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在得知天龙老人离世的消息后,百花仙子心中十分感慨,她料想自己的时日恐怕也不多了,于是在听说元照和公子商要决斗的消息后,便提议带着两个徒弟出来凑凑热闹。 听闻百花仙子也来了,元照更是惊喜不已,连忙道:“既然百花前辈来了,走,快带我去拜见!” “走走走!”曲蝉衣立刻亲昵地挽住元照的胳膊,兴冲冲地道,“我师父就在客栈里头呢。” 于是元照便跟着姐妹俩,一同走进了客栈。 走着走着,曲蝉衣忽然留意到站在雪蕊头上的红梅和报春,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元照,你从哪儿弄了两只鸟带在身边?” 说着,她便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这两只模样俊俏的喜鹊。 红梅和报春见状,立刻警惕地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红梅歪着脑袋,尖声叫道:“你干嘛呀!怎么随便摸人家!太失礼了!” 报春也跟着附和,声音又尖又亮:“就是,就是!你凭什么摸人家?人家只有媳妇跟主人能摸!!” 除了对元照,这两只鸟几乎是平等地防备着所有人,哪怕是元照的朋友,也别想碰它们一根羽毛。 见曲蝉衣和曲凌霄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红梅得意地拍拍翅膀,落回雪蕊的背上,还高高地扬起了头颅。 “哼~是不是觉得我漂亮?就算你觉得我漂亮,我也不给摸!” “就是!”报春也跟着落回红梅身旁,还用尖尖的嘴巴,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亮的羽毛,傲娇地道,“我和媳妇的漂亮是有目共睹的,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这么认为。” 曲凌霄和曲蝉衣被这两只活宝逗得乐不可支。 曲蝉衣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它们对元照道:“元照,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两只活宝?太有趣了!” 元照无奈地耸耸肩,随口道:“捡来的。” 红梅闻言,立刻不满地反驳道:“不不不,主人,我们那叫命中注定的相遇!” 报春也连连点头,一脸郑重:“没错,是命运呀!命运!” 曲蝉衣越看越觉得有趣,捂着嘴笑道:“它们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呢!” 红梅瞥了她一眼,小脑袋扬得更高了:“没事多读书,不然显得你很没文化。” 曲蝉衣:。。。 元照无奈地补充道:“它俩读的书,或许比你读的还多。” 曲蝉衣:过分了啊,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虽然她确实没读过几本书,看的最多的就是医书。 几人说说笑笑间,很快便来到了曲凌霄她们在客栈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百花仙子果然坐在屋里,不仅如此,连谢时安这个小不点也在。 谢时安一看到雪蕊,立刻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大叫起来:“大白白!!!” 说着,他便一头扎进了雪蕊毛茸茸的怀里,蹭了又蹭。 雪蕊怕伤到他,所以直接卧倒在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曲凌霄见状,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安安,没看到元照姨姨吗?不知道打招呼?” 谢时安闻言,顿时不好意思地从雪蕊身上爬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糯糯地喊了一声:“元照姨姨!” 元照笑着走上前,温柔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柔声道:“安安,咱们又见面了!” 谢时安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嗯嗯~姨姨走了以后,安安每天都会想姨姨呢!” “真的?”元照被他逗笑了,又捏了捏他的脸蛋,“嘴巴怎么这么甜。” “咯咯咯~”谢时安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元照才转头看向端坐一旁的百花仙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前辈,别来无恙啊!” 百花仙子笑着颔首,声音温和:“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照总觉得百花仙子的精气神,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 “是啊!”元照笑着走到百花仙子身边,陪她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百花仙子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元照,你和萧夜雨相识?” 元照面露疑惑,不解地反问:“前辈为何这么问?” 她确实和萧夜雨相识,可百花前辈是如何知道的? 百花仙子微微一笑,解释道:“萧夜雨也来了阴山镇。” 元照不禁面露惊色,脱口道:“萧前辈也来了?” “看来你果然与他相识。”百花仙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说道。 元照心念一动,连忙追问道:“前辈既然这么说了,那萧前辈定然是做了什么吧?” 百花仙子点点头,随即缓缓向元照解释了缘由。 原来数日之前,她们师徒几个刚到阴山镇时,便发现萧夜雨竟然比她们还先一步到了。 很明显,这次元照和公子商的决斗,牵动着江湖上大部分人的目光,关注这场决斗的,绝不仅仅只是百花仙子这一位绝顶高手。 要知道,每一位绝顶高手,都是可以改变江湖格局的存在。 这不,医绝百花仙子来了,影绝萧夜雨也来了。 百花仙子看到萧夜雨的时候,发现他正在教训几个泠音门的弟子。 她们找旁边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几个泠音门弟子为了抬高他们掌门的声望,竟当众将元照贬低成沽名钓誉之辈,还大放厥词,说元照连他们掌门一个手指头都不如。 教训完那几个大放厥词的泠音门弟子之后,萧夜雨还撂下一句狠话:“公子商那小白脸,十个加起来也不如元大师一个头发丝!” 听完百花仙子的讲述,元照实在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萧夜雨看着孤僻,竟是个如此护短的性情中人,不过是帮了他一次,他便这般维护自己。 只听百花仙子又笑道:“虽然我和萧夜雨算不得熟,但他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且十分高傲,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如此维护一个人。” 元照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我也只是机缘巧合帮了萧前辈一次,没想到萧前辈竟会……” 于是元照便将自己如何帮助萧夜雨解决了内力隐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百花仙子。 听完元照的话,百花仙子顿时露出了震惊之色。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解决《天阴秘典》的副作用!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天阴秘典》作为魔宗的至高绝学,武学精妙高深,可无数年来,所有修炼这门功法的人,都要面临其副作用带来的无尽折磨。 可以说,《天阴秘典》的所有修炼者,若是没有得到像金刚舍利那样至刚至阳的宝物镇压,那么没有一个人能够善终。 就算是百花谷历代的百花仙子,都没法解决这个棘手的副作用,没想到元照竟然能做到。 元照笑了笑,谦虚地说道:“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我修炼的内力,具有至刚至阳的特性。” “原来如此!”百花仙子面露恍然之色,随即又感叹道,“没想到你的内力竟已经深厚到如此地步。” 以萧夜雨的修为,若是元照的内力不够深厚,根本不可能帮他冲刷掉内力中的阴寒之气。 否则当年萧夜雨直接找上知大师就好了,又何必等到知大师死后,再去抢夺他的金刚舍利呢。 元照连忙谦虚地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晚辈才刚突破不久,与前辈们相比,还差得远呢。” 百花仙子闻言,含着笑意摇了摇头:“你我又不是没交过手,不必在我跟前这般谦虚。” 话音刚落,便听立在窗边的曲蝉衣蓦地低呼一声,指着楼下说道:“快看!好像是戮天宫的人!” 元照与百花仙子闻声,当即起身快步走到窗前,顺着曲蝉衣的目光望向街面。 只见不知何时,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队已蜿蜒盘踞在青石板路上。 队伍里尽是清一色的女子,人人身着浅紫劲装,脸上覆着一层薄纱,步履轻盈却气势凛然。 队伍正中央,一辆华贵车驾缓缓而行,周身缭绕着如烟似雾的轻纱,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当一缕清风恰好撩开那层朦胧纱幔时,车内端坐的人影便露了出来——那是个身着繁复宫装的绝色女子,容颜清冷,眉眼间透着几分慑人的威仪。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戮天宫的大宫主——星屠月! 似是察觉到楼上的目光,星屠月抬眸望来,隔着层层迭迭的轻纱,目光精准地落在元照与百花仙子身上。 待看清二人面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百花仙子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车驾,不由得轻叹一声:“没想到此番不仅萧夜雨来了,连星屠月这尊大佛也亲自到了。” 元照闻言不禁长叹一声:“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场决斗,竟然牵动了整个江湖。” 第280章 冒犯(求求月票??????? ????????) 就这样,元照暂且与曲凌霄她们结伴同住一处。 只是她抵达阴山镇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阴山镇,因此登门求见者络绎不绝——有诚心想要结交的,有慕名请她锻造兵器的,更有不少意图巴结攀附之辈…… 正因如此,元照只得闭门谢客,仅接见了几位相熟之人,譬如惊涛门掌门钟逐云;至于风铃谷谷主风天霸、玄微斋斋主苏隐棠等一众来访者,她皆婉言回绝,未曾相见。 此外,百晓门此番亦遣人前来,来者正是七位长老中的五长老——那位素来钟爱栽种奇花异草的前辈。 她也曾登门拜访元照,元照自然是欢欢喜喜地出面相见。 毕竟这些年百晓门屡屡给异界山庄行方便,这份人情与面子,她断没有不给的道理。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七八日。 随着比试日期降临,小小的阴山镇愈发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日终于到了元照与公子商约定决斗的日子。 元照有意晾一晾那位公子商,故而并未急着动身。 她这般行事,原是因这几日里,即便她深居简出,也早听闻泠音门的弟子在阴山镇上蹿下跳,四处大肆宣扬自家掌门的能耐,把公子商夸得神乎其神,借故来贬低她! 不仅如此,他们竟还公然开设赌局,为这场决斗开出了一比十的悬殊赔率——元照的胜率赫然垫底,俨然一副早已笃定她必输无疑的模样。 这场赌局在整个阴山镇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江湖上绝大多数人都参与其中,且押公子商胜出的占了绝对多数。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这般选择。 毕竟公子商成名多年,乃是江湖上公认的老牌绝顶高手,实力早已得到武林同道的一致认可。 而元照出道至今,满打满算也才刚刚十年出头,资历与名声确实稍显不如。 只是不知,若他们知晓元照早已先后战胜过萧夜雨与百花仙子这两位顶尖人物,届时又该是何等震惊与错愕。 这场赌局,元照自然也未曾缺席。 她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自己身上,赌自己胜出。 就是不知,此番她若真能赢下决斗,泠音门会不会因此赔得倾家荡产。 除了元照自己押注于己,与她相熟的众人也纷纷选择支持她——曲凌霄一行、惊涛门上下自不必说,就连萧夜雨都偷偷摸摸地买了元照赢。 他之所以这般遮遮掩掩,自然是怕引来旁人注意。 他好歹是江湖四绝之一,身份非比寻常,若是让人知晓他押了元照胜出,定然会有不少人跟风效仿,到时候他能赚得的银两可就大打折扣了! 这点趋利避害的道理,他心里也门儿清。 待到日上中天,日头正盛之时,元照这才慢悠悠骑上雪蕊,与百花仙子、曲凌霄、曲蝉衣结伴朝着阴山而去。 谢时安则乖巧地窝在元照怀中,一同乘着雪蕊前行,一路上东张西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好奇,显得格外激动。 等他们抵达阴山山巅之时,只见此处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独行侠,也有弟子众多、气势恢宏的名门大派。 众人各自选定了观战区域,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戮天宫的人马占据了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星屠月端坐于轿中,轿外拂动的轻纱将她的身影衬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萧夜雨则孤高地立于一棵苍劲的松树顶端,刻意与其他人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浑身散发着凛冽刺骨的生人勿近之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作为此次决斗的主角之一,公子商正静立于悬崖边缘,衣袂飘飘。 元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四绝之一——“音绝”。 不得不说,公子商不愧是被称作江湖第一美男子的人物,模样生得着实俊俏非凡。 只见他身着一袭绣着翠竹纹样的浅青色衣袍,身形挺拔,长身玉立;腰间斜挂着一根温润的玉笛,双手负于身后,姿态从容;满头青丝用一根素净的玉簪随意挽在脑后,余下的发丝随风轻扬,平添几分潇洒。 虽说他眼角已染上些许岁月风霜的痕迹,却非但不显苍老,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独特魅力。 不过元照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仅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抵达目的地后,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谢时安的头顶,温声说道:“安安,咱们到地方了,该下来了。” “哦~”谢时安依依不舍地应了一声,随即转头朝着曲凌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喊道:“师伯,抱!” 曲凌霄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雪蕊背上抱了下来。 泠音门的弟子见元照来得这般迟,抵达后还这般慢悠悠、不紧不慢的模样,脸上顿时齐齐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只觉得自家掌门被严重轻视,心中愤愤不平。 就在元照打算翻身从雪蕊背上下来之际,一名泠音门的长老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跳了出来。 他指着元照,脸上满是怒容,声色俱厉地怒骂道: “你这小辈好生无礼!如此多的江湖前辈在此等候于你,你竟敢这般姗姗来迟,如此目中无人,你家中长辈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元照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却并未开口。 而此刻站在雪蕊头顶的红梅与报春,闻言瞬间炸毛,脖颈处的羽毛根根倒竖。 什么?竟敢这般辱骂它们的主人? 两只喜鹊当即拍打翅膀,怒气冲冲地飞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名长老! 只见红梅怒目圆睁,尖声斥道:“哪里来的老货!脸简直比这阴山还大!你这般年纪,不好好在家闭门休养,准备寿衣,反倒跑到这里来逞凶耍威风?小心威风没逞成,反倒当场中了风!真当年纪大就了不起啊?有的人年纪大了早入土为安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报春立刻在一旁附和,声音又尖又利:“就是就是!死老头!一看就知道没读过什么书,连‘达者为先’的道理都不懂!你一大把年纪,修为修为比不上我家主人,名声名声没我家主人响亮,难道就不觉得羞愧难当吗?竟还敢跳出来装腔作势充大头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当我家主人的长辈?怕不是来之前喝了八两老白干,醉得神志不清了吧!” 那泠音门长老被两只喜鹊这番连珠炮似的怒骂怼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 红梅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问:“你什么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我……我……” 报春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嘲讽道:“我什么我!舌头打了结还是脑子进了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也配在这里骂人?” 那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接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红梅面露讥讽之色,嗤笑一声:“就这点儿肚量,也敢学人跳出来骂人,真是不知所谓!” 报春连连点头,深表赞同:“就是就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头一次见到红梅和报春,被它们这利落犀利、怼人不带重样的嘴皮子给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无人作声。 但也有一部分人,此前在九鼎山或是阴山镇想要拜访元照时,也曾被这两只喜鹊骂得落荒而逃,此刻早已见怪不怪。 见泠音门的长老被骂晕过去,一个个都忍不住捂着嘴,偷偷憋笑,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心理承受能力够强,只是被骂的落荒而逃,而非直接晕过去,不然可就太丢人现眼了。 两只喜鹊过足了嘴瘾,正准备拍着翅膀落回雪蕊的背上,然而就在此时,两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传来! 只见两道凝聚着浑厚内力的劲气迎面疾射而来,目标直指半空中的红梅与报春! 元照见此情景,眼色骤然一冷,眸底寒光乍现。 她抬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劲便席卷而出,那两道袭来的劲气瞬间被原路反弹回去。 噗!噗! 两声沉闷的异响接连响起,泠音门的队伍中,当即有一名一品高手胸口被反弹而回的劲气洞穿,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身亡。 “云长老!” “云长老,你怎么样了?!” “快看看云长老!” …… 泠音门的弟子见状,一个个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惊慌与悲痛,纷纷围了上去。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元照的公子商,见门下弟子惨死,当即勃然大怒,周身气势暴涨,厉声喝道: “放肆!元照!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先前你伤我徒儿的账,我还未曾与你清算,你今日竟又敢当着我的面,残害我门下弟子!” “我放肆?”元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我看是你泠音门太过放肆才对!当着我的面倚老卖老也就罢了,竟敢暗中偷袭我的爱宠!简直是自寻死路!难不成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红梅和报春本来还因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偷袭而心有余悸,此刻听闻主人亲口称它们为“爱宠”,顿时满心欢喜,心里偷偷美得不行。 远处立于松树上的萧夜雨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山巅:“可不就是倚老卖老!觉得元大师年纪尚轻,便想趁机占便宜,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百花仙子也随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泠音门今日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宗师的威严岂容冒犯,那人不过是死有余辜罢了!” 公子商万万没想到,萧夜雨与百花仙子竟会不约而同地站在元照一边,为她说话。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冷笑道:“好好好!既然诸位都这般说,那今日咱们便不必多言,只凭真本事分个高低!元大师,请吧!” 说到“元大师”这三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音调,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讥讽与不屑。 此前一直未曾出声的星屠月,此刻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小肚鸡肠。” 这话虽看似是她自言自语,未曾指名道姓,但指的是谁,在场众人心中早已不言而喻。 一时间,公子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周身散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在场其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众人心里暗暗叫苦。 元照也没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悬崖边上,和公子商相对而立。 “商门主,请吧!” 若是先前,元照还乐意出于好奇对江湖前辈的敬重,称呼对方一声前辈,但此刻她已经完全懒得和对方客套了。 公子商闻言冷笑一声:“你是小辈,我就让你一招,你先出手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元照闻言也不推辞,随手从腰间摘下千机,伴随着一声咔咔咔的细微声响传来,一柄重弓出现在她手中,在将弓的对准公子商后,她说道,“我还是奉劝商掌门一句,还是莫要再将我当成小辈,否则你会输的很惨!”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弓弦上便凝聚出了一根翠绿的箭矢。 “咻~”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破空声,翠绿箭矢化作流光激射向公子商。 起初公子商十分淡定,从容地从腰间取下那支玉笛。 此笛名叫碧海潮生笛,乃是一件神兵,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二。 只见他挥动手中玉笛,想要挡下迎面袭来的箭矢。 叮~~ 玉笛和箭矢碰撞的瞬间,公子商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震得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碧海潮生,这恐怖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堪堪通过巧劲他这才挑开箭矢。 嘭!!! 偏离既定轨道的箭矢命中了远处的山崖,一声巨响传来,山崖直接被轰塌大半。 第281章 斗 一直以来,公子商对元照始终抱持着一股子轻视。 在他看来,一个才刚突破到绝顶之境的黄毛丫头,竟能把偌大江湖搅得沸沸扬扬、鸡犬不宁,实在是太过张扬,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尤其是不久前的铸剑大会之后,元照凭一手出神入化的锻造技艺出尽风头,风头之盛,竟一举盖过了成名多年的熔炉大师。 如今江湖上,早已有人在私下里将元照称作“神匠”——这名号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便是说她的锻造能力,已然凌驾于寻常锻造宗师之上。 神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何德何能担得起这等赞誉? 正因如此,哪怕此前从未与元照见过一面,公子商也早已先入为主,对她的印象糟糕到了极点。 今日亲眼得见,又见她这般全然不将自己、不将整个泠音门放在眼里的倨傲模样,他心中的不满,更是积攒到了顶峰。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元照展露出来的实力,竟远比他预想的要强悍太多。 不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元照已然发起了第二波猛攻。 此刻她手中握着的千机,已然化作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只见她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转瞬间便已欺至公子商近前,手腕翻转,长刀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劈他面门而来。 公子商心头一凛,慌忙将腰间玉笛横在身前格挡。 “叮——” 一声清越脆响骤然炸开,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浪,以二人交手之处为圆心,猛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脚下坚实的岩石不堪这股巨力冲击,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溅的碎石。 就连远在数丈之外的观战众人,也被这股气浪掀得衣袂猎猎作响,纷纷下意识地抬手掩面,抵挡扑面而来的飞沙走石。 他们皆是第一次亲见绝顶高手之间的生死对决,一个个心头震撼不已,这才真切见识到,绝顶高手交锋时的破坏力,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公子商借玉笛格挡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惊鸿般飞速向后掠去,同时手腕一翻,将玉笛横到唇边。 “呜呜呜——” 悠扬的笛声骤然响彻山巅,笛声未落,一道道凝练的音波便化作无形音刃,裹挟着锐啸,朝着元照铺天盖地般袭去。 元照见状,神色不惊,眸光依旧锐利如锋,她随手一挥,漫天火光骤然迸发,无数由烈焰凝成的长剑凭空浮现,悬停在半空之中,剑刃吞吐着炽热的火舌,凌厉逼人。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公子商,还是周遭观战的江湖人士,全都面露骇然之色。 这般操控火焰凝兵的手段,他们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轰!轰!轰!” 音刃与火剑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炸响,震得整座山巅都微微震颤。 轰鸣声中,音刃与火剑双双崩碎,化作漫天四溅的劲气余波,如同狂风般刮过崖边,刮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修为稍弱者更是被这股余波逼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惶,唯恐被这无妄之灾波及。 公子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一击已是他的七分功力,竟被元照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黄毛丫头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要强悍太多。 他不再托大,玉笛紧紧横在唇边,指尖在笛孔上飞速跳跃,快得只剩一片残影,清亮的笛音陡然陡变,转而变得尖锐刺耳,如同万千根银针攒动,直刺耳膜。 霎时间,无形的音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地笼罩向元照周身要害,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元照眸光一凛,手中长刀顺势翻转,刀身瞬间裹上一层炽烈的火焰,赤红的火光映得她眉眼愈发冷峻,她手腕猛地下压,一刀重重劈向脚下地面。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脚下坚硬的岩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溅,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被烈焰裹挟着冲天而起,在她身前飞速凝聚,化作一面厚实无比的火岩土盾,盾面布满灼热的温度,坚如精铁。 密密麻麻的音刃接连撞在土盾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土盾被音刃冲击得不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却始终未曾破碎。 元照足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脚下岩石被她这一踏之力踩得粉碎,手中长刀带着熊熊烈火,裹挟着滚烫热浪,再次直劈公子商面门,刀风凌厉至极,竟将周遭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刀风扑面,逼得公子商呼吸为之一滞。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玉笛在手中飞速旋转,笛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声浪凝聚成一道凝实的音刃,泛着淡淡的寒光,破空而出,与长刀狠狠撞个正着。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座山巅,震得崖边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人皆是手臂一麻,公子商借力向后飘出数丈,稳稳落在一块巨石之上,衣袂翻飞,脸色却愈发凝重。 元照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旋身,手中长刀再次劈出,刀芒如练,带着破风之声,直斩公子商腰间。 公子商玉笛横挡,笛身与刀芒狠狠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四射。 他将内力催动到极致,玉笛上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竟是硬生生将刀芒逼退。 元照手腕一转,长刀顺势横扫,烈焰汹涌而出,化作一道丈许宽的火墙,裹挟着滚滚热浪,朝着公子商席卷而去。 公子商笛音再变,低沉雄浑的声浪如同闷雷般炸响,崖下的江水竟被这股声浪引得轰然翻涌,巨浪滔天,数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迎着那道火墙撞了上去。 水火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蒸腾的水汽弥漫整个山巅,白雾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元照趁势踏地而起,身形在白雾中穿梭,如同鬼魅般难寻踪迹,长刀挥舞间,火浪与碎石齐飞,朝着公子商藏身的巨石狂轰滥炸。 石块裹挟着烈焰,如同流星般砸落,威势惊人。 公子商的笛音愈发急促,音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所有攻势尽数拦下,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发甜,脚下巨石更是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元照猛地落地,双脚重重踏在地面,周身地面剧烈震颤,大片岩石破土而出,化作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暴雨般射向白雾中的公子商。 石刺带着破风之声,速度快得惊人。 公子商笛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尖锐的声浪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音墙,横亘在身前。 石刺撞在音墙上,纷纷碎裂成齑粉,可那股磅礴的力道,依旧震得他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不再留手,玉笛猛地指向元照,倾尽毕生内力催发的音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匹练,撕裂白雾,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逼元照心口。 那匹练速度快得骇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元照瞳孔骤缩,手中长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重重拍向地面,刹那间,身前地面轰然隆起,一面高达数丈、厚逾三尺的岩土巨盾拔地而起。 火浪同时席卷而上,将巨盾裹得严严实实,盾面火光熊熊,散发着恐怖的温度。 银色匹练狠狠撞在火岩土盾之上,巨盾应声凹陷,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火焰被震得四散飞溅。 元照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盾牌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她咬牙催动灵力,掌心抵在巨盾之上,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巨盾最终轰然碎裂,碎石夹杂着火星飞溅,如同雨点般落下。 元照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胸口气血翻涌,体内灵力激动不已。 这公子商确实强,难怪那般倨傲,他或许比萧夜雨和百花仙子还要强上一些。 不过元照依旧死死握着长刀,眼神锐利如锋,没有半分退缩。 公子商趁势欺身而上,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白雾中,玉笛携着凌厉劲风,直刺元照眉心,笛尖泛着寒光,招招致命。 元照不退反进,侧身险险躲过这一击,手中长刀反手劈出,烈焰裹挟着刀风,擦着公子商的肩头划过,灼得他衣衫瞬间燃起明火。 公子商闷哼一声,侧身旋身,玉笛横扫,狠狠砸在元照的刀背之上。 元照只觉手臂一麻,但她借力向后翻出数丈,落地时脚下岩石碎裂,却顺势抓起一把碎石,灵力催动之下,碎石竟飞速变形,化作尖锥,如同暗器般射向公子商。 公子商笛音横扫,音刃将碎石尖锥尽数击碎,却见元照身形再次扑来,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火浪层层迭迭,岩土不断从地面翻涌,时而化作盾牌格挡,时而化作石刺突袭。 两人近身缠斗,刀光与笛影交织,劲气四溢,脚下的地面早已被犁得面目全非,坑坑洼洼,碎石、火焰、烟尘混杂在一起,将整个山崖搅得一片狼藉。 元照寻得一个破绽,长刀猛地劈向公子商握笛的手腕,公子商慌忙侧身,却还是慢了一步,刀风擦着他的手腕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鲜血喷涌而出。 他手中的玉笛险些脱手,笛音顿时乱了节奏,音刃的威力也随之大减。 元照抓住机会,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公子商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元照同时长刀横扫,火浪席卷而上,将公子商整个人笼罩其中。 公子商惨叫一声,被火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玉笛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竟生生断成两截。 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二的神兵,终究是没能扛得住千机接二连三的攻击。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衣衫被火焰烧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潇洒从容。 元照手持长刀,缓步走向他,刀身的火焰尚未熄灭,映得她周身火光跳跃。 她的衣衫虽也被划破了数道口子,但却并未受伤;她的虽微微喘气,但周身气势凝实,不见半分紊乱。 两位绝顶高手,高下立判。 元照静立在公子商面前,长刀的刀尖稳稳抵在他的咽喉之上,那森冷的寒意如同淬了冰的锋芒,直透四肢百骸,冻得人骨髓都在发颤。 公子商死死瞪着元照,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 浑身伤口撕裂般剧痛钻心,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全是滔天的不甘与蚀骨的屈辱。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竟会败,败在一个他素来轻视的黄毛丫头手里,还是败在这阴山之巅,败在天下英雄的众目睽睽之下! 恐怕经此一役,他整个泠音门,都要在江湖上声望大跌。 这与他所期望的截然相反。 此时的阴山之巅,安静得近乎诡异,唯有呜咽的山风卷着寒意,时不时掠过崖边,发出几声凄厉的呼啸,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震骇地望着悬崖边上的两道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元照手持长刀,迎风卓立,猎猎衣袂在山风中翻飞,宛如一尊浴火而生的战神。 公子商瘫坐在地,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衣衫破碎不堪,浑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四绝之一的音绝——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过了好一会儿,死寂的山巅才被一阵哗然的议论声陡然打破。 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脸色煞白,——他们在赌局中,可都是买了公子商赢的啊! 现在公子商输了,他们岂不是要输得倾家荡产?要知道,他们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上面啊! 这丧尽天良的泠音门,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第282章 完了!!!(月票~??????? ????????) “商掌门,你输了。”元照抬眸看向公子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公子商死死攥紧了拳头,脖颈青筋微微凸起,强忍着喉头翻涌的屈辱,沉声道:“我技不如人,认输!” 元照闻言,唇角轻勾,声音冷冽了几分:“商掌门,我有必要在这里提醒你一件事。你那弟子确实是在九鼎山被我所废,他对我出言不逊,百般挑衅,我想我只是废了他,没取他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他离开九鼎山之后,身死在外,与我无关!我若是想杀他,既不必大费周章,也不会遮遮掩掩。 话我都说清楚了,还望你泠音门今后不要再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说着,元照便转身,脚步刚动,却又似想起什么,倏然回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公子商: “商掌门,长辈这个词,要做到的不仅仅是年纪大,想要被他人尊重,还得自己值得被尊重才行!” 听到这话,公子商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什么意思?是说我品行不端,根本不值得被尊重吗? 此时元照已经闪身掠到曲凌霄他们的身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唤道:“百花前辈,凌霄姐,蝉衣、安安、雪蕊,我们下山吧!” 安安仰着小脑袋,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激动地拽着元照的衣袖喊道:“元照姨姨,你好厉害呀!!!我将来也要跟你一样厉害!” 曲蝉衣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谢时安肉乎乎的小鼻子,柔声道:“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你元照姨姨可是这世上几个最强者之一。” 谢时安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最强的吗?比师祖还强吗?” 百花仙子笑着抬手,温柔地摸摸谢时安的头顶,眉眼弯弯:“那可比你师祖强多了,以后你元照姨姨啊,还会变得越来越强!!!” “哇!!”谢时安顿时惊得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形,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 这时红梅和报春扑棱着翅膀,一脸与有荣焉地飞了过来。 红梅高高仰着脑袋,收缩翅膀模仿人类叉在的姿势,得意洋洋地哼道: “哼哼~小鬼头,知道我主人的伟大之处了吧?” 报春扑扇着翅膀落在一旁,一脸赞赏地看着他,一本正经道:“小鬼头,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对主人顶礼膜拜吧!” “好呀,好呀!”谢时安拍着小手爽快地答应,小脸上满是雀跃,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作顶礼膜拜! 元照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指各弹了两只喜鹊一个脑瓜崩,嗔道:“好了,别带坏小孩子!” 随即元照和曲凌霄一行说说笑笑地朝山下走去,留下那群输了钱、满脸呆滞回不过神的武林人士,还有一脸傻眼、呆立原地的泠音门弟子,在山风里怔怔失神。 元照她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只见戮天宫的人抬着轿子,风驰电掣般从她们身侧掠过。 就在轿子擦身而过的刹那,一抹流光突然从轿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元照。 元照眸光一凝,手腕疾翻,稳稳将其接住。 紧接着,已经远去的轿子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山间:“元大师,有机会来戮天宫做客,随时欢迎。” 元照目送轿子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摊开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鲜红色的玉质令牌。 这令牌竟是用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通透,隐隐流转着莹光,若是放到外面,恐怕价值不菲。 百花仙子看着那枚令牌,面露惊讶道:“竟然是戮天宫的血屠令!” “血屠令?”元照眉峰微蹙,面露疑惑。 百花仙子定了定神,笑着解释道:“戮天宫属于避世宗门,寻常人是不允许踏足他们宗门范围内的,但只要手持血屠令,便可以自由出入戮天宫。据我所知,戮天宫已经有近百年未向外送出血屠令了。” “竟然如此珍贵吗?”元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轻声道,“没想到大宫主竟对我如此优待。” 百花仙子同样语气惊叹,感慨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星屠月对一个人如此另眼相待。” 报春在一旁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嚷道:“哼~这是人之常情,我家主人如此优秀,值得被所有人喜欢!那什么大宫主还算有点眼光!” 元照忍不住又抬手给了它一个脑瓜崩,无奈道:“你能不能低调点?这一天天的,你不害臊,我都快要被你臊死了!” 报春挺起圆滚滚的胸膛,一脸理直气壮的自信,高声道:“我家主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需要害臊的!” 红梅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没错,没错!又发现了主人一个优点,谦逊!这么厉害,还这么谦逊,不愧是我的主人!” 可它话锋一转,又一本正经地劝道:“但是过分谦逊就不好了,主人你还是要更加自信一点,请大大方方地把你所有的优点都展示出来,接受世人膜拜的目光吧!” 元照:(_|||) 见元照一脸哭笑不得的尴尬模样,曲凌霄和曲蝉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百花仙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元照:真是造孽啊,这两个活宝! 既然决斗已经结束,元照在阴山镇休整一夜后,就打算动身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得去赌坊把自己的赌资给取回来,因此隔天一早,她便和曲蝉衣结伴去了赌坊。 二人来到赌坊门口的时候,只见这里的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站满了人。 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面色灰败,很明显是输了钱的。 因为输了钱不甘心,所以他们这才聚到这里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好奇,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赢了钱。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买公子商赢的,就算有少部分人买了元照,也因为担心会输,所以买的注码非常少。 元照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心里暗暗嘀咕:难道元大师也买了赌局? 只是大家虽然好奇,但却没一个人敢开口询问,一个个只敢偷偷打量。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比如风铃谷的少谷主风芊芊。 风芊芊挤开人群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开口问道:“元大师,您也买了赌局吗?” 元照笑着点点头,语气轻快:“是呀!” “您买了谁赢?”风芊芊追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元照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还用问?我这人别的缺点没有,自大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哈哈哈~~”风芊芊干笑两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元大师还真是会开玩笑?那您买了多少注?” 为了刺激大家购买赌注的欲望,泠音门设置了一百两为一注,低于一百两他们是不卖的。 想想,你要是连购买一注的钱都掏不出来,在如此多的江湖同道面前岂不是丢面子?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都买了一些,钱不够的借也要买。 元照笑着摇摇头,语气淡淡:“那就不方便透露了。对了,风少谷主,你买了谁的?” “啊……这个……”风芊芊顿时语塞,眼神飘忽着顾左右而言他,她买的自然是公子商。 说起来她原本还是公子商的迷妹呢,往日里对公子商的武功人品十分推崇,对他更是充满信心,所以不惜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公子商的身上,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输得倾家荡产。 现在她对公子商的滤镜算是碎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她哪好意思跟元照说自己买的是公子商啊!实在是太丢人了! 见风芊芊如此尴尬,元照也没再为难她,淡淡一笑,转身和曲蝉衣一起抬脚走进了赌坊。 说起来,本来阴山镇是没这家赌坊的,可为了开设这场决斗的赌注,泠音门专门临时开了这家赌坊。 元照她们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争吵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巨响。 “什么?拿不出来?你是在跟老子开玩笑吗?没钱你们开什么赌场?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们这里砸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砰”的一声巨响,一张实木方桌顿时被拍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四绝之一的影绝萧夜雨。 那么赌坊到底要赔多少钱给萧夜雨,以至于拿不出钱呢? 一百万两!足足有一百万两!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江湖人士平时出门,大多不会在身上带太多的银两,足够日常花销就行了,百八十两就足够用很久很久了。 因此这次若是泠音门只是开设了普通的赌坊,那么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那就是可以用宝物代替银两充当赌资。 你拿出一样宝物交给赌坊估价,若是你输了,这件宝物就归赌坊;若是你赢了,赌坊就需要将宝物还你,同时再以宝物估价为基础,按照赔率支付你所赢的赌资。 萧夜雨是个十分大胆的人,他身上没带多少现银,索性就直接把自己的随身武器千影剑抵押给了赌坊。 他是和元照交过手的,因此对元照的实力十分有信心,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千影剑会输掉。 当时赌坊给这件江湖兵器榜第三的神兵的估价是十万两。 本来他们自信满满,认定自家掌门会赢,甚至已经将这柄千影剑视作了囊中之物。 然而一切事与愿违,如今他们不仅要乖乖归还千影剑,还要按照估价的十倍赔钱给萧夜雨,也就是整整一百万两。 这一时间,泠音门到哪儿去弄这一百万两来啊! 此时赌场内部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听到萧夜雨的怒吼,这才知道,原来四绝之一的影绝萧夜雨,竟然押了元照赢。 这让他们感到无比懊悔,一个个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到萧夜雨买了谁呢?要是早知道,他们说什么也不会买公子商了! 殊不知,人家萧夜雨就是故意低调行事,压根没打算让他们知道! 此时萧夜雨怒火中烧,双目赤红,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去,给我把公子商那小白脸叫出来!”萧夜雨一脚踹翻身旁的凳子,怒声咆哮,“我倒要看看,收我神兵的时候信誓旦旦,现在老子赢钱了,就跟我说没钱是吧?今个要是不把钱赔给我,改日我就打上你们泠音门,把你们泠音门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曲蝉衣见状面露担忧,低声在元照耳边说道:“元照,你说泠音门该不会没钱支付给我们吧?” 她们此行也没带太多银两,因此用来押注的同样是宝物,是百花仙子的一套金针——江湖兵器榜第九十九的回春九曜针。 江湖兵器榜收录的神兵共计一百件,排名倒数第二的回春九曜针自然没有千影剑那么值钱,但同样被估价五万两。 也就是说,泠音门要向百花谷支付五十万两的赌资,虽然不如一百万两那么多,但同样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着那名接待萧夜雨的那名泠音门弟子此时满脸焦急,元照笑道:“还真有可能!不过今日不管怎样,泠音门总归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不管萧夜雨,你们百花谷,还是我们异界山庄,都不是好惹的。” 曲蝉衣点点头道:“也是。那咱们赶紧去拿钱吧,拿了钱就走,我可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 说着她拉着元照的胳膊找到了一名泠音门弟子。 当那名泠音门弟子看到元照和曲蝉衣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僵了下来。 完了!要命了!又来了俩难缠的! 对于元照和曲蝉衣,这名弟子印象深刻,心知这两今日也是他们的大债主! 这江湖上绝顶高手没几个,现在几乎个个成了他们泠音门的债主! 第283章 以物抵债(月票) 那名泠音门弟子见元照和曲蝉衣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一时间慌得手足冰凉。 曲蝉衣见他这副呆愣模样,柳眉一蹙,不耐烦地叉着腰喝道:“你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快给我们取钱啊!” 那泠音门弟子脸色煞白,舌头都打了结,支支吾吾地嚅嗫道:“曲……曲姑娘,那什么……您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暂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不是吧?你们泠音门这是真想赖账啊!”曲蝉衣的嗓门陡然拔高,清亮的声音在大堂里炸响。 “不是……不是!曲姑娘,我们绝没想赖账,您别嚷嚷……”那弟子急得满头大汗,双手连连摆动。 曲蝉衣杏眼圆睁,火气更盛:“既然不想赖账,那就赶紧付钱!姑奶奶急着回百花谷呢,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浪费功夫!” “姑奶奶,您别嚷!千万别嚷啊!”那泠音门弟子窘迫得满脸通红,只觉颜面尽失——他们偌大的一个宗门,在江湖上素来名声赫赫,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简直是把脸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萧夜雨瞥见了这边的动静,当即迈开大步走过来,拱手朗声打招呼道:“元大师,你们也来兑钱?” 曲蝉衣只是一个小辈,萧夜雨根本不认识她,所以也就没搭理。 当然,曲蝉衣也没介意,谁让人家是绝顶高手呢! 元照微微颔首,淡声道:“没错。” 萧夜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紧跟着追问:“元大师抵押了多少赌资?” 元照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从容回答道:“一柄渊极剑,估价五万两;两匹浮光锦,估价一万五千两。” 本来景行她们是打算带着渊极剑直接返回天门城的,但元照担心她们几个姑娘家身怀神兵,容易引来杀身之祸,毕竟渊极剑在她们手里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于是索性就自己把神兵带在了身上。 若非如此,她身上还真没带几个钱。 至于那两匹浮光锦,本身估价是到不了一万五千两的,但那上面有着卢秀月亲手绣制的纹样,因此价值才大大提升。 卢秀月虽然从前是魔道中人,但还是很有名声的,一手刺绣很受追捧。 元照特意带着两匹浮光锦,其实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换钱应急的。 这个时代,布匹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远比金银银票要方便——带大量银子,太重太不方便;带银票也不能保证一定有钱庄能顺利兑换到现银。 所以直接带着布匹出门,是一种非常稳妥便捷的法子。 也就是说,现在泠音门要支付给元照足足六十五万两银子。 元照说完后,曲蝉衣立刻抢着高声附和道:“还有我的五十万两呢!可别忘了!” 不远处,将三人对话听得分明的众人,一个个都惊得瞠目结舌,倒抽一口冷气。 萧夜雨一百万两,百花谷五十万两,异界山庄六十五万两,泠音门这是要被掏空家底,彻底倾家荡产啊! 就算是朝廷要拿出这么一笔钱都不容易,更别说一个江湖势力了。 听到元照的回答后,萧夜雨不禁轻笑一声,道:“看来元大师和萧某情况一样啊!”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名泠音门弟子,一双锐利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沉声喝道:“快,把我的银子兑出来,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那弟子被他这森然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满头冷汗涔涔而下,语气焦灼地哀求道: “萧前辈,您就通融通融,容我们缓缓再给吧!我们现在是真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啊!” 萧夜雨丝毫不肯留情面,冷声道:“我没有通融你们的义务,现在就给我拿出来!没那个本钱,学什么别人来赌坊豪赌啊!泠音门好歹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了,如今丢脸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你们老祖宗蒙羞!”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低声指责泠音门做事不厚道。 虽然泠音门不欠他们钱,可不代表他们心里就没有怨怼! 若非泠音门非要设下这场赌局,他们何至于输得倾家荡产! 虽然参与赌博的是他们自己,可抛开事实不谈,泠音门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世人就是这样,遇事总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算是强推,也要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这下泠音门彻底成了众矢之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在众人对着泠音门口诛笔伐,唾沫横飞之际,突然公子商带着一群弟子,面色铁青地表情严肃地大步走了进来。 因为身上有伤在身,所以他的脸色还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看到这位绝顶高手现身,刚刚还对泠音门指指点点的众人,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过旁人怕公子商,萧夜雨可不怕。 看到公子商到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公子商,你来的正好,欠我的钱,你们泠音门到底给不给?” 公子商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咬着牙道:“萧夜雨,你好歹也算是商某前辈,难道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萧夜雨出道比公子商早得多,他十几岁在江湖上就已小有名气时,公子商才刚刚出生。 “我咄咄逼人?”萧夜雨被他这话气笑了,怒极反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我咄咄逼人?我可是把我的千影剑押给了你们!若是今日是我输了赌局,你们会同意我不交出千影剑吗?” “我没说不给……”公子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就快给!”萧夜雨寸步不让,冷声催促。 “你……”公子商死死盯着萧夜雨,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元照缓步走上前,淡笑着开口道:“商掌门,我们可不是你的前辈,你总不能说我们也咄咄逼人吧?” 公子商的目光骤然落到元照身上,眼中情绪翻涌,羞愤与不甘交织,但却被他极力压制下去——他绝不能在这小丫头的面前丢了颜面! 本来只要他赢了这丫头,他们泠音门就能得到数件神兵、海量的财富和极高的江湖声望,他也一直坚信自己一定能赢。 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们泠音门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局面,不仅到嘴边的神兵飞了,还要面临这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赔偿。 可是泠音门的家底,根本负担不起这份赔偿。 而且他们泠音门代代相传的神兵——碧海潮生笛,还在之前的决斗中被彻底击碎了!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沉默良久之后,公子商才艰涩地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先支付给各位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打欠条,以后慢慢还!” 萧夜雨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打算先支付多少?” 公子商低着头,声音沉闷地回答道:“萧前辈你二十万两,异界山庄和百花谷各十万两。” 这四十万两银子,其实就是他们这次从那些赌输了的赌徒手中赢到的全部份额。 这些钱连支付给一个人的欠款都不够,所以公子商只能出此下策。 然而听了他的话,元照、萧夜雨和曲蝉衣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断然拒绝道:“不行!!!” 萧夜雨紧接着厉声质问道:“仅仅只支付五分之一,亏你敢说得出口!” 元照也冷笑着附和道:“我的份额,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呢!” 曲蝉衣道:“万一你们赖账,我们到哪儿说理去!” “我们怎么可能……”公子商反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夜雨打断:“那可说不准!” “那你们想怎么样?”公子商紧握双拳,指节泛白,怒火都快按捺不住了! 元照三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低声商议一阵后,萧夜雨率先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我们是以物抵的赌资,你们泠音门也可以选择以物抵债!” “你们想要什么?”不知怎么的,公子商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 萧夜雨率先开口道:“我听说当年你们泠音门的老掌门,曾得到过白衣客的磨刀石,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不如把它赠给我!” 元照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看了萧夜雨一眼——白衣客的磨刀石?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白衣客的遗物不成? 公子商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磨刀石是他师尊当年无意中得到的一件宝物,上面蕴含着十分高深的刀意。 只是他们泠音门擅长的是音律攻伐,而不是刀法,因此多年来门中一直没人能够参透其中奥秘。 没想到萧夜雨竟然连这件秘事都知道。 萧夜雨冷哼一声,道:“你别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总之你将它给我就对了!只要你们交出磨刀石,那一百万两的欠款,就一笔勾销。” 用一块无人能参透的磨刀石,抵消一百万两的巨额欠款……这笔买卖绝对是划算的。 只是那可是凝练了白衣客毕生刀意的磨刀石啊,就这么平白送了出去,实在是让他心痛不已。 公子商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切齿地答应道:“好!!!” 随即他转头看向元照和曲蝉衣,强压着怒火问道:“你们呢?你们想要什么?” 曲蝉衣毫不犹豫地挺直腰板,脆声回答道:“我听我师父说过,医圣青葵的《青葵山居图》,就收藏在你们泠音门,我要这个!” 据说《青葵山居图》中,还隐藏着医圣青葵留下的《青葵医经》,只是多年来无人能够参透其中玄机,也不知是真是假。 公子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以!” 比起白衣客那柄蕴含刀意的磨刀石,《青葵山居图》在他眼里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磨刀石上确确实实有着强大的刀意,只是无人能够参透罢了,但《青葵山居图》中是否真的存在《青葵医经》,就不好说了——在公子商看来,这幅画最多也就是一件古旧文物罢了。 曲蝉衣眼珠一转,狡黠地说道:“不过《青葵山居图》只能抵我一半的负债,剩下的你们可以写欠条,缓缓再还!” 她们百花谷可是还有个小祖宗要养,没钱周转可不行! “你!!!”公子商猛地抬头瞪着曲蝉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曲蝉衣可不怕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青葵山居图》能值二十五万两,已经是我抬举你们了!你真拿出去变卖,还未必能卖上这个价钱呢!还想抵我全部的债,没门!” 公子商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行,抵一半就一半!” 最后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元照,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呢,你又想要什么?”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我想要你们泠音门那株千年古茶树!” 其实本来她也不知道泠音门有这么个宝贝,还是刚刚萧夜雨特意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诉她的。 若非因为萧夜雨已经看中了白衣客的磨刀石,怕是他自己就会提出索要这株古茶树了。 这株千年古茶树,还是泠音门的创派祖师当年在山巅云雾之上偶然发现的,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而生的灵物,用它的茶叶炒制出的茶汤,具有明心见性的奇效,有一定几率让人饮下后突生顿悟,进而修为实力突飞猛进。 当然,这个顿悟的几率很小很小就是了。 但不可否认,它仍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天地宝物。 听到元照的话,公子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满脸不可置信道:“不,那不可能!千年古茶树是我泠音门传承至今的镇派宝物,如何能轻易交于他人?” 元照闻言摊摊手道:“那行,既然如此,你就给钱吧,六十五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第284章 沙漠投宿 公子商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元照,字字咬牙迸出: “你趁火打劫……简直欺人太甚!” 元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挑眉反问: “我欺人太甚?给我下战帖的是你们,想要踩着我扬名立万的是你们,开设赌局敛财的还是你们! 既然敢做,那就要承担后果,如今算盘落空,错反倒成了别人的?这世上哪有这种便宜好事!” “你……你……”公子商被怼得面色涨红,手指着元照,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夜雨在一旁捋着胡须,添油加醋地高声道:“公子商,要么乖乖拿银子,要么奉上那株千年古茶树,别在这儿磨磨唧唧惹人厌!人家说得半点没错,你既然敢做这事,就得担得起这事带来的后果!” 六十五万两白银,泠音门确实能勉强凑出来,可一旦凑齐,整个门派就得等于彻底掏空家底,恐怕得立刻原地解散。 公子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停,最终只能狠狠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我给!!!”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一众泠音门长老和弟子顿时脸色煞白,失声惊呼道: “门主……万万不可啊!” 那千年古茶树可是他们泠音门世世代代、呕心沥血守护的镇派至宝,怎能这般轻易拱手让人啊! 公子商脸色铁青得可怕,猛地回头怒视着众人,厉声喝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泠音门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齐齐一变,怎么办?他们也束手无策。 “没办法的话就给我闭嘴!”公子商双目赤红,厉声训斥道。 一时间,泠音门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元照见状,淡淡开口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立个字据,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说着,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站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百晓门五长老身上。 “五长老,今日之事,不知可否请您出面做个见证?” 五长老自打来到阴山镇后,行事便一直极为低调,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默默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记录着整个阴山镇所发生的一切。 听到元照的话,五长老先是微微颔首,随即莞尔一笑,从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语气平和:“荣幸之至!” 随即,在五长老的见证下,元照和泠音门当场立下了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规定泠音门需要在约定的时间里,将千年古茶树完好无损地送到天门城。 字据一式三份,元照和泠音门各执一份,还有一份则交由百晓门保管。 元照将自己那份字据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后,满脸笑意地对五长老说道: “若是泠音门日后反悔,还请五长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整个江湖的英雄好汉评评理。” 既然已经立下字据,那么泠音门将来再想用钱换回千年古茶树,便是绝无可能了——这一条,可是元照专门写在字据里的。 五长老笑着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元姑娘。” “哼~”公子商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冷哼一声,一把夺过字据,收好之后,脸色铁青地一挥手,带着众弟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们离开后,元照朝着五长老拱了拱手,诚恳道:“多谢前辈!” 五长老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一丝深意,含笑道: “不客气,此次之后,元姑娘,你可就要不一样喽~” 说着,她便足尖一点,身形飘然,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元照一时间没能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即转身对萧夜雨说道:“萧前辈,我今日便要离开阴山镇了,咱们后会有期!” 萧夜雨点点头,朗声笑道:“后会有期,元大师将来若有机会来大萧地界,不妨来萧某的千沼林坐坐,喝杯薄酒。” 元照点点头,认真应道:“一定。” 告别之后,元照和曲蝉衣结伴离开了赌坊。 回到客栈之后,双方迅速收拾好行李,一同出了阴山镇,朝着远方赶路。 阴山镇镇外的岔路口,元照朝着曲凌霄一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朗声道:“百花前辈,凌霄姐,蝉衣,咱们后会有期!”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谢时安噘着粉嘟嘟的小嘴,扯着她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道: “元照姨姨,还有安安呢?你都忘了安安啦!” 元照不禁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好,是姨姨的错,安安也后会有期!” ()谢时安这才满意地撇撇嘴,随即又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看着雪蕊,哽咽道:“雪蕊,我会想你的~~” 「(°ヘ°)雪蕊傲娇地扭过头:我可不会想你,小屁孩忒烦人了! 一番啼笑皆非的告别之后,两行人便各自转身,踏上了返回天门城和百花谷的路途。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十几天的光景便匆匆而过。 在雪蕊的一路狂奔下,元照已经顺利进入了茫茫沙漠地带。 只要穿过这片沙漠,她就能顺利抵达塞外,届时,距离天门城也就不远了。 当然,也因为着急回家,元照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所以此刻看上去风尘仆仆。 就连红梅和报春这两只平日里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的小家伙,看上去蔫蔫的,没了精神。 这日,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元照抬头看了看天色,于是便拍了拍雪蕊的脖颈,开口说道:“雪蕊,咱们在此地歇息一晚吧,明日再继续赶路。” “吼~~”雪蕊低低吼了一声,硕大的脑袋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元照从雪蕊背上翻身下来,目光在周围仔细扫视了一圈,随即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两个家伙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让红梅和报春这去前方探查情况了,可这都去了半天,也没见它们回来。 不过,元照的话音刚落,就见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扑棱着翅膀,急匆匆地飞了回来。 元照开口问道:“怎么样,可发现什么了?” “主人,我们找到了一家客栈!”红梅率先落在元照的肩头,扬起小脑袋,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客栈?”元照面露惊讶之色,忍不住失声问道,“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竟还有客栈?” 报春也落在她的另一只肩头,连连点头,叽叽喳喳地回答道:“有的!有的!真的有!” 元照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忙追问道:“距离这儿远不远?” 红梅连忙扑棱着翅膀,急切地回答:“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沙丘后面!” 元照立马喜笑颜开,重新翻身爬到雪蕊背上,高声道:“那好,前面带路,咱们去客栈歇上一晚!” 她们已经在沙漠里风餐露宿,跋涉了好几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早就盼着能有个地方,好好吃顿热饭,再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好嘞!!!” 红梅和报春立刻激动地拍打翅膀,一前一后地飞到前方,兴高采烈地给主人领路。 等她们抵达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近乎全暗,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当元照走进客栈的时候,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两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桌椅,看上去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而柜台的后面,则坐着一个正在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了。 元照的到来,瞬间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他们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当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肩头更停着两只喜鹊时,他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听那掌柜的率先回过神来,远远地朝着元照拱了拱手,迟疑地问道:“姑娘,可是要投宿?” 元照点点头,朗声回答:“正是,不知掌柜的这里,可有空房?” 掌柜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堆起笑容,点了点头说道:“这茫茫沙漠,途径这里的人本就不多,自然是有空房的。” 说着,他便朝着其中一个汉子招了招手,高声道:“铁牛,快帮这位姑娘搬行李!” 元照的行李都捆在雪蕊的背上,大包小包的,分量着实不轻。 那叫铁牛的汉子闻言,立马放下抹布,快步走上前来,只是雪蕊的气势太过骇人,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他,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 “姑……姑娘,小的帮您拿行李!”铁牛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元照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开口安抚道:“好,劳烦你了,这只白虎是我的坐骑,平日里温顺得很,不伤人的,你不必害怕。” “吼~”雪蕊配合地低吼一声,硕大的脑袋轻轻点了点,表示赞同。 见雪蕊如此有灵性,铁牛终于不再那么害怕,搓了搓手,快步上前,将元照大部分行李都搬了下来,麻利地背到背上,咧嘴笑道:“姑娘快随我来,我带您去房间安置!” “多谢!”元照客气地应了一声。 跟在铁牛身后,元照来到了客栈的后院,在其中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里安置下来。 等安顿好行李,她又在铁牛的带领下,回到了客栈的前厅。 “姑娘,咱们这儿地处偏僻,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您就凑合着吃点吧!”铁牛很快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碟酱牛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元照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笑着回答:“无妨,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多谢。” “那您慢用。”铁牛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忙活去了。 因为闲着没事,元照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店里的三个人闲聊起来。 通过一番交谈,她这才得知,原来这三人竟是叔侄关系,掌柜的是铁牛和其兄长的亲叔叔,名唤李玉书。 铁牛和其兄长金虎,也就是店里的另一名伙计,乃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大概是因为异卵双胞胎的缘故,兄弟两人长得并不完全相同,只有大概三四分的相像。 当年李玉书外出游历江湖,等他多年后返乡时,才发现家里早已遭了大难,父母兄长全都不幸离世,只剩下两个年幼的侄儿流落街头,成了乞儿。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带着两个侄儿四处漂泊,谋生度日。 只是,他们为何要在这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开一家客栈,元照虽然好奇地问了。 但他们却只是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不愿多说,元照自然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等吃饱喝足后,元照擦了擦嘴,朝着李玉书问道:“掌柜的,你这可有热水?我想洗个澡,解解乏。” 李玉书不禁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说道:“姑娘啊,热水是有的,但只能供您洗把脸,擦擦身子,洗澡是万万不能的,您也不瞧瞧咱这是什么地方——这沙漠里的水,比金子还珍贵呢!” 元照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你们这里有浴桶吗?” 这里没水没关系,她自己能凝聚清水。 “浴桶倒是有一只。”李玉书迟疑地看了元照一眼,满脸困惑地问道,“可是没水,您要浴桶作甚?” 元照神秘地笑了笑,开口说道:“您尽管给我送来就行,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李玉书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那行,等会儿我让金虎给您送到房间去。” “那就有劳掌柜的和金虎大哥了。”元照感激地说道。 “不客气,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李玉书摆了摆手,笑着回答。 “姑娘!”就在元照打算转身回到后院的时候,李玉书突然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掌柜的?”元照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来问道。 李玉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叮嘱道:“这沙漠里蛇虫鼠蚁多,夜里也向来不太平,您半夜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只管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来。”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认真应道:“行,我知道了。” 第285章 报仇 回到房间后,元照从包袱里取出一些肉干,一一分给雪蕊、红梅和报春三只宠物。 她一路上带的肉干不多,已经吃了不少了,还剩下的并不多。 喂完小家伙们,金虎恰好把浴桶送了过来,元照当即兑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在干燥呛人的沙漠里待久了,她只觉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细密的沙粒,黏腻得格外难受,此刻泡在温热的水里,才算彻底驱散了疲惫,通体舒畅。 沐浴过后,元照盘膝坐在床榻上,准备打坐修炼。 不过临入静前,她取出一颗绿珍珠,磨成粉末后,就这灵液,给红梅和报春各泡了一杯水。 两只喜鹊饮罢,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袖,而后收拢翅膀,乖乖窝在主人身边,陪着她一同吐纳调息。 时间转眼便滑入深夜,客栈外的沙漠被浓重的寂静笼罩。 元照正聚精会神地沉浸在修炼中,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与人声,她倏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 几乎是同一时间,红梅和报春也从调息中惊醒,两只小家伙探着小脑袋,用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困惑地看向元照。 元照收回目光,屈起指尖,轻轻点了点它们的脑袋,低声道:“没什么,继续修炼吧。” “哦~”两只喜鹊软软地应了一声,重新收拢翅膀,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往雪蕊蓬松温暖的皮毛里钻了钻。 沙漠的夜风寒气刺骨,这两只小家伙没有元照和雪蕊那般强悍的抗寒能力,每到深夜,总要缩进雪蕊的绒毛里,才能熬过漫漫长夜。 而此刻的前院里,二十匹高头大马踏破夜色疾驰而至。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将衣衫撑得紧绷,满脸络腮胡更添几分凶戾之气。 金虎见了来人,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热络得近乎夸张: “哎呀,今日竟是副帮主您亲自出马!快里边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那络腮胡壮汉只是冷冷地瞥了金虎一眼,神情倨傲得近乎漠然,一言不发地迈步走进客栈。 李玉书和铁牛见状,也急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殷勤招待,显然与这伙人是相熟的。 一行人分桌坐定后,铁牛连忙提着滚烫的茶壶上前,弓着腰想要给那副帮主泡茶。 没想到对方突然勃然大怒,抬手便将整壶沸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滚烫的热水溅在铁牛脖颈与胸膛上,烫得他龇牙咧嘴,浑身一阵抽搐,却愣是不敢发出半句怨言。 “没眼力见的东西!给老子上酒!”副帮主的吼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是是是!副帮主息怒,息怒!”铁牛强忍着皮肉灼烧的剧痛,脸上挤出惶恐的笑容,慌不迭地转身去取酒。 这时李玉书连忙弓着腰凑上前,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副帮主您消消气,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不懂规矩,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被称作副帮主的男人挑眉,一双三角眼冷冷地扫过李玉书,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是刚接手这里的掌柜?怎么看看着眼生?” “是……是……”李玉书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小的只是帮中一名普通弟子,副帮主您不认识也正常。” 副帮主沉声道:“要是做不好,就趁早给老子滚蛋!你们做不好,有的是人抢着做!” “是!是!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李玉书忙不迭地应承着,转头朝着金虎厉声喝道,“金虎,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给副帮主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哦哦~~来了!来了!”金虎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端上一桌丰盛的酒菜,与先前给元照端去的粗茶淡饭,简直是云泥之别。 接着铁牛也捧着客栈里珍藏的美酒快步送了上来。 有了好酒好菜,这伙人当即放开手脚,开始推杯换盏,喧嚣震天。 “爽快!这酒够劲,够味!” “今儿咱们可是宰了一群肥羊,收获颇丰,等回了帮里,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钱财都是次要的,老子跟你们说,今天那小娘子,滋味真是绝了!” “既然你喜欢,方才怎么不带回去享用,反倒一刀杀了她?” “你懂什么……” 从他们肆无忌惮的交谈中不难听出,这伙人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沙匪。 一伙人吆五喝六地吃吃喝喝,脸上满是劫掠得手后的志得意满与嚣张跋扈。 然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人正夹着一块肥肉往嘴里送,突然猛地身子一僵,紧接着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不仅染红了面前的满桌酒菜,更是溅了对面之人一头一脸。 但这还只是开始,紧接着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鲜血接连喷出,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就连那位副帮主也未能幸免。 很明显,他们都中了剧毒。 只不过这位副帮主明显内力深厚,对毒物的抗性远胜旁人,因此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当场倒下。 他死死盯着李玉书叔侄三人,眼中迸射出噬人的怒火,厉声喝道:“你们竟敢背叛极乐帮!” 原来这伙人,竟是塞外第一大沙匪帮派——极乐帮的悍匪。 这极乐帮的上任帮主,乃是绰号“独眼蝎”的罗欲,此人位列江湖通缉榜天榜第七十八名,同时也是神兵紫极神鞭的原主人。 后来此人在雪山夺宝时,被蓝思思所杀,那柄紫极神鞭,也落到了蓝思思手中。 罗欲死后,极乐帮曾一度低调蛰伏了一段时间,如今又在边塞一带四处活跃,横行无忌。 李玉书他们所在的这家客栈,其实并非寻常客栈,而是极乐帮设在关外的一处秘密接待点。 每当极乐帮的匪徒外出劫掠归来,来不及返回帮派总坛的时候,便会来这里休整一晚,藏匿赃物。 也就是说,李玉书叔侄三人,其实也是极乐帮的成员。 看着强撑着不倒的副帮主,李玉书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快意,他带着金虎和铁牛,一步步朝着曹莽逼近。 “哈哈哈!曹莽,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我们叔侄三人,足足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曹莽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质问道。 李玉书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他死死盯着曹莽,一字一句地低吼道:“你可还记得,梁山镇外的李家村?” 梁山镇?李家村?曹莽皱紧眉头,脸上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 李玉书见状,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果然!你早就不记得了!二十年前,你跟罗欲那贼厮途径李家村,我爹见你们风尘仆仆,好心留你们吃了一顿饭。没想到你们见我嫂嫂貌美,竟起了龌龊之心,意图轻薄!我嫂嫂性情刚烈,抵死不从,你们恼羞成怒,竟残忍地杀了她!之后更是丧心病狂,屠戮了整个李家村的男女老少!” 这二十年里,他们叔侄三人一直在暗中琢磨着报仇的法子,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想方设法混进了极乐帮。 可惜极乐帮势力庞大,人数众多,他们连靠近罗欲和曹莽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报仇雪恨了。 后来罗欲死了,他们的仇人,便只剩下了曹莽一人。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很难找到接近曹莽的机会。 后来他们费尽心思,才谋了个到这家客栈任职的差事。 他们坚信,只要守着这个极乐帮的秘密据点,总有一天,曹莽会在劫掠之后自投罗网。 于是他们在这家客栈,一待就是五六年。 今日,他们终于等到了外出劫掠归来的曹莽! 早知道就不收留那位姑娘了……此时李玉书想道。 他们原本以为今夜不会有极乐帮的人在此歇脚,这才想着收留元照一晚。 一个姑娘家在沙漠里总归不安全。 原本他们是打算明日一早就让元照离开的,只是不成想,曹莽今夜竟会突然来此。 若是被发现,那姑娘必然难逃一死。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他们已经不得不发了! 方才看到曹莽踏进客栈大门的那一刻,他们强忍着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当场放声大笑出来。 等待了二十年的复仇机会,今夜就在眼前! 只是看着曹莽一脸茫然的神色,李玉书心中只觉添悲愤。 是啊,他们这种人,手上沾满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又怎会记得,自己曾经犯下的每一桩罪孽? 李家村的人对他们来说,连蝼蚁都算不上! 金虎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扭曲的仇恨,一步步朝着曹莽逼近,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曹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与此同时,铁牛双手紧握一把沉重的斧头,李玉书则攥着那把伴随多年的算盘,三人呈三角之势,同时朝着曹莽围拢过去,打算合力将他斩杀当场。 曹莽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与杀意: “一群废物!以为用些下三滥的毒计,就能杀得了老子?敢背叛我们极乐帮,只有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猛然扬起靠在桌旁的那柄大环刀,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猛地朝着离他最近的金虎劈头砍去。 尽管已经身中剧毒,内力运转滞涩,曹莽的身手,依旧凶悍得令人心惊。 金虎瞳孔骤然紧缩,显然没料到中了剧毒的曹莽,竟还有这般雷霆万钧的威势。 他仓促间横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手中的菜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剧痛顺着手臂,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曹莽的大环刀势道沉猛无匹,刀刃擦着金虎的肩头狠狠划过,登时带起一蓬刺目的血花。 金虎惨叫一声,肩头的皮肉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梁柱上,喉头一阵腥甜翻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虎子!!!” “大哥!!!” 李玉书和铁牛见状,睚眦欲裂,齐声发出悲愤的惊呼。 “狗贼!拿命来!!”铁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双手抡起沉重的斧头,带着千钧之力,从侧方朝着曹莽的后腰猛砸而来。 曹莽悍然不惧,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身一转,手中的大环刀反手横扫而出,刀面与斧刃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铁牛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虎口霎时开裂,鲜血汩汩涌出,手中的斧头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脚下的青砖都被踩得崩裂开来,发出“咔嚓”的脆响。 “曹狗,我跟你拼了!”李玉书看得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双手翻飞如电,将算盘上的珠子一颗颗疾射而出。 那些算珠裹挟着他二十年隐忍不发的内力,如同粒粒钢丸,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曹莽周身各大要穴。 曹莽低喝一声,左臂猛地横扫而出,浑厚的内力化作一道无形劲风,将袭来的算珠尽数震飞。 那些算珠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笃笃”之声,竟硬生生嵌入青砖半寸有余。 不等李玉书再作反应,曹莽已然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欺身而上,右脚如同一柄刚劲的铁鞭,顺势朝着李玉书的小腹狠狠踹去。 李玉书急忙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踹中腰侧。 只听一声轻响,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钻心,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缕缕鲜血。 “二叔!!!”铁牛红着眼,状若疯虎般再次扑上。 他索性丢开手中的斧头,仗着一身蛮力,合身朝着曹莽撞去,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箍住曹莽的腰腹。 曹莽眼中凶光暴涨,反手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砸在铁牛的后心。 “噗~”铁牛闷哼一声,喉头腥甜翻涌,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在曹莽的背上,染红了他的衣衫。 可他却死死不肯松手,牙关紧咬,嘴唇都被咬得渗出血来,硬生生拖着曹莽的身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李玉书创造进攻的机会。 “给我死?”李玉书趁机扑上,手中的算盘被他当作短兵,高高扬起,朝着曹莽的面门狠狠砸去。 曹莽偏头躲过,手腕顺势翻转,大环刀的刀背带着万钧之力,重重砸在李玉书的胸口。 李玉书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接连咳出数口鲜血,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般,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已被生生打断数根。 曹莽怒吼着猛地甩动腰腹,铁牛终究力气不及,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曹莽随即抬脚,重重踩在铁牛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铁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 “二弟!!!”金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强忍肩头与四肢的剧痛,捡起掉落的菜刀,再次拖着踉跄的步伐,朝着曹莽扑来。 “不自量力!!”曹莽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 刀风凌厉无匹,金虎躲闪不及,被刀刃狠狠砍中大腿,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伤口处鲜血狂涌,再也爬不起来。 曹莽拄着大环刀,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因剧毒发作而泛起阵阵青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看着倒在地上挣扎不起的叔侄三人,眼中却满是狰狞刺骨的杀意。 他缓缓迈步上前,大环刀的刀尖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李玉书三人的心头之上。 “敢对老子出手,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走到李玉书面前,曹莽缓缓举起手中的大环刀,冰冷的刀锋映出他狰狞的面容,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就这点三脚猫的实力,也敢妄谈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就在他的大刀即将看中李玉书脖颈之时,一声虎啸陡然在几人耳朵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白影猛然窜出,瞬间将曹莽扑倒在地,并且一口咬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啊啊啊!!!” 只听着曹莽发出凄厉惨叫,他的手腕直接被咬断了鲜血淋淋。 此时众人才看清,原来扑倒曹莽的乃是一只体型高大健硕的白虎,不是雪蕊还能是谁? 看到凶悍的雪蕊,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李玉书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那位姑娘的坐骑? 他不是已经嘱咐了那姑娘,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来前院吗? 第286章 带路 “什……什么人!!!” 曹莽憋得满脸涨红,胳膊死死抵住雪蕊的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拼了命地阻拦雪蕊,不让它尖利的獠牙啃咬到自己的脖颈。 就在他厉声嘶吼的当口,元照的身影缓缓从昏暗的阴影里踱了出来,红梅和报春一左一右,蔫蔫地蹲在他的肩头,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要栽下去睡着。 红梅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呀!吵得我家主人都没法休息,这罪过你们担待得起吗?” “就是,就是!”报春也跟着附和,小脑袋蹭了蹭元照的衣领,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好的晚上不睡觉,瞎闹腾啥呢!” 元照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叔侄三人,这才开口问道:“掌柜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玉书这会儿哪里还看不出来,眼前这姑娘绝不是寻常人,当下连忙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元照拱手作揖,声音沙哑地道: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人全是极乐帮的恶徒,而他……” 说着,他抬手颤巍巍地指向被雪蕊压制的曹莽,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此人正是那恶贯满盈的极乐帮副帮主曹莽!我们叔侄三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目光唰地投向曹莽:“你说的极乐帮,莫非是塞外第一大沙匪帮的那个极乐帮?” 李玉书重重点头,一字一顿道:“正是!” 元照听罢,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没想到我的运气还真不错,竟然能在这里遇上极乐帮的人!” 说着,她朝雪蕊挥了挥手,温声吩咐道:“雪蕊,让开些,我有话要问他!” “吼~”雪蕊低低应了一声,硕大的脑袋点了点,这才慢吞吞地挪开了压制在曹莽身上的庞大身躯。 摆脱压制的瞬间,曹莽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他根本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毫不犹豫地暴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元照,打算挟持住她,以此来威胁实力可怖的雪蕊。 然而他的身子还没靠近元照三步远,脚下的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两道粗壮的岩石锁链猛地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如同两条铁蟒般死死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瞬间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 看到这一幕,李家叔侄三人全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晌都合不拢。 这是什么手段?莫非他们这是遇上神仙了吗?难不成是上天感念他们这些年卧薪尝胆、报仇不易,特意派下一位神仙来帮他们? 他们赶紧晃晃脑袋,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摇出去。 曹莽被捆在原地,气得双目赤红,拼命地挣扎着,可凭他的这点实力,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元照凝出的岩石锁链? 元照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说吧,你们极乐帮的老巢在哪儿?” 这些年来,极乐帮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将这个帮派连根拔起,可到头来,要么是连老巢的影子都找不到,要么是找到了地方,却一去不回。 所以元照对极乐帮的老巢位置,实在是好奇得很。 当然,如果顺手的话,她也不介意替天行道,直接铲除掉这个祸害。 毕竟都是在塞外讨生活的,元照自然盼着塞外的地界能安稳些,而极乐帮的存在,无疑是一颗搅乱太平的毒瘤。 可曹莽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乖乖交代? 他恶狠狠地瞪着元照,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臭女人,若不是她突然冒出来,自己现在早就解决了那三个叛徒,哪里会落到这般田地! “怎么?不肯说?”元照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正打算好好地折磨一番曹莽,逼他开口,却见他突然身子一僵,随即七窍之中齐齐涌出黑血,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直挺挺地没了气息。 李玉书他们给曹莽下的,本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先前曹莽靠着深厚的内力,强行压制住了毒性,可刚刚被雪蕊一番猛攻,他气血翻涌,内力紊乱,再也没法压制毒素,这才直接毒发身亡。 元照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 她这还没问出极乐帮的位置呢! 就在这时,李玉书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娘是想知道极乐帮的老巢位置吗?” 元照立刻点头,急忙问道:“你们知道?” 李玉书也跟着点头,声音低沉地回答:“不瞒姑娘,其实我们叔侄三人,也算是极乐帮的一员……” 随即,他便将自己与极乐帮的恩怨,如何忍辱负重混进帮中,又如何一步步谋划,最终来到这家客栈复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元照。 听完李玉书的讲述,元照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啊!” “既然你们知道极乐帮的老巢在哪儿,不如就带我走一趟,如何?” 李玉书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急忙上前劝诫道:“万万不可啊,姑娘!那极乐帮内帮众数以千计,高手更是多如牛毛,若是就这么贸然闯进去,定然是有去无回,必死无疑啊!” 若是极乐帮的总坛真那么好闯,他们叔侄三人又何至于隐忍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找到报仇的机会? 元照却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这你们就不必担忧了,你们只需要带我过去就行。” “姑娘当真要去?”李玉书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句。 元照重重点头,语气笃定:“那还有假?” 李玉书犹豫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抬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好!那李某就舍命陪君子!如今我大仇得报,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又有何妨?姑娘对我们叔侄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我们定要报答!” 金虎和铁牛也跟着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金虎(铁牛)愿陪姑娘前往!” 元照看着他们三人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哭笑不得地说道:“又不是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去送死,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 李玉书三人只是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在他们看来,去极乐帮的总坛,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虽然从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位姑娘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但极乐帮势大,她就算再厉害,独自一人对上整个极乐帮,恐怕也依旧是凶多吉少。 若是极乐帮真的那么容易对付,恐怕早就被江湖上的那些侠士们连根拔起了,又怎么会逍遥到现在? 元照看了看他们三人,李玉书还好些,金虎和铁牛脸色惨白,尤其是铁牛,一条腿还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全都伤得不轻。 于是她便转头对肩头的红梅和报春吩咐道:“你们俩去后院的房间里,取一些金疮药过来!” “好嘞~”两只鸟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拍打起翅膀,朝着后院飞去。 不多时的功夫,它们便各自抓着两个白玉小瓶,扑棱棱地飞了回来。 元照接过玉瓶,随手扔给了李家叔侄三人,淡淡道:“你们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势吧!” “多谢姑娘!”三人连忙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随即迫不及待地打开玉瓶,开始各自处理起自己的伤势。 铁牛那条断腿伤得极重,骨头都已经碎裂,就算敷上金疮药,以后恐怕也落个跛脚的下场。 若是阿青在这里就好了,凭他的医术,铁牛的这条断腿或许还有救,可惜阿青并不在这儿。 李家叔侄三人里,受伤最轻的,也就只有李玉书了。 看着他们三人这副狼狈的惨状,元照心里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开口说道: “这样吧,看你们一个个伤得都不轻,也别都跟着去了,就让掌柜的一个人陪我去极乐帮总坛就行。 金虎和铁牛,你们就在这家客栈里休整几天,好好养伤,等身子骨好些之后,你们就去天门城,在那里等着和掌柜的汇合。” 用了元照给的金疮药之后,三人身上的痛楚果然减轻了不少,没之前那么疼的撕心裂肺了。 李玉书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天门城?姑娘说的,可是不久前才从天门镇改名成天门城的那个地方?” 元照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李玉书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追问:“莫非姑娘是天门城的人?” 元照再次点头,坦然道:“不错。” “那……那姑娘和异界山庄有关系吗?”李玉书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元照想了想,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有吧。” 李玉书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连忙劝说道:“姑娘既然和异界山庄有关系,何不去向异界山庄求助?我听人说,那异界山庄的庄主,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只要她肯出手,定然能够将极乐帮一举铲除! 我还听说,除了庄主之外,异界山庄里还有众多实力不俗的高手,就算庄主不在山庄,想必其他的高手们联手,也能轻松拿下极乐帮!”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心里暗暗腹诽:你口中那位异界山庄的庄主,可不就站在你眼前嘛! 不过她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天门城距离这里太远了,这一来一回的,实在太费时间。” 李玉书急得直跺脚,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娘啊,是时间重要,还是小命重要啊!” 元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好啦,不必再说这些了,反正我绝不会让你丢了性命就是!” 见元照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李玉书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在他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嘀咕:看来这姑娘多半是在吹牛,她和异界山庄,恐怕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罢了罢了,去就去吧!反正他如今大仇得报,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就算真的交代在极乐帮,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元照转头吩咐雪蕊,让它将客栈里这些极乐帮的尸体全部拖出去,找个偏僻的地方一把火烧了,随即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元照一行人便起身,准备出发前往极乐帮的总坛。 经过一夜的休养,李玉书的脸色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 可金虎和铁牛伤得实在太重,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尤其是铁牛的那条断腿,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根本得不到妥善的医治。 元照他们都不是精通医术的大夫,实在没办法帮他彻底治好,只能先勉强吊着,等到了天门城,再找个医专业的医师帮忙诊治。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他的这条腿还能有救吧。 极乐帮的总坛距离这家客栈不算太近,但也算不上太远。 考虑到李玉书身上还有伤,元照并没有急着赶路,只是慢悠悠地前进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慢慢来也无妨。 与此同时,极乐帮的总坛之内。 一个光头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铺着整张狼皮的椅子上,那椅子的造型极为诡异,竟是用人骨一截一截垒砌而成的,看上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这光头大汉,便是如今极乐帮的帮主罗厄,也是前任帮主罗欲的亲弟弟,在江湖上有着“塞外悍匪”的名号,赫然位列江湖通缉榜天榜第六十一位。 本来,这罗厄在江湖通缉榜上的排名,是远远低于他的哥哥罗欲的。 但自从罗欲死后,罗厄坐上了帮主之位,行事便越发的肆无忌惮,狠辣残暴,手上沾染的人命也越来越多,江湖通缉榜上的排名也跟着一路飙升,如今已经超过了他哥哥罗欲生前的排名。 罗厄把玩着手中的一对铁胆,目光扫向下首站着的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沉声问道:“天明,老曹那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被称作天明的男子,手中轻摇着一把羽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算算时间,他确实早该回来了。要不,咱们派人出去迎迎他?” 极乐帮的帮中,一共有一位帮主,四位副帮主。 这位名叫天明的男子,全名谢天明,正是四位副帮主之一。 罗欲还在世的时候,罗厄是副帮主。 罗欲死后,罗厄成了帮主,便在原来三位副帮主的基础上,又提拔了心腹谢天明,凑齐了四位副帮主。 罗厄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就派人出去迎迎,别真出了什么岔子!” 第287章 诱敌 随即在谢天明的安排下,由另外一位副帮主玉香儿带着一队人马前去迎接曹莽。 这玉香儿名字虽然听着像个娇俏女子,但实际上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并且还是整个极乐帮除罗厄外,实力最强的高手。 行走一天一夜之后,元照他们距离极乐帮的老巢已是越来越近。 此时元照终于明白,为何旁人费尽心思都找不到极乐帮的老巢了——他们竟然将巢穴藏在了沙漠的最深处。 这里黄沙漫天席卷,天地间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外人若是贸然闯入,除了迷失在茫茫无尽的沙海之中,被烈日炙烤、干渴熬煎,最后活活耗死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极乐帮的人却有一套特殊的认路方法,能够循着隐秘的标记,顺利穿过层层流沙屏障,精准抵达老巢所在的位置。 又不知走了多久,元照和李玉书早已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要冒火一般。 “主人,好热啊!”红梅张着嘴巴,露出粉嫩的舌头,蔫巴巴地蹲在元照的肩膀上,连扇动翅膀的力气都快没了。 元照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两小杯清水递给红梅和报春,低声道:“咱们停下休息会儿吧!来,喝点水!” 随着她指尖的灵力缓缓作用到水杯上,本来被烈日炙烤得滚烫的水,立刻变得冰凉透骨。 红梅和报春立刻凑上前,低头咕噜噜喝了几口,冰凉的泉水入喉,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两只小家伙顿时恢复了精神。 “哇~好冰,好舒服!” 这时元照又取出另一个水囊,将里面的水同样冰镇之后,随手扔给一旁的李玉书:“你也喝点水吧!” 李玉书连忙伸手稳稳接住水囊,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说道:“多谢姑娘!” 对于元照能够徒手冰镇饮水的奇特本领,李玉书一路上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因此早就见怪不怪。 一番休整之后,二人二鸟一虎便整顿行装,打算继续出发。 就在这时,眼尖的报春突然扑棱着翅膀,指着一个方向尖声惊呼:“主人,那里好像有个人!” 元照和李玉书顺着报春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果然在一片高大的沙丘之下,看到一道人影蜷缩着倒在那里。 元照眉头微微一蹙,连忙伸手拍拍座下的雪蕊,轻声吩咐道:“过去看看。” “吼~”雪蕊低低咆哮一声,四爪发力,驮着元照便朝着那道人影的方向疾奔而去。 李玉书原本是骑马跟着元照一起赶路的,但这沙漠深处并无官道,只有漫漫黄沙,马匹行走起来实在颠簸不便。 于是元照便凝控沙子,制作了一个小船模样的载具,让李玉书坐在里面,由雪蕊一并驮着前行。 其实极乐帮沿途是有设置专门供人马替换骆驼的补给点的,但是李玉书生怕带着元照去那里会打草惊蛇,所以干脆绕开路线。 等抵达那昏迷之人的身边时,元照不由得微微一愣——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姑娘。 她当即翻身从雪蕊背上轻盈跃下,快步走上前,打算靠近去查看那姑娘的情况。 然而还不等她走到那人身边,突然便听到身后的李玉书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叫喊! “不好,姑娘快跑,那是极乐帮副帮主玉香儿!” 原来李玉书从沙舟里探出头,正好看清了那人的真容。 作为曾经极乐帮的一份子,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手段狠辣的副帮主呢! 原来这玉香儿不仅名字像女子,就连长相也生得同女子一般无二,并且还是十分貌美的那种。 只不过他的身形太过干瘦单薄,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媚丰腴。 正因为有这副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所以玉香儿虽然武艺十分高强,却偏偏喜欢用这副容貌迷惑对手,让对方放松警惕,再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将敌人一击必杀。 他原本是遵照帮主的吩咐,奉命前去接应曹莽,却不想半路上意外撞见了元照一行。 他一眼便相中了元照座下那只神骏不凡的白虎,这才故意装作昏迷,设下了诱敌的圈套。 装晕的玉香儿听到有人叫破自己的身份,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他的反应速度却快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犹豫,陡然从地上弹身窜起,手腕闪电般一翻,朝着元照和李玉书各甩出去一枚淬满剧毒的飞镖。 元照反应速度亦是极快,手腕一转,手中的千机在转瞬间便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 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两枚淬毒飞镖被短刃精准击落,“噗噗”两声插进了不远处的沙砾之中,镖尖上的幽绿光芒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翻身立起的玉香儿,用满是疑惑的目光死死打量着元照身后的李玉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一眼认出我,你是谁?” 虽说李玉书从前是极乐帮的成员之一,但他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底层小喽啰,玉香儿作为堂堂的副帮主,自然不可能认得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面对玉香儿那阴鸷的目光,李玉书吓得额头冷汗直冒,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副帮主,可是比曹莽还要狠戾凶残的角色,前任帮主罗欲在世时,最器重的便是他! 见李玉书吓得噤若寒蝉,玉香儿巴掌大的小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声音冰寒刺骨:“既然不说,那就去死吧!” 说着,他手腕再度一扬,一枚飞镖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取李玉书的眉心要害。 然而元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见身旁的雪蕊突然扬爪拍出,劲风呼啸而过,瞬间便将那枚飞镖拍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玉香儿眼中的贪婪更盛,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好一头威猛的白虎,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了。” 元照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么雪蕊……你就陪这位副帮主好好玩玩吧!” 说着,她纤手轻轻一勾,原本牢牢搭在雪蕊身上、用来拖拽沙舟的岩石锁链,瞬间自动脱落,哗啦啦散落在沙地上。 只见雪蕊迈着沉稳优雅的步伐缓步上前,浑身柔顺的毛发随风飘扬,散发出如山岳般厚重的强大气势。 感受到雪蕊身上传来的凛冽威压,玉香儿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托大了——这只白虎,绝非寻常猛兽那么简单。 然而雪蕊根本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已然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朝着他猛扑过去。 雪蕊的虎爪裹挟着猎猎劲风,带起漫天黄沙,直扑玉香儿面门。 那爪锋锐利如刀,尚未触及,森寒的劲风已是逼得玉香儿衣袂翻飞,他腰身猛地向后弯折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扑。 “畜生!”玉香儿一声厉喝,身形借力向后急退数丈,双脚在沙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竟如柳絮般轻飘飘掠出三丈开外。 他双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扯,两柄通体乌黑的短刺赫然握在掌心,短刺上泛着幽幽绿光,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雪蕊落地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卷起的沙砾碎石如密集的箭矢般射向玉香儿。 玉香儿冷笑一声,手腕翻飞如蝶,短刺舞出两道密不透风的乌光,将射来的沙石尽数格挡开。 不等虎尾收回,他已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鬼魅残影俯冲而下,双刺如毒蛇出洞,直取雪蕊最脆弱的双目。 这一击又快又狠,专挑猛兽的要害下手,端的是阴毒狠辣。 雪蕊却似早有预料,硕大的头颅猛地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刺来的短刺,同时血盆大口豁然张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轰然爆发。 无形的音波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周遭的黄沙竟被震得向上翻涌,玉香儿只觉耳膜剧痛,身形猛地一滞,凌厉的攻势顿时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空隙,雪蕊前爪猛地拍击地面,粗壮的后腿狠狠蹬踏黄沙,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撞向玉香儿。 玉香儿心头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雪蕊如鞭的长尾狠狠扫中,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落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顾不得浑身骨骼欲裂的剧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嘴角已然溢出一丝刺目的血迹。 就在雪蕊和玉香儿激斗的同时,突然元照周边的沙子一阵剧烈翻滚,紧接着十几道黑影猛地从沙中钻出,他们全部手持明晃晃的利刃,面色狰狞地同时朝着元照攻去。 玉香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在打算示弱迷惑元照一行时,便让同行的下属提前潜伏在了沙子里,伺机而动。 如今既然玉香儿的身份已然暴露,这些潜伏的下属便不再隐藏,悍然对元照发动了突袭。 只见十几个人同时纵身跃至半空,手中的兵器寒光闪烁,齐齐对准了元照和李玉书的要害。 元照轻瞥他们一眼,红唇微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下一秒,十几根细长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灵蛇出洞般疾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所有偷袭者的胸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们的心脏。 仅仅一瞬间,十几个极乐帮高手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得一个不剩。 此时雪蕊正步步紧逼,那双琥珀色的虎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着玉香儿。 玉香儿本就因为雪蕊的强悍而心生畏惧,此刻余光突然瞥到自己的十几个下属在一瞬间被岩石锁链串成了肉串,更是吓得亡魂皆冒,脸色惨白如纸。 不仅玉香儿被这一幕惊得浑身冰凉,就连一旁的李玉书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心生畏惧的玉香儿再无半分恋战之心,转身便要朝着沙丘后方跑路。 但雪蕊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庞大的身躯骤然腾空,纵身一跃拦在了他的前方,同时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恐怖咆哮。 雪蕊四爪狠狠刨动黄沙,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牢牢拦在玉香儿身前,虎尾再次横扫而出,带起漫天沙暴,直逼玉香儿面门。 玉香儿腰身急拧,双脚在沙面连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数丈,险险避开这一击。 他双手翻飞,两柄乌色短刺舞出密不透风的光弧,将袭来的沙砾尽数格挡。 不等身形站稳,玉香儿脚尖猛地蹬地,身形陡然折返,双刺如毒蛇吐信,直取雪蕊双目。 雪蕊头颅一偏,避开短刺,同时前爪猛地拍向地面,数块磨盘大小的沙砾被震得冲天而起,裹挟着劲风朝着玉香儿激射而去。 玉香儿见状,短刺回撩,将沙砾击得粉碎。 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双刺自上而下,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雪蕊脊背刺落。 雪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虎尾如钢鞭般狠狠抽向玉香儿的腰腹。 玉香儿避无可避,只得将双刺交叉护在身前。 “铛”的一声脆响,短刺被虎尾狠狠抽中,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沙地上。 不等他挣扎起身,雪蕊已然扑至近前,血盆大口轰然张开,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咬去。 玉香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垂死挣扎般猛地将双刺朝着雪蕊的下颚刺去。 雪蕊脑袋用力一顶,玉香儿只觉一阵巨力传来,双刺顿时脱手而出。 玉香儿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惊恐,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数枚毒镖,手臂狂甩,毒镖如雨点般朝着雪蕊面门射去。 雪蕊头颅猛地一甩,劲风裹挟着毒镖,尽数钉入旁边的沙丘之中。 趁此间隙,玉香儿转身就跑,双脚在沙面亡命疾驰,身后扬起两道长长的尘浪。 雪蕊低吼声中,四肢发力,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虎爪凌空探落,堪堪擦过玉香儿的后心,撕裂了他的衣袍,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鲜血汩汩涌出。 玉香儿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向地面。 滚滚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将周遭的视线尽数遮蔽。 玉香儿借着黑烟的掩护,朝着侧方疯狂急窜。 雪蕊却全然不惧,它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循着玉香儿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一头撞进黑烟之中。 黑烟里,沉闷的撞击声、利爪撕裂布料的声响、骨骼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地传出。 没过多久,黑烟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雪蕊死死地将玉香儿按在沙地上,一只前爪狠狠踩在他的胸口,锋利的爪尖刺破皮肉,深深嵌入,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玉香儿四肢抽搐,浑身是血,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雪蕊琥珀色的眸子寒光凛冽,缓缓低下头,锋利的獠牙对准了玉香儿的脖颈。 只要它想,立刻就能咬断玉香儿的脖颈。 第288章 大杀四方 元照迈步走到玉香儿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声问道:“想不想活?” “你到底想怎么样?”玉香儿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老高,恶狠狠地反问。 “我要极乐帮老巢的布局图。”元照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情绪。 玉香儿闻言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一缩,失声惊道:“你是为极乐帮而来!” 难怪!难怪那人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难怪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煞星! 原来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们极乐帮!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却绝不是那种不讲义气、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休想!”玉香儿想也不想,梗着脖子断然拒绝。 玉香儿打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是在青楼里出生长大的。 她母亲生他的时候,已经年老色衰,早就接不到什么客人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母亲才能侥幸生下他,否则老鸨才不会容留一个能赚钱的姑娘挺着肚子耽误营生。 因为基本接不到客人,他母亲便只能在青楼里干些端茶倒水、洗衣扫地的杂活,赚取微薄的银钱,才勉强将他拉扯长大。 可他母亲这么多年不停地接客,早就熬坏了身子骨,再加上年纪越来越大,终究是撑不住了,在他十二岁那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母亲死后,他成了无人庇护的孤儿,最终沦落成了青楼里最卑贱的存在,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常常遭受打骂,身上的伤痕就没断过。 那些姑娘们在接客时,总会受到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爷们的欺辱和虐待,她们不敢反抗那些权贵,便只能在接客后,将一肚子的怨气全都撒在他身上,对着他非打即骂。 谁让他只是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呢? 就连老鸨也对他的遭遇袖手旁观。 姑娘们接客压力大,需要这么一个出气筒来缓解压力。 有一次,他又一次遭到了毒打,被打得皮开肉绽,只能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偷偷地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位来青楼寻欢作乐的客人无意中发现了缩在阴影里的他。 那客人见他生得唇红齿白、容貌俊俏,顿时起了龌龊心思,竟要强行欺辱他。 尽管他拼了命地挣扎哭喊,竭力解释自己不是接客的姑娘,可对方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步步紧逼。 本就满心愤恨的他,被恐惧和愤怒逼到了绝境,于是在慌乱之中失手杀死了那个客人。 这一幕,刚好被同样来青楼喝花酒的罗欲看了个正着。 罗欲见他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狠劲,十分欣赏,于是便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时的玉香儿早就被吓坏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哪怕他根本不知道罗欲是什么来头,也还是咬着牙,果断地跟着罗欲离开了青楼。 而罗欲的出现,也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轨迹。 后来罗欲教他练功习武,带着他和罗厄闯荡江湖,见遍了世间冷暖,后来又带着他们一起加入了极乐帮。 再后来,他们凭借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得到了老帮主的青睐,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了极乐帮的高层。 可以说,如果没有罗欲,他如今还在那座污秽的青楼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挣扎在地狱的泥沼里。 所以他怎么可能出卖罗欲一手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极乐帮? 虽说罗欲已经死了,但他也必须护住极乐帮,护住罗欲留下的心血。 见玉香儿态度这般坚决,似乎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元照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就不怕死?” 玉香儿胸膛剧烈起伏,冷哼一声,梗着脖子朗声道:“要杀就杀,我玉香儿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顶天立地的男人!” 元照闻言,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道:“其实你说不说,极乐帮都免不了要灭亡的命运。” 玉香儿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不屑地道:“好大的口气!我极乐帮上万帮众,高手如云,就凭你一个人,也想灭了我极乐帮?” 元照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一群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没用!既然你不信,我就带你亲眼去瞧瞧吧。” 说着,她抬手一挥,数道泛着寒光的锁链便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玉香儿死死捆住,然后随手一甩,将他丢到石舟后面拴牢。 最后,她又在一把火烧了玉香儿下属的尸体,看着熊熊烈火吞噬一切后,才翻身上了雪蕊的后背,继续朝着极乐帮老巢所在的方向进发。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绿意盎然的绿洲,突兀地出现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元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绿洲之中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掩映在绿树之中的城镇轮廓。 沙漠的中心竟然存在这样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元照有些不敢置信! “姑娘,那就是极乐帮的老巢了。”李玉书凑到元照身边,指着前方的绿洲,压低声音说道。 元照不禁啧啧称奇,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极乐帮竟然占据着这样一座风水宝地!” 李玉书连忙解释道:“这里经过极乐帮多年的苦心经营,早就演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镇,里面的每一个居民,都是极乐帮的一员。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支持,极乐帮才能不断地发展壮大,成为这边塞最大的沙匪帮派。” 元照了然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干脆利落地说道:“行,咱们进去吧!” 李玉书闻言,顿时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失声问道:“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吗?” 元照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呀,不然呢?” 李玉书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不乔装打扮一番,混进去打探虚实吗?” 元照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不是说了吗?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极乐帮的成员,那么大家应该都是彼此相熟的吧?既然如此,咱们的乔装打扮岂不是更加显眼,那岂不是会弄巧成拙?” 李玉书又缩了缩脖子,犹豫着说道:“要……要不咱们还是乘着夜色潜进去,悄悄行动,这样风险也小些。” 这倒是个稳妥的好主意,可是元照觉得这样太过麻烦,于是想了想之后,还是果断地摇摇头道: “算了吧,太麻烦,还是直接杀进去来的快!” “直……直接杀进去?”李玉书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连石舟后面被捆得严严实实、奄奄一息的玉香儿,都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了声。 见过找死的,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找死的! 直接杀进极乐帮的老巢?就算是超一品的顶尖高手,也未必有这种底气! 元照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朝着前方的绿洲大步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李玉书没办法,只能哭丧着脸,赶紧从石舟上下来,还不忘费力地拖着被岩石锁链束缚的玉香儿。 既然已经到了极乐帮老巢,那石舟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极乐帮老巢的入口。 只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潺潺流淌,河面上架着一座结实的木桥,隐约还能看到水中有成群的鱼儿在欢快地游动。 顺着木桥往前望去,一条笔直的青石板小路,一直延伸向前方。 路的尽头,便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木门,门楣上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四个大字:极乐镇! 元照带着雪蕊、红梅、报春和李玉书,大摇大摆地走过木桥,刚一靠近那扇巨大的木门,便被几名守在门口的极乐帮成员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为首的帮众眉头一皱,厉声喝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不仅如此,木门两旁高耸的瞭望台上,二三十名极乐帮帮众同时拉满了手中的弓箭,锋利的箭尖泛着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元照一行。 看到这杀气腾腾的一幕,李玉书吓得双腿一软,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元照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勾起唇角,笑眯眯地回答道:“来灭极乐帮的人!” 极乐帮帮众闻言,脸色齐刷刷地剧变,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好大的胆子!”为首的帮众气得暴跳如雷,怒吼出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空中突然浮现出十几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箭矢,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箭矢便裹挟着热浪破空落下,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连一声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烈火瞬间吞噬,焚烧成了一堆灰烬。 火势迅速蔓延,连带着镇口的木门和瞭望台等建筑,全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看到这震撼的一幕,玉香儿惊得目瞪口呆,瘫软在地,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世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强者……” 李玉书也彻底惊呆了,傻乎乎地跟在元照的身后,连害怕都忘了。 此时他终于完全相信了元照的话,相信她真的有能力覆灭整个极乐帮。 红梅和报春两只喜鹊站在雪蕊的背上,扑棱着翅膀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替主人呐喊助威。 红梅:“哇,主人好厉害,红红都要被你迷死了!” 报春:“就是这样,主人,烧他丫的!把这群坏蛋全都烧光!” …… 镇口这边的火势太过猛烈,浓烟滚滚,很快就引起了镇内帮众的注意。 于是不过片刻功夫,元照便被闻讯赶来的数百名极乐帮帮众团团包围。 “什么人,胆敢擅闯极乐镇,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不要和她废话,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抓起来,送到大牢里好好审问,看她到底遭不遭得住!”旁边一人也跟着附和,语气凶狠。 说着,一群人便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嗷嗷叫着朝着元照一拥而上。 跟在后面的李玉书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红梅和报春可没一丁点儿害怕,反而扑棱着翅膀,叫得更欢了。 红梅:“我看不要命的是你们!这破地方,我家主人能来,都是给你们脸了!” 报春:“主人,快,快干死他丫的!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两只喜鹊的话音刚落,就见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又尖又利的土刺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瞬间将包围过来的帮众全部穿了个透心凉。 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玉香儿已经完全傻眼了,眼神呆滞,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极乐帮要完了……” 元照的手段,已经彻底超乎了他的想象,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这样,元照带着几人,如入无人之境般,不断地朝着极乐帮深处走去。 沿途不断有闻讯赶来的帮众包抄过来,试图拦住他们的去路,抓住或杀死元照。 可惜他们连元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元照杀他们,却犹如杀鸡屠狗一般。 这里确实就像玉香儿说的那样,人很多很多,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但也就像元照说的那样,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根本不值一提。 元照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街道两边的房屋顶上,突然跳出了无数手持弓箭的极乐帮帮众,密密麻麻的一片。 他们全部弯弓搭箭,将淬了剧毒的箭矢瞄准了元照,眼神凶狠。 “射!!!”也不知是谁突然爆喝一声,下一秒,满天的箭雨便化作一片黑压压的箭幕,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天而降,朝着元照他们笼罩而来。 看到这遮天蔽日的一幕,李玉书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差点瘫倒在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成马蜂窝了! 而玉香儿的脸上,则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快意,嘴里不停念叨着:死吧,都去死吧!这就是跟极乐帮作对的下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那里。 第289章 血腥屠戮 只见元照周身陡然升起一道莹白透亮的灵力护罩,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的箭矢撞在护罩之上,尽数被拦在外面,不能前进分毫。 紧接着,不等那些箭矢落地,就见它们竟突然无火自燃,腾起阵阵刺鼻的黑烟,顷刻间便化作飞灰,彻底烟消云散。 看到这一幕,玉香儿惊得浑身一僵,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那些射箭的极乐帮帮众,也全都满脸骇然,脸上血色尽褪。 胆子小的人直接吓得双腿发软,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而胆子稍大的人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怪叫一声,调头就想撒腿逃窜。 可是元照怎么可能允许他们逃脱? 只见半空中再次凝聚出密密麻麻的火焰箭矢,箭身裹着炽热的气浪,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下。 不过片刻工夫,包围元照的极乐帮帮众便尽数身死,被烧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此时,极乐帮帮主罗厄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姑娘寻欢作乐。 这两个姑娘全都是被他们从外面强掳而来的,虽然打心底里厌恶罗厄,可却不得不在表面上对他曲意逢迎,毕竟那些胆敢反抗罗厄的人,早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正当罗厄兴致正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张至极的叫喊声:“帮主,不好啦!出大事啦!” 被搅了兴致的罗厄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把拉开房门,抬脚就狠狠踹向报信的人,怒声骂道:“是你娘死了,还是你爹死了!嚎什么嚎!” 那人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哀求道: “帮……帮主,饶命啊!真的出大事了,十万火急!有人打上门来了,已经折损了好几百个兄弟!” 听到这话,罗厄脸上的神色陡然一变,厉声追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连连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知道,突然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能释放妖法的女人,她不仅能凭空操控火焰,还能召出锋利的土刺杀人于无形,兄弟们在她手下,根本不堪一击!” “走!去看看!”罗厄阴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时元照刚又轻松写意地解决了一波围攻上来的极乐帮帮众,紧接着,两道身影便拦在了她的面前——正是极乐帮的另外两个副帮主——谢天明和春四娘。 谢天明身着一袭青衫,一副文士打扮,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而春四娘则是一位身材高挑健硕的中年女子,她上半身穿着无袖短褂,露出线条紧实、肌肉虬结的结实胳膊,下半身穿着利落的束腿长裤,两条腿又粗又长,若非她容貌还算柔和,实在很难想象这竟是一位女子。 只听谢天明阴沉着脸,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喝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极乐帮出手!” 此时谢天明和春四娘也都注意到了被李玉书拖在身后的玉香儿,两人相视一眼,瞬间便猜到玉香儿定然是在去寻找曹莽的途中被擒的。 元照倒也没再继续隐瞒身份,而是一脸坦然,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门城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听到这话,无论是谢天明,还是春四娘,全都脸色剧变,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元照的大名他们自然听过! 他们并没有半分怀疑元照的话,实在是元照方才所造成的破坏力太过惊人,绝非寻常之辈能够办到。 就连玉香儿和李玉书在听到元照自报名号后,也都露出了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刻玉香儿终于恍然大悟,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位怎样可怕的存在,难怪!难怪对方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灭杀极乐帮数百人。 而李玉书心里则是满心狂喜,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此番陪同元照前来,定然是有死无生,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想到他遇到的竟然是异界山庄庄主! 是啊,除了那位名震一方的元庄主,还有谁能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领呢? 谢天明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问道:“元庄主,我们极乐帮和天门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无缘无故前来为难我等?” 元照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红梅就抢先一步,一脸神气地扬起下巴,大声回答道: “哼!这还用问?当然是我家主人心善啦!你们这什么狗屁极乐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家主人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 报春也连忙一脸赞同地附和道:“没错,没错!我家主人可是这世上最最善良的人,就是见不得你们这般为祸世间!” 谢天明和春四娘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一片,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只听谢天明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元庄主,你今日若是肯退去,我们极乐帮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纵使你是绝顶高手,我极乐帮也绝不是好惹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极乐帮弟子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便将元照他们团团包围,粗略一数,竟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原来早在元照先前大杀四方的时候,谢天明就已经暗中开始大肆调派人手了。 这密密麻麻的人数给了谢天明几分底气,他继续沉声说道:“元庄主,纵使你实力高强,但也应该听说过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我们极乐帮能在塞外混迹这么多年,可不是没牙的老虎!” 元照淡定地扫视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谢天明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正好,我倒想看看,你们极乐帮究竟能让我用上几成力!”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雪蕊,语气轻松地问道:“雪蕊,那两个人交给你,有问题吗?” “吼!!!”雪蕊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里满是自信与凶悍,以此向主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元照见此,不禁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那么……杀戮开始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脚下陡然光芒大盛,无数手臂粗细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同陡然盛放的菊花一般四下炸开,每根锁链的顶端都带着一个闪烁着寒光的尖锐枪头。 哗啦啦—— 元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那些岩石锁链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漫天飞舞的灵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数千名极乐帮帮众席卷而去。 有人试图挥舞兵器抵抗,却被锁链瞬间崩飞手中的兵刃,紧接着,枪头便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有人试图运起全身内力相抗,却被锁链之上蕴含的雄浑力量轻而易举击溃内力,最终受内力反噬,口喷鲜血而死。 还有的人见情况不妙,吓得魂飞魄散,试图转身逃命,却在顷刻间被锁链追上,捆住四肢,最终被勒得浑身骨头寸寸断裂,惨死当场。 …… 站在元照身边的李玉书和趴在地上的玉香儿,早已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那漫天飞舞的锁链,就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勾魂锁,每一次翻腾飞舞,都能轻易带走一条鲜活的性命。 震惊的何止是李玉书和玉香儿,还有被锁链逼得连连后退的谢天明和春四娘。 他们望着那如同死神一般的锁链,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他们遇到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怪……怪物!!”春四娘情不自禁地将心中所想喊出了口,此时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下意识地不断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有几根岩石锁链突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他们两人激射而来。 还好谢天明反应速度极快,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手起剑落,将那几根锁链堪堪格挡开来。 “你不要命了!愣在那里做什么?!”谢天明一边挥舞着短剑,不断格挡袭来的锁链,一边厉声朝春四娘喝道。 听到谢天明的话,春四娘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刀,双手紧握刀柄,和谢天明一起边战边退。 锁链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们二人,所以他们应付起来,倒也并不算太艰难。 只是很快,他们的去路就被一道身影拦住——正是雪蕊。 “吼!!!”雪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接扑向春四娘。 春四娘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当即将手中双刀交叉在胸前,拼尽全力拦住了雪蕊的扑击。 “老谢!!!”春四娘惊慌失措地呼喊了一声,谢天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提剑上前,和春四娘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雪蕊。 只见谢天明手腕猛地一抖,体内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剑身,短剑瞬间化作一道森寒匹练,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雪蕊后心要害。 这一剑快如鬼魅,势若惊雷,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招式,剑尖未至,锋锐的剑气已将雪蕊后背的毛发割得根根倒竖。 雪蕊却似背后长眼一般,全然不回身,仅凭腰腹骤然发力,粗壮的长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带着破空的锐啸横扫而出,正撞上刺来的短剑剑身。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剧烈颤抖,谢天明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蛮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喉咙一阵发甜,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 他死死咬着牙关,手腕剧烈震颤,紧握的短剑几乎要脱手飞出,手臂上青筋暴起,条条如虬龙般盘踞。 春四娘缓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双手紧握双刀,手腕快速翻转,刀身旋出两道凛冽的寒芒,一刀斩向雪蕊的脖颈,一刀劈向雪蕊的腰侧,招招狠辣刁钻,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 刚刚短暂的交锋已经让她明白,眼前这只白虎实力非凡,寻常招式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唯有以命搏命,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雪蕊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而出,竟将周遭的空气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刹那间,它周身陡然腾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芒,白芒闪烁之间,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愈发莹润锋利,隐隐泛着慑人的力量。 面对春四娘的双刀夹击,雪蕊不闪不避,左爪如同鹰爪般探出,硬生生抓向春四娘握刀的手腕,右爪则如闪电般迎向谢天明再度刺来的长剑。 春四娘只觉手腕一阵冰凉,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惊骇欲绝,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手腕被雪蕊用尾巴牢牢卷住,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根本动弹不得。 她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另一只手的短刀疯狂劈向雪蕊的头颅,却被雪蕊随意抬爪拍开,短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深深嵌入远处的树干,没柄而入。 谢天明睚眦欲裂,双目赤红如血,剑势陡然加快三分,内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剑身,剑影层层迭迭,如暴雨梨花般笼罩住雪蕊周身,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向雪蕊的眼、腹、肋等薄弱之处。 剑身破空之声密集如雨,听得周遭残存的极乐帮帮众头皮发麻,纷纷惊恐后退。 雪蕊却仗着强横无匹的虎躯,在密不透风的剑影中辗转腾挪,灵活得不像话,利爪时不时拍向剑身,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火星四溅间,谢天明的手臂震颤得愈发厉害,虎口的伤口不断扩大,鲜血顺着剑身滑落,一滴滴滴落在地,洇湿了大片尘土。 片刻之间,一人一兽已硬生生交手数十回合,谢天明的文士长衫被利爪划破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衣料,殷红的血渍在青衫上晕染开来,衬得他面色愈发狰狞可怖。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内力消耗巨大,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尘土之中。 反观雪蕊,不过是皮毛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剑痕,非但未曾伤筋动骨,反而越战越勇,一双兽瞳赤红如血,凶性毕露。 谢天明心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猛地一声厉喝,将全身剩余的内力尽数灌注剑身,剑势陡然暴涨数分,化作一道璀璨匹练,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雪蕊眉心。 这一剑,已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杀招。 雪蕊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它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头颅微微一侧,堪堪避开剑尖,同时左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谢天明的手腕。 右爪则如泰山压顶般,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谢天明的胸膛。 谢天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想要抽手,却发现手腕被死死钳住,如同被铁钳锁紧,根本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看着雪蕊的利爪在眼前不断放大,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冰冷。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同时响起,谢天明的短剑被利爪生生劈成两截,断裂的剑尖倒飞而出,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视线。 雪蕊的利爪余势不减,狠狠拍在谢天明的胸口。 “噗——” 谢天明口中狂喷鲜血,血箭足足飞出数尺之远,身体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破布娃娃,狠狠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胸口骨骼尽碎,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消散殆尽,只能瘫在地上,四肢不断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春四娘见谢天明惨败倒地,顿时肝胆俱裂,她拼尽全身力气,转身便逃,脚步踉跄,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雪蕊岂会给她逃生的机会?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瞬间追至春四娘身后。 利爪凌空劈下,带起一股浓烈的腥风,直取她的后颈。 春四娘听到身后的破空之声,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雪蕊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雨,肩头的皮肉被生生撕下一大块,露出森白的肩胛骨。 春四娘惨叫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还未等她爬起,雪蕊已欺身而上,粗壮的长尾狠狠扫在她的腰间。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春四娘口中鲜血狂涌,双眼翻白,彻底没了气息。 雪蕊甩了甩利爪上的血珠,仰头发出一声威震四方的咆哮,赤红的兽瞳冷冷扫过周遭瑟瑟发抖的极乐帮帮众,凶威赫赫。 同时元照也几乎将数千极乐帮帮众屠戮殆尽。 等罗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尸横遍野的血腥画面,他吓傻了。 第290章 安排 元照卓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衣袂被血腥气浸染得微沉,她侧目望向不远处的罗厄,眉峰轻蹙,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你又是谁?” 罗厄早已被眼前的修罗场景骇得肝胆俱裂,双腿如灌了铅般钉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开合数次,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元照身后的李玉书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介绍道:“姑娘,那就是极乐帮的现任帮主,罗厄!” 元照闻言眸光微动,恍然而悟,语气里添了几分了然:“原来你就是罗厄啊!” 话音刚落,她手腕随意一扬,漫天寒芒乍现,无数玄铁锁链如蓄势已久的灵蛇般激射而出,转瞬间便将罗厄连同他身旁的手下捆了个严严实实。 罗厄被锁链勒得骨头咯吱作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追问:“你……你是谁?” 又要自我介绍?元照眉梢微微一挑,心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压根没打算回答罗厄的问题。 就在这时,停在她肩头的红梅与报春扑棱着翅膀跃起,两只喜鹊脖颈高昂,满脸写满了骄傲,朗声开口。 红梅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那你可要听好了!” 报春紧接着拔高声调,字字清晰:“我家主人是鼎鼎大名天门城异界山庄庄主——元照,江湖人称天狱刀、御狼女、塞外仙,不仅是绝顶高手,还是锻造大师!” 红梅接着又满脸骄傲地说道:“现在知道了吧,还不快快跪地顶礼膜拜!称颂我家主人的伟大!!!” 话音落下,两只喜鹊得意地挺起了圆滚滚的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元照听得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尴尬:这让人脚趾扣地的一串称号,有必要特意报出来吗! 罗厄先前虽已猜到眼前来人绝非等闲之辈,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一位能令江湖震荡的绝顶高手! 他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里都裹着惧意:“元庄主,不知我极乐帮和您有何仇怨,劳烦您如此大动干戈?” 尽管元照几乎已将整个极乐帮屠戮殆尽,但望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罗厄连丝毫怨言都不敢有。 元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反问道:“你极乐帮作恶多端,罄竹难书,我替天行道难道还需要理由?” 罗厄被这句话堵得一噎,连忙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认怂:“求元庄主饶命,只要您愿意饶了我,我发誓从此以后一定积德行善,再不作恶……对了,我愿意把极乐帮多年积攒的财富都献给您,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我们极乐帮有很多钱,很多很多,只要您愿意放了我,它们都是您的!” 元照闻言,不由发出一声更甚的嗤笑:“信你会改过自新,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再说,等你死了,极乐帮的财富一样是我的!” “不……不……”罗厄一听这话,顿时面如死灰,急得语无伦次,“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改过的,一定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元照便指尖微动,一条锁链陡然收紧,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稍一用力便拧断了他的脖颈。 罗厄双目圆睁,当场气绝身亡。 尽管这罗厄也算是一方高手,可在元照手里,却连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杀死罗厄之后,元照缓缓转身,垂眸看向瘫倒在地上的玉香儿,此刻的他早已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看到了吗?极乐帮已经覆灭了,现在轮到你了!”元照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玉香儿一脸生无可恋,对元照的话毫无反应,仿佛早已魂飞天外。 元照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操控着一根锁链如利剑般激射而出,径直洞穿了他的胸膛,了结了他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元照抬手运转周身灵力,声音裹挟着内劲,对着整个极乐镇厉声喝道: “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来到镇子中央的广场集合,不要想着逃跑,否则下场只有一个——死!!!” 幸存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知道元照有通天彻地之能,于是纷纷朝着小镇中央汇聚。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整个极乐镇所有幸存的人都聚集到了广场之上,人群里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皆是极乐帮帮众的父母与妻儿。 那些老人们,因为儿子或女儿死在了元照手里,这些人望向元照的目光里,都淬满了化不开的仇恨。 他们中有的年轻的时候就是极乐帮的一员,还有的是儿子或女儿加入了极乐帮,后来被接到这里的。 元照对此毫不在意,不管对方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她手腕再次一挥,一根根锁链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径直将那些恨意昭然若揭的人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这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侥幸存活的极乐帮帮众。 先前围攻元照之时,他们畏缩不前,这才侥幸保住了性命,可元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随着元照指尖轻抬,锁链猛地收紧,这些人全部被勒断了脖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一些胆小的人见到这般血腥的场面,当即被吓得失声尖叫,甚至直接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当场尿湿了裤子。 幸存的人本有三千来人,经元照这么随手一击,当即有一千多人命丧当场。 杀完这些人,元照抬眸凝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语气森然如冰: “还有人替极乐帮的人鸣不平吗?有的话,尽管站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只要你们能做到的话。” 广场之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事实上,剩下的这些人里,大部分人非但没有替极乐帮鸣不平的念头,反而在心里大呼痛快。 只因极乐帮帮众的妻子,几乎全都是他们从外界强抢回来的女子,这些女子被迫委身于仇人,对极乐帮只有彻骨的恨意。 有些性格刚烈的女子,不仅恨极了将自己掳来此地的极乐帮帮众,就连与仇人生下的孩子,也厌恶到了极致,在她们眼中,这些孩子都是自己受尽屈辱的铁证! 如今极乐帮众人尽数身死,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替仇人鸣不平。 当然,每个人的境遇各不相同。 有的女子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磋磨中,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彻底屈服于极乐帮帮众,纵然她们不会为死去的丈夫感到悲伤,却也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麻木站立。 还有的女子,虽然也痛恨极乐帮帮众,却并未将这份仇恨牵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 元照将这些人的神情反应尽收眼底,眸光渐沉。 随后,她抬手将人群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彻底痛恨极乐帮,连亲生骨肉都不愿认的女子,以及那些麻木漠然、无悲无喜之人。 另一拨,则是心怀恨意却不忍抛弃孩子的女子,还有那些被母亲怨恨抛弃的孩童。 元照不愿滥杀无辜,却也绝不会放任潜在的危险。 于是她对着众人,声音冷硬地开口:“极乐帮作恶多端,他们造下的杀孽,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所以他们的孩子,都是带着罪孽出生的。 我不想滥杀无辜,但也没有火眼金睛,辨不清你们之中谁在暗中怨恨我,想着将来要找我报仇,所以我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所有极乐帮成员的孩子,都将会成为我的奴隶,永世不得脱身!” 元照心中已有定计,打算将所有记事的孩子,全部送往大庄村的铁矿场,让他们沦为矿奴,终生圈禁在那里。 如此一来,既不用担心错杀无辜,也不必提防他们将来寻仇。 别怪她心狠,要怪,就怪他们的父亲是作恶多端的沙匪,他们的出生与成长,本就沾染着洗不清的罪孽。 更重要的是,若是她今日轻易放过这些人,待他们长大成人,极有可能会因心怀怨恨,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辨不清谁怨恨自己,谁又没有,索性直接一竿子打死! 元照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们之中,有谁是这些孩子的母亲,舍不得他们去受苦,那你就跟他们一起去当奴隶!” 听到元照这番话,下方那些痛恨孩子的女人们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 如今她们的仇人已死,她们重获自由,现在只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现在能摆脱仇人的孩子,他们求之不得,哪怕自己的亲生骨肉成了奴隶,她们也毫不在意。 毕竟只是成了奴隶,而没有性命之忧,不是吗?她们这些年在极乐镇过的日子,可是连奴隶都不如,简直就像是猪狗一般! 而那些舍不得孩子的女子,则满脸惊慌,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尽管害怕成为奴隶,可她们又舍不得孩子,只能乖乖和孩子们一起成为奴隶。 不要怪元照没有给她们开始新生活的机会,是她们自己没有伸手抓住。 随即,元照吩咐李玉书上前清点人数,不过片刻,便统计出了具体的数目。 那些痛恨自己孩子的女人,再加上少量同样对极乐帮心怀怨怼的男人,总计四百零二人;还有一百零五人,因被掳来极乐镇的时日尚短,根本没有生下孩子。 被母亲怨恨抛弃的孩子,共有五百九十九个,其中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童,早已记事明理。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会如此怨恨自己。 他们哪里知晓,母亲们并非不恨,只是常年被殴打欺辱,早已被吓得不敢将心底的恨意流露分毫! 这些孩子里,还有将近二十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他们懵懂无知,还不记事。 元照打算回头专门设立一处居所,将他们抚养长大,让他们成为普通的大庄村村民。 不记事,自然也就没有恨,他们将来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至于那些舍不得孩子的女子,共计二百六十六名,连同她们的孩子在内,总计五百三十七人,这些人将来,都将沦为大庄村的矿奴。 总而言之,这群人的构成极为复杂,元照眼下只是粗略划分,等离开极乐镇之后,还需再做更为细致的甄别。 这些繁杂的琐事,交给手下人去处理便好,根本用不着她费心。 将人数统计清楚之后,元照便开始思忖,要如何将这数千人顺利带离此地。 说实话,这极乐镇虽地处沙漠深处,但却绿草如茵,流水潺潺,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韵味。 可此地交通闭塞,进出都极为困难,根本没有长远发展的可能,是以元照压根没打算占据此处。 沉思片刻,元照抬眸看向一旁的李玉书,开口道:“掌柜的,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玉书闻言,连忙躬身拱手,神色恭敬:“元姑娘,您尽管吩咐,李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照见状,不由莞尔一笑:“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你替我跑一趟腿。我写一封信,你带着信去往天门城,亲手交给我妹妹阿青!” 李玉书拍着胸脯,当即应承下来:“没问题!元姑娘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元照略一思忖,又补充道:“这样吧,我让雪蕊陪你一同前往!” 李玉书一听这话,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应道:“那就太好了!有虎大人同行,我就不用担心路上会出什么意外了!” 自从见识过雪蕊的强悍实力之后,李玉书对其已是敬佩不已。 “吼——”雪蕊低吼一声,甩了甩脑袋,一双虎目之中,满是对即将与主人分别的不满。 事情敲定之后,元照立刻在极乐镇中寻来纸笔,提笔写了一封信,亲手交给李玉书。 随后,李玉书便带着信,与雪蕊一同动身出发了。 待李玉书二人离去,元照抬手召出灵火,一把火将极乐帮帮众的所有尸体尽数点燃。 只因尸体数量太多,纵然动用灵火焚烧,也足足烧了好一阵子,才将所有尸体焚烧殆尽。 处理完尸体,元照便开始在极乐镇内四处搜寻起来。 这座隐匿在沙漠深处的小镇,经极乐帮多年苦心经营,暗地里,恐怕藏着一笔极为惊人的财富吧? 第291章 离去 元照并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极乐帮藏宝之地,这地方位置并不算隐蔽,就在镇子里头那座最豪华的府邸当中。 元照不用猜也清楚,这里定然是罗厄的住处。 在这里,元照一共发现了两座库房,一座专门用来存储物资,里头有粮食、布匹、食盐之类的东西,全都是日常刚需的生活必需品;另一座则专门用来藏匿财宝,金银珠宝、玉器古玩满满当当,多得根本数不过来。 抛开那些不好变现的珠宝古玩、玉石文物不算,单是金银,元照大致估算了一番,其中白银约莫有六十万两,黄金大概有十三万两,折算下来都快抵得上两百万两白银了! 这当真是一笔惊人的巨款,难怪当初罗厄会想着用重金买他的性命。 有了这笔钱财,就算日后异界山庄赚不到钱了,也足够他们不愁吃喝过上好几辈子。 元照心里也暗自琢磨,极乐帮到底攒了多少年,才积下这么一大笔财富。 等把两座库房里的财物和物资大致清点完毕后,她便着手吩咐那些幸存者套车,打算将这些东西全都运回天门城。 要知道,不管是金银还是粮食,在眼下这个世道里,全都是极其重要的紧缺物资。 极乐镇虽然是一片绿洲,并不十分缺水,但却不是个适合种植的地方,因此这些粮食都是他们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数量十分庞大! 极乐镇本就有不少马车和骆驼,元照完全不用担心运不走这些东西,只需安心等着阿青带人来帮忙便好。 元照安排人手规整金银和物资时,特意让其他幸存者也各自回家收拾私人物品,不管是衣物、粮食还是手头的金银,能带上的都尽量带上,这些便是他们日后离开极乐镇,能赖以生存的第一笔身家。 尤其是那些即将成为奴隶的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他们的苦日子恐怕还长着呢! 元照带着众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天,这才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妥妥当当装上了车。 接下来,便是静静等着阿青带人过来汇合。 就这般,元照在极乐镇又足足等了小半个月。 这一日,元照正安坐在一间屋子里潜心练功,忽然间,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元照猛地睁开双眼,身形利落地下了床,脚步飞快地走到屋外,一抬头就见两只黑鹰正在极乐镇上空盘旋不去。 她一眼就认出这两只黑鹰是罗钦驯养的那些,当即明白是阿青他们到了,连忙脚步匆匆地朝着镇子入口的方向快步赶去。 才刚走两步,又一声悠长的狼嚎陡然传来,下一秒,一只体型壮硕的巨大黑狼便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老狼! 元照心头瞬间涌上狂喜,连忙朝着飞奔而来的老狼挥手高喊:“老狼,这里!” “嗷呜~嗷呜~”老狼自然也一眼就瞧见了自家主人,当即风驰电掣般朝着她飞奔而来,硕大的脑袋直接亲昵地塞进元照怀里,低声呜咽着,像是在向主人细细诉说着这些时日的思念。 元照温柔地轻抚着它柔顺的狼毛,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笑意,柔声开口:“我也很想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着一起来的。” “嗷呜~嗷呜~”老狼听得愈发亲昵,愈发用力地用脑袋蹭着元照的脖颈。 那力道之大,险些将元照拱得一个趔趄,她忍不住笑着嗔道:“你这块头,是不是又变大了?” “嗷呜!”才没有!一定是主人你忘了以前跟我待在一起时是什么感觉了! 老狼闻言立刻低嚎着反驳,一双兽目里竟满是委屈之色,模样颇有几分憨态。 元照看它这副模样,便知它心里在想什么,当即伸手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想诬赖我,你就是块头变大了,力气也跟着变大了!” 老狼还想再低嚎着争论两句,这时红梅和报春两道小巧的身影,一左一右轻盈地落在了元照的肩膀上。 红梅歪着圆滚滚的小脑袋,满眼疑惑地开口问道:“主人,它是谁呀?” 报春则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叽叽喳喳道:“黑得就跟烧焦的木头似的,真难看!” 主……主人?!!听着两只鸟儿对元照的称呼,老狼顿时懵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兽目,满脸的震惊。 “嗷呜!”元照,你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老狼这一声嚎叫声里,满是委屈与凄凉,那模样别提多哀怨了,连主人都不叫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花心的主人,有它老狼陪着还不够吗?先有白蛇和白虎,后又有黑熊,如今竟又多了两只鸟儿! 它实在想不通,主人到底要收多少宠物才肯罢休。 它气鼓鼓地瞪着元照,眼神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把元照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元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心里暗自嘀咕:我也没做什么呀,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这时红梅不满地瞪着老狼,小嗓门清亮:“喂,那块大黑炭,你干嘛这么凶巴巴瞪着我家主人?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报春也连忙点头附和,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敢瞪我家主人,你是不要命了不成!” 元照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就别添油加醋了! 果然,听到红梅和报春的话,老狼当即被惹恼了,浑身毛发都微微竖起,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嗷呜!”它猛地抬起粗壮的爪子,就朝着肩头的两只鸟儿拍去。 “嘎嘎嘎!臭黑炭,你竟敢动手!”红梅反应极快,立刻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叫嚷。 “看小爷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报春也跟着飞至半空,双翅用力一拍,竟直接扇出两道弧形气刃,径直射向老狼。 这些时日,它们吃了不少绿珍珠,饮了不少灵液,又跟着元照潜心修行许久,身上早已多了几分神异之处,早就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喜鹊。 红梅也不甘示弱,双翅同样猛地一扇,两道气刃紧随其后,轰向老狼。 啪!啪!啪!啪! 四道气刃接连重重撞在老狼身上,可老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 就这? 老狼脸上当即露出不屑的神色,下一秒,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滚滚气浪自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空中的红梅和报春吹得东倒西歪,身形都稳不住了。 “哇哇哇!主人,快救我呀!” “要杀鸟啦!要杀鸟啦!” 两只鸟儿顿时被吓得惊慌乱叫着。 元照见此情形,连忙开口制止:“好啦老狼,别太过火了。” “嗷呜~”老狼立刻止住嘶吼,恶狠狠地瞪了红梅和报春一眼,又不屑地打了个呼噜,满是轻蔑。 两只喜鹊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元照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报春缩着身子,小声嘀咕:“主人,它好可怕。” 红梅也跟着连连点头,满眼惧色。 “那你们往后就别去招惹它便是。”元照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不招惹就不招惹!两只喜鹊像是得了赦令,立刻扑扇着翅膀飞到远处的屋顶上,乖乖蹲坐着不敢再动。 元照笑着上前,抬手拍了拍老狼的脖颈,柔声安抚:“好啦,别气了,都是意外,以后我保证不再带别的宠物回家了好不好?” 真的?老狼斜睨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信。 “真的!绝对是真的!”元照连忙一脸认真地保证。 呼~老狼无奈地低叹一声,心里清楚得很,自家主人的保证,压根就没有半分可信度。 就在这时,阿青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元照的视线里。 原来方才老狼是急着见主人,才一路飞奔着先赶了过来,阿青则带着大部队跟在后面,故而来得晚了些。 此番前来,除了阿青,同行的还有许红芍,以及威远镖局的程树、方堂、岳玲、颜昭、庄之行、花月和杭航一行人。 当初李玉书去天门城送信时,恰好遇上许红芍带着威远镖局的人从草原归来,众人得知极乐镇的事后,便主动提出要和阿青一同前来相助。 “姐姐!” 阿青是骑着骆驼赶来的,远远瞧见元照,当即满心急切地翻身下驼,快步飞奔到她身前,一把便紧紧抱住了她。 元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奈又温柔地说道:“好啦,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 “嘿嘿~”阿青松开她,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憨笑。 紧随其后赶来的李玉书,对着元照恭敬地拱手行礼:“元姑娘,幸不辱命!” 元照朝着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辛苦了。” 李玉书连忙摆手,一脸恳切:“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姑娘效劳,是李某的荣幸。” 在天门城他已经见过两个侄儿,两人的伤势都已经没有大碍,虽说铁牛的腿因为医治不及时,已经瘸了,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能有现在的结局,叔侄三个已经心满意足,毕竟他们当初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开始采取报仇行动的。 元照目光扫过人群,却没瞧见熟悉的身影,不禁疑惑地看向阿青,开口问道:“雪蕊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阿青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狼,才开口说道:“这事儿,你可得问老狼了!” 察觉到元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老狼顿时眼神躲闪,脑袋一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原来雪蕊本也打算跟着一同前来,可老狼觉得雪蕊已经独占主人许久,此番它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主人独处,说什么都不肯让雪蕊同行。 雪蕊本事不如老狼,打又打不过,只能乖乖留在家里守着。 只是老狼万万没料到,雪蕊竟悄悄阴了它一把,压根没告诉它,主人身边早已多了两只新宠,以至于它此刻满心憋屈。 一想到这里,老狼便对雪蕊恨得牙痒痒。 元照与老狼相处日久,早已默契十足,哪怕语言不通,也能从它的神情与情绪里轻易猜到心思,当即再次无奈地伸手,细细搓了搓它颈间的毛发,以示安抚。 就在这时,慢悠悠在极乐镇周遭查看了一圈的许红芍,也带着程树等人回来了。 她带着众人一同从骆驼上翻身下来,看着眼前的府邸,满脸感叹地说道:“真没想到极乐帮的老巢竟藏在这地方,还被你元照给一举端了。” 极乐帮帮众的尸体早已被尽数焚烧干净,许红芍并不知晓元照到底斩杀了多少帮众,若是知晓内情,此刻怕是早已惊得瞠目结舌。 元照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也是机缘巧合,我也没料到会这般碰巧遇上极乐帮的人,如今极乐帮已然覆灭,只希望往后的塞外,能多几分太平。” “是啊!”许红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郑重,“这极乐帮本就是塞外最大的毒瘤,你能将其铲除,也算是一桩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一阵寒暄之后,元照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一路赶来,想必都累的不轻,咱们还是进屋休息休息吧!” 于是众人在元照的招呼下进了罗厄的府邸。 接下来众人在极乐镇休整了几天,等养精蓄锐结束之后,这才押送着众多金银和资源,带着一众幸存者,浩浩荡荡地离开极乐镇。 当许红芍他们看到极乐帮积攒的那些财富,下巴都快惊掉了。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了极乐帮手里的财富肯定不少,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么多金银珠宝,加上粮食、布匹等物资,再加上幸存者和他们的行李家当,元照他们足足装了八十将近九十辆马车,用浩浩荡荡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携带的人和东西太多,加上又是在沙漠里,所以车队行驶的速度非常缓慢。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元照他们连沙漠深处都没能走出去。 这日,元照他们正顶着烈日继续前进,突然前方的沙漠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靠近。 第292章 断龙石 眼看狂暴龙卷风裹挟着漫天黄沙呼啸席卷而来,黄沙漫天蔽日,风势凶戾得能直接掀翻巨石,众人大惊失色,个个面无血色,腿脚都忍不住发颤。 尤其是那些本就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惊叫声瞬间炸开,一个个慌不择路地相互推搡着奔逃,脚下磕绊连连,有人被慌乱的人群狠狠撞倒在地,转眼就被踩踏得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绝望的哭喊混着狂风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颤。 元照见状身形陡然一凛,纵身腾空而起,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随即沉声怒喝一声: “都给我安静,慌什么慌!!!” 她的声音里凝着浑厚灵力,如惊雷贯耳般穿透狂风与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脑海里,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原本疯乱奔逃的人群竟瞬间僵住,慌乱的哭喊也戛然而止,天地间只剩狂风卷着黄沙肆虐呼啸的声响。 “带着东西全都朝着我靠过来!” 她再次开口,声线沉稳如磐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任凭狂风在周身肆虐,身形依旧稳如泰山。 听到元照的话,众人如梦初醒。 再看那龙卷风移动迅猛无比,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尘土碎石漫天飞溅,心知此刻就算转身逃命,也不过是做无用功,根本不可能跑得了。 眼看龙卷风距离众人越来越近,黄沙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众人立马按照元照的吩咐,拼尽全力朝着她的方向聚拢,个个将元照视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随即他们便看到元照俯身将手掌重重按在了地上,掌心灵力轰然迸发,伴随着一阵震彻大地的轰鸣巨响,只见地面裂痕纵横交错,一道道数丈高的厚实土墙应声快速拔地而起。 土墙质地坚硬如精铁,表面还隐隐流转着莹润灵光,节节攀升间首尾相接,逐渐组成了一座坚实无匹的四方堡垒,将众人严严实实地保护在了其中。 看到这一幕,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个个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方才的惶恐瞬间被这神迹般的场景冲散得无影无踪。 许红芍他们还好,毕竟他们亲眼见证过元照平地筑起天门城的城墙,早知晓她有这般通天手段,可那些幸存者们就不一样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眼神里尽是骇然。 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亲眼见过元照用特殊的手段屠杀极乐帮的人,切身感受过她的杀伐之威,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这种改天换地的神通。 尤其是杀人和救人带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令人心生畏惧,后者却直击心神。 这土石拔地成堡的神奇场景,深深地震撼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忘了言语,只剩满心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大堡垒彻底成型,墙身厚重如山岳,将正巧席卷而来的风暴和沙尘死死隔绝在了外面。 堡垒内的众人只听得外面呼呼的风声如龙吟虎啸,沙砾击打在堡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却半点沙尘也透不进来。 劫后余生之后,所有人都对着元照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得地面作响,心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神仙保佑!多谢神仙保佑!” 之前他们见识了元照屠杀极乐帮帮众,虽然他们也痛恨极乐帮的人,但在见识了元照惨烈冷酷的手段之后,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畏惧之情。 但此刻看到元照展露出的神迹,比起先前的畏惧,心中更多的却是发自肺腑的敬仰。 此时元照在他们眼里,早已成了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活神仙。 见幸存者们不住地磕头,元照抬手轻摆说道:“好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等沙尘暴结束之后,我们再继续赶路。” 众人这才停止磕头,纷纷瘫坐在地上调整休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外面的风声还在持续咆哮,犹如巨龙怒吼,声势十分可怕。 众人都清楚这场沙尘暴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于是纷纷取出干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不敢多做声响。 生火煮饭是万万不行的,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因人多拥挤,氧气本就不足,若是再生火,非得活活把大家憋死不可。 尽管元照已经从地底开辟出一个出气孔通向外面,却依旧改变不了氧气不够充足的情况,众人呼吸间都带着几分滞涩。 众人安静地待在密闭的空间里,时间一分一秒缓缓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呼啸的风声终于彻底消失。 “姐,沙尘暴好像过去了!”阿青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元照缓缓点头道:“我来看看!” 说着她抬手在墙壁上轻轻一点,那坚硬如精铁的墙壁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 透过圆孔往外张望,果然见漫天黄沙已然落定,沙暴已经彻底平息。 于是元照抬手在堡垒墙壁上凝力开出了一扇规整的门扉,随即转头对着许红芍说道:“红姨,我出去看看,确认安全以后再通知你们。” 许红芍连忙点头,神色关切道:“那你当心。” “知道了。”说着元照便抬脚迈步走了出去。 阿青见状喊道:“姐姐等等我!”说着便追了上去。 老狼也低低吼了一声,紧紧跟在主人身后,红梅和报春亦是振翅紧随其后。 等到了外面之后,元照她们才发现,先前的环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坦沙漠里,此刻多出了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沙丘,四下里黄沙漫漫,一时间竟让人难以辨别方向。 就在这时,飞在天空中的红梅和报春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红梅急声喊道:“主人,那里有东西!” 报春也紧跟着附和:“有东西从沙子里面冒了出来,好像是柱子!” 柱子?元照闻言面露疑惑,她虽满心好奇红梅和报春所说之物,可那处距离此地甚远,又有沙丘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楚轮廓。 这时阿青双眼发亮,激动地说道:“姐姐,咱们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沙漠里掩藏的宝贝呢!” 元照略一思忖便点头道:“行,不过得先和红姨他们说一声。” 随即姐妹俩转身回到堡垒内部,叮嘱许红芍她们带着幸存者们继续在此休整待命,而后便和阿青一同骑着老狼,带着红梅和报春,朝着那处未知之地疾驰而去查看情况。 老狼驮着元照和阿青一路疾驰,四爪翻飞间黄沙四溅,不多时便抵达了红梅和报春所发现的那根柱子旁。 只见一根又粗又长的柱子横卧在沙子里,仅有一半露在外面。 姐妹俩从老狼身上翻身跃下,快步走到巨大的白玉柱子前,元照抬手细细抚摸着柱身,只见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龙鳞龙须清晰可见,气势威严。 阿青皱着眉满脸疑惑,抬手也碰了碰柱身问道:“还真是柱子啊!这种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白玉柱子呢?” 元照目光沉沉地望着柱子,缓缓开口:“所谓沧海桑田,沙漠也不是一直都是沙漠,或许在很遥远的从前,这里也是一片肥沃丰饶的土地!或许这片沙子下面本就隐藏着什么,恰好被这场沙尘暴无意中卷了出来。” 说着元照便将双手齐齐按在了地上,凝神聚气,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灌注到大地之中,细细感应着地下的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惊讶之色,她竟真的在地下感应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虽暂时不知是空洞还是其他什么,但底下定然藏着东西。 于是她继续朝着地下灌输灵力,只见地面的沙子不断凹陷、下落,不多时,一条规整的向下白玉阶梯便随着沙土褪去缓缓显露出来。 阿青见此情景,当即激动地欢呼,满脸雀跃道:“哇,姐姐,这里真的有宝藏吗?” 元照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也不知道,下去看看便知!” “主人,我先去探探路!”报春话音未落,已然振翅率先飞进了阶梯入口。 “我也去!我也去!”红梅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当心啊!!”元照连忙高声叮嘱,脚下不停,当即追了上去。 “你们等等我啊!”阿青急声呼喊, 老狼也低低吼了一声,一人一兽连忙快步跟上。 白玉阶梯又长又陡,两侧是光洁的白色墙壁,上面雕刻着大量繁复精美的花纹,龙翱九天、凤舞清霄、繁花吐蕊、百鸟朝凤,还有山河壮阔之景,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看上去绝非寻常之物,透着不凡气息。 “姐姐,我们说不定真找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阿青抬手轻抚着墙壁上的浮雕,语气里满是惊叹。 元照缓缓点头,单看这石阶与墙壁的白玉材质,再瞧墙上精细无比的浮雕,便知此地定然不简单,绝非寻常人能修建而成。 不知顺着阶梯走了多久,元照她们终于抵达了石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两扇巨大厚重的石门,足足有三米之高,气势雄浑,透着威严厚重之感。 “好大好高的门!”阿青仰头望着石门,不由惊叹出声。 说着她便抬手在石门上细细摸索起来,想要找到打开石门的方法,指尖划过石门粗糙的表面,一寸寸仔细探寻。 然而摸索了半天,她既没找到门锁,也没发现半点机关的痕迹。 “真是的,怎么打不开!”阿青有些气闷,当即运起功法,使出天拂手,狠狠一掌拍在了石门之上。 可让她满心震惊的是,这石门挨了她全力一击,竟纹丝不动,连一道细微的裂纹都未曾出现。 “这……这怎么可能……”阿青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她虽不及姐姐元照那般强悍,可真要全力相斗,与超一品高手也能斗得有来有回,没想到竟连一扇石门都奈何不得。 “我还不信了!!”阿青性子执拗,当即凝气蓄力,便要再度挥掌拍向石门。 这时元照连忙出声阻止:“阿青,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断龙石,别说是你,就算是绝顶高手也奈何不得它!” 断龙石号称世上最坚硬的岩石,本就是极为稀有的珍贵材料,谁能想到竟有人用它打造出两扇坚不可摧的石门! 当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断龙石虽坚不可摧,却有着专属克星,那便是降龙木。 降龙木虽只是一种木头,却能轻松切断断龙石! 可降龙木与断龙石同为世间罕见的珍稀材料,元照她们此刻手中根本没有。 “断龙石?”阿青面露惊讶,“难道连姐姐也奈何不得?” 元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断龙石。” 其实元照不知道的是,若是当年她参与了玉连山的那次藏宝之争,就能更早地见识到断龙石了。 那里的藏宝入口也是用断龙石所打造。 “我来试试吧!”说着元照上前一步。 阿青见状连忙让开位置。 元照抬起右手,恐怖的灵力在她掌心汇聚,随即狠狠地拍向断龙石。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周围剧烈晃动起来,周围簌簌地掉落着碎石,可是断龙石依旧纹丝不动。 阿青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如此坚固,就连姐姐都奈何不得!” 接着元照和阿青又接连试了几次,断龙石依旧一点痕迹都没有。 阿青皱眉说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竟在此地建造了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我们要如何将其打开?” 元照低头沉思道:“既然蛮力打不开,那么就只能用技巧了。这门虽然是断龙石打造而成,但必然运用了机关术,否则断龙石何等沉重,连搬运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制造成两扇门了!若是能破解其中的机关,这门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阿青闻言眼睛一亮:“姐姐,你不是一直在研究机关术吗?快想想破解之法!” 第293章 长生者 “我来看看!” 说着元照屈膝蹲下身子,指尖贴着石面细细摸索,一寸寸仔细检查起面前这座厚重巨大的石门。 一番详尽探查后,元照满脸惊色,这座石门连同周遭石缝里,竟都藏着极为严密的机关,其精妙繁复之处,就连身负鲁玄机传承的她,都忍不住暗自诧异。 检查完毕,元照转头对阿青说道:“这机关确实能破除,只是得耗费些时间。” 阿青闻言当即面露难色,眉头紧蹙道:“可是我们没法在这里待太久,跟着来的那些人根本没法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元照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道:“不如这样,我留在这里破解机关,你带那些人先回天门城,再送他们去大庄村,把人交给晓超和朱家兄弟。” 大庄村的村长是晓超,朱家兄弟则主事铁矿场,双方彼此配合,把大庄村管理得井井有条。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阿青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垂着眉眼一脸低落,她才刚和姐姐见面没多久,眼下又要分开。 元照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抚:“天门城到这里也就几日路程,你回头骑着雪蕊过来,咱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听了这话,阿青的情绪才稍稍好转,当即抬头应声:“那我一定快去快回!” 说着她便踩着石梯快步回到地面,和许红芍等人一番商议后,便带着车队启程离去,元照身边只剩红梅、报春和老狼相伴。 等阿青他们彻底走远,元照便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地破解起机关。 这机关实在太过精妙,阿青离开后的第十二天便赶了回来,可元照依旧没能成功破解。 往后的日子里,阿青便带着老狼、雪蕊、红梅和报春,陪着元照在这沙漠深处住了下来。 元照整日埋首钻研机关,不分昼夜,阿青就带着几只灵宠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有时盘膝坐在石边修炼,有时便领着老狼它们去沙漠里闲逛、探险,顺带寻觅些补给。 这般日复一日,半年的光阴就这般悄然流逝。 历经半年的潜心钻研与尝试,元照终于成功破解了机关。 只见她双掌稳稳按在地面,浑厚灵力循着掌心灌注而下,精准解构石门之下的机括枢纽。 轰隆隆!! 咔嚓嚓!! 阵阵震耳轰鸣夹杂着齿轮咬合转动的声响接连炸开,眼前厚重如山的石门,终于缓缓朝着两侧挪开、分开。 “太好了,姐姐!终于打开了!”阿青攥着拳头,满脸激动地欢呼出声。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裹挟着大量湿润水汽,带着极强的冲击力迎面扑来。 灵气掀起的气浪太过迅猛,元照被冲得双眼难睁,周身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纷飞。 “什么情况呀!”阿青慌忙抬手用衣袖遮住脸颊,大声呼喊着。 “嘎嘎嘎~”红梅和报春躲闪不及,被气浪狠狠撞得“啪叽”一声,重重摔在旁边的石壁上。 直到石门彻底敞开到位,翻涌的气流才渐渐平复下来,一道幽深不见尽头的长廊,赫然出现在元照和阿青眼前。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也太奇怪了!”阿青满脸惊奇,分明感知到方才那股气浪里裹着的浓郁灵气。 元照轻轻摇头,沉声道:“不知道,进去看看便知。” 说着她率先抬脚,稳步朝着长廊深处走去。 阿青、老狼和雪蕊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红梅和报春晃了晃被撞得晕乎乎的脑袋,甩了甩翅膀,也急忙扑扇着追了上去。 长廊之中光线昏暗至极,元照抬手一挥,一团莹白灵火凭空浮现,稳稳悬浮在半空,将周遭环境照得清亮透亮。 众人这才看清长廊内的景象,只见两侧整齐摆放着九尊巨大的铜鼎,每一尊都足有两米多高,鼎身刻着各不相同的花纹。 想来是存世太过久远,鼎身早已布满斑驳铜绿,根本看不清花纹原本的模样。 不过元照凝神细看,依稀能瞧见鼎身上刻着些许文字。 那些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可她还是能辨认出,这并非当下的文字,而是古农时期的文字。 古农时期便是这方世界的上古时期,约莫能类比元照前世的炎帝黄帝时期。 元照曾潜心研究过一段这方世界的历史,故而知晓些许相关情报。 只是她从未钻研过古文字,自然不认得鼎上的字迹。 况且那些字本就被铜绿覆盖得斑驳驳杂,即便她精通古文字,恐怕也难以解读。 可……这里竟和古农文化有关?元照心底满是震惊,脚步不自觉放缓。 穿梭过九尊厚重铜鼎之间,元照继续往前,视线尽头渐渐透出一抹光亮。 “姐姐,前面好像有出口!咱们快过去看看!”阿青满心好奇,语气急切地催促,眼底满是探究。 元照点点头,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两人四宠很快赶到光亮处,果然看到了长廊的出口。 可踏出长廊的刹那,元照、阿青,还有老狼、雪蕊、红梅和报春,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尽是震骇之色。 “姐……姐姐,我们这是闯进仙界了吗?”阿青瞠目结舌,声音都带着颤。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地宫,一座恢弘磅礴、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地宫。 抬眼望去,地宫穹顶高不可攀,竟全由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与深海琉璃铺就而成。 颗颗夜明珠莹光流转不息,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般透亮,深海琉璃折射出万千柔光,落在周遭连绵的殿宇廊柱上,竟似有月华缓缓流淌,静谧又璀璨。 这地宫绝非单一石室,而是殿宇错落相连,白玉铺就台阶,青玉砌成墙壁,层层迭迭朝着深处延伸,廊腰曲折回环,檐牙高高翘起,处处雕梁画栋,虽历经万古岁月侵蚀,却不见半分尘垢,反倒透着玉石独有的温润光泽。 脚下白玉台阶旁,有蜿蜒水脉潺潺流淌,水色清冽如琉璃,顺着暗渠环绕整座地宫,水汽氤氲弥漫间,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灵气。 水脉之上架着座座精巧玉桥,桥身通体雕琢上古瑞兽,飞凤展翼、麒麟昂首、玄龙盘卧,个个栩栩如生,似要冲破玉料腾跃而出,桥栏缝隙间竟还生长着几株翠绿芝草,叶片上凝着晶莹灵露,显然是常年受灵气滋养才得以存活。 难以想象,在茫茫沙漠之下,竟藏着这般灵气氤氲的活水脉,这般手笔,早已不是人力所能达成! 顺着白玉阶缓步往前,两侧立着成排的铜人仪仗,每一尊都有丈许之高,身披纹路繁复的上古战甲,手持戈矛斧钺。 甲胄虽覆着一层薄绿,可其上云雷纹路依旧清晰可辨。 铜人面容肃穆威严,双目圆睁如炬,静静矗立似在镇守地宫,气势森然逼人,连老狼都下意识压低身形,脚步放轻,雪蕊也收敛周身气息,乖乖缓步跟在阿青和元照身侧。 再往地宫深处走,一座恢弘主殿赫然矗立眼前,殿门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门上浮雕着古农时期的狩猎、耕种、祭天图景,人物姿态鲜活灵动,似在静静诉说上古岁月的风貌,殿门两侧立柱乃是千年暖玉所制,触手生温,悄然驱散了地宫深处的幽寒之气。 一路走到主殿前,元照几人早已被眼前接连不断的奇景晃得眼花缭乱。 可正是这过于盎然的灵气与超乎想象的规制,反倒让元照和阿青心底升起隐隐不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滋生。 “姐姐!”阿青心头一紧,下意识唤了元照一声,伸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摆,指尖都有些发紧。 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畏惧,这种感觉,她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了。 老狼和雪蕊的感知更为敏锐,周身毛发微微竖起,目光里满是警惕,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低沉的示威低吼。 元照察觉到阿青的紧张,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其实她自己心头也满是紧绷。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预感,更是源自她凝神期修为的本能警示! 这绝对是个危险重重的地方! 一时间,元照和阿青的手心全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然走到主殿大门之前。 虽早已预知危险,可那股愈发强烈的紧迫感不断压迫着元照的神经,刺激着她的感官,反倒让她对这座地宫中藏着的秘密愈发好奇,一股探知欲油然而生。 元照抬手轻轻触碰墨玉殿门,指尖传来厚重坚实的质感,门体之下似有微弱灵力波动流转。 她正欲运力推门而入,却听阿青再度低声唤她,声音里满是不安。 “姐姐……”阿青紧张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不怕,有我在。”元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 在姐姐的安抚下,阿青紧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元照随即双掌重新按在冰凉的墨玉殿门上,缓缓发力。 推开殿门的刹那,众人更是被殿内景象震撼得难以言喻。 主殿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玄金棺椁,棺椁周身缠绕着立体盘龙浮雕,龙角峥嵘锋利,龙鳞细密清晰,每一片鳞片上都镶嵌着细小宝石,虽历经岁月沉淀,依旧难掩华贵与威严。 棺椁前方设着青玉祭台,台上整齐摆放着鼎、簋、爵等一众上古礼器,件件皆是美玉青铜打造,虽覆着一层铜绿,却丝毫无损其精致考究。 祭台之上,还安放着一盏长明灯,只是灯芯早已熄灭,只剩古朴灯盏静静矗立。 殿内两侧的耳室之中,摆满了各式奇珍异宝,有雕琢成山川形态的玉璧,有刻着古文字的龟甲兽骨,有通体莹润的灵玉摆件……件件皆是稀世之珍,随便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 阿青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喃喃:“姐姐,这……这里难道是一座……上古陵墓?” 元照的目光紧锁那座巨大玄金棺椁,神色凝重地点头道:“恐怕正是如此!” 踏入这座主殿之后,元照心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周身灵力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这……这到底是谁的陵墓?”阿青脸色发白,声音止不住发颤,紧紧攥着元照的衣袖。 “不知道,不过这定然是一位帝皇的陵墓!”元照目光紧锁玄金棺椁,语气无比肯定。 就在这时,元照忽然留意到,那座棺椁顶端静静放着一颗乳白色圆球,足足有脸盆大小,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能清晰感知到,圆球正向外逸散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心头暗忖:若所料不错,这座地宫能保持这般模样,定然是这颗圆球的缘故,它正是整座地宫所有灵气的源头。 元照正盯着圆球出神,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陡然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发疼: “汝***何****?” 元照和阿青连忙循声抬头,只见头顶不远处的一根白玉柱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 那人身披耀眼黄金甲胄,腰侧挎着一柄古朴长刀,面容威严刚毅,眉宇间满是肃穆,只是神色沉沉。 只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元照二人全然听不懂,显然是古语。 意识到这一点,元照大惊失色,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莫非这人是古农时期的人? 怎么可能?!!!古农时期距离现在足足有八千到九千年,怎么可能有人能活到现在! 那人见元照她们始终一言不发,终于按耐不住,噌的一下从腰间拔出长刀,从白玉柱上一跃而下,挥刀砍了过来,口中还说着什么,但元照依旧一个字都没听懂。 元照深刻怀疑他说的不仅是古语,还夹杂方言。 无可匹敌的刀气划破虚空径直从头顶劈开,元照只觉心头发颤,连忙大喝一声道:“阿青,快躲开!!!” 元照她们刚躲开,那刀气便落了下来。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刀气劈在元照她们刚刚站立的玉砖之上,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玉砖碎片四散飞溅。 好强!!!这人可能比自己还要强!元照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第294章 白芒乍现 不等元照多想,那金甲人便再度持刀悍然攻来。 刀风裹挟着磅礴内力劈落的刹那,元照足尖点地猛拽着阿青向后急掠,掌心两股灵力同时迸发——左掌凝赤红火团骤然暴涨成丈许火墙,右掌引地宫水脉灵气聚成锋锐水刃,水火交织堪堪挡在身前。 在动用灵力的刹那,元照心头一惊,这座地宫里催动灵力竟比外界轻松太多。 她的目光再度落向那颗白色玉球,心底暗忖,定是此物的加持! 只是这玉球究竟是何等宝物?不仅支撑了这么一座神奇的地宫,还能加持灵力! 同时元照还发现,因地宫水汽充盈的环境,操控水灵力远比火灵力来得省力,可她身负火灵根,并无水灵根,是以控水效率终究不及控火高效。 更因宫殿材质殊异,她的土灵力遭到极大桎梏,压根无法穿透玉砖调动大地之力。 “铛!” 金甲人长刀劈中火墙的瞬间,烈焰蒸腾炸开漫天火星,滚烫气浪扑面而来,水刃顺势缠上刀身,寒气凝霜试图冻住刃口,却被金甲人浑厚无匹的内力轰然震碎。 元照心头巨震,赫然察觉金甲人的内力与寻常内力截然不同,竟隐隐透着灵力的雏形! 水花四溅间,金甲人沉步踏地,长刀再劈,刀势沉猛如崩山裂石,脚下玉砖被踏得裂纹如蛛网蔓延,无可匹敌的威压直逼得元照呼吸一滞。 “阿青带老狼它们退到殿外!快!” 元照沉声喝喊,周身灵力尽数铺开,指尖掐诀引周遭水脉灵气,蜿蜒水流自殿外暗渠奔涌而入,在她周身旋成密不透风的水幕,灵火同时附于水幕之上,水火相济化作数道螺旋刃气,朝着金甲人周身要害激射而去。 阿青早看出金甲人实力强横,知晓自己留在此地只会拖后腿,连忙招呼老狼、雪蕊、红梅和报春往殿外奔逃(飞离)。 金甲人眸光一凝,长刀舞成密不透风的金色刀影,挡开水火刃气时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余波震得玄金棺椁上的宝石微微颤动。 他察觉元照内力(其实是灵力)的特殊,脚下陡然踏出玄奥步法,身形快如残影,长刀直刺元照心口,甲胄上云雷纹路亮起耀眼金光,刀身裹着炽热罡气,竟瞬间灼烧周遭水汽,化作白茫茫雾气弥漫整座大殿。 元照侧身堪堪避过尖刃,刀锋擦着肩侧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血的口子,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她强忍肩头剧痛,掌心火灵力暴涨,凝出数道赤红火链死死缠住金甲人四肢,火舌疯狂舔舐黄金甲胄,滋滋作响间燃起缕缕青烟,却压根难以破开那副甲胄的防御。 显而易见,这副金甲与他手中长刀,皆是非同凡响的至宝。 金甲人腕劲猛地一抖,长刀震碎火链,反手横劈,刀风直逼元照脖颈。 元照慌忙弯腰躲闪,后腰还是被刀气扫中,皮肉瞬间绽开,剧痛袭来让她身形踉跄,一口血气险些冲破喉咙。 好强! 这人究竟来历何方?又是什么境界? 绝顶?先天?抑或是先天之上的存在? 她当即咬唇死死压下血气,双手快速掐诀,引动地宫整条水脉灵气聚成巨型水牢,将金甲人死死困在中央。 水壁凝得如青玉般坚实,又催动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水牢,滚烫水汽瞬间弥漫,化作漫天沸水倾泻而下,高温蒸汽妄图蒸烤甲胄缝隙。 “吼!”金甲人怒喝一声,口中仍是元照听不懂的古语,声浪震得殿内礼器嗡嗡作响。 他长刀连环劈砍水壁,每一刀都震得水牢剧烈晃动,金光自甲胄周身迸发,竟直接蒸干了周身沸水。 水汽蒸腾间他纵身跃起,长刀高举蓄力半晌,刀身金光万丈,煌煌金芒映亮整座主殿,威压比先前更盛数倍。 玄金棺椁上的盘龙浮雕似被引动,隐隐传出低沉龙鸣。 元照心头大骇,知晓这一击绝难硬抗,却已被金光威压锁死身形,只能咬牙将水火灵力尽数催至极致。 她双掌合璧,身前浮现巨大水火太极印,灵火为阳、碧水为阴,旋转间疯狂吸纳周遭灵气壮大自身,周身皮肤因灵力过载隐隐泛红。 待金甲人一刀劈落,金光与水火太极印轰然相撞,惊天轰鸣震得整座地宫微微颤动,穹顶夜明珠簌簌掉落,青玉墙壁裂痕纵横蔓延。 水火之气与金光对冲的瞬间,元照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青玉祭台上,祭台当即裂出道道深痕。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肩头与后腰的伤口尽数崩裂,鲜血浸透衣衫,体内灵力也彻底紊乱。 而金甲人仅被震得踉跄半步,黄金甲胄肩头不过裂开几道细纹。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神色愈发沉冷,提刀再度袭来,刀路愈发刁钻狠戾,刀风卷着金色罡气,层层封锁元照所有闪避方位,每一刀都带着斩裂虚空的锐响,逼得元照连连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强!太强了!这是元照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随着动作越来越快,元照身上的伤口也崩裂的越来越厉害,几乎快成了一个血人。 她强撑着剧痛起身,掌心引动残余灵力,凝出数道细小水火刃,妄图干扰金甲人攻势,却被对方一刀尽数劈碎,刀气余波扫中她的小臂,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眼看金甲人长刀即将劈中头顶,元照急中生智,引动水脉灵气,同时催动火灵力,水火相济化作无数细小水火针,密密麻麻朝着金甲人周身激射而去。 金甲人慌忙挥刀格挡,却有部分水火针越过他的防御,朝着身后的棺椁射去。 见此一幕,金甲人神色骤然大惊,当即闪身挡在棺椁前方,任凭水火针扎在身上也全然不顾。 比起自身安危,他竟更在意这棺椁与棺顶的玉球! 察觉到这一破绽,元照当即改弦易辙,抬手一挥,无数火焰锁链凭空浮现,瞬间将金甲人死死束缚,同时甩出两根粗壮冰锥,分别朝着棺椁与玉球射去。 金甲人果然大惊失色,一声怒吼迸发全身内力,瞬间挣断火焰锁链,身形一闪便到棺椁前,一刀斩断射向玉球的冰锥,却被射向棺椁的冰锥正中。 金甲人虽强,金甲更是不凡,却也难挡元照这全力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见此有效,元照当即对着棺椁与玉球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无数火焰锁链朝着金甲人激射缠缚,密密麻麻的冰锥直扑棺椁与玉球。 金甲人既要护身又要护棺护玉球,顿时分身乏术,身上渐渐添了多处伤势,虽然每处都不算太重,但积少成多。 元照更敏锐察觉,比起棺椁,金甲人对那颗玉球的看重更甚——这玉球定然是件逆天至宝。 虽毁掉宝物太过可惜,可眼下保命要紧,她当即集中攻势专攻玉球。 她不是没想过逃离,可金甲人实力太强,未必能脱身,更何况阿青与老狼它们还在,她绝不能弃之不顾。 阿青与老狼、雪蕊虽已退到殿外,却始终守在门口紧盯殿内战局。 一番细看,阿青很快洞悉姐姐的意图,心底猜测那玉球定与金甲人的强横息息相关,或许毁掉玉球便能击溃对方。 她当即对着老狼与雪蕊道:“老狼,雪蕊,咱们去帮姐姐拖住他!” 红梅与报春实力太弱,阿青便吩咐它们继续在殿外躲着,免得出手便是被秒杀的下场。 “嗷呜~”黑狼仰头低吼,神色凝重点头。 “吼~”白虎雪蕊亦沉声咆哮,战意凛然。 阿青当即抽出腰间玄蛇刀,带着老狼与雪蕊纵身冲进殿内,扬声喊道:“姐姐,我们来助你!” 元照瞬间会意,当即点头沉声道:“你们帮我拖住他片刻,一瞬就好!” 她在心中估算了一番,金甲人虽强,阿青、老狼与雪蕊联手,拖住他片刻倒也能做到。 阿青、老狼和雪蕊当即朝着金甲人猛扑而去。 阿青足尖点地凌空跃起,玄蛇刀挽出三道凛冽寒光,专挑金甲人甲胄裂痕与关节薄弱处劈砍,刀风裹着微薄灵力,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其攻势,死死将他缠缚。 老狼身形如一道墨色闪电,獠牙闪着森寒锐光,一口狠狠咬向金甲人持长刀的手腕,利爪同时猛挠甲胄下腹旧伤,力道刚猛至极,竟在金甲上划出细碎火星。 雪蕊通体雪白毛发尽数炸起,一声虎吼震得殿内气流翻涌,前爪带着刺骨寒气拍向金甲人肩头,爪尖凝着森森白芒,死死扣住甲胄纹路,任凭如何挣动都不肯松爪。 金甲人被三面夹击,怒喝连连,长刀仓促回防,刀背狠狠砸向老狼脊背,老狼吃痛闷哼,却依旧死咬手腕不放,硬生生拖慢他挥刀的速度。 雪蕊趁势甩动庞大虎躯,狠狠撞向金甲人腰侧,千钧之力裹挟而下,将他撞得踉跄半步,身形不稳。 阿青抓住这转瞬之机,玄蛇刀直刺他肩甲裂缝,刀锋刚触到皮肉,便被金甲人周身迸发的金光震开,阿青虎口发麻剧痛,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金甲人眼底赤红愈发浓烈,周身金光暴涨数倍,猛地旋身挥刀,一道扇形金罡刀气横扫而出,威势惊人。 阿青慌忙缩身翻滚躲闪,虽避开要害,却也显得狼狈不堪。 老狼躲闪不及,被刀气扫中后腿,鲜血瞬间染红漆黑毛发,踉跄着摔在玉砖上,却又立刻强忍剧痛撑起身躯,再度猛扑上前,用坚实脊背死死顶住金甲人的腿,不肯退让分毫。 雪蕊见状亦是悍不畏死,飞扑上前狠狠咬在金甲人的胳膊上,獠牙死死嵌住甲缝,任凭金光灼烧也绝不松口。 金甲人吃痛震怒,反手一掌拍向咬着自己的雪蕊。 阿青见此连忙出手相助,翻身跃至金甲人身后挥刀偷袭,却还是被掌风余劲扫中肩头。 恐怖劲风瞬间将她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白玉柱上,当即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老狼与雪蕊见此,攻势愈发凶狠,一狼一虎一左一右死死缠住金甲人四肢。 老狼死死咬着他的小腿,雪蕊则用前爪狠狠按住他的膝盖,任凭金光灼烧皮毛,利爪依旧紧扣甲胄,皮肉被罡气灼伤冒烟也浑然不觉,以命相搏,硬生生将金甲人死死拖住,让他难以挪动半步。 元照见状,双目骤然一凝,全然不顾周身伤口崩裂的剧痛,视线死死锁向棺顶玉球,将地宫水脉灵气与自身火灵根本源灵力尽数催至极致,水火灵力在掌心疯狂交织、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白相间光团,裹挟着磅礴威势,狠狠朝着棺椁与玉球砸去。 见此一幕,金甲人目眦欲裂,赤红双目满是疯狂,想要挣脱阻拦出手相护,可老狼与雪蕊拼了命死缠不放。 嘭!!! 金甲人暴怒之下迸发强横劲力,雪蕊与老狼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阿青身旁,俱是气息奄奄,嘴角溢血。 而金甲人已然挣脱束缚,飞身扑至棺椁之前。 可终究是太迟了!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玉球轰然炸开,一股恐怖至极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 元照见状,慌忙闪身至阿青和老狼它们面前,拼尽残余灵力撑起一道灵力护罩,将她们死死护在身后。 玉球炸开的刹那,无数乳白色的光芒迸发,金甲人离得最近,那些奇异白光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体内。 逸散而出的部分光芒,则朝着元照、阿青、雪蕊与老狼的体内钻去,其中涌向元照体内的光芒最为浓郁。 纵然元照撑起了灵力护罩,那些白光却视若无物,径直穿透护罩,悄然融入几人体内。 就在这时,金甲人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身躯在元照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轰然化作无数碎肉炸开,消散无踪! 很明显,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多白光的入侵。 金甲人彻底崩碎后,那些迸射的白光没了目标,尽数朝着元照、阿青、老狼与雪蕊汹涌而去,瞬间融入她们的躯体之中。 第295章 坍塌 元照全然不知这些弥漫的白光究竟为何物。 起初它们融入体内时,只觉一股暖意席卷四肢百骸,舒适得让她几乎要眯起眼来。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体正发生着某种蜕变,却始终摸不透这蜕变的方向——体质未曾增强,灵力也未见涨溢。 可精神、血液、肉体、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在无声无息间经历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玄妙。 这般异样的感受并非元照独有,阿青、老狼、雪蕊也都面露同款茫然与舒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呼吸间带着不自觉的沉醉。 地宫之外的红梅与报春看见这些奇怪的异象,顿时急得翅膀乱颤,扑棱棱飞了进来,尖声喊道: “主人,你们怎么了?” “可别吓我们呀!” 然而它们刚一靠近那片白光范围,无数光点便如同嗅到了腥味的蜂群,疯狂朝着它们体内钻涌而去,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二鸟惊得魂飞魄散,羽毛都炸了起来,想要振翅逃离,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因体质各异,元照一行人吸收白光的效率也大不相同。 其中元照吸收的效率最高,阿青次之,其次是老狼和雪蕊,最后是红梅和报春。 阿青之所以能快过老狼与雪蕊,全因她体内的圣蛊分去了半数白光。 随着吸纳的白光逐渐增多,阿青体内的圣蛊开始飞速蜕皮。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蜕皮,它的模样都会添上几分神异,光泽也愈发莹润。 虽依旧只有拇指大小,却愈发形似传说中的龙。 头顶生出双角,弧度温润;腹下探出四只利爪,尖锐却不狰狞;唯有通体无鳞,反倒像竹子般一节一节的。 不管圣蛊的样子怎么变化,说到底,它的本质还是一条虫子。 起初的舒适感并未持续太久,众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舒坦慢慢被凝重取代。 随着身体逐渐趋于饱和,一股强烈的膨胀感从脏腑蔓延至四肢,仿佛体内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随时都要炸开。 她们瞬间想起了方才炸成碎片的金甲人,心头不由咯噔一沉:再这般吸收下去,自己恐怕也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任凭心中焦急如焚,她们依旧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光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体内,绝望在眼底悄然蔓延。 空中漂浮的白光还有大半未曾被吸收,可大家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那股炸裂般的胀痛感愈演愈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 危急关头,元照脖颈间悬挂的一块玉牌突然迸发耀眼光芒,温润却强劲的吸力从中扩散开来。 这玉牌正是当年她从白衣客身上所得,记载着《阴阳赋》与《太玄经》的通心玉。 通心玉牌是白衣客祖上传下来的宝物,由一块天外玉矿雕琢而成。 元照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想过被它在此时救下一命。 元照吸收白光的效率本就是旁人的数倍,身体也最先达到饱和。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通心玉陡然发挥作用,光芒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原本涌向阿青她们的白光齐齐调转方向,化作道道白色流光,争先恐后地钻入通心玉牌之中。 大家耳畔只余下“簌簌”的轻响。 摆脱了白光束缚的阿青、老狼、雪蕊、红梅与报春,浑身脱力般跌落在地,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后怕。 阿青顾不上平复气息,发第一时间抬眼望向依旧被白光环绕的元照,满脸焦灼地起身奔去:“姐姐!” “不要过来。”元照的声音及时传来。 阿青下意识顿住脚步,紧接着便听到元照安抚的话语: “放心,我没事。” 她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却依旧紧盯着元照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白光被通心玉彻底吸纳,光芒渐渐收敛,元照也双腿一软,心有余悸地跌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阿青、老狼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唤道: “主人!” “姐姐,你没事吧?” 元照摇摇头,气息微喘,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我没事,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阿青话音刚落,突然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她和老狼、雪蕊明明之前被金甲人重伤,此刻身上却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姐姐,我的伤全好了!”阿青惊喜地喊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指尖反复摩挲着之前受伤的部位。 方才满心都牵挂着元照,竟没留意自身的变化,此刻察觉,只觉得不可思议。 “吼——” “嗷呜!” 雪蕊与老狼也相继发出兴奋的低吼,它们同样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然痊愈,四肢百骸都透着充沛的活力。 经阿青提醒,元照也内视自身,果然见因为金甲人所受的伤势尽数消失。 “大家有没有觉得身体还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元照问道。 众人凝神感知片刻,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记得吸收白光时那股清晰的蜕变感。 只是不知这蜕变最终体现在何处。 就在这时,阿青率先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缓缓伸出手掌:“姐姐,你看!” 话音未落,一团清澈的水流已在她掌心快速凝聚,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往日阿青虽也能调动灵力化作水流、火焰,却因灵力不纯,始终无法用于实战,操控时也滞涩不已。 可此刻她只觉灵力如臂使指,心念一动,掌心的水流便化作数道尖锐的冰锥,呼啸着激射而出,“笃笃笃”钉在远处的石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姐姐,我现在操控灵力变得好轻松!”阿青满脸喜色。 见阿青这般,元照也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只觉往日需要凝神掌控的灵力此刻温顺得不像话,念头一动便精准流转。 不仅如此,她体内的土、火、木三个灵根全都熠熠生辉,如同蒙尘的宝石刚被清水洗净一般。 就在这时,红梅也惊喜地叫了起来,声音尖里满是兴奋: “哇~主人,你看我,我变得好厉害呀!” 只见它双翅猛地一振,翅膀边缘泛起淡淡的绿光,一道凝练的绿色箭矢便激射而出。 只听“啪”的一声,绿色箭矢撞在地上,虽然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元照见状眼睛一亮,心中暗道:是木灵力!红梅竟然能操控木灵力了! “还有我,我也来试试!” 报春见此也激动地说道,翅膀扑扇得更急,周身同样萦绕起绿色灵光,双翅一振,一道同样凝实的绿色箭矢破空而出,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它也一样能够操控木灵力了! “嗷呜~” “吼~” 紧接着,老狼和雪蕊也相继发出了惊喜的低吼,眼中满是兴奋。 只见老狼微微仰头,张开嘴便吐出一道粗壮的火柱,熊熊火焰裹挟着灼热的温度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若是被这火焰卷中,恐怕瞬间便会化为灰烬。 老狼竟能操控火灵力了! 而且威力可不像红梅和报春那绿色箭矢一般,只是花架子。 而雪蕊则扬起锋利的爪子,眸光一凝,猛地用力一挥,三道金灿灿的弧刃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前方一根粗壮的玉柱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平整,清晰照人,足以见得弧刃有多锋利! 雪蕊成功掌控了金灵力! “看来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元照脸上露出了笑容。 暂时他们只能察觉身体上这些显著的变化,至于是否还藏着其他玄妙,目前尚未可知,还需日后慢慢探究。 “嘎嘎嘎~~我就要变得和主人一样厉害啦!!” 红梅兴奋地挥动翅膀在空中盘旋,飞声音里既有惊喜,又有憧憬。 “嘎嘎嘎~~以后谁敢惹老子,老子就射死他!!” 报春也激动不已,翅膀扑扇间带着一股嚣张劲儿。 然而不等大家的喜悦持续太久,整座地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脚下的地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般起伏不定,无数碎石“哗啦啦”地从穹顶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见此情形,元照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大惊,连忙喊道:“不好,这里要塌了,咱们赶紧离开!!!” 说着她便挣扎着站起身,可刚一抬头,便被剧烈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玉柱才稳住身形,指尖传来石壁冰凉的触感,同时也察觉到玉柱上已然布满细密的裂纹。 “赶紧走,不要耽搁了!”元照再次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墙壁和地面早已布满巨大的裂纹,支撑宫殿的玉柱也一根接一根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这座地宫原本是靠那颗玉球维持运转与稳固,如今玉球化作白光融入了大家的身体。 宫殿失去了核心力量来源,自然再也支撑不住。 阿青等人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朝着地宫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元照在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座翻倒在地的棺椁,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只见棺椁内部,竟躺着一具尸身未腐的中年男子,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如同只是沉沉睡去一般,完全不像一具尸体。 男子身着繁复华美的锦袍,衣料质地精良,上面绣着精致的纹路,纹路间隐隐透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身份绝不简单。 但更让元照感到惊讶的是,这具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男子,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完整的尸身便只剩下一具颜色斑驳、带着岁月痕迹的白骨骷髅。 难道这具尸体也是依靠那颗玉球的力量才得以千年不腐?元照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来不及深究。 现在逃命要紧,多耽搁一秒便多一分危险。 元照不再犹豫,目光落在骷髅手中紧紧捧着的一本金册上,顺手一拽,将金册从骷髅指间取了出来。 虽不清楚这金册究竟是什么宝物,但能被棺椁主人这般珍视地捧在手心,必然非同凡响。 这金册的材质颇为奇特,入手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仿佛柔软的金属片,即便历经数千年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半点锈蚀或破损的痕迹。 元照随意瞥了一眼封面,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古奥的文字,正是古农时期的古文,她一个也不认识,只能将金册快速收入怀中。 元照等人运转轻功,全力朝着地宫出口逃去。 可地宫坍塌的速度远超想象,“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如同雷鸣般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块接一块的巨石从穹顶坠落,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众人砸来,稍有不慎便会被砸成肉泥。 “啪~” 元照眼神一凝,掌心灵力骤然爆发,一掌拍向迎面砸来的巨石,巨石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石块散落一地。 她对着前方的大家喊道:“你们速度快点!!!” 阿青等人闻言,立刻拼尽全身力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姐姐,你也快点!!”阿青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望向断后的元照,脸上满是担忧。 此时元照手掌连连挥动,一道道灵力掌印破空而出,将大家头顶坠落的巨石尽数击碎。 当她们抵达那条漆黑的长廊时,只见长廊内原本整齐摆放的九尊青铜鼎早已被震得东倒西歪。 长廊的大部分空间已被坠落的巨石与坍塌的墙体堵住,只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轰!!!” 阿青眼神一凛,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朝着前方堵塞的碎石拍出,强大的力量将碎石震开,硬生生拓宽了通道。 她转头急切地招呼道:“快!!!” 众人不敢耽搁,依次朝着通道外冲去。 终于,在地宫出口即将被彻底封堵的最后一刻,元照一行成功冲出地宫,返回到了地面之上。 第296章 谢家 死里逃生后,阿青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喘息,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慌乱,开口道: “姐姐,幸好我们跑得快,再晚一步,怕是就要被埋在里面了!” “是啊!”元照亦是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脊背还泛着劫后余生的寒意。 她们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休整了好一会儿,浑身的力气才渐渐回笼。 元照这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开口道:“好了,咱们走吧!该回天门城了。” “嗯,回家!”阿青连忙点头,顺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随即,姐妹俩各自利落翻身骑上老狼和雪蕊,红梅与报春扑棱着翅膀紧随左右,一行人朝着天门城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元照老狼的背脊上,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本金册,掀开扉页,尝试着阅读。 金册的内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小的文字,然而那些全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字,她盯着书页反复打量许久,竟依旧是一个都不认得。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金册重新裹好贴身收妥,心里暗自盘算,回去后再想办法弄明白其中的意思。 山庄的书院里有不少学识渊博的夫子,想来定然有人认识这些古文字。 时光飞逝,在骑着老狼和雪蕊一路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狂奔数日之后,元照和阿青终于顺利回到了天门城。 许久没有回来,元照一眼便察觉,因为城墙的落成,这座城比从前愈发繁华和热闹,街巷间人声鼎沸。 她一回到异界山庄,庄内立刻就热闹了起来,山庄里的人全都满脸喜色,一个个奔走相告,争相围拢过来为她接风洗尘,场面热闹非凡。 这场热热闹闹的欢庆散去之后,元照又单独召见了扶苏、燕燕和朗明月,分别听他们详细禀报了镇上和山庄里的各项大小事务。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镇上和山庄都风平浪静,没出现什么棘手的大事,因此这次的事务禀报,也就只能算作一场例行公事。 等所有事务禀报结束,元照便带着老狼、雪蕊、红梅和报春,一同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院落。 红梅和报春率先振翅飞起,飞过院墙,进入院子后,满眼新奇地打量着周遭,随即兴奋地高声喊道: “这就是主人住的地方吗?” “好漂亮,这般雅致清幽,不愧是主人的住所!” 元照的院子种植了各种花卉植物,确实十分雅致漂亮。 黑风正懒洋洋地趴在院中的玄都桃树下睡大觉,鼾声轻浅,听到红梅和报春叽叽喳喳的声音后,立刻敏锐地意识到是主人回来了,当即睡意全无,满脸兴奋地跑到院门口迎接。 红梅和报春正激动地在院子上空盘旋,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牢牢落在了它们的身上。 那视线里带着极致的危险气息,吓得它们浑身的羽毛都要炸开。 它们凭着敏锐的直觉,慌忙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一角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梨树上,一条白蛇正吐着蛇信,死死盯着它们,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戒备。 这白蛇自然就是雪萼。 雪萼不认识红梅和报春,见它们陌生又聒噪,还以为它们是擅闯院落的入侵者。 两只喜鹊被雪萼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气息吓得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咽回了喉咙里。 正好这时候,元照带着黑风一脸笑意地走进了院子。 红梅和报春见状,立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棱着翅膀一前一后落在元照的肩膀上。 “主人,它好可怕!”红梅凑在元照的耳畔,压低了声音怯怯地说道,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嗯嗯~可怕~”报春也缩着小小的脖子,连连点头附和。 此时雪萼已经顺着梨树的枝干蜿蜒爬下,身形灵动地快速朝着元照游来。 看到两只鸟儿落在元照的肩膀上,它立刻明白过来,元照这是带了新的宠物回来。 不过和爱争风吃醋的老狼不同,雪萼在这方面并不十分在意。 或者说,它对元照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独占欲。 “雪萼,我回来了!”元照笑着看向游到跟前的雪萼,语气温柔地介绍道,“还有,这是我们的新伙伴,红梅和报春,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嘶嘶~”雪萼轻轻点了点脑袋,蛇信轻吐两下,算是应下了。 元照又转头看向肩头瑟瑟发抖的两只喜鹊,继续介绍道:“红梅,报春,这是雪萼,也是我们的伙伴。” “你……你好!”报春满心惧怕,却还是强撑着心底的紧张,细声细气地和雪萼打招呼。 蛇类是鸟类天敌,捕食鸟类是常有的事,因此它心里十分惧怕。 “你好……”红梅也跟着声音颤抖,怯生生地开口问好。 两只喜鹊此时乖巧安静得不行,往日里那股子上蹿下跳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这般反差模样,还真是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元照便带着几只宠物,一同朝着屋内走去。 刚走没两步,她忽然余光瞥见院子里多了一棵茶树,当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泠音门承诺给她的那棵千年古茶树。 有百晓门从中做见证,泠音门自然不敢不守承诺,否则传扬出去,他们在江湖上可就一点名声都没有了。 元照放缓脚步,缓步走到千年古茶树面前仔细打量,只见茶树长势喜人,显然已经适应了院落里的环境,想来是因为平日里浇灌了灵液的缘故,枝头已然冒出了不少鲜嫩的新芽,绿意盎然。 这棵树虽说树龄已经有千年之久,可是长得并不算高大,高度只有不到两米。 但其树冠长得十分茂盛,枝繁叶茂,绿意葱茏。 为了将它完好无损地运来天门城,想必泠音门费了不少功夫。 见千年古茶树生长无虞,元照便彻底放下心来,带着一众宠物转身进了屋。 她的院子和屋子,平日里都有专人定期过来打理清扫,因此和她离开时的模样没什么两样,依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进屋后,元照在床边缓缓坐下,再次从怀中取出了那本金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盯着上面复杂难懂的古文字凝神看了一会儿,依旧一个字都看不懂,只好无奈地将其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打定主意明日去书院找夫子们问问。 接着,她又从衣襟深处取出那块通心玉牌,用手指轻轻细细地摩擦着玉牌光滑的表面。 只见原本通体乳白色的玉牌,如今色泽变得更加醇厚温润,泛着淡淡的柔光,元照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这些能量,全都是来自于那颗破碎的玉球。 只是那玉球到底是什么宝物,这又是什么能量,又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什么样的潜藏变化,她始终没能弄明白。 希望金册之中有答案吧! 静静观摩摩挲了一会儿之后,她便敛去心神,缓缓闭上眼睛盘膝而坐,开始潜心修炼。 隔天一早,天色刚亮,元照用过早膳之后,身边的一众宠物便各自散去。 黑风去了庄里的练武场上,兴致勃勃地和姑娘们切磋武艺;雪萼依旧懒洋洋地盘在院角的梨树上,躲在凉爽的树荫中休憩;老狼则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城里巡逻;而雪蕊、红梅和报春则乖乖跟在元照身边,一同跟着她前往山庄的书院。 如今在书院里就读的孩子,足足有数百位之多,人数十分可观。 这些孩子里,有的是山庄里三十六位姑娘们收下的七十二位徒弟,有的是山庄工人们家的适龄孩子,也有的是晓月楼、驼铃商会、龙虎镖局、马帮这几家交好势力送来的孩子。 阿青的徒弟金铃,也在其中。 异界山庄自家的孩子在这里读书,是不需要交纳束脩的,因为他们异界山庄家有钱。 但晓月楼那几家势力的孩子,前来读书都是需要交纳束脩的,毕竟异界山庄不是搞慈善的地方。 若不是几家向来关系亲近,也是为了将来天门城的长远发展,培养可用之才,这几家的孩子根本没有进入异界山庄书院读书的资格。 元照抵达学堂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课间休息,院子里满是孩子们的嬉闹声。 当孩子们看到元照走过来时,一个个先是满脸惊愕,随即纷纷兴奋地趴在窗户上、扒在门框上,争先恐后地探头张望。 一双双清澈的眼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敬仰和崇拜。 这些孩子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天门镇的本地人。 当初天门镇是什么情况,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们都记得十分清楚。 但自元照来到天门镇,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他们不仅能顿顿吃饱饭,穿暖衣,住上不漏风的房子,还能有机会走进书院,读书识字。 这全都是城主元照的功劳。 当发现孩子们都在目光灼灼地看自己的时候,元照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抬手朝着他们轻轻挥了挥,柔声说道:“你们好!” “城主大人好!”孩子们立刻齐刷刷地激动回应,一个个小脸都涨得通红,声音洪亮整齐,震天动地,元照甚至都感觉学堂的屋顶,都被他们这般响亮的声音震得微微发颤。 这时元照又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山长在哪里吗?。” 书院的山长姓谢,名唤谢焕元,是个年过古稀的老者,学识十分渊博。 他原本是佑祯皇帝在位时的国子监祭酒,官居三品,后因受到自己门生的牵连,而被佑祯皇帝下令流放到塞外,受尽苦楚。 他的那位门生是一位言官,曾经冒死劝谏佑祯皇帝,最终却落得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 因为谢山长和这个门生交情深厚,过往甚密,所以也受到了牵连,断送了仕途。 辗转到了天门镇之后,谢山长一家因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擅生计营生,在鱼龙混杂的天门镇过得十分凄苦,日子窘迫得几乎和乞丐没什么区别,朝不保夕。 直到异界山庄派人找上门来,他担任书院的山长,他们一家这才得以摆脱困境,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总算过得像个人样。 听到元照的问话,人群中一名眉眼清秀的少女连忙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院落说道: “城主大人,山长在他自己家里呢,他今日没有安排授课!” 元照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她柔声道谢:“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少女被敬爱的城主当面道谢,还得到了城主的笑容,顿时羞红了脸颊,满心欢喜地慌忙躲到了窗户后面,心里怦怦直跳。 随后,元照便来到谢山长的住处,只见他家的院门紧闭。 元照对此并不奇怪,因为当年的流放变故,她知道谢山长的夫人喜静,且不愿意多和外人打交道。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谁呀?稍等,这就来!” 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院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利落中又透露着一股子书卷气。 元照认得她,她是谢山长的女儿,名唤谢流芳。 谢流芳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却一直没有成亲,始终留在家里,陪伴着年迈的父母和兄长一起生活。 据说当年她在上京城时,本有一门门当户对的婚约,未婚夫也是书香门第的子弟。 可自谢家遭遇变故之后,那户人家便火速派人前来退婚,半点往日情分都不顾,生怕被谢家牵连。 谢家倒也理解他们的做法,没有责备怨怼什么,干脆利落地退了婚。 等到谢家辗转到了天门镇,岁月蹉跎数十载,她的年华早已逝去,也就再没有了成亲的意愿,一心守着家人度日。 平日里她基本都是在家里待着,陪伴年迈的母亲,操持家中琐事,极少出门与人往来。 见敲门的竟是元照,谢流芳满脸惊讶,连忙微微欠身行礼:“城主大人?您怎么来了?” “流芳姑姑,不必多礼。”元照笑着和她打招呼,“我有些事想要来请教谢山长。” 谢流芳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恭敬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您快请进!” 进屋之后,元照一眼便看到院子里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俯身伺候着院中栽种的花草。 她知道,那是谢流芳的嫂子。 谢家如今一共就只有五口人,分别是年迈的谢山长和他的夫人,谢家长兄和谢家嫂子,再加上未曾出嫁的谢流芳,一家五口相依为命。 谢家兄长和谢家嫂子当年本是有三个孩子的,个个伶俐可爱,可全都在流放塞外的艰难途中不幸夭折,一个都没能保住。 谢家嫂子对于元照的突然登门,同样十分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上前来,在和元照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进屋去泡茶。 谢流芳引着元照进屋,请她在屋中坐下后,才柔声说道: “城主大人,您先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我父亲过来。” 第297章 九鼎 “好,有劳流芳姑姑了。”元照微微颔首。 她在堂屋中静坐了片刻,不多时,便见谢流芳轻扶着一位身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老者,步履缓慢地走了进来。 老者身形清癯,背脊却挺得笔直,眉眼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书卷温润,正是书院山长谢焕元。 其实山庄给书院夫子们的待遇十分优渥,银钱、物资从不短缺,但谢家人都过惯了节俭度日的光景,即便如今家境好转,也依旧十分节俭。 见到谢山长进门,元照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老者躬身行了一礼:“谢山长,许久不见,您身子可还硬朗?” 谢山长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因笑容愈发柔和,连连摆手道: “劳城主挂心了,老朽身子还算康健。城主此番外出许久,不知诸事可还顺利?” 元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山长的胳膊,将他引至椅上落座,柔声回道: “托您老的福,此行虽有波折,但一切还算顺遂。” “那就好,那就好。”谢山长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花白胡须,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元照,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不知城主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老朽效劳?” 元照也不绕弯子,抬眸迎上谢山长的目光,直言道:“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您请教——不知您对古农时期的文化,是否有所深入研究?” “古农时期的文化?”谢山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憾色,“唉,那可是太过久远的年代了。” 一旁侍立的谢流芳在听到“古农文化”四个字时,眸光轻轻一闪,眼帘微垂,掩去了脸上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只听谢山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老朽年轻时曾涉猎过几本相关古籍,对古农文化虽略知一二,但也只是浅尝辄止,断断谈不上‘深入研究’二字,怕是要让城主失望了。” 元照的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秀眉微拧,心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您可知,书院之中,可有哪位夫子对此道颇有心得,能够指点晚辈一二?” 谢山长闻言,眼中露出几分疑惑,沉吟片刻后问道: “不知城主为何突然对古农文化感兴趣?古农时期距今已有数千年,且文化包罗万象,天文地理、衣食住行皆在其中,若想找一位能通晓古农文化方方面面的人,恐怕是千难万难啊。” 元照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晚辈近来偶然得到一些刻有古农文字的残片,心生好奇,越琢磨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故此才想找位行家请教一番,解开心中的疑惑。” 谢山长闻言,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如此。城主若只是对古农时期的文字感兴趣,那老朽这里,倒确实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元照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道:“当真?还请山长赐教!” 谢山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自豪: “不瞒城主大人,老朽说的,正是小女流芳。” “流芳姑姑?”元照惊讶地转头看向谢流芳,眼中满是意外,随即露出欣喜之色,“没想到流芳姑姑竟对古农文字有所研究,倒是晚辈失敬了!” 谢流芳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谦虚: “让城主大人见笑了,我也只是年轻时候闲来无事,跟着当年祖父留下的古籍瞎琢磨罢了,算不得什么研究。” 谢家当年竟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家中藏书浩如烟海。 谢流芳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更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一不精。 只可惜,世事无常,当年谢家遭逢大难,因先皇迁怒而被抄家,无数珍贵典籍或是被焚毁,或是被劫掠,流落在外,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谢流芳深居简出,平日里在家闲来无事,便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将那些失传的古籍一点一点地默写记录下来。 虽说想将所有典籍尽数复原是不可能的,但她始终抱着一丝执念,能多记一字便是一字,能多复原一篇便是一篇。 否则等她将来年迈体衰,记忆衰退,那些珍贵的古籍恐怕就真的要彻底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再也无人知晓了。 听着女儿这般谦虚的话,谢山长笑着打断道: “不怕城主您笑话,也不是老朽自夸,别的方面不敢说,在古农文字的研究上,这天下间,能胜得过我儿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元照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忙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山长您的。” 说着,她起身对着谢流芳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流芳姑姑,晚辈斗胆,不知可否请您教一教我有关古农文字方面的知识?晚辈定当虚心求教,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流芳见状,顿时面露惶恐之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着元照的胳膊,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城主大人言重了您是一城之主,只要您不嫌弃我学识浅薄,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当年的变故,谢流芳这些年极少与人打交道,性格变得十分内向怯懦,不善言辞。 此刻被元照这般郑重一拜,她更是显得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拘谨得脸颊愈发红了。 元照见状,不由得会心一笑,顺势起身,语气轻快地说道: “那么流芳姑姑,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要时常来叨扰您了,还望您别嫌我烦才好。” 谢流芳连忙摇摇头道:“城主大人对我谢家有再造之恩,能为您略尽绵薄之力,是流芳的荣幸。” 就这样,从第二日起,元照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到谢家,向谢流芳请教古农文字的知识。 谢家一共五口人,日子过得简单而和睦。 谢山长和谢家兄长在书院教书育人,薪资丰厚;谢家嫂嫂则在织坊做工,手艺精湛,工钱也颇为可观。 唯有谢老夫人常年卧病在床,身体孱弱,需要人悉心照料。 至于谢流芳,虽说学识不凡,丝毫不逊色于兄长,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胜之。 但受过往经历的影响,她对与人交往有着深深的恐惧,故此平日里除了闭门整理典籍,便是操持家务,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因此,只要元照前来,谢流芳基本都在家中静候。 元照来谢家的次数多了,渐渐与谢家人愈发熟悉亲近起来。 有时恰逢饭点,便会留在谢家吃一顿家常便饭,席间谈些诗书礼仪、乡间趣事,气氛十分融洽。 偶尔,她也会带着金铃一同前来。 她跟着谢流芳潜心学习古农文字,便让手金铃帮忙做做家务。 金铃这小丫头聪慧伶俐,手脚又勤快,做家务之余,见谢流芳学识渊博,便也忍不住凑在一旁,跟着学习一些琴棋书画的皮毛。 谢流芳性子温和,也乐得教导,耐心地指点一二,渐渐的性子倒是比先前开朗了一些。 不得不说,谢流芳虽是女子之身,但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却一点不比其兄长差,甚至更像是一位潜心治学的学究,对古籍中的疑难之处,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解答。 元照跟在谢流芳身边学习日久,当真受益匪浅,不仅对古农文字有了系统的认知,就连自身的学识素养也提升了不少,有时静下心来品读古籍,竟也生出了几分文人墨客的雅致,暗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一位真正的文化人。 就在元照沉浸在古农文字的奥秘中,每日潜心向谢流芳求教之时,遥远的沙漠深处,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缓缓前行。 商队在经过一处地势低洼的凹地时,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一位身着锦缎便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头高大的骆驼,勒住缰绳,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片巨大的凹陷,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天下第一首富孙千斛,也是孙鎏鑫的父亲。 他常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光毒辣,早已练就了一双洞察玄机的火眼金睛。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灰布短褂的老者驱着骆驼上前,恭敬地问道: “老爷,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前方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孙千斛伸手指着那处凹地,语气笃定地说道:“那里不对劲。” 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踏遍了大江南北的山川险地,一眼便看出了这片凹地的不同寻常。 那老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地,不由得面露疑惑,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孙千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 “依我看,我们说不定是发现了一处宝藏!” 话音落下,他当即下令,让几名亲信留在原地看守,自己则带着商队的大部队先行离开。 大约半个月之后,孙千斛再度带着一队人马折返回来。 只是这一次,他带来的不再是商队,而是一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专业盗墓队伍。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里,这支盗墓队伍在孙千斛的亲自指挥下,在这片凹地之下展开了大规模的挖掘。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挖掘,九尊气势恢宏的青铜巨鼎,终于在尘土飞扬中被缓缓挖掘了出来。 这九尊青铜鼎造型古朴厚重,鼎身刻满了繁复诡异的纹路,历经千年岁月的侵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却依旧难掩其磅礴的气势。 望着眼前这九尊巍峨的青铜巨鼎,孙千斛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抚上冰冷的鼎身,声音都带着几分嘶哑: “宝贝!真是天大的宝贝啊!老子这是走了大运了!” 他当即下令,将这九尊青铜鼎小心翼翼地装车,日夜兼程运回了孙家府邸。 回到家中后,他又立刻请来专业的古董修复匠人,花费重金,小心翼翼地将鼎身上的铜绿尽数清理干净。 很快,九尊通体黝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古文字的青铜鼎,便以崭新的面貌重现于世。 虽然孙千斛完全不认识青铜鼎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古文字,但常年与珍宝打交道的直觉告诉他,这九尊青铜鼎绝非凡物,尤其是鼎身上那些神秘的文字,必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孙千斛心中深知这个道理。 这九尊青铜鼎太过不凡,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虽有钱,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思来想去,孙千斛最终决定将这件事通知了自己的岳家——横山派。 他想着,有横山派这棵大树撑腰,想必能护住这九尊青铜鼎。 可是孙千斛怎么也没想到,他请来的那支盗墓队伍中,竟有几人利欲熏心,暗中将发现九尊青铜鼎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被这个消息搅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 有人说孙家得了九尊上古神鼎,鼎中藏着无尽的财富;也有人说,每一尊鼎上都记录着绝世功法和成仙秘诀,得之便可称霸天下。 各种版本的传言越传越广,引得无数江湖势力蠢蠢欲动,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孙家。 得知消息泄露的那一刻,孙千斛气得浑身发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将那几个泄露消息的盗墓者挫骨扬灰。 他满心懊悔,当初若不是一时心软,想着留他们一条性命,而是直接杀人灭口,怎会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只是如今再后悔也为时已晚,木已成舟,消息早已传遍江湖,各路势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孙家赶来。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横山派掌门带着一众弟子赶到孙家,尚未来得及将九尊青铜鼎带走之时,各门各派的主事人便也纷纷带着人马赶到了孙家府邸,将整个孙家围得水泄不通。 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少林寺方丈觉明、泠音门门主公子商、天龙山庄庄主蒋玉璋和前庄主蒋不疑、百花仙子、萧夜雨、大梁镇国长公主蓝思思、大萧国师…… 一时间,江湖上最顶尖的一批强者齐聚孙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虽然在场众人大多都不认识青铜鼎上的古文字,但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这九尊青铜鼎材质非凡、工艺精湛,绝非寻常宝物,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于这九尊青铜鼎的归属,各路强者各不相让,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眼看就要当场大打出手。 无奈之下,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涉,众人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 以武论英雄,在场各势力各自派出一位最强者,进行比武较量,最终获胜的九位强者,将分别得到一尊青铜鼎。 为了公平起见,每个势力只能出一位强者参赛。 而孙家作为九鼎的发现者,无需参与争夺,可直接获得其中一尊青铜鼎作为补偿。 虽然有少数势力对此表示不满,认为孙家不过是运气好,根本不配拥有青铜鼎,但以星屠月、百花仙子、萧夜雨为首的几位绝顶高手态度坚决,直接拍板定下了此事。 其他势力见状,深知自己实力不及,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公然提出异议,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较量在孙家府邸展开。 各路强者轮番上阵,刀光剑影,法术纵横,打得天昏地暗。 最终,星屠月、百花仙子、萧夜雨、公子商、大萧国师、蓝思思、横山派掌门以及蒋玉璋,分别击败了各自的对手,成功赢得了青铜鼎的归属权。 争夺结束之后,各方势力拿着各自的青铜鼎,纷纷启程离开孙家,一场围绕着青铜鼎的风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深夜之中,一支神秘的黑衣人队伍悄然潜入了孙家府邸。 一夜之间,孙家满门上下,无论老幼,尽数被灭口,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而属于孙家的那尊青铜鼎,也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整个孙家,唯有常年在外游历在外的孙鎏鑫,因不在家中,侥幸逃过了这场灭门惨案,成为了孙家唯一的幸存者。 横山派掌门在得知女儿、女婿一家惨遭灭门的消息后,顿时勃然大怒,须发皆张,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几。 他当即下令,动用横山派所有的力量,彻查此事,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为女儿女婿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当初他离开孙家时,本就打算让女儿和女婿带着青铜鼎,跟他一同返回横山派暂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可他又转念一想,怕江湖上的人说他横山派图谋女婿的宝物,落人口实,便想着等风头过后再作打算。 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份犹豫不决,最终害了女儿和女婿的性命。 第298章 金策九章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整整半年的光景。 跟在谢流芳身边,日夜埋首苦学那晦涩难懂的古文字,元照终于能够一字不差、流畅无碍地通读那本金册上的每一个字符。 借着这番对金册逐字逐句的深度解读,元照也总算拨开了层层迷雾,彻底弄清了那座深埋地底、充满神秘色彩的地宫的来历。 八千多年前,在他们此刻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曾崛起过一位威名赫赫、震古烁今的大帝,后世史官在残卷中将其尊称为寮山大帝。 寮山大帝生来便嗜战好武,胸怀吞吐天地的雄才伟略。 他凭借着一身所向披靡的战力,率领麾下铁骑南征北战、横扫六合,硬生生一统了这片四分五裂的大地。 如今的大梁、大萧,以及周边数十个盘踞一方的大小邦国的国土,都是当年寮山大帝的铁蹄下的疆土。 而他之所以能够创下这般煊赫千秋、无人能及的丰功伟绩,是因为他身边汇聚着一群奇人异士。 那个遥远的年代,世间尚且没有“武者”这一称谓,这群身怀绝技的异士,有着一个更为古老且神秘的名号——炼气士。 他们能够引天地间游走的精纯灵气入体,将其炼化归元为己用,日复一日地淬炼肉身、滋养神魂,从而施展出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玄妙手段。 譬如元照此前在地宫深处狭路相逢的那尊金甲人,便是这群炼气士中的佼佼者,亦是寮山大帝亲自钦点、镇守陵寝的忠勇之士。 炼气士体内的力量,从本质上来看,与如今武者修炼的内力虽有几分相似,但二者的修炼之法,却有着云泥之别。 武者的内力,纯粹源于自身血肉,是靠着日复一日的苦修,不断压榨人体的极限潜能,从自身的精、气、神三宝之中一点点淬炼而生。 而炼气士的力量,却是另辟蹊径,通过采撷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将其炼化后纳入己身,借外界的磅礴之力来不断强化自身,是取之于天地自然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炼气士体内的力量之中,带着部分类似灵力特性。 这便是当初元照与金甲人近身搏杀时,能敏锐察觉到对方力量与众不同的根本缘由。 只不过,炼气士们炼化灵气的法门相对于元照的《太玄经》来说,还太过于粗陋。 因此他们的力量纵然是通过炼化天地灵气得来的,也只是能简单粗暴的借用部分五行的力量,而没法做到像元照这样,随心所欲地直接操控五行之力。 寮山大帝此人,素来野心勃勃、雄图万丈,在坐拥万里江山、成为世间至尊之后,他并未满足于眼前的权势,反而开始苦思冥想,探求如何才能打破生老病死的桎梏,永远地站在世间之巅。 于是,他昭告天下,以无上权势与海量资源为饵,召集了当时天下间所有最顶尖的炼气士,将他们齐聚一堂,命他们合力钻研长生不死之法。 这群被召集而来的炼气士,被寮山大帝一分为二,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 第一部分炼气士,被派遣出皇宫,踏遍四海八荒、名山大川,穷尽一生去寻访那些传说中能够助人长生的天地至宝。 第二部分炼气士,则被安置在皇都深处的隐秘之地,心无旁骛地专研能够让人修成长生的炼气秘术。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炼气士的寿命虽远胜寻常凡人,百岁高龄对他们而言不过等闲,但他们终究只是凡胎肉体,即便穷尽毕生智慧,也摸索不出真正的长生之法。 第二部分的炼气士们,虽没能炼出令人长生不死的仙丹,也没能创出真正的永生之术,却在日复一日的钻研与碰撞中,集百家之长,合力编撰出了九篇震古烁今的旷世功法,尽数收录在元照手中的这本金册之内,被寮山大帝称为《金策九章》。 这《金策九章》里的九篇功法,篇篇精妙绝伦,每一篇都可单独修炼,自成一脉,修炼到极致也能成为一方强者。 可若想臻至炼气一道的化境,却必须将九篇功法融会贯通,合九为一,方能窥见长生的门槛。 这九篇炼气术分别是: 《日曜诀》 《月曜法》 《火曜录》 《水曜篇》 《木曜术》 《金曜典》 《土曜章》 《罗睺功》 《计都册》 这九篇炼气术,堪称是古农文明时期,炼气一道的巅峰之作,是无数炼气士耗尽心血凝结的集大成。 至于后来炼气士为何会近乎绝迹于世间,罪魁祸首正是那位一手缔造了炼气士辉煌的寮山大帝。 他为了防止《金策九章》流落出去,被旁人习得后威胁自己的统治,竟下令将所有参与编撰功法的炼气士屠戮殆尽。 这些被屠戮的炼气士,皆是当时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他们一死,炼气士一脉的传承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近乎断绝。 那个年代,与如今宗门林立、师徒成群的景象截然不同。 炼气士们向来独来独往,并无门派宗门的概念,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独门传承,独自在山野间修行,一生只收一个弟子,以此方式薪火相传,延续道统。 故而,每陨落一位炼气士,便意味着一门独一无二的炼气传承,彻底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寮山大帝费尽心机,不惜以万千人力物力为代价,才让人创出这《金策九章》,可他自己的体质却极为特殊,根本无法修炼炼气术。 这般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让野心勃勃的寮山大帝满心不甘。 但他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另辟蹊径,踏上了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不得不说,寮山大帝确实称得上是天纵奇才,纵然无法修炼炼气术,也绝非池中之物。 他虽无法修炼炼气术,却从《金策九章》的字里行间,窥得一丝修炼的本源奥义,硬生生创出了一套全新的修炼法门——这便是如今世间武者所修炼的武道功法。 炼气术是汲取天地外力以壮己身;而武道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断开发自身潜能,挖掘体内潜藏的力量。 如此算来,寮山大帝便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开山鼻祖,是所有武者的源头。 可人体的潜能终究是有限的,纵然将自身潜能挖掘到极致,所获得的力量,也远不及炼气术那般能够引动天地之力。 为了不让炼气术这等更加强大的力量再现于世,威胁自己一手建立的武道统治。 寮山大帝又再次下令,让麾下残存的炼气士,大肆捕杀天下间其余的炼气士,同时焚毁所有散落于世间的炼气术典籍。 久而久之,在寮山大帝的铁血清剿之下,炼气术与炼气士,便彻底断绝了传承。 但《金策九章》实在太过珍贵,凝聚了太多炼气士的心血,寮山大帝终究舍不得将其彻底销毁,还特意下令,召集了天下最顶尖的铸匠,铸造了九尊青铜巨鼎,将九篇功法的内容,分别镌刻在了九尊鼎上。 将《金策九章》通篇阅读下来,元照不由得心神激荡,并且惊讶地发现,这上古炼气术在一定程度上,竟和白衣客祖传的功法《阴阳赋》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白衣客的祖上,极有可能是八千年前那场大屠戮中侥幸幸存的炼气士,并且传承下来的炼气术还十分高明。 而白衣客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天纵奇才,他不仅继承了祖上的传承,更是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创造出了更胜炼气术的修仙之法,让修炼者拥有了直接操控五行的力量。 只可惜白衣客研究出功法的时候,已经年老体衰,油尽灯枯。 《金策九章》是寮山大帝召集的第二部分炼气士,耗尽心血研究出的成果,那么当年被派遣出去、寻访长生至宝的第一部分炼气士,是否有所建树呢? 答案是肯定的! 寮山大帝的统治十分残暴,百姓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因此他一手建立的王朝,仅仅只坚持了短短数十年,便在各路起义军的讨伐之下,轰然倒塌,走向覆灭。 晚年的寮山大帝,亲眼见证了自己一手建立的王朝分崩离析,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最终在一众忠心下属的拼死护送下,狼狈地退向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正是当年第一部分炼气士们,踏遍千山万水寻找到的——一座隐匿于海外烟波之中的仙山。 是的,没错,元照发现地宫的那片荒芜之地,在八千多年前,竟是一座矗立于海外的仙山。 而仙山的深处,藏着一件真正的至宝,它便是那颗支撑着整座地宫,运转了数千年而不曾停歇的神秘玉球。 这颗玉球,是真真正正能够让人长生的至宝,地宫里的那位金甲守陵人,便是依靠着玉球的力量,才得以存活了数千年的时光。 只是这颗玉球十分特殊,它只对拥有灵力的人有所感应,也只对拥有灵力的人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寻常凡人就算得到它,也根本无法完全激发它的力量。 寮山大帝正是因为体质过于特殊,无法容纳丝毫灵气,因此纵然手握至宝,也没法利用玉球的力量,最终只能在无尽的不甘与遗憾之中,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事实上,起初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玉球拥有让人长生的力量,只是部分效忠寮山大帝的炼气士,因为长期接触玉球,沐浴在它散发出的灵气之中,而意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长寿。 但因为他们体内修炼出的力量终究不是真正的灵力,因此也仅仅只是获得了长寿,而非真正的长生不死,最终在仙山之中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几百年之后,便陆陆续续寿终正寝,与世长辞。 唯有最后一人,也就是所有炼气士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在所有人都离世之后,独自一人守在空旷的地宫里,日复一日地与玉球相伴。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中碰坏了玉球的一部分,将玉球逸散出的力量,吸收进了自己的体内,这才震惊地发现,玉球竟然拥有让人长生的力量。 可即便是他,依旧是因为体内力量不够纯粹,无法彻底融合玉球的力量,虽然侥幸获得了长生不死的寿命,但却也受到了这份力量的“诅咒”。 那就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离开地宫,不能离开玉球太远,否则体内的力量便会迅速消散,最终落得个飞灰湮灭的下场。 他也曾心有不甘,尝试过将玉球的全部力量吸收殆尽,据为己有,然而玉球内蕴含的力量太过浩瀚恐怖,远超他的承受极限,他根本无法吸收太多,一旦强行吸收,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下场——爆体而亡。 而且他还不能直接将玉球带走,因为他一旦靠近玉球太近,玉球里的精纯力量便会不受控制地流入他的体内,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选择留在地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这颗长生至宝,伴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见证着斗转星移的更迭。 最终,曾经波涛汹涌的大海渐渐干涸消失,高耸入云的仙山也化为了一片荒芜的沙漠,地宫更是被厚厚的黄沙掩埋,从此不见天日。 当然了,这些尘封的秘辛,金册上并没有任何记录,元照自然无从知晓。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在地宫里,无意间吸收的那些玉球逸散出的能量,已经悄然改变了她的体质,让她和阿青她们,都获得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长生力量。 通读完整本《金策九章》,元照不由得心生万千感慨,没想到古农时期,竟然还存在着炼气士这种特殊的存在。 在她看来,这群能够引天地灵气入体的炼气士,应该就是和她这位修仙者最为接近的存在了吧! 只可惜,炼气士的传承方式太过单一,加上寮山大帝为了一己私欲而掀起的那场血腥屠戮,以至于这种曾经辉煌一时的职业,彻底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同样,寮山大帝也因为当年退守到了海外的仙山里,从此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传出,以至于后世的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不过只是寥寥数笔的只言片语,还将他单纯地定位成了一个暴君。 虽然,他也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暴君。 元照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中这本承载着秘辛的《金策九章》,眸光闪烁,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她可以让炼气士这种古老的职业,重新现世于世间,重焕当年的荣光也说不定。 虽说炼气术的精妙程度,远远比不上她修炼的《太玄经》,但比起当世流传的那些武道功法,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说到底,武道一途,不过只是寮山大帝因为自己不能修炼炼气术,而退而求其次,自创出的一种修炼方式罢了。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元照便不再犹豫,当即盘膝而坐,将《金策九章》摊开在膝头,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起来。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九尊镌刻着《金策九章》单篇内容的青铜鼎,早已重现于世,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此时,那些得到青铜鼎的势力,都在四处寻找精通古农文字的人,帮忙解读鼎上记载的功法内容。 在这方面,最先取得突破性进展的,自然是大梁皇室和大萧皇室。 江湖上的各路人士,虽然也不乏饱学之士,但普遍的文化终究有限,更别说精通古农文字的人。 在解读上古文字这方面,江湖人士是完全没法和两个朝廷内的文人学者相比的。 就在大梁和大萧皇室中已经有人开始修炼青铜鼎上记载的炼气术时,其他那些得到青铜鼎的江湖势力,还在为破解鼎上的文字而愁眉不展。 第299章 特殊矿石 《金策九章》的参悟对元照而言并不算难事,她有《阴阳赋》和《太玄经》打底,九篇功法的修炼要领很快便了然于胸。 待将全篇精义彻底参透后,她便着手将功法传授给山庄众人。 但只是传授了《金策九章》中的前两篇《日曜诀》与《月曜法》。 只要将这两篇修炼到高深处,就足以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 众弟子中若是真有人能将《日曜诀》和《月曜法》修炼到炉火纯青,元照也不是不能考虑继续传授他后续的几篇。 众人当中,唯有阿青、许红芍与金铃三人,得以被传授了《金策九章》的完整内容。 这日,元照正盘膝坐在院中梨树下方,指尖轻柔却不失章法地在老狼厚实的皮毛上摸索着。 自从钻研完《金策九章》,一个大胆的奇思妙想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那就是能否创造出一套适合老狼它们修炼的功法! 老狼这群伙伴的智力早已不逊于人类,若是有契合它们体质的修炼法门,定能开辟出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元照身为凝神境修仙者,对修炼一道本就有着独到见解,加之她这些年也算是遍览群书,武者的修炼功法、炼气士的炼气术、白衣客独创的修仙之法,她都有所涉猎。 这般底蕴之下,创造功法并非天方夜谭。 可真正着手尝试后,她才发觉其中难度远超预期。 人类纵然禀赋有别,体内经脉构造却大体相通,是以修炼之法多可通用。 但老狼它们不同,它们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老狼狼,雪蕊是虎,雪萼是蛇,黑风是熊,红梅与报春则是喜鹊。 五个物种,便意味着五种截然不同的体内构造,元照若要让它们各自得偿所愿,就必须量身打造五套功法。 不过麻烦虽然麻烦了些,但她却没想要放弃。 眼下她正先从老狼入手,是以需将它的身体构造摸索得一清二楚。 元照一边指尖轻触、细细感知老狼体内的经脉走向,一边抬手执笔,在身前的宣纸上勾勒描画,将主经脉的数量、气血流转的节点,以及那处类似于人类丹田的储能之地,一一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深知,创造兽类修炼功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是以并不焦躁,只打算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不多时,一张详尽细致的老狼体内经脉图便在纸上成型,线条流畅,标注清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燕燕的身影款款出现。 她刚一踏入院子,便被凝神感知的元照察觉,后者抬眸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开口问道: “燕燕,可是出了什么事?” 燕燕敛衽福了一礼道:“老板,朱大托人送来了书信,说大庄村那边出了些状况,特意请您过去看一看。” 元照闻言,眉头微蹙,略一沉吟问道:“大庄村出事了?莫非是先前送去的那些人里,有人心生异动、不安分守己?” 燕燕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解释道:“并非如此,晓超与朱大他们将村子管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什么乱子。这次是矿上那边,出了点‘特殊情况’……” 经燕燕一番细说,元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庄村所谓的“出事”并非祸事,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那座铁矿脉的储量,竟比她当初预估的还要庞大数倍,朱家五兄弟至今仍未彻底勘测出其全貌。 而此次朱大急着送信,是因为他们在铁矿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处稀有矿脉,此事事关重大,才特意请元照亲往定夺。 弄清缘由后,元照当即暂且搁置了功法创造的研究,毫不犹豫地动身前往大庄村。 当她带着雪萼,从地下水道中走出时,抬眼便望见五只棕尾鵟正盘旋在村庄上空。 这是朱家五兄弟饲养的那五只宠物,平日里与一众黑鹰一同负责村子的警戒安防。 它们甫一察觉元照的气息,便立刻发出阵阵清越的啼鸣,声音中满是亲近之意,仿佛是在向她问好。 很明显,它们都是认识元照的。 五只棕尾鵟虽然不像红梅和报春那么聪明,但却是十分有灵性的。 站在水道出口远眺,元照发现大庄村的规模较先前又扩大了不少,村庄四周开垦出了大片良田,地里种满了各类农作物与珍稀药材。 经过这些年的悉心经营,大庄村早已成为天门城举足轻重的药材宝库。 走到村子入口处,老远便瞧见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他们眼角余光瞥见元照,纷纷停下脚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女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从村中跑来,正是晓超。 他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隔着老远便扬声喊道:“庄主!您可算来了!” 时隔多日未见,晓超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嫩,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他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得知元照到来,正是因为收到了棕尾鵟的报信。 跑到元照跟前,晓超气息微喘,眼神热切地说道:“庄主,您来得可真快!我派去送信的人刚出发没多久,您居然就到了!” 元照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道:“事关稀有矿脉,心中挂念,便稍稍赶了些路程。” 晓超恍然大悟般点头,连忙侧身引路:“原来如此!庄主快随我进村,大家伙儿都盼着您呢!” 随即,在晓超的带领下,元照迈步向村内走去。 一踏入村子,她便真切感受到了大庄村的巨大变化,目光所及之处,早已不复当初刚开辟时的简陋模样。 从前那些用来临时安身的土坯房,早已被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青砖瓦房所取代,青瓦覆顶,檐下悬挂着风干的草药与饱满的谷物,处处透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房屋之间的土路被拓宽夯实,上面铺撒着细碎的石子,即便遭遇阴雨也不易泥泞打滑;道路两侧挖设着规整的排水浅沟,沟边栽种的全是各类药材,枝叶青翠欲滴,不少还绽放着色彩各异的花朵,为古朴的村落平添了几分雅致。 沿途不时有村民经过,他们大多身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面色红润饱满,再也不见初来定居时的菜色与疲惫。 见到晓超身旁的元照,村民们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恭敬又热切的笑容,争相上前问好: “是庄主来了!” “见过元照庄主!” “庄主大人,好久不见,您一切安好?” 上前打招呼的多是元照的熟面孔,看着他们如今安居乐业的模样,元照不禁想起了当年众人齐心协力、开垦荒地建设大庄村的场景。 一晃眼,竟已是好几年前的往事了。 她不由在心里感叹时光流转之快,令人唏嘘。 孩子们也不再只是好奇观望,纷纷围拢过来,围着元照蹦蹦跳跳,清脆的“庄主姐姐”喊声此起彼伏。 这些孩子大多是跟着大人学舌称呼,其中不少人虽曾见过元照,却因当时年纪太小早已没有印象。 但他们自记事起便听长辈们说,他们能过上如今这般安稳富足的日子,全是托了元照庄主的福。 元照的目光掠过人群,除了熟稔的面孔,还看到了不少陌生身影,这些都是后来迁徙到大庄村定居的人家。 正是因为人口的增加,才使得大庄村越发的热闹繁荣和生机勃勃。 她一边跟着晓超往前走,一边随口向他询问那些从极乐镇迁来之人的近况。 晓超如实答道:“庄主放心,那些人在村里都安分守己,日子过得踏踏实实。即便是被安排在矿上劳作的那部分人,也都勤勤恳恳,从未有过怨言。” 其实在大庄村当矿奴,远比外界许多普通人的日子要好上不少,虽说劳作辛苦繁重,但至少三餐温饱无忧,也不会挨饿受冻,更不必受颠沛流离之苦。 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就算朝廷清明,普通百姓的日子也不见得会有多好。 行至村中心,一座宽敞平整的石砌广场映入眼帘。 这座广场是显然后来新建的,元照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丈高的青石碑,上面“大庄村”三个大字遒劲有力,下方还刻着几行小字,记载着村子始建的年月与一众奠基者的名字。 广场西侧搭建着几间宽大的竹棚,棚下整齐摆放着数十张石桌石凳,此刻已有不少老人坐在棚下休憩闲谈,孩子们则在棚边追逐嬉闹,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广场东侧则是几间规整的作坊,透过敞开的门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式简易工具,几名村民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的在打磨矿石,有的在编织竹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石粉末与清新的竹屑香气,沁人心脾。 晓超见元照驻足观望,笑着解释道:“庄主,这广场是上个月刚竣工的,平日里大伙儿劳作之余,便会来这儿歇歇脚、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东边的作坊主要是处理矿上的副产品,顺带编织些农具器物,如今村里日子好了,能自给自足,也省得再费心从外面采购了。” “做得很好。”元照眼中满是赞许,颔首道,“村子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晓超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抹憨厚的红晕: “庄主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村子北侧的铁矿区域。 与当初仅靠人力挖掘的简陋矿坑不同,如今的铁矿外围筑起了一圈半人高的石墙,石墙上设有瞭望口,几名手持刀剑的青壮正神情专注地巡逻着,眼神警惕却并不凶悍,透着一股沉稳可靠。 这些青壮都是习过武的,虽然算不得高手,但也都一个个身手矫健。 石墙内侧开辟出了几条规整的矿道入口,每个入口都有专人值守,矿道旁铺设着木制轨道,几辆装满乌黑矿石的木车正被村民们合力推送出来,木轮滚动在轨道上,发出“轱辘轱辘”的沉稳声响,远比单纯人力搬运高效得多。 朱大早已带着几个兄弟在矿道口等候,见到元照的身影,五人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见礼,脸上难掩激动与喜悦之色。 朱大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因常年在矿下劳作而显得黝黑粗糙,此刻他脸上堆着淳朴的憨笑,嗓门洪亮地说道: “庄主,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 元照笑着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道:“是啊,好久不见,你们倒是愈发精神了。朱二他们几个呢?” 朱大笑呵呵地应道:“都在矿上呢,回头您就能见着。庄主,我这就带您进矿里瞧瞧?” 元照点头应允:“好,你在前头带路。” “得嘞!”朱大应声,随即侧身引路,带着元照与晓超一同往矿道深处走去。 矿道内壁被精心修整得十分平整,两侧每隔数丈便悬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闪烁,照亮了前行的道路,驱散了矿洞深处的幽深黑暗。 空气中虽仍弥漫着矿石特有的寒凉之气,却并不闷热压抑,显然是特意设计了通风通道,这皆是朱家五兄弟的心血与巧思。 朱家五兄弟在为人处世上虽然不是太聪明,但办事却十分有章法。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路程,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一处宽敞开阔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顶部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晶莹的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而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与周围普通的黑色铁矿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外夺目。 此处环境阴湿阴凉,正合雪萼的习性,它盘踞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吐着信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庄主您快看!”朱大伸手指向那些泛着银光的岩壁,语气难掩激动与自豪,“咱们挖到这一层的时候,就发现这岩壁的质地和普通铁矿完全不同,用工具敲击,声音清脆响亮,而且分量也重得多。兄弟们都觉得这东西绝非寻常矿石,不敢擅自开采挪动,便连忙给您送了信,请您来定夺。” 第300章 不速之客 元照颔首示意,指尖轻缓地抚过石壁上泛着冷冽银光的纹路,细细探查这矿石的底细。 她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一扣,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灰色矿石便从岩壁上应声脱落,入手冰凉,还带着几分细密的磨砂质感。 紧接着,她指尖微微捻动,那看似坚硬的矿石竟在指腹间簌簌化作银粉,顺着指缝悄然滑落。 不过片刻光景,她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之色,轻声道: “竟是云纹银母!” 这云纹银母矿经高温淬炼提纯后,便是锻造奇门利器的上佳材料。 其金属成型之后,表面会自然浮现出金丝流云般的细密纹路,故而得名。 此金属最是韧性惊人,若锻造成软剑、银丝鞭这类灵动兵器,可弯折百次而不崩不折,锋利度亦丝毫不减。 但让元照真正心头一震的,并非云纹银母本身的珍贵——她深知,这矿石本就是银矿的伴生矿。 既是如此,这座已探明储量丰富的矿山里,岂不是还藏着一座规模不菲的银矿? 她念头刚落,便见朱二、朱三、朱四、朱五兄弟四人闻讯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激动。 “庄主,您可算来了,咱们都好久没见了!” 元照笑着说道:“确实好久不见,你们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都好!都好!”朱三笑眯眯地说道。 如今他们有妻有子,不愁吃穿,没有比现在更幸福圆满的日子了。 这时朱五率先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好奇,拱手问道:“庄主,您可是瞧出这是什么矿石了?” 元照缓缓点头,语气笃定:“若我所料不差,这正是云纹银母。” “云纹银母?!” 兄弟五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 他们跟着元照钻研锻造之术已有数年,自然知晓这矿石的名头,只是从前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因此先前未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如今经元照这么一提醒,他们这才警惊觉,这可不就是云纹银母矿石的模样吗? 朱二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庄主,若是云纹银母矿,那附近岂不是定然藏有银矿?” “错不了。”元照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朱大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急切地说道: “老板,我这就带人即刻前往周边勘测,定要将银矿的位置探明!” 元照却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必如此急切。你们先组织人手,准备开采云纹银母矿,冶炼所需要的筹备工作也一并推进。至于银矿勘测之事,交给我便好。” “是!谨遵庄主吩咐!”朱家五兄弟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信服与恭敬。 元照细细叮嘱了开采时需注意的岩层稳固、矿石保存等安全事项,便让五人各自忙活去了。 随后,她带着雪萼在矿场中缓缓巡视一圈,指尖灵力暗自涌动,将几处岩层松动、有坍塌隐患的地方一一加固,指尖划过之处,岩壁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变得坚实无比。 她甚至还在有的地方制造了几根粗壮的石柱,用以加固岩层。 做完这些,她才折返至发现云纹银母的矿洞,正式开始勘测工作。 她将双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石壁上,体内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如同涓涓细流般顺着大地脉络向四周扩散蔓延。 地底岩层的分布、矿石的疏密程度、矿脉的延伸方向,都通过灵力的反馈,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循着灵力的指引一路向前,脚步轻缓却坚定,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矿洞的尽头。 感知到眼前这面厚实的石壁之后,仍有浓密的云纹银母矿脉延伸,她掌心灵力骤然催动,身前的石壁竟如同软泥般缓缓蠕动变形,渐渐开辟出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 比起早年修建地下水道时,如今她的控土术已是娴熟高效了许多。 元照顺着走廊不断深入,沿途持续以灵力开辟通路,渐渐察觉到周围矿石中银的含量愈发浓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金属气息。 可随着金属含量的攀升,她操控大地的效率也明显降低——毕竟她身怀土灵根,却无金灵根,面对日益密集的金行之力,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此后一段时日,元照便在大庄村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她便带着雪萼前往矿洞勘测,手中纸笔不停,将银矿的分布范围、储量多少、矿脉走向一一绘制成详细的图纸,还用不同深浅的墨色清晰标注出矿石含量的疏密。 而朱家五兄弟则按部就班,迅速组织起精干人手,正式启动了银矿的开采与冶炼工作,村子里日夜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风箱的轰鸣。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便悄然过去。 这日,元照正与雪萼在矿洞记录勘测数据,忽见朱四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神色严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这般慌张。”元照放下手中的纸笔,抬眸望去,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朱四快步走上前,喘了口气,连忙回道:“庄主,我们在矿场外围的山林中抓住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形迹十分可疑。” “生人?”元照眉梢微蹙,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 “是!”朱四重重点头。 元照当即起身,沉声道:“走,带我去看看。” 跟着朱四快步走出矿场,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村中的中心广场上。 只见两名男子被村卫队用粗麻绳五花大绑,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休,脸上满是狼狈之色。 两人皆是男性,一个二十出头,面容桀骜,眼神中透着几分嚣张;另一个三十上下,神色相对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着都不算年长。 元照缓步走上前,细细地打量着二人。 只见他们身着的服饰材质精良,皆是上等的绫罗绸缎,衣摆处还绣着精致的暗纹,一看便知是大萧贵族才能穿得起的衣物。 对于大萧人出现在这里,元照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大庄村本就坐落于大萧境内。 可是大庄村毕竟位于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元照很早就带人看过周围环境,这里既没有城镇,也没有村落,连个人影都没有,大萧的贵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人见元照走来,周围的村人皆是对她毕恭毕敬,立马便猜到她是这村落的主事之人,当即“呜呜呜”地挣扎起来,只是嘴里被布条紧紧堵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愤怒。 “把他们嘴里的布条取下来。”元照淡淡吩咐道。 “是,庄主!”一名卫队青年应声上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二人嘴里的布条。 两人顿时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元照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朱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们用什么堵的他们嘴?” 朱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容:“回庄主,是俺们在矿场干活时擦汗的汗巾。” 元照:“……” 难怪两人吐得这般厉害。 朱二他们在矿场里日夜劳作,挥汗如雨,那汗巾浸透了汗水与尘土,早已脏得难以言喻,气味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二人干呕的症状稍稍缓解,呼吸渐渐平稳,元照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是大萧的贵族子弟?” 她这般发问,正是因为瞧出二人服饰用料考究,绣工精细,绝非寻常百姓或是商户所能拥有,唯有达官显贵之家才会这般奢靡。 话音刚落,两人中的那名年轻男子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嚣张,破口大骂: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小爷是谁吗?竟敢如此对我!等小爷脱身之后,定要将你们这群乡野村夫碎尸万段!” 朱二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抬腿便朝着那年轻男子的大腿踹了一脚,怒喝道: “还敢在此叫嚣?再敢说一句狂言,老子现在就一脚踩爆你的脑袋!” “你敢打我?”年轻男子被踹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却被身旁的卫队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蹬着双腿,口中依旧不依不饶,“你们这群贱民,也配碰小爷一根手指头?” “还敢放肆!”朱二见状,扬起脚便要再踹。 “住手。”元照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平静地看向那名叫司徒耀的年轻男子。 这时,那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用眼色严厉地制止了还要继续叫嚣的司徒耀,转而对着元照拱手作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这位姑娘,我们只是打猎途中不慎迷失了方向,误入此地,绝无任何恶意。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日后必有重金重谢。” “重谢?”朱二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瞧你们那嚣张样,我看我们前脚放你们走,你们后脚便会带人来将这里一网打尽吧!” 听着元照与朱二说话时带着的明显大梁口音,再瞧他们身上的服饰风格也更贴近大梁形制,那年长男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思绪翻涌: 难道这些人是大梁暗中安插在大萧境内的奸细? 心中虽有诸多猜测,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这位壮士说笑了,我们怎么如此?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误会!” 可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司徒耀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梗着脖子,一脸嚣张地说道: “宏大哥,跟这群贱民废什么话!他们若是识相,就赶紧放了我们,不然等我爹率领十万铁骑赶来,定要将这破村子夷为平地,让他们一个个都给小爷陪葬!” 年长男子脸色骤变,心中暗骂司徒耀愚蠢,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开口问道: “哦?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是什么身份,竟有这般大的口气?” “那你可听好了!”司徒耀仰着下巴,满脸得意,仿佛报出身份便能让对方吓得魂飞魄散,“小爷我乃燕京镇国大将军司徒烈之子司徒耀,旁边这位是礼亲王殿下的四子,萧知秋!识相的,就赶紧松绑赔罪,不然定要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元照闻言,故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原来不只是大萧的贵族子弟,还是皇亲国戚呢!失敬失敬。” 她心中却是了然,大萧的皇室本就姓萧,礼亲王乃是大萧的皇室宗亲,是先皇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当今大萧皇帝的亲叔叔。 如此说来,眼前这位名叫萧知秋的男子,便是大萧皇帝的堂兄或堂弟无疑了。 看着元照脸上满是戏谑的神色,萧知秋心中顿时一沉,立刻便明白,今日他们二人怕是难以善了了。 这座藏匿在深山之中、人迹罕至的村落本就透着几分反常,不仅规模不小,戒备还如此森严,再加上这里的人说着大梁口音、穿着大梁风格的服饰,绝非寻常村落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村里显然藏有高手! 他自身已是二品的修为,可方才面对那名壮汉(朱二)的出手,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住,便被轻易制服,可见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元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又问道: “除了你们二人,附近还有你们的同伴吗?” 司徒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嚣张地说道: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小爷告诉你们,我们三殿下的队伍就在附近山林中驻扎,若是你们不赶紧放了我们,待到三殿下带着人马寻来,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萧知秋此刻恨不得将司徒耀毒哑,心中暗自叫苦: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哦~~”元照闻言笑的更加灿烂了,“三殿下呀!你说的莫非是三皇子殿下?”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见!”司徒耀满脸嘚瑟,“只要你们现在放了小爷,回头小爷我会替你们跟三殿下求情,留你们一个全尸的!” 第301章 萧若水 看着司徒耀眉梢高挑如扬剑的得意模样,元照眸底飞快掠起一丝冷嗤,右手如离弦之箭般倏然抬起,指尖迅疾如闪电般在两人胸前要穴各精准点落。 萧知秋只觉体内原本奔腾腾的真气陡然滞涩如堵,他脸色骤然沉如寒铁,眼底惊怒迸射,厉声喝问: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元照负手而立,唇边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没什么,不过封住你们的内力罢了。” 内力于武者而言,便如鱼之依水、鸟之凭翼。 没了内力,这两人再无半分逃跑可能。 萧知秋心头咯噔一沉,当即凝神聚气,拼尽全力催动丹田真气冲穴,可丹田内力竟如冰封寒潭,死寂无波,半点涟漪不起,经脉间只剩刺骨的滞涩与酸胀。 “别白费力气了。”元照见他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涨红却兀自挣扎,低笑出声,“我这‘锁脉封元’之法,便是绝顶高手无独门解法,也休想挣开分毫。” 萧知秋数次催动内息皆徒劳无功,只能紧咬牙关暗恨,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愈发难看。 他虽然觉得元照在吹牛,但他确实倾尽全力也无法冲突穴位。 而司徒耀仍满脸暴戾,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圆睁,对着元照咆哮: “你好大的胆子!敢点小爷穴道?快解开!等三殿下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元照懒得与这傻子纠缠,转头对身旁的朱二沉声道:“把他们带下去关紧,严加看管,别让跑了。” 大庄村虽无专门地牢,却有几处经元照精心改造的废弃矿洞,内部坚固异常,正是囚人之选。 “是!”朱二朗声应道,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两人后领,如拎小鸡般往外拖拽。 “放开我!你这莽夫找死……”司徒耀尖利叫嚣,手脚乱蹬却浑身无力,只剩徒劳挣扎。 萧知秋则面如死灰,双眼紧闭。 两人被带离后,元照缓缓抬手,指尖抵在唇边,吹响一声清越绵长的口哨。 哨音穿林而过,片刻间,朱家五兄弟驯养的棕尾鵟与三只黑鹰便振翅盘旋而至,目光锐利如炬。 她再吹一声急促哨音,几只猛禽立刻心领神会,四散开来,对村庄四周展开地毯式搜索。 据司徒耀透露,大萧三皇子萧若水就在附近,那么就必须提前将他找出来,免得横生枝节。 一炷香功夫刚过,一只棕尾鵟便振翅飞返,在元照头顶盘旋啼鸣,急促的声响正是发现目标的示警。 元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头对脚边缠绕的白蛇柔声道:“雪萼,走,咱们去会会这位三皇子殿下。” “嘶嘶~”雪萼温顺地吐了吐鲜红信子,雪白的身躯如绫罗般灵活扭动,紧紧紧随元照身后,在棕尾鵟的低空引领下,朝着村南密林快步前行。 此时,密林深处正有一队人马兴致勃勃围猎。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深蓝暗纹锦袍,腰系玉带,玉带上悬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玉,周身透着尊贵不凡的气度。 他容貌不算顶尖出众,却生得身高一米九开外,肩宽背厚,身形魁梧挺拔。 这个时代的在普遍身形偏矮,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少年手中紧握一张朱红描金大弓,弓身雕刻着繁复云纹,弓弦被拉得满满当当,如满月般绷紧,箭头稳稳锁定前方狂奔的梅花鹿。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划破林间静谧,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无误命中鹿颈要害。 梅花鹿发出一声短促哀嚎,踉跄倒地,脖颈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好箭法!不愧是三殿下!这般准头与力道,实在出神入化!” “殿下箭术日益精进,较之往日又胜一筹,陛下得知定龙颜大悦!” “依属下之见,不如将这头品相绝佳的梅花鹿献给陛下,既彰显殿下孝心,陛下必当重重嘉奖!” 此起彼伏的奉承声响起,围在少年身旁的侍卫、随从纷纷出言讨好,眼神中满是谄媚与讨好。 这位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的少年,正是大萧三皇子萧若水。 他缓缓收起弓箭,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摆了摆手道: “你们过誉了。我这箭法不过是对付野兽的花架子,若遇上顶尖高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萧若水虽生得壮实魁梧,武学天赋却平平无奇。 他虽自小便拜入名师门下习武,耗费无数珍稀药材淬炼体魄,可时至今日,仍未摸到三品武者的门槛,内力微薄,招式流于表面,远不及几位天赋异禀的兄弟。 “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向往,语气多了几分雀跃,“这梅花鹿毛色光亮,献给父皇,他必会喜欢。”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过林间枯枝败叶,发出急促声响。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带着几分急切禀报:“殿下,司徒少爷和知秋少爷方才追着一只黑鹰跑了出去,至今已有半个时辰,仍未归来!” 萧若水闻言微微一怔,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四叔乃二品高手,武功高强,怎会迟迟不归?莫非……出什么事了?” 萧知秋是大萧皇帝的堂弟,论辈分,确实是萧若水的皇叔叔。 一旁萧知秋的随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宽慰道:“殿下多虑了!我们四公子好歹是实打实的二品高手,内力深厚、招式精湛,便是这山间出现猛虎、黑熊之类的猛兽,也绝非他的对手,怎会轻易出事?想必是追着那黑鹰去了远处,一时半会儿没能回来罢了。” 这时,一名须发半白、身着灰色劲装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眼神锐利如鹰,神色沉稳,正是萧若水的武学师父、一品高手林思危。 林思危不仅是一品高手,更是大萧国师的亲传弟子。 大萧国师座下共有七名弟子,个个都是一品高手,被皇帝分派到七位皇子身边,既任教习武功,也兼任护卫之职。 与顶尖高手多散落江湖的大梁不同,大萧的顶尖高手大多集中在皇室与宗亲府邸,而那位神秘莫测的大萧国师,更是整个大萧皇室的最强后盾。 萧若水对林思危向来十分敬重,见状连忙问道:“师父有何见教?” 林思危语气沉稳而严肃:“司徒少爷性子鲁莽,行事不计后果,四公子虽武功高强,却素来心善,容易大意。 如今两人迟迟未归,难保不会遇上意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四公子真出了什么岔子,礼王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陛下也会怪罪下来。依老夫之见,咱们还是去寻一寻为好。” 萧若水闻言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师父说得是,谨慎为上,咱们这就去寻寻他们!” 他转头看向方才禀报的侍卫,语气急促道,“司徒和四叔往哪个方向去了?速速带路!” 若是仅有司徒耀一人,萧若水绝对懒得费心去管。 实在是那司徒耀胸无城府、头脑简单,做事全凭意气用事,平日里除了惹是生非便无其他本事,他打心底里懒得搭理。 这次若非司徒耀死缠烂打,又看在他父亲乃是朝中重臣的面子上,他怎么可能愿意将这个累赘带在身边。 “是,殿下!请随我来!”侍卫连忙应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北边指引。 随即,在侍卫的带领下,萧若水、林思危以及其余数十名侍卫、随从纷纷策马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北边——也就是大庄村所在的方向前进。 众人策马行至半路,林间的光线陡然暗了几分,枝叶愈发浓密,遮天蔽日。 突然,一名侍卫高声喊道:“殿下,快看前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根粗壮树枝上,一条通体雪白、约莫成人手臂粗细的白蛇正盘旋其上。 它的鳞片在透过枝叶缝隙的阳光折射下,泛着羊脂白玉般温润的光泽,不见一丝杂色,一双竖瞳晶莹剔透,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看着他们,眼神冰冷而诡异。 “竟是一只如此罕见的白蛇,可真漂亮啊!”萧若水勒住马缰,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这条突然出现的白蛇,自就是雪萼。 人群中,一名想要讨好萧若水的随从见状,立刻眼前一亮,当即策马上前,对着萧若水拱手道: “殿下既然喜欢,那属下便将它擒来,献给殿下把玩!” 在他看来,雪萼的体型虽比一般蛇类要大上许多,但终究只是一条蛇罢了。 即便它看起来有些特别,在习武之人眼里也实在没什么威胁性。 更何况,它此刻只是盘踞在树枝上,并未主动发起攻击,显然是无害的。 事实上,若是雪萼有意隐匿自身的气息与实力,旁人仅凭肉眼,确实很难看出它的特殊之处,只会将它当作一条罕见的观赏性白蛇。 那人说着,便催马来到雪萼攀附的大树之下,随即运转体内微薄的内力,脚下轻轻一点马镫,身形借力跃起,伸手便朝着树枝上的雪萼抓去,动作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随意。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雪萼冰凉鳞片的瞬间,雪萼原本慵懒盘踞的身体陡然绷紧,如同一根蓄满力量的弓弦。 紧接着,它猛地扬起修长的尾巴,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重重地抽打在那人的胸膛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碎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那名随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数下,口中鲜血狂喷,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快便没了声息。 雪萼天性冷冽,在没有元照示意的情况下,它可不懂什么叫作手下留情。 敢对它主动出手、挑衅它威严的,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看到这只看似无害的白蛇仅仅一击,便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一名习武之人,在场众人全都当场呆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瞬间从惊讶、好奇转为惊骇与难以置信。 虽然那名随从武功低微,连三品都未曾达到,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好歹也是常年习武之人,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被一条蛇一击毙命? 这蛇绝对不对劲! 绝非普通的白蛇! 林思危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浓浓的警惕与凝重,他当即对着身后的几名侍卫沉声道: “你们几个上前,务必将那蛇拿下!” “是!”几名侍卫齐声应道,脸上虽有惧色,却不敢违抗命令,当即策马上前,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同时朝着树枝上的雪萼齐齐出手。 刀光闪烁,招式凌厉,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 这几名侍卫都是萧若水身边的得力干将,全都是个中高手,每一个都有着三品的修为。 然而,他们刚刚策马来到大树之下,还未等招式完全展开,就见雪萼突然张开嘴,吐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那雾气冰冷刺骨,甫一出现便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侍卫身体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连人带马,全部化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出手的姿势,眼神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萧若水也不例外。 剩下的侍卫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纷纷催马上前,将萧若水团团保护在中间,手中的兵器全都出鞘,警惕地盯着树枝上的雪萼,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林思危这时候若是还看不出雪萼的不简单,那便枉为一品高手了。 他当即大喝一声,带着几分急促:“快!所有人护着殿下退后!”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还未等众人有所行动,就见雪萼已经如一道白色闪电般从枝头窜了出来,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紧接着,林间响起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凄厉而短促。 萧若水的护卫们虽奋力抵抗,却根本不是雪萼的一合之敌。 雪萼的尾巴如同最坚硬的钢鞭,凡是被击中胸口的侍卫,无不胸骨凹陷,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从被命中到气绝身亡,仅仅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 不过片刻功夫,萧若水带来的十数名护卫便全部身死,一个都不剩,林间地面上躺满了尸体。 在干净利落地杀死所有护卫之后,雪萼冰冷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被护在中间的萧若水,身形一闪,便朝着他疾射而去,速度快如鬼魅。 不过,它并未打算直接击杀萧若水。 因为元照在出发前已经特意叮嘱过它,要活捉这位大萧三皇子。 林思危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三皇子在眼皮子底下出现危险。 在雪萼攻向萧若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到了萧若水的面前。 第302章 擒获 只见林思危双手骤然攥紧,掌心凝聚的内劲凝如实质,化作沉猛无匹的风压,裹挟着劈裂空气的锐啸直逼雪萼头颅。 那股力道雄浑厚重到极致,寻常武者只需触碰到分毫便会骨断筋折,即便是钢筋铁骨的硬功高手,也难逃瞬间崩裂的下场。 然而雪萼雪白的身躯竟以违反常理的诡异弧度骤然折转,如流泉泻地般轻巧避开扑面而来的风压,修长的尾巴裹挟着刺骨的寒气横扫而出,快如闪电般直取林思危腰侧。 那寒气绝非寻常冰霜可比,裹着蚀骨裂脉的恐怖寒意,但凡触碰到皮肉,便会顺着经脉如附骨之疽般疯狂窜入,瞬间冻结气血流转。 林思危眸色一凛,眼底翻涌着凝重,左臂下意识下沉,以常年淬炼得坚如精铁的硬功硬接这一击。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的地面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而接触到蛇尾的衣袖瞬间凝结成冰,寒气如细密冰针般刺透衣料,顺着经脉直逼丹田。 好霸道的寒毒! 林思危脸色骤变,眸中闪过一丝惊悸,顾不上体内寒毒的侵蚀,当即右手屈指成爪,指尖裹着凝练如钢的内劲,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疾扣雪萼的七寸要害。 他这一抓看似朴实无华,却暗藏千钧之力,指尖划过的轨迹裹挟着无形的撕扯力道,寻常猛兽的鳞甲根本无从抵挡。 可雪萼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头颅猛地一缩,身躯如灵蛇缠树般缠上林思危的右臂,鳞片摩擦间发出细碎刺耳的“嘶嘶”声,冰毒顺着皮肤的毛孔如潮水般疯狂侵入肌理。 此刻雪萼竟生出了逗弄林思危的心思,反正主人吩咐的是要活捉那位三皇子,那么顺便把这人一并活捉了,也未尝不可。 若非雪萼刻意留手,手下留情,此刻林思危早已和那几个侍卫一样,冻毙在它霸道无匹的寒毒之下了。 即便林思危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在雪萼的寒毒侵蚀下,也绝无可能坚持太久。 林思危只觉右臂瞬间麻木僵硬,内劲运转陡然滞涩如堵,他当即沉气凝神,眉头紧蹙,丹田内的真气如沸水般翻滚沸腾,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退半寸,同时左臂握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缠在臂上的蛇身。 这一拳凝聚了他大半内力,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他心底笃定,即便这条白蛇的鳞甲再坚硬,也难逃重创。 只可惜他太低估雪萼了。 雪萼似早有预判,缠在臂上的身躯陡然松弛,竟如棉絮裹石般卸去了大半拳力,同时头颅猛地抬起,蛇口大张,喷出一团白茫茫的浓郁冰雾。 雾气瞬间弥漫扩散,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密密麻麻如骤雨般射向林思危的面门、咽喉等要害,每一根冰针都裹着致命的寒意。 林思危脸色剧变,惊容毕露,急忙后撤半步,双掌翻飞如盾,内劲化作无形屏障将冰针尽数挡下。 可屏障与冰针碰撞的瞬间,刺骨寒气再次反噬,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气息已然紊乱不堪。 萧若水在旁看得心惊胆战,脸色煞白,数次伸手按在剑柄上想要拔剑上前,却被林思危厉声喝止,语气带着急切: “殿下莫动!此蛇诡谲难测,你上前来恐怕性命难保!” 此时雪萼就这么挂在林思危的胳膊上,竖瞳直勾勾盯着林思危,并未急着继续攻击,以至于林思危只能僵在原地,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见林思危如此护着萧若水,雪萼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随即突然松开林思危的右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萧若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色残影。 林思危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寒毒的侵蚀,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追风逐电般疾追而上,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泛着幽蓝暗光的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雪萼。 这暗器乃他师门独传的秘制利器,上面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寻常武者但凡触之,便会即刻毙命。 雪萼感知到身后袭来的暗器,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当即中途变向,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轻巧避开暗器的同时,长尾再次横扫,带着呼啸劲风抽向林思危的面门。 林思危顺势矮身,腰身如弓般弯折,左手疾探如电,精准接住一枚反弹回来的暗器,右手掌风再起,内劲澎湃,与雪萼缠斗在一起。 林间顿时劲风呼啸,掌风与蛇尾碰撞的沉闷声响不绝于耳,冰雾弥漫中,时而可见林思危凝聚内劲的雄浑掌影,时而闪过雪萼如闪电般迅捷的白色残影。 林思危虽内力深厚、身手老辣,实战经验丰富,可雪萼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冰毒更是防不胜防。 数十回合下来,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浅浅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凝结着薄薄的冰霜,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内力,让他气息愈发萎靡。 这还是雪萼手下留情的结果。 此刻林思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条白蛇分明能够轻易地杀死自己和殿下,却偏偏像猫戏老鼠一般,带着恶趣味地逗弄着他们。 尽管心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可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伤不到这条白蛇分毫。 世上怎会有如此诡异强悍的白蛇,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两人缠斗正酣之际,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绵长的哨音,穿透林间喧嚣,清晰传入耳中。 雪萼听到哨音,攻势陡然一缓,竖瞳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不再恋战,长尾一摆,轻巧避开林思危的掌风,身形如一道白色流星般窜回了之前的树枝上,直勾勾地盯着下方二人。 林思危哪敢继续去追,他体内的寒毒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岌岌可危。 雪萼刚一停手,他便立刻盘膝坐到地上,双目紧闭,拼命运转残存内力,抵御寒毒的侵蚀。 他的抵御虽不能说毫无用处,却也只能算微乎其微,仅能勉强延缓寒毒扩散的速度。 “师父!”萧若水连忙快步上前扶住林思危,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紫黑,周身寒气逼人,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林思危连和萧若水说话的余力都没有,只能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周身真气运转的气流隐约可见,甚至都顾不上雪萼会不会继续袭击他。 就在这时,元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雪萼旁边的大树上,手扶着粗糙的树干,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衣袂随风轻扬。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头发、眉毛都已经凝结起白霜的林思危,她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轻声对雪萼吩咐道: “雪萼,去,把那人的寒毒解了!” 再不解毒,那人恐怕就要冻僵了。 “嘶嘶~”雪萼温顺地吐了吐鲜红信子,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再度出现在林思危身边。 看到雪萼骤然靠近,萧若水如临大敌,刚想伸手拦住雪萼,便被雪萼长尾一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幸亏雪萼力度掌握得极为精准,留了余地,否则凭萧若水那点浅薄的内力,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击退萧若水后,雪萼张口便咬在林思危的手腕上。 下一秒,林思危体内的寒毒便如受到牵引般,纷纷顺着他的经脉汇聚到右臂,再被雪萼尽数吸出。 很快,林思危体内的寒毒便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鹰,瞬间便看到了站在树上的元照,心中当即了然——伤了自己的白蛇,必定是为此人所豢养。 “阁下是何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对我们出手?”林思危声音沙哑。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回答:“你们擅自闯入我的地盘,你说我为何要对你们出手?” 林思危表情凝重,眉头紧蹙,沉声反驳:“阁下这话说的便不对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里乃大萧境内,自然所有地盘皆属吾皇陛下,何来你的地盘一说?” 元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愧是大萧皇室的人,说话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啊……我不吃这套!” 见元照一口便道出了他们的身份,林思危心头一惊,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镇定,不露半分慌乱。 “既然阁下知晓我们是皇室之人,还敢如此对我们,就不怕皇室追责,引火烧身?” 他试图用身份引起元照的忌惮。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只要你们永远离不开这里,大萧皇室又如何知晓呢?” 听到这话,林思危脸色骤变,以为元照要杀人灭口,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惧。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元照便已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跟前,在他开口欲言之前,指尖如电般点住了他的穴道。 紧接着,她又用同样迅捷的手法制住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萧若水。 见林思危牙关紧咬,额头青筋微跳,显然在试图强行突破穴位,元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凭你的实力是不可能冲破我的点穴之法的。” 随后她满地的尸体销毁,然后一手一个,如提拎小鸡般提着两人返回了大庄村。 进入村子之后,得到消息的朱大早已带着几名村民等候在村口,见状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庄主,这就是那小子口里的三皇子?”朱大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萧若水,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 元照淡淡点头:“不错。” 朱大眼神一厉,恶狠狠地说道:“那他们要怎么处理?连同之前那两个一起宰了,以绝后患?” 元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先将他们放一起关着吧,日后再做打算。” 萧若水虽然身躯不能动弹,口中也无法言语,但却竖着耳朵,将元照和朱大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一听朱大的话,他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必然是司徒耀泄露的! 果然,就不该带着那蠢货!萧若水心里暗自后悔。 他听朱大叫元照“庄主”,心中又不由开始飞速猜测起元照的身份来。 所谓的“庄主”,绝非指这个普通村庄的主人才对。 况且从元照方才展露的身手来看,实力远超一品,大概率是超一品境界,甚至更有可能是绝顶高手。 江湖上超一品或绝顶高手的女性,他所知晓的仅有寥寥数人——戮天宫宫主、百花谷百花仙子、天龙山庄蒋玉璋、五毒神教蓝思思,以及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其中戮天宫的三位宫主年纪如今都在四十朝上,而百花仙子更是年逾百岁,容貌绝无可能如此年轻,故而可以直接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蒋玉璋、蓝思思和元照这三个选项了。 就目前来看,三人皆有嫌疑:蒋玉璋与元照皆可被称呼为“庄主”,而蓝思思作为五毒神教教主,豢养一条诡异白蛇作为宠物,更是再正常不过。 元照随手将两人丢在地上,对着朱大吩咐道:“行了,把这两人带下去,和之前那两个关在一起,严加看管。” “好嘞!”朱大闻言,当即应了一声,上前轻松将两人提了起来,动作毫不费力。 就在朱大打算带着两人前往矿洞时,元照突然又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对了,最近加强一下对村子四周的警戒,加派巡逻人手。既然这大萧三皇子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皇室极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附近活动,谨防他们寻来。” “是,俺们知道了!一定严加戒备!”朱大咧嘴一笑,嘻嘻哈哈地应声道,随即提着两人转身离去。 萧若水被朱大一路提着朝矿洞走去,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所看到的一切。 这里的村民个个面色红润,身形健壮,眼神明亮,一看便知平日里不愁吃喝,生活富足。 而且他们行走间步伐沉稳,虎虎生风,显然有不少人都修习过武艺,绝非普通村民。 更加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他在村子深处隐约看到了类似锻造坊和冶炼作坊的建筑。 虽然距离尚远,未能看得十分清楚,但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交通极为不便,绝不可能有人随随便便把锻造坊和冶炼作坊建在这里。 真要在此地建造这类作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里存在着铁矿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萧若水心中无比震惊。 要知道铁矿无论是在大萧还是邻国大梁,都是关乎国本的战略资源,私人开采铁矿乃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此时元照还不知道,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极为缜密的萧若水,已经通过沿途的观察,窥探到了大庄村不为人知的一角秘密。 她带着雪萼重新回到了矿场,继续银矿的开拓与勘测工作。 第303章 金灵根 时间转眼又过去数日。 这日元照依旧和往常一样,带着雪萼在勘测银矿。 在她的精心操控下,银矿之下已开凿出一条条规整坚固的通道,岩壁被土灵气淬炼得如同精铁。 朱家五兄弟后续只需带人稍作修整,便能直接投入开采,根本不需要为安全问题担心。 就在元照凝神屏气,以灵识细细探寻银矿脉络走向之时,丹田内的土灵根突然微微悸动,一股异样的灵气波动悄然传入感知。 她心头一凛,竟清晰捕捉到了地脉的踪迹——无数的地脉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汇聚。 这情景与她当初在蝶花峒灵蛊穴和九鼎山洪炉峰感知到的灵脉汇聚之象如出一辙。 当下,元照不再耽搁,指尖凝土成刃,顺着灵脉指引的方向加快了开拓速度。 随着通道不断延伸,周遭原本温润的土灵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金属冷冽质感的精纯气息——竟是金灵气! 她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磅礴的金灵气,仿佛整个地脉的金行本源都汇聚于此,引得她体内灵力都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不知掘进了多少时辰,当最后一层岩壁被土刃轰然破开的瞬间,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帘。 空间内壁布满了泛着月华般莹润光泽的云纹银母矿,矿石纹理如同流云缠绕,在昏暗环境中折射出点点冷冽银光。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灵气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金属特有的锐度,丝丝缕缕钻入毛孔,让她浑身汗毛微微倒竖。 看着眼前的景象,元照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能借着这极致浓郁的金灵气,生出金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她如今已有火、土、木三种,若能再添金灵根,便凑齐四行,日后操控金灵气、驾驭金属之物,岂不是事半功倍? 前世修仙中多推崇灵根越少越纯粹,但此方世界显然不同——每多一种灵根,她对对应属性灵气的操控便愈发得心应手。 当初未有木灵根时,她对植物束手无策,如今却能信手拈来。 火、土二灵根更是让她省去了转化无属性灵力的步骤,操控起来顺畅无比。 唯独金灵气,因无灵根牵引,她始终难以自如驾驭,甚至连简单的金属操控都倍感吃力。 五行之中,金灵气最为刚硬难驯,远非水土火那般易控,若能借此机缘凝聚金灵根,无疑是天大的造化。 这般思忖着,元照抬步走进了这片布满云纹银母的空间。 甫一踏入,便被浓稠的金灵气彻底包裹。 她抬眼环顾四周,随即抬手一扬,土灵气翻涌间,一个四四方方、平整坚实的土台便缓缓升起。 她低头看向身旁的雪萼,柔声道:“雪萼,我打算在此修炼一段时日,你是留下陪我,还是回大庄村一趟?” “嘶嘶~”雪萼吐了吐蛇信,眼含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裤腿,随即游到土台下方,盘蜷成一团,显然是要坚守在主人身边。 元照见此,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即盘膝坐于土台之上,闭目凝神,缓缓进入打坐修炼之态。 说实在的,木、土、火三灵根的形成皆属意外之喜,她对灵根诞生并无清晰头绪。 但三者形成时皆处于灵气汇聚之地,想必金灵根的诞生也离不开这份机缘,当下便运转《太玄经》,尝试吸纳周遭的金灵气。 只因未有金灵根牵引,即便此地金灵气浓郁到极致,元照的吸收效率也远不及土、木、火三系灵气。 更让她意外的是,金灵气远比想象中执拗难缠——它不像土灵气那般包容宽厚,不如木灵气那般温润亲和,也无火灵气那般炽烈外放,却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刚硬,如同亿万枚细小的钢针,顺着毛孔渗入体内时,便带着尖锐的刺痛感,在经脉中穿行之际,更隐隐有割裂经脉的架势。 这是元照头一回专门吸纳金灵气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凝神运转《太玄经》,以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锋锐的金灵气,既要防止它们桀骜不驯地冲撞经脉,又要快速炼化入体灵气,将其转化为灵力,再缓缓纳入丹田。 此时丹田之内,火、土、木三团灵根彼此呼应,形成稳固的三角之势。 当金灵气炼化而成的灵力被引入时,三团灵光只是微微一颤,便再无动静,任由那股灵力在丹田中静静流淌。 无论何种灵气炼化而成的灵力,都会转化为无属性状态。 未有灵根时,她需自己主动有意识地将无属性灵力转化为对应属性才能操控。 有了灵根之后,灵根便会自动根据需求完成转化,这也是她操控土、火、木三系愈发轻松的关键。 可如今这般单纯吸纳金灵气转化为灵力,显然无法触动金灵根的诞生契机。 于是,元照尝试着催动土、木、火三灵根,释放出各自的灵气,去触碰、刺激丹田内那股金灵气转化而来的灵力。 可那股灵力依旧如同顽石一般,毫无回应,更别提凝聚灵根的迹象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吸纳、引导、刺激的过程,将大量金灵气存入丹田,试图从中领悟诞生金灵根的法门。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转眼便过了一个月。 这期间,元照曾让雪萼回大庄村报过一次信,免得朱大等人忧心挂念。 可即便她日夜不休地潜心感悟,也依旧只能单纯吸纳金灵气,丹田内的灵力越积越多,渐渐凝聚成一团朦胧的金光,瞧着似是金灵根的雏形,却始终处于游离状态,无法像其他三灵根那般,真正扎根丹田,凝聚成型。 她曾试着操控这团金光,可它却如同脱缰的野马,稍一催动便在经脉中疯狂暴走,好几次都让她经脉受损,不得不耗费数日时间调息修复。 为何如此?元照心中满是困惑——木、土、火三系灵气皆能轻易吸纳驯服,为何唯独金灵气这般难以驾驭? 带着这份疑惑,她不再急于吸纳灵气,而是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起土、木、火三种灵根形成时的感受,同时细细观察周遭环境。 空间内的云纹银母矿,质地坚硬无比,纹理规整有序,历经千百年地脉滋养,依旧坚守着固有的形态,从未因外界变化而扭曲变形。 地面上散落着夹杂着银矿碎屑的土石,棱角分明,即便相互碰撞,也只会崩裂而非变形,尽显刚直之态。 “金……利、坚、正、直。”元照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心中似有一缕灵光悄然触动。 她往日吸纳灵气,总是想着“驾驭”与“掌控”,以自身灵力强行引导,可金灵气的本质,或许本就不是可以轻易驯服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个月,元照不再急于引导金灵气入体,而是每日静坐冥想,专注感受金灵气的流动轨迹。 她渐渐发现,金灵气虽刚硬,却有着极强的规律性——它们顺着地脉纹路缓缓流淌,沿着矿石纹理悄然渗透,从不会无规则扩散,如同最严谨的工匠,始终恪守着既定的轨迹。 她试着放下“驾驭”的执念,不再强行引导,只是让自身灵力放缓节奏,模仿金灵气的流动规律,一点点靠近丹田内那团朦胧的金光。 第三个月,元照开始尝试以金灵气的“特性”修炼。 她学着云纹银母矿的坚韧,让灵力在经脉中凝聚成细细的丝线,如同金属拉丝,虽纤细却坚不可摧。 她模仿矿石的沉稳,让丹田内的灵力保持平稳运转,不躁不馁,尽显刚正之态。 渐渐地,她发现丹田内的金光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像以往那般冰冷隔阂。 当她以自身灵力模仿出金灵气特有的锋锐之时,金光竟会微微颤动,似有呼应之意。 这一变化让元照精神一振,心中燃起新的希望,愈发专注地感悟金灵气的种种特性——斩截、锐利、坚固、纯粹…… 每一次感悟,都让她对金之大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第四个月,元照不再局限于静坐冥想。 她起身走到云纹银母矿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冷坚硬的矿石表面,灵识顺着掌心蔓延而去,感受着矿石内部金灵气的运转轨迹,体悟着矿石历经岁月侵蚀依旧坚守本质的刚直。 她尝试着用灵力模仿矿石的内部结构,让体内的金灵气按照矿石纹理排列。 她用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金灵气,试着在矿石上刻画纹路,每一次刻画都力求精准无误。 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尝试,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她的指尖终于能稳定凝聚起一缕精纯的金灵气,在云纹银母矿上划出一道平整光滑的刻痕。 就在刻痕成型的刹那,元照脑海中轰然一声,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悟:金灵根的核心,不在于“吸收”多少金灵气,而在于“契合”金之大道! 她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吸收灵气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自身气场融入所处环境,与灵气共振。 此刻想来,凝聚灵根亦是同理——她之前急于求成,只想着强行吸纳掌控,却忽略了与金灵气的契合之道。 她还真是越练越回去,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元照即刻返回土台,再次盘膝而坐。 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吸收金灵气,而是先放空思绪,让自身神魂与外界的金灵气同频共振,让周身气场与这片金灵之地完美交融。 她想象自己化作一块云纹银母矿,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想象自己化作一柄淬炼千锤的利刃,精准斩截,不含丝毫犹豫。 丹田内的三灵根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火灵根的炽热化作锤炼金石的烈焰,土灵根的厚重化作承载金石的基座,木灵根的生机化作滋养金石的雨露。 三者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主动配合,为金灵根的诞生搭建起稳固的框架。 元照缓缓引动丹田内积攒数月的灵力而形成的金光。 这一次,她不再强行约束,而是任由它们按照自己所领悟的“金之大道”规律自由流动。 金光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不再桀骜不驯,顺着三灵根搭建的“框架”缓缓凝聚,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铁,一点点压缩、提纯,锋芒渐渐内敛,转而透出一种内敛沉厚的力量。 元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团金光之间,正建立起一种紧密无间的联系,如同当初与木、土、火三灵根相连时一般,血脉相融,心意相通,再无半分隔阂。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遭弥漫的金灵气突然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蜂拥着涌入元照体内,顺着经脉直奔丹田而去。 元照身躯猛地一震,连忙加快运转《太玄经》。 此刻她的功法运转已不再完全拘泥于原版——修炼《太玄经》日久,又研读了《金策九章》,加之自身多次突破的感悟,她已对这部前无古人的功法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于是做出了细微调整,使其更契合自身,运转起来愈发顺畅自如。 丹田之内,那团凝聚的金灵气骤然收缩,化作一枚菱形的金光,悬浮在三灵根之间,与另外三团灵光相互呼应,形成四方稳固之态。 一股全新的感悟瞬间席卷全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内每一丝金灵气的流动轨迹,能洞悉云纹银母矿的纹理走向,甚至能“听”到金属矿石内部的细微震颤。 伴随着丹田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剧震,一枚金色的芽苞悄然诞生,除了颜色之外,与火、木、土三灵根的形态别无二致。 紧接着,金灵根快速吞吐着周遭的金灵气,颜色在一次次淬炼中不断收敛,最终沉淀为沉稳华贵的白金色,稳稳扎根于丹田之中。 元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如剑的白芒,随即迅速内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金灵根微微闪烁,一缕精纯至极的金灵力便顺着经脉流淌至指尖,凝聚成一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 小剑虽小巧,却透着无坚不摧的锋芒,轻轻一挥,便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身前的空气竟被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轻轻挥动手指,小剑又重新化作金灵力消散。 她再一抬手,地面上的银矿碎屑便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纷纷腾空而起,在她身前快速凝聚,化作一柄光滑莹润的银剑,剑身倒映着她唇边漾起的欣喜笑意。 “成了……”元照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紧接着,在她的操控下,那柄由银矿碎屑凝聚而成的银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她身前灵活飞舞,时而盘旋,时而疾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全然听从她的心意调度。 不过比起直接用灵力形成的金色小剑,还是有形的金属操控起来更加容易,也更加节省灵力。 第304章 御剑飞行 最后,元照随手一挥,那柄银色小剑便“铮”地一声清响,如流星般破空而出,稳稳扎进洞窟石壁里。 从石台上缓缓起身,元照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背,随即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着这片洞窟里浓郁的金灵气 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石壁与中央的石台,开始细细思忖要如何利用这处难得的宝地。 蝶花峒的灵蛊穴,被用来蕴养未孵化的蛊虫卵,以山川草木灵气滋养蛊虫生机。 九鼎山的洪炉峰,则被打造成了一座锻造坊,借地火之威锤炼兵器,铸就无数神兵利器。 而这里……金灵气充沛至极,最是适合温养金属器物,或许可以将其打造成一座兵器库。 日后异界山庄所属锻造师所打造出的兵器,无论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都可以送到这里,由精纯的金灵气温养淬炼,日复一日,或许能让兵器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将这片灵气汇聚之地的地脉彻底梳理一番。 此刻地脉虽有灵气汇聚,却仍有淤塞之处,灵气流转不畅,若不打通脉络,金灵气便无法尽数发挥效用。 她必须以自身灵力为引,疏通地脉节点,让地脉灵气能够更加顺畅地涌流到这里,让整座洞窟都成为金灵气的温床。 这般想着,元照缓缓蹲下身子,双膝微屈,将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掌心贴地的瞬间,她便感受到了地脉深处的脉动,那是大地的呼吸,沉稳而厚重。 体内金灵根与土灵根同时运转,灵力在丹田内翻涌,左手源源不断输出金系灵力,右手则灌注土系灵力,将二者同时注入大地深处,让它们顺着地脉脉络,不断向外层层扩散,如同在大地中织就一张细密的灵力网,一点点疏通淤塞的节点。 就这样,元照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周身灵力流转不息,连呼吸都与地脉脉动渐渐同步。 洞窟外昼夜交替,日升月落,她却浑然不觉,足足守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的清晨,她终于缓缓收回双手。 此时周围的地脉已被她梳理得通透顺畅,地脉灵气如奔腾的溪流,源源不断涌入洞窟,洞窟里的金灵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醇厚。 起身后,元照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腰肢,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缓解着身体的疲惫,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盘蜷着身体、正打盹的雪萼,声说道: “雪萼,咱们走吧。” “嘶嘶~”雪萼缓缓睁开眼,蛇信子轻轻吐了吐,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躯,跟在元照身后,一同朝洞窟外面走去。 等走到半路,穿过一段狭窄的石廊,元照忽然心头一动,脚步顿住,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自己能够操控金属,那是不是可以试试传说中的御剑飞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星火燎原,在她心底疯狂燃烧。 她顿时激动起来,连忙从腰间取下千机。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咔咔”机括声响,千机表面的金属片层层展开、拼接,瞬间变作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元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将金系灵力缓缓注入千机之中。 灵力顺着剑身脉络流转,千机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随即平稳地飘浮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接着她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如燕,稳稳跳到了剑身之上。 站稳后,她心念一动,操控着千机朝前疾飞而去。 感受着疾风快速地从耳畔呼啸掠过,吹起发丝与衣袂,元照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真的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御剑飞行! 她回头对着身后地面上的雪萼,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大声喊道: “雪萼,你自己先回村里,我们在村里汇合!” 雪萼:()??? 它抬起蛇头,蛇瞳里满是疑惑,似乎还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飞”走了。 雪萼虽然不算特别粗壮,却异常修长。 元照虽有心带它一同御剑,可无奈千机剑身有限,仅能容纳一人站立,所以只能委屈它独自先回大庄村了。 很快,元照便驾驭着千机飞出了矿场,一路冲天而起,直上高空。 脚下的矿场、山林渐渐缩小,变成了一块块斑驳的色块,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无比。 不过她并未飞得太高,因为飞得过高,空气稀薄,灵力消耗会急剧增加,还会让她感到阵阵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十分不适。 她操控着千机,在低空与高空之间找到一个舒适的高度,平稳飞行。 尽管是第一次御剑飞行,但由于对灵力的操控已然十分纯熟,所以元照飞得异常平稳,无论是转向、加速还是减速,都得心应手。 看着脚下渺小如沙盘的山川河流,村庄田舍,元照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之中,所有的烦恼与束缚都被这高空的疾风一扫而空。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啊! 刚开始修仙的时候,她就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够御剑飞行,遨游天地,俯瞰众生。 可后来才渐渐发现,御剑飞行并非易事。 没想到今日,她竟真的实现了这个埋藏心底已久的愿望。 元照缓缓张开双臂,任由呼啸的狂风冲进她的怀抱,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她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感到无比畅快淋漓,仿佛整个人都与这天地融为一体,自由得如同一只飞鸟。 不过很快,元照就发现了问题:御剑飞行的感觉固然爽快,却太过消耗灵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正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消耗着。 以她目前的功力,很难支撑长距离飞行,只能短途飞一飞过过瘾。 否则飞到半途灵力耗尽,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即便她有灵力护体,从如此高空坠落,也难免重伤,甚至殒命。 想到这里,元照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操控千机,打算调转方向,返回大庄村。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下方的密林里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大庄村的周边,开垦着大片大片的药田,从高空俯瞰,如同一块巨大的绿色锦缎,铺展在山林之间。 这些药田里全都种植着极为珍贵的药材,乃是天门城最重要的药材来源之地,也是异界山庄重要的资源储备。 村子里的男人们平日里大多在矿场里忙活,开采铁矿,锻造器物。 女人们在田间辛勤劳作,打理药田。 孩子们则是上午跟着村里的师傅练武强身,锤炼筋骨;下午在学堂里跟着从天门城调来的老师读书识字。 所以村里的孩子们不需要大人们过多操心,大人们也因此能专心工作。 今天和往常一样,阳光和煦,微风轻拂,女人们依旧在药田里忙碌着。 有的弯腰补种幼苗,有的细心除草施肥,还有的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成熟的药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但她们却不知道,药田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群不速之客正悄然到来。 只见一位身穿黑衣、打扮得如同暗卫一般的人,身形矫健,在林间飞速腾跃穿梭,脚尖点过树枝,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很快便来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林先生,前方发现一个村子!” 被称作“林先生”的,是个和林思危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鸷,周身散发着一品高手的气息。 事实上,他也确实和林思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他的名字叫作林思安,乃是林思危的师兄。 二人同是大萧国师的亲传弟子,自幼一同在国师门下学艺。 大萧国师的几个徒弟,都是孤儿,自幼被国师收养,留在身边悉心学艺,传授上乘武功,目的就是为了替皇室效命,辅佐皇子。 虽说他们都是同门师兄弟,但因为各自追随的主子不同,因此立场也截然不同,甚至针锋相对。 比如身为三皇子师父的林思危和身为二皇子师父的林思安关系就十分的不融洽。 三皇子萧若水和二皇子萧若山,都是大萧皇帝最器重的皇子,皆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们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其师父之间关系又怎会融洽? 林思危和林思安名义上是两位皇子的师父,但实际上就是他的下属。 而林思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到林思危和萧若水,然后秘密将二人除之而后快,为二皇子扫清障碍,助他登上皇位。 数月前,大萧皇帝带着一众皇子和亲信出宫巡猎,无意间来到了大庄附近的草原上。 彼时草原风光正好,皇帝兴致颇高,便下令众人分散狩猎,几位皇子也各自带着随从,深入草原。 萧若水正是在那时,与随从走散,误打误撞来到了大庄村附近而后被元照和雪萼所擒。 堂堂三皇子离奇失踪,大萧皇帝自然焦急不已,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同时派出大量禁军与高手,四处搜寻。 只是大庄村距离那片草原尚有一段距离,且地处偏僻,被山林环绕,隐蔽性极强,当时大萧皇帝的人并未找到这里。 后来又因有要事在身,皇帝不得不匆匆离开,便将搜寻萧若水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二皇子萧若山,命他务必找到三皇子,平安带回。 萧若山心里巴不得萧若水死在外面,这样自己便能少一个强劲的对手,哪里会认真寻找。 所以大萧皇帝前脚刚走,他后脚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林思安带着一群精锐暗卫,在附近继续秘密搜寻,还暗中给林思安下达了密令: 找不到就算了,若是找到,那就直接秘密处死,永绝后患。 这几个月来,林思安一直带着人在附近隐秘搜寻,今日终于寻到了大庄村的附近。 听着手下的禀报,林思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蹙,沉声说道: “这种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地方,怎会有村落存在?” 那名暗卫摇摇头,恭敬地回道:“属下不知,只是远远观察,村里似乎有不少人。” “走,前面带路,我们去看看!”林思安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不定咱们的三殿下,就藏在这村子里。若是真的找到了,便是大功一件!” “是!”那名暗卫应了一声后,连忙转身,在前方带路。 于是一群人很快走出密林,来到了药田的边缘地带,躲在一棵大树之后,暗中观察。 当林思安看到眼前这片一望无际、长势喜人的药田,以及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女人们时,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广阔的一片药田,一年能产出多少珍贵药材啊?又能用来做多少事啊! 在这个时代,药材是极其重要且稀缺的资源。 数量如此庞大的药材,能够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可以炼制大量疗伤甚至提升实力的药物;可以换取无数金银、兵器,扩充势力…… 难道这里是三皇子殿下的秘密据点?林思安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揣测。 若是他在这里建立了秘密据点,囤积如此多的药材,那说明那位三殿下所图不小啊! 一时间,林思安的心头火热起来。 如果能把这里占据下来,将这些药材献给二殿下,那么二殿下争夺皇位的成功率,岂不是会大大增加? 自己也能立下不世之功,日后飞黄腾达,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对着身侧的一名暗卫厉声说道:“去,抓个人过来,问问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其中一名暗卫在应声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药田疾驰而去,很快便来到一名正在采摘药材的农妇跟前。 那名农妇正蹲在田垄间,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成熟的药材,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袭来,抬头一看,便见一名黑衣男子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正欲出声呼救,就见那名暗卫突然伸出手,如铁钳般朝她狠狠抓来,想要将她擒住。 她被吓得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几乎要瘫倒在地,可等了片刻,却发现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她疑惑地缓缓睁开了双眼,这才惊恐地发现,那名暗卫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枚银色小剑。 小剑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出,滴落在药田的泥土里。 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早已没了气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元照驾驭着千机,如谪仙下凡一般,从天而降。 “庄……庄主?”农妇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元照,心里忍不住惊道:庄主怎么会飞了? 虽然习武之人大多都会轻功,可轻功需要借力才能腾空,和真正的御空飞行,完全是两码事。 元照看着农妇惊魂未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没事吧?” 农妇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没……没事!” “那就好。”元照点了点头。 说着,她便随手提起那名暗卫的尸体,身影一闪,便在农妇的面前消失不见。 另一边,林思安正站在大树之后,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那名暗卫回来禀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可等了片刻,却不见暗卫返回,一回头便看到空中有什么正在飞速靠近。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抬头望去,等看清那是一个人之后,他脸色剧变。 “走,快撤退!!!”林思安当即对着一众下属厉声喝道。 虽然他不清楚元照的身份,也不知道元照的具体功力,但一个能够御空飞行的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众暗卫闻言,也都脸色发白,纷纷转身,想要逃离。 可惜,元照的速度实在超乎他的想象,他们刚跑出没几步,元照就已经悬停在了他们的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只见元照轻轻抬起右手,密林中的树木便开始疯长,无数枝条如活物一般,迅速蔓延而出,朝着林思安一行人缠绕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林思安一行人捆得严严实实。 接着元照随手将那名暗卫的尸体扔到林思安面前,问道:“这是你的人?” 第305章 谈判 林思安目光凝滞,死死盯着踏在千机之上、悬浮于半空的元照,满脸都是不可置疑。 这是什么人?竟能凌空飞行,还能操控树木肆意生长,难道是传说中的神仙? 若是三皇子有这般神人相助,二殿下还有什么资格与他相争? 一念至此,林思安只觉肝胆俱裂,浑身寒意直透骨髓。 元照见他脸色发白、僵一言不发,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怎么?为何不说话?” 林思安闻言,喉间发紧,声音发颤地支支吾吾道:“不……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前辈?”元照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我有那么老吗?” 这个世界并无实力强、能力出众便要被尊为“前辈”的规矩。 元照修为高深、手段卓绝,却因年纪尚轻,旁人多敬称她“元大师”“元姑娘”“元庄主”“元城主”,这般被唤作“前辈”,还是头一遭。 实则林思安不过是将她当成了驻颜有术的老妖怪——既是神仙,那么永葆容颜就不算难事了。 听元照这般说,林思安吓得魂飞魄散,只当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她不快。 眼前所见早已超出认知,他心中只剩敬畏,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见他脸色愈发惨白,元照又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们……”林思安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心中已经认定元照与萧若水是一伙,哪敢吐露实情,生怕一句话说错,便被她一掌拍死。 瞧他这副惶恐无措的模样,元照直接点破:“你们是来找萧若水的?” 她并不知道林思安等人是来取萧若水性命的,只当是来营救他的人。 元照与萧若水真的相识,林思安心中猜想更坚,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前……前辈饶命……饶命啊!我……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都是二皇子的命令,我全是听二皇子的指令行事的啊!” 元照闻言一怔,眉峰微挑:“嗯?二皇子?你们不是萧若水的人?” 这话倒让林思安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前辈……不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我是萧若水的人?”元照轻笑一声,很快从他口中的“二皇子”三字里品出端倪,便不再多问。 她轻挥衣袖,束缚着林思安等人的树枝纷纷松脱;随即凌空虚点数下,指尖凝出淡淡气劲,将一群人穴道尽数封住。 “跟我来吧。” 话音落,她转身缓缓朝村里飞去,衣袂在风中轻扬,身姿翩然如仙。 元照展示的手段过于匪夷所思,林思安等人哪敢反抗,只能乖乖跟在元照身后,一步步朝着大庄村走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看到了飞在半空的元照,一时间纷纷驻足,惊讶不已,同时内心里又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豪。 他们庄主又变得厉害了! 而这一幕被那些奴隶看在眼中,更是让他们对元照生出了深深的敬畏,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其实这些奴隶里,暗中怨恨着元照的不在少数。 他们中有的是极乐帮帮众的孩子,因元照杀了他们的父母而心怀怨恨。 有的是极乐帮帮众的妻子,虽说是被抢回去的,却也有人早已习惯了极乐帮的生活,因此怨恨元照破坏了她们原本平静的日子。 但如今在看到元照种种神奇的手段之后,他们已经打心底里认为,极乐帮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元照就是上天派来惩罚极乐帮的神仙。 而他们作为极乐帮帮众的亲人,一样需要受到惩罚。 他们的惩罚,就是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充当奴隶,赎清亲人犯下的罪孽。 就连元照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御剑飞行露了一手,竟让极乐镇的幸存者们在心底产生了如此深的敬畏,不敢再生出丝毫的异心。 进入村子之后,元照一眼便看到雪萼已经从矿场里出来,此时正盘在一座屋顶上,伸着长长的脖子,好奇地望着她。 等元照落地之后,雪萼立刻从屋顶上游下来,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快速来到元照身边,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它始终不明白,怎么主人好端端的,突然就会飞了。 元照自然不知道雪萼心中的疑惑,这时她正好看到晓超正带着几个汉子挑着粪桶往田间去给药材施肥,于是便朝着他招了招手。 晓超见状连忙放下肩上的粪桶,对着身旁的几个汉子低声嘱咐几句后,快步跑到元照身边,躬身行礼。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林思安等人,又看向元照问道:“庄主,这些人是?” 元照唇角微扬,笑道:“大萧皇室的人,你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 得知林思安等人的身份,晓超顿时没了好脸色,当即沉下脸,恶狠狠地对林思安等人说道:“都跟我来!” 林思安等人被封了内力,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乖乖跟着晓超离去,不敢有半分反抗。 目送着晓超带人离去之后,元照便和雪萼一起,缓步回了自己在大庄村的住处。 如今银矿的勘测任务已经结束,她开始考虑着准备返回天门城,毕竟在这里已经待了半年多,也该回去了。 元照回到住处没多久,就见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庄主!” “是晓超啊,还有事?”元照扬声问道,声音透过木门传了出去。 晓超站在门口,恭敬地喊道:“庄主,那个叫萧若水的说想要见您一面!” 萧若水要见我?元照不由心生疑惑,眉梢微蹙:“他见我做什么?” 晓超回答道:“不知道,他说不亲眼见到您是不会说的!” 元照闻言,起身开门走了出来:“那就去见见他吧!” 她有些好奇萧若水到底为什么想见自己,难道是想求自己放了他? 很明显这不可能。 随即元照便带着雪萼,朝着关押萧若水的矿洞走去,很快便抵达了那里。 这里被元照改造过,石壁坚厚,非常牢固,便是超一品高手想要逃脱都困难,更别说萧若水和林思危了。 被关押在矿洞的数个月里,萧若水和林思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加上这里暗无天日、阴冷潮湿,所以两人看上去都十分憔悴。 尤其是萧若水,脸颊凹陷,几乎瘦成了排骨,眼神也黯淡无光。 打开厚重的铁门,元照缓步走进矿洞里,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两人,声音清冷地问道:“说吧,为什么要见我!” 看到元照,萧若水瞬间激动起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弯,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元照面前,着实把元照吓了一跳。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萧若水表情十分严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朝着元照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抬起头,眼神恳切地对着她说道: “元大师,求您收我为徒!” 听到萧若水对自己的称呼,元照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萧若水老实地回答道:“猜的。” 先前他就有猜到元照的身份可能是蓝思思、蒋玉璋和元照中的一个,经过这数个月的观察,再加上从来给他们送饭的村民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他终于确定了元照的身份。 刚得知元照身份的时候,他十分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这位江湖上新晋的绝顶高手。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想着自己到底怎样做才能从这位武道大宗师的手里脱困,直至今日才终于有了一丝想法。 “你倒是聪明。”元照笑着说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想拜我为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你为徒? 虽说这话我自己说出来可能有些自大,但这世上想要拜我为师的人不计其数,而天赋上佳者更是众多。 可你呢?作为大萧皇子,没少经过名师教导吧?可如今却连三品都不到,可见根骨不佳,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拜我为师?” 萧若水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地看着元照,眼神坚定:“元大师,论习武根骨,我确实没有资格拜您为师!可是我还有一个资本,那就是大萧的皇子,是大萧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若是您愿意支持我,我必然能够登上皇位,届时我能给您带来的回报是不可估量的!” 元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原来这才是你拜师的目的啊!” 以元照的身份,萧若水哪怕只是得了她徒弟的这个名头,都能在皇位的竞争中获得极大优势。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萧若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依旧恭敬地说道:“还请大师成全!” 元照见状,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你可知道,大梁的太皇太后乃是我的亲姑姑!与其支持你,我为何不去支持她?” (说明:其实不算亲姑姑,元宗芷和两个哥哥并无血缘关系。) 听到这话,萧若水一愣,显然没想到元照和大梁太皇太后有这层关系,脸上满是错愕。 这件事在大梁其实已经不算秘密,但并未传到大萧,至少萧若水对此一无所知。 萧若水的脑子飞速运转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思考着要怎么说服元照支持自己。 他必须成功,否则他连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都做不到,更遑论去争夺大萧的皇位! 除了智取,用武力,他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反倒没了着急,而是变得比之前更加镇定至若:“据我所知,大梁的太皇太后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元照反问道:“正在和我谈判的你难道就不野心勃勃?” 萧若水摇摇头,语气诚恳:“我与她不同,大梁太皇太后性格强势,绝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辈,就算您支持了她,她也不会甘愿听从您的指令行事。 而我不同!只要您愿意支持我登上皇位,我愿意对您唯命是从,即便是成为傀儡也无妨!” 听到这话,元照饶有兴趣地看着萧若水,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你这人倒是有趣的很。” 他对元宗芷的分析十分精准。 元照和自己那位姑姑接触的并不多,但从她的行事就可以看出来,那决定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说实话,元照对一个愿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皇帝并不十分感兴趣,毕竟她没那么大的权力欲望。 就连创建异界山庄,她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有个安身之所罢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如果她真能背后操控一个国家,能够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或许她可以借机做一些更加有意义的事! 这样想着,她看向萧若水,眼神变得深邃,缓缓开口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甚至给出比你想象中更多的筹码!但你能确保真的会一直对我言听计从?” 听到元照的话,萧若水心中大喜:“我可以保证,我可以发誓!” 元照轻轻摇头:“誓言这种东西,是最不可信的!” 萧若水闻言心中不免着急,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表明心迹。 不过还不等他想出来,就听元照突然开口说道:“罢了,也用不着你保证什么。若是你当真敢打破今日的诺言,我想即便是你深处大萧皇宫,也难逃一死。” 所谓艺高人胆大,所以元照其实并不担心萧若水会背叛自己。 元照的话让萧若水心里一寒,虽然他并没有打算背叛元照,但还是不由地为元照的话而感到脊背发凉。 于是他立刻出声保证道:“还请师尊放心,若水必定对您忠心耿耿!” 元照瞥了他一眼后说道:“行了,跟我走吧!” 说着她便抬脚走出了矿洞。 萧若水见状连忙跟上,还不忘示意林思危也赶紧跟上。 林思危到现在都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萧若水和元照之间的谈判和交易。 第306章 议定 跟随在元照身后,萧若水与林思危一前一后,踏着矿洞深处残留的湿冷潮气,缓步走出那片昏暗逼仄的地界。 洞口外天光乍泄,刺得二人下意识眯了眯眼,身上还沾着矿尘与血污,狼狈不堪。 出得矿洞,元照先命人将二人带下去拾掇一番? 村民将他们引至偏院的净房,备好热水、皂角与干净衣袍,让他们好好洗漱更衣,换去满身尘污。 待二人梳洗完毕,换上干爽的粗布衣衫,元照又让人备上些热乎吃食,让他们好好饱餐了一顿。 等萧若水、林思危吃饱喝足,腹中暖意渐生,面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元照这才引着二人步入正厅,与他们商议正事。 元照端坐上首,身姿挺拔,目光沉静,扫过神色拘谨、垂手立在下方的两人,抬手温声道: “二位请坐吧,不必这般拘束。” “是!”两人这才恭恭敬敬地在元照对面的凳子上落座,腰背依旧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师尊……” 萧若水刚要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盼与恭敬,便被元照伸手轻轻拦住。 “先别叫我师尊,我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呢!” 话音落下,萧若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失落,眼神也暗了几分。 若能成为元照的徒弟,哪怕只是一个虚名,也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助力。 他心里清楚,元照肯放他出来,必然是答应支持他争夺皇位。 可支持他夺位,与成为元照的徒弟,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见萧若水满脸怅然,眉宇间满是失望,元照微微一笑,开口道: “你也不用失望,虽然我不能做你的师尊,但该给你的支持,我一样不会少——兵器、银钱,甚至是人手,只要你需要,我都能给你。” 元照如今库房里积攒的金银与兵器早已堆积如山,根本用不完,拿出来做笔投资,倒也未尝不可。 萧若水闻言大喜,眼中瞬间重燃光彩,连忙改口,语气愈发恭敬: “多谢师……多谢元大师!” 元照再次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先别急着高兴。我既然付出这么多帮你,你也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元大师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应允!”萧若水神色一正,坐直身子,诚恳说道。 元照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 “我要你登上皇位之后,按照我的理念来治理国家。” 萧若水闻言,眉头微蹙,面露犹豫,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他自幼生长在皇室,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治国理念何等重要,关乎国家根本,一步不慎,便可能动摇江山社稷,引发朝野动荡。 元照的理念未知,他不敢轻易应允。 见萧若水犹豫不定,元照又笑了笑,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安抚: “你放心,我不会过多干预你,你的国家还是你的国家,朝堂依旧由你掌控,只是需要你在某些地方——比如吏治、民生、军备上,配合我一下便可,不会让你难做。” 元照本就无意动摇封建社会的统治根基。 她清楚,这种事急不得,强行变革只会引发天下大乱,得不偿失。 她想做的,不过是稍稍加快推进一下历史进程,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既已来到这个世界,何不在这世间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也算是不枉活了这一世。 萧若水沉吟半晌,终是一脸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好,我答应您!我知道元大师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若大萧能因您而变得更好,我愿意听您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元照笑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承诺,莫要食言,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元照本可以用些手段控制萧若水,比如种下蛊虫、下毒,让他完完全全听命于自己,做个傀儡。 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与其让他心生怨恨,不如让他心甘情愿。 此事若成,她乐见其成;若不成,她也只会一笑而过。 说到底,支持萧若水,不过是她一时心血来潮,顺手为之罢了。 她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承担不起后果的应是萧若水才是。 这时元照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叩桌面,开口道:“对了,我这里有个人,或许能帮到你。” 说罢,她便朝门外挥了挥手,沉声道:“带上来!” 片刻后,两名壮汉押着一个身着面色憔悴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林思安。 看到林思安的瞬间,萧若水和林思危都愣住了,眼中满是意外与震惊,萧若水更是猛地站起身,林思危也下意识上前一步。 “二师伯?” “二师兄?” “看来你们果然是相识的。”元照见此情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笑着说道。 “二师兄,你为何会在这里?”林思危上前一步,看着林思安狼狈的模样,不解地问道。 林思安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 他早已认定元照与萧若水等人是一伙的,今日总归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索性缄口不言,只求个痛快。 见林思安低头不语,元照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二皇子派来杀三皇子的吧?” 林思安依旧沉默,肩膀微微一颤,显然是默认了元照的猜测。 萧若水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冷意与嘲讽,目光落在林思安身上: “我的好二哥,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林思安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 “既然三殿下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若水闻言反而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平和: “二师伯,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萧若水何等聪明,先前元照已经说林思安有可能帮到他,这便说明,元照是希望他将这位二师伯收归己用。 林思安身为国师弟子,又是萧若山最信重的人之一,若能得他相助,萧若山不足为虑。 林思安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萧若水,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 “怎么?三殿下难道还想让我为你所用?” 萧若水淡淡反问,语气从容: “有何不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二师伯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才对。” 林思安定定地看着萧若水,一字一句,语气沉重: “殿下应该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大萧国师培养的几个徒弟,本就是为了效忠皇室,辅佐皇子,门规严苛,背叛者必死无疑,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萧若水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蛊惑:“只要国师大人不知道,不就行了!” 林思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敬畏:“不可能的,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能观天象、察人心,我们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住他。” 萧若水依旧笑着,语气却多了几分压迫,直视林思安: “二师伯,看你的样子,我想你应该也不想死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既然如此,那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难道不就只剩下一条路? 你若选择拒绝,此刻便会人头落地,死在此处,无人知晓;可若选择归顺于我,还有一线生还的可能,甚至能在我登基之后,享尽荣华富贵,位极人臣。 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一赌这一线生机?赌我能赢,赌你能活!” 听到这话,林思安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眼神也开始动摇,嘴唇微微颤抖,内心天人交战。 他本就不是什么节操高尚之人,更不是那种会死忠一个主子的愚忠之辈。 若有活命的机会,有飞黄腾达的可能,他自然想抓住。 如今三殿下有这位神秘高人相助,最后夺得皇位的可能性,确实比二皇子大得多。 三殿下说的对,良禽择木而栖,他这样选择,没有任何错,对不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建设后,林思安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他对着萧若水深深一抱拳,沉声道: “承蒙三殿下不弃,林某愿为三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若水见状,连忙满脸欣喜地上前,双手扶住林思安的胳膊,语气亲切: “二师伯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你我同出一门,今后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见双方达成合作,元照对着林思安轻轻勾了勾手,语气平淡: “你过来!” 林思安面露疑惑,却还是听话地走到元照身边,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他刚在元照面前站定,便见元照突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金光,对着他的丹田轻轻一点。 林思安立刻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丹田,如同冰锥入体,又瞬间化作暖流,盘踞在丹田中央。 只听元照冷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在你的丹田里留了一丝我的内力(实则是一道金灵力),若是被我发现你敢生二心,我便让你筋脉寸断而亡!” 她早就看出,这林思安是个墙头草般的人物,见风使舵,若不采取些手段,恐怕极易叛变。 听到这话,林思安脸色一沉,心中一凛,连忙内视丹田,试图催动自身内力,驱逐那股异样感,却发现那东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牢牢杵在丹田中央,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冲刷、挤压,都纹丝不动,仿佛与丹田融为一体。 察觉到林思安的小动作,元照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内力,可不是你能驱逐得了的。 只要你老老实实,忠心辅佐萧若水,那股内力便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但若你敢有二心,它便是索命的符咒。” 林思安闻言,只能无奈放弃,心中对元照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这时元照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就在村子里好好休息一阵子,养精蓄锐,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说罢,她便转身要离去,步伐从容。 可刚走没几步,她又忽然回过头,看向萧若水,语气随意: “对了,你回头可以送些人手过来,我这边可以帮你训练——想要一支骁勇善战、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或是一支神出鬼没、擅长刺杀打探的暗卫,都没问题。” 萧若水闻言,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是,多谢元大师!” 萧若水几人在大庄村休整了三日之后,便悄然离去。 他们走时,元照将一只黑鹰赠予萧若水。 这黑鹰经过严格训练,速度极快,能千里传信,方便他与大庄村这边传递消息。 又过了三个月,萧若水秘密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送到大庄村。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死士,忠心耿耿,希望元照替他训练一支暗卫。 此时元照已经离开了大庄村。 不过在收到黑鹰送来的来信后,她立刻调遣了一位前轮回阁的二品杀手前往大庄村。 这位前杀手经验丰富,足以将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日,异界山庄,元照自己的院子里。 她正坐在玄都桃树下的石凳上,悠然乘凉,手中把玩着一根桃枝,神色闲适。 如今的玄都桃树,早已繁花满枝,粉色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如同落雨。 只是元照也不确定,这株老桃树还能不能结果。 最近她院子里又有好些洗髓草成熟,都被阿青精心熬制成汤药,给山庄里的姑娘们用了。 至此,三十六名姑娘全都成了二品高手(攸宁和攸乐是一品)。 元照打算,等再有洗髓草成熟,便让晓空空和罗钦服用。 毕竟二人在二品境界已停留多年,积累早已足够,只差一个契机。 就在她仰头望着天空,看着流云缓缓飘动,微微出神之际,两道黑影突然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正是红梅和报春。 报春将爪子上抓着的一个竹筒,轻轻丢到元照的膝盖上: “主人,有信!” 这信是罗钦让它和红梅送来的。 “谁来的信?”元照疑惑地捡起竹筒。 红梅摇了摇头:“不知道,主人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元照也只是随口一问,便拔开竹筒的塞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细细浏览起来。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元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来信的是苏绾绾。 信中说,她那位姑姑要称帝了。 而她称帝的契机便是大梁镇国长公主蓝思思,已成功突破超一品,成为绝顶高手。 元照心中暗忖,蓝思思突破的契机,极有可能便是那九尊铜鼎上记录的炼气术。 关于江湖上对那九尊铜鼎的争夺,元照早已从天鹰堡和迎香楼那里收到消息。 只是她并未太过在意。 天门城地处塞外,江湖上诸多风波,其实都影响不到这里,她也懒得掺和。 唯一让元照有些意外的是,当初地宫里那九尊锈迹斑斑的铜鼎之上,竟还记录有功法。 只是不知,那些功法与《金策九章》里的内容,是否相同。 今天纠结了很久很久才开始写。 按照原设定,作者是打算让萧若水成为女主徒弟的。 他的设定是习武资质不高,但非常适合修炼炼气术。 但今天一看评论,天都塌了,竟然有那么多读者不乐意这么写。 犹豫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该坚持原剧情,还是听大家的。 犹豫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作者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本书成绩本来就不好,作者真的害怕爆大雷,引的读者大量流失,那样这本书就要被迫完结了。 好难过。 第307章 破译 潜修 都说心有所念,便有回响。 元照正凝眉思忖,那九尊青铜鼎上镌记的功法,是否与自己手中的《金策九章》同出一脉,耳畔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就见阿青满面喜色、眸光发亮地快步闯进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姐姐,刚刚采蓝来告诉我,凌霄姐和蝉衣姐来了,咱们赶紧去见见她们!” 元照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脱口问道: “凌霄姐和蝉衣来了?” 怎么来得这般突然,也不提前传个信来。 阿青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眉眼弯弯道: “她们想来定是有要紧事才会突然赶来,反正咱们去见过面,自然就知道缘由了。” “也对。”元照回过神来,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当即起身应道,“那便赶紧去见见吧!” 说着,姐妹二人并肩相随,脚步轻快地朝着山庄外头走去。 等二人行至山庄前的葡萄架下时,就见浓密的藤叶遮天蔽日,曲凌霄与曲蝉衣正悠然坐在架下的石桌旁,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正与燕燕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气氛热络又融洽。 除此之外,谢时安也跟在一旁,此刻正撅着小小的屁股,踮着脚尖扒着葡萄藤的枝桠,小脑袋埋在绿叶间,专心致志地找虫子玩儿,那副认真的模样格外可爱。 阿青一眼便瞧见了几人,隔着老远就扬着胳膊朝那边挥手,清脆的声音透过风传过去:“凌霄姐!蝉衣姐!” 曲凌霄与曲蝉衣闻声,当即循声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连忙抬手回应。 谢时安的目光也终于从缠缠绕绕的树藤上挪开,当小脑袋转过来,看清不远处的元照时,乌溜溜的大眼睛倏地一亮,立马迈着两条短短的小短腿,像只圆滚滚的胖企鹅一般,摇摇晃晃地朝着元照飞奔而来。 等跑到近前,他便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往元照身后张望,小脸上满是期盼,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元照姨姨,雪蕊呢?雪蕊没有一起来吗?” 元照看着他这副心心念念的模样,没好气地弯腰,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佯嗔道: “许久不见,一见面你倒好,眼里就只知道关心雪蕊?” 约莫近一年的光景未见,谢时安的个子明显长高了不少,脸蛋依旧肉乎乎的,口齿却比从前更加清晰,也愈发伶俐了。 他被敲了脑门,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抬手捂着脑门,小脑袋微微歪着,一脸讨好道: “嘻嘻~安安一眼就看到元照姨姨好得不得了呢!” 元照看着他这副讨巧卖乖的小模样,唇角却忍不住漾开笑意:“还真是个嘴甜的小滑头。” 一旁的阿青也眉眼带笑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声音温柔地问道:“你就是安安吧?” 谢时安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阿青,小脸上满是疑惑,软糯地问道: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 阿青被他这声甜甜的“漂亮姐姐”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笑着道: “没想到小小年纪,嘴巴倒还挺甜。我叫阿青,是你元照姨姨的妹妹,你既然喊她姨姨,那理应也喊我姨姨才是。” 谢时安眨巴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小脑袋转了转,一脸懵懂地问道:“姐姐?是指元照姨姨吗?” “是啊。”阿青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起来,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真的吗?”谢时安满眼的不可置信,瞬间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惊讶。 “那还能有假?”阿青说着,伸手比出一个小小的模样,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呢,软乎乎的一小团,抱在怀里轻得很……” 谢时安盯着她比出的小小模样,小嘴微微张着,满脸的不可思议,小声嘀咕道:“好小,我小时候竟然只有这么点大吗?” 三人一路说着话,脚步缓缓朝着葡萄架下走去,最终在曲凌霄和曲蝉衣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见阿青与谢时安一人一孩聊得热火朝天,笑语不断,元照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抬眼看向曲凌霄和曲蝉衣,眸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 “凌霄姐,蝉衣姐,你们怎会突然赶来天门城?事先也未曾通个信。” 曲凌霄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神色稍正,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贸然前来,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什么事?”元照微微挑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 曲凌霄目光微凝,先反问道:“前段时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九尊青铜鼎问世一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元照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她不仅知道,这九尊青铜鼎的问世,还跟她有着莫大的关联呢! “其实这九尊青铜鼎上,全都镌记着一门独步天下的绝世功法。”曲凌霄的表情愈发严肃,语气也带着几分凝重,“不久前,大梁的镇国长公主蓝思思成功突破到了绝顶之境,这事儿如今在江湖上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想必你也应该收到消息了。” 元照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微动,面上依旧平静。 曲凌霄继续说道:“我师父心中疑心,那镇国长公主蓝思思此番能顺利突破境界,极有可能就是得了这青铜鼎上功法的助力。” 元照再度颔首,心中暗忖,巧了,她心中也是这般认为的。 “其实不瞒你说,这九尊青铜鼎中的一尊,就落在了我师父手中。”曲凌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可是那鼎上的文字乃是晦涩难懂的古文,而我师父和我们师姐妹两个,对这些古文一窍不通,前前后后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出一个头绪来。 你这山庄的书院里,不是有许多学识渊博的夫子嘛,我就想着专程来请那些夫子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替我们将那些古文破译出来。若是真能成功的话,我师父说了,愿意请你一起参悟那篇绝世功法。” 元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笑着摆了摆手道:“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啊,这有何难,小事一桩,我就可以帮你们。” 一旁的曲蝉衣闻言,当即面露惊讶,眼睛微微瞪大:“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通晓古文?” 元照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勾着一抹自信的笑意,语气轻快道: “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这点本事算什么。” 曲蝉衣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怀疑,打趣道:“你真懂这些古文?别是故意吹牛糊弄我们吧?” 元照摇了摇头,眼底漾着笑意,难得的和二人开起了玩笑: “看来今日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么博学多才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曲凌霄:“凌霄姐,东西你带来了吗?我这就帮你看看。” “带了,自然带了。”曲凌霄连忙点头,说着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册子,递到元照面前,“就是这个。” 那尊青铜鼎体积庞大,又笨重无比,曲凌霄自然不可能将它随身带来,她取出来的这本,正是从鼎上一字不差拓印下来的拓本。 元照伸手接过册子,指尖抚过散发着墨香的纸页,低头仔细阅读起来,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刚看个开篇,她的眸光便倏地一顿,心中当即了然,已然确定——九鼎上记录的功法,竟真的和《金策九章》里记录的功法一模一样。 而曲凌霄给她看的这篇,正是九篇炼气术中的《木曜术》。 心中有了定论,元照当即抬眼,对着一旁侍立的燕燕吩咐道:“燕燕,你去替我取些纸笔来。” “是,老板!”燕燕闻言,当即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曲蝉衣见元照这般笃定的模样,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凑上前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元照,你当真认识这些晦涩的古文啊?” 元照挑眉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语气肯定道:“那还有假?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曲蝉衣啧啧称奇地上下打量着元照,满脸的惊叹,嘴里小声嘀咕道: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般本事,藏得可真深。” 元照笑呵呵地说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曲蝉衣被她这话逗笑,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佯嗔道:“瞧把你得意的,不过就是懂些古文罢了。” 一旁的曲凌霄看着二人斗嘴打趣的模样,也被逗得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架下的气氛愈发轻松。 不过片刻的功夫,燕燕便端着一方托盘快步回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好的纸、狼毫笔和砚台,一应俱全。 元照也不耽搁,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抬手便在宣纸上落笔,行云流水般将《木曜术》全篇一字不差地誊写下来,字迹工整又飘逸。 不多时,一篇完整的《木曜术》便跃然纸上。 元照放下狼毫笔,将厚厚的一迭纸张整理好,递到曲凌霄面前,笑着道: “喏,凌霄姐,你看看,这便是破译后的功法全篇。” 曲凌霄连忙双手接过元照手中的纸张,目光落在纸页上,低头仔细地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眸光随着文字缓缓移动,越看越是心惊,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撼的神色: “好高深的修炼之法,玄妙无比,难怪那蓝思思能借此突破至绝顶之境!” 这《木曜术》是一篇极为玄妙的炼气术,和当今武林上所流传的修炼方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种特殊又新奇的修炼方法,完全颠覆了曲凌霄过往的认知,让她大开眼界。 “师姐,快,让我也看看。”曲蝉衣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地从曲凌霄的手中接过誊写好的《木曜术》,低头便仔细阅读了起来。 仅仅只是阅读了一个开篇,她便心中一震,瞬间有了和师姐一模一样的感受,只觉得这炼气术的玄妙之处,远非寻常功法可比。 曲凌霄平复了心中的震撼,抬眼看向元照,目光里满是感激,语气诚恳道: “元照,此番多亏了你,既然这篇功法是你帮忙破译出来的,那我们便一起参悟,共享这份机缘!” 虽然元照手中本就有《木曜术》的功法,却也没有拒绝曲凌霄的一番好意,笑着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提议。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元照、阿青、曲凌霄和曲蝉衣四人,便常常凑在一处,共同研究起《木曜术》的修炼之法。 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元照在对其他三人进行指点。 已经潜心参悟了《太玄经》多年的元照,如今研究起这炼气术,便如同高中生看小学生课本一般轻松,总能一眼看穿关键所在,给到她们三个一针见血的指点,让三人茅塞顿开。 当然,在悉心指点三人的同时,元照自身对于《金策九章》和《太玄经》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 曲凌霄和曲蝉衣二人,潜心修炼的是《金策九章》里的《木曜术》,而阿青修炼的,则是完整的《金策九章》全篇。 从前阿青主修的是《阴阳赋》,单拎出来看,这部功法的玄妙之处,丝毫不比《金策九章》中的任何一篇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胜之。 否则白衣客也不可能在这《阴阳赋》的基础上,创造出更加高深莫测的《太玄经》。 但若是将《阴阳赋》跟完整的《金策九章》全篇比起来,那二者之间的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这《金策九章》是古农时期炼气术的集大成之作。 它的强大之处,从来都不在于单独的某一篇章,而在于九篇功法之间紧密的整体性和精妙的联动性,九篇功法相辅相成。 可以说,单独一篇的《金策九章》,和完整全篇的《金策九章》,有着天壤之别。 就这样,曲凌霄和曲蝉衣带着谢时安,在这异界山庄里足足住了大半年的光景。 谢时安每日在山庄里无忧无虑地疯玩,跑遍了山庄的角角落落,有时候还会凑个热闹,跟着山庄里的孩子们一起去书院的学堂里读书识字。 他自小在百花谷长大,身边从未有过这么多同龄的小伙伴,如今有了一众孩童相伴,每日都玩得不亦乐乎,快活极了。 而曲凌霄和曲蝉衣,则整日和阿青、元照一起,在院落里潜心修炼。 大半年后的一日,山庄的上空突然灵气翻涌,霞光微漾。 阿青经过多日的潜心修炼,日夜打磨,终于成功突破一品境界,顺利晋升到了超一品之境。 本来她的修为便早已臻至一品巅峰,距离超一品之境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之遥。 如今得了《金策九章》的助力,终于寻得了突破的契机,一举冲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 至于曲凌霄和曲蝉衣二人,虽然此番未能成功突破现有境界,却也各自收获颇丰,修为较之从前,皆是大进。 尤其是曲凌霄,她的修为早已触及超一品的门槛,如今更是距离超一品之境,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仿佛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戳破。 而在元照她们四人在山庄里潜心修炼的这段日子里,大梁的太皇太后,已然顺利登基,改元称帝,将年号定为宗治。 没错,她竟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当作了新的年号,以此昭告天下,彰显自己登基称帝的决心与魄力。 尽管在她登基的过程中,遇到了无数阻力。 可她手中掌握着绝对的权力,不仅麾下有大批忠心耿耿的武林高手,更有蓝思思这名新晋的绝顶宗师保驾护航。 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但凡敢出声反对她的,若是识相,便乖乖俯首称臣,若是冥顽不灵,执意与她作对,那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第308章 两封请帖 元宗芷称帝之后,昔日的小皇帝梁昭只得无奈退位,被册封为皇太孙。 这般从九五之尊陡然变为皇太孙的境况,放眼整个史册恐怕都是头一份稀罕事,以至于天下百姓、官吏,甚至江湖人士,都为此事议论纷纷。 虽说梁昭现在是皇太孙,但将来皇位还能不能重新回到他身上,尚且还犹未可知呢! 对于自己的姑姑元宗芷登基称帝这件事,元照心中半分意外都没有,因此也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无论大梁掀起怎样的风浪,总归是波及不到远在一隅的天门城的,不是吗? 况且那位姑姑虽素来胸怀野心,可在元照看来,她作为一方统治者,却是相当合格的。 以大梁如今内忧外患的局势来看,统治者行事强势一点,反倒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实在可怜了那位曾经的小皇帝,如今的小皇太孙。 他眼下的处境,恐怕是尴尬到了极点。 这孩子也着实可怜,昏庸的祖父,野心勃勃的祖母,英年早逝的父亲,性情懦弱的母亲。 偌大的皇宫里,始终真心护着他的,便只有安宁公主这一个姑姑。 可他的姑姑纵使能拼尽全力护住他的性命安全,却未必能堵得住这天下间的悠悠众口,那些非议与闲话,终究会缠上这个尚且还年幼的孩子。 这一日,元照正与曲凌霄、曲蝉衣、阿青,还有雪萼、老狼、雪蕊一同待在山庄的练武场上。 场中,阿青与雪萼正交手过招,一人一蛇身形交错,打得有来有回。 另一边,曲凌霄被老狼逼得左躲右闪,节节败退。 曲蝉衣也被雪蕊的逼的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功夫,曲凌霄和曲蝉衣便相继不敌,败下阵来,停手退到了场边。 只见这对师姐妹二人抬手拭去额角滚落的汗珠,并肩朝着场外坐在葡萄架下的元照缓步走来。 待二人在石凳上落座之后,元照便将两杯沏好的热茶推到她们面前,轻声道: “来,尝尝这用千年古茶树的茶叶炒出来的新茶。” 姐妹俩闻言,当即抬手端起茶盏,各自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腹,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进胃里,紧接着便循着经脉朝着四肢百骸缓缓扩散开来。 二人只觉体内的内力流转,瞬间变得比往日顺畅了数分,周身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许。 “不愧是泠音门的至宝,这茶果然是绝品好茶!”曲凌霄放下茶盏,满脸赞叹地说道。 元照唇角微扬,笑着说道:“既然喜欢,等回头你们动身回百花谷的时候,我给你们装上一些带着。” 这千年古茶树的茶叶产量极低,元照攒了这么久,也不过只攒了一斤不到。 但曲凌霄她们难得来天门城一趟,相聚一场,元照也不至于连这点茶叶都舍不得。 曲凌霄闻言,抬眸看着元照道:“我正想说这事呢,我和师妹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天门城了。” 她们打算离开天门城的事,早在好几天之前就已经定下了,毕竟她们已经在这儿足足待了大半年的光景。 若是百花谷那边一切安好,她们自然想在天门城待多久,便待多久。 可百花仙子年事已高,身体状况越发不好,她们身在天门城的这些日子,心里时常惦念着师父的身体,实在放心不下。 要不是师父时不时便会寄来书信报平安,她们怕是在这儿一天都待不踏实。 元照自然知晓师姐妹俩心中的顾虑,于是并未多加挽留,只是笑着点头道: “行,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便常来,天门城永远也是你们的家。” 曲蝉衣立刻笑嘻嘻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元照的胳膊,说道:“你就放心啦,以后我们肯定会常来叨扰的啦!” 三人正聊着天,场中的阿青和雪萼那边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虽然阿青近来刚突破到超一品境界,但毕竟是刚突破不久,根基尚浅,与修炼多年的雪萼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因此落败也并不意外。 阿青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一步步走到石桌旁,抬手豪迈地端起面前的粗瓷水壶,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通。 直到将满满一壶水喝得一滴不剩,她才重重放下水壶,抹了抹嘴角,一脸畅快地舒了口气: “哈~真是累死我了,果然还是打不过雪萼!” 雪萼则慢悠悠地扭动着身躯,走到元照的脚边,安静地卧在了老狼和雪蕊的旁边,盘起自己的身子,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元照抬手,轻轻摸了摸雪萼的头顶,随即转头对着阿青笑着说道: “你才刚突破多久,若是这时候就能赢下雪萼,那雪萼这么多年的修炼,岂不是白费了?” 就在几人围在石桌旁热络地聊着天时,忽见罗钦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从庄内走了过来。 见他手中还捧着两样封缄好的东西,元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罗钦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两样东西递到元照面前,躬身回道:“是两份请帖。” “请帖?”元照面露诧异,随手拆开了上面那一份,等看清请帖上的内容后,她脸上的诧异又浓了几分。 这份请帖是从大梁的上京城专程送来的,新帝,也就是元照的姑姑元宗芷,亲笔邀请她前往上京,参加自己的登基大典。 元宗芷当初登基之时,遭遇了诸多阻挠,因此登基大典才一直迟迟未曾举办。 如今朝中的反对势力皆已肃清,该解决的事情都已解决,她这才打算正式举办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元照快速看完请帖上的内容,随手将请帖搁在了一旁,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就不去了,没什么意思。” 她和那位姑姑又不是有多深的感情,没必要去凑这份热闹。 阿青闻言,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是谁送来的请帖啊?” 说着,她便伸手拿起那封请帖翻看起来,待看清内容后,当即面露恍然,点头道:“原来是新帝发来的啊……” 此时,元照又抬手拆开了第二封请帖。 这第二封请帖上的内容,让她脸上的意外之色更甚。 发出第二封请帖的不是旁人,正是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百晓门。 他们此次广发请帖的原因,是为了重新评定江湖上新的双奇四绝。 原本的双奇四绝之中,寒铁衣已然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百花仙子年事已高,久不涉世;天龙老人则早已驾鹤西去。 况且如今的双奇四绝,还是几十年前评定下来的,到如今也终于到了重新评定、更迭换代的时候。 更巧的是,这次百晓门评定双奇四绝的地点,就定在了大梁的都城——上京。 见元照捏着请帖,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许久,一言不发,阿青好奇地凑过脑袋,问道: “姐姐,这又是谁送的请帖啊?” 等看清请帖上的内容后,阿青顿时恍然大悟,扬声说道:“原来百晓门要办十方大会啊!” 江湖之中,多年来的兵器榜、通缉榜,还有这双奇四绝的名号,全都是由百晓门负责评定的。 而百晓门为了评定双奇四绝所举办的大会,便被江湖人称作“十方大会”,这大会的举办时间素来不固定,全由百晓门内部根据江湖上高手的变化来自行决定。 这十方大会,可是江湖上各路武林人士齐聚一堂的最盛大的盛事,每次举办,都会引得天下武者争相前往。 虽说评定双奇四绝这事跟他们大多数人都没关系,可热闹谁不愿意凑呢? 况且这可是见证新的双奇四绝诞生的重要时刻!将来可都是吹嘘的资本! 听到阿青的话,曲凌霄也不由得面露感慨,轻声说道:“没想到竟又到了百晓门举办十方大会的时候了。” 阿青立刻转头看向曲凌霄,好奇地问道:“凌霄姐,那你们百花谷会去参加吗?” 曲凌霄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应该是不会去了,我师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想来是不会再参加这一届的十方大会了。” 其实她没说的是,上次在九尊青铜鼎的争夺之中,百花仙子便已是十分力不从心,差点便身受重伤。 百花仙子心中早已预知自己时日无多,因此才会一反常态,与到青铜鼎的争夺之中,只想为百花谷的弟子们多留一点底牌,否则以百花谷素来的行事风格,这般江湖纷争,是轻易不会出面参与的。 “这样啊……”阿青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倒也没觉得太过意外。 曲凌霄转头看向元照,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开口道:“元照,那你会去参加这十方大会吗?” 元照微微垂眸,略一思索,便抬眼回道:“去凑个热闹吧,反正近来天门城也没什么紧要的事。” 曲蝉衣当即插嘴道:“以元照你的实力,这新的双奇之位,必定有你一席之地的!” 阿青闻言,也立刻重重点头,一脸赞同地附和道:“说的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姐姐你肯定能评上!” 元照看着阿青一脸笃定的模样,无奈地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笑道:“ 你啊,就知道说好听的,什么都对!” 阿青顿时捂着被戳的脑门,一脸不服气。 本来就是嘛! 曲凌霄又问道:“元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上京?” 元照又想了想,回道:“既然你们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天门城回百花谷,那我也明日一同动身吧。” 阿青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又面露急切地拉着元照的胳膊,追问道: “姐姐,那这次上京,你必须得带着我了吧?上次你就没带我,这次可不能再落下我了!” “是是是,哪能不带你呢!”元照看着阿青一脸急切的模样,无奈地笑着应允道。 阿青一听元照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扬声欢呼道: “好耶!那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好好准备准备!” 说着,她便一溜烟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跑远了,生怕元照反悔似的。 “嗷呜~嗷呜~”这时,老狼突然蹭的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围着元照转了两圈,仰头对着她嗷嗷叫个不停,一双兽目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模样,分明是在说:还有我呢?还有我呢?你可不能忘了我! 元照立刻便明白了老狼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道:“这次你跟雪蕊留在天门城看家行不行?” 嘎? 听到这话,老狼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双兽目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那模样,俨然是傻眼了。 上次出门不带我,这次又不带我? 元照看着老狼一脸委屈又气愤的模样,连忙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背,柔声哄道: “哎呀,咱家可不能没有你啊,我不在天门城,你又跟着走了,这偌大的天门城,岂不是要乱套了?” “嗷呜!”老狼听了,立刻别过头,将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元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态度十分坚定: 你就是把我夸出花来也没用!这次说什么我也要跟着! 天知道等元照从上京回来的时候,身边是不是又会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它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老狼态度这般坚决,油盐不进,元照实在拗不过它,只好无奈地妥协道: “行吧,行吧,带你一起总行了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嗷呜~”听到元照松口答应,老狼立刻喜滋滋地咧着嘴,转过脑袋来,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手心,一双兽目里满是得意,那模样,傲娇极了。 随即,元照又低头看向脚边的雪萼,轻声道:“雪萼,那就委屈你留在天门城看家了。” 本来这次她是想着带雪萼一起的。 “嘶嘶~” 与粘人又执拗的老狼不同,性情素来冷淡的雪萼,对自己被留下看家这件事,却是半点都不在意,只是抬眼鄙夷地瞥了一旁嘚瑟的老狼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老狼见雪萼竟然敢鄙视自己,当即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一脸的不服气。 雪萼见此,只是慢条斯理地扬了扬自己带着寒芒的尾巴,淡淡瞥了它一眼。 老狼一看雪萼这副模样,顿时怂了,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乖乖地挪到了一边,不敢再瞪了。 心里却暗暗较劲:等着吧,等我好好修炼,实力追上你,看你还敢不敢对着我竖尾巴! 时间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两辆马车早早便停在了异界山庄的大门口。 一辆是即将返回百花谷的曲凌霄和曲蝉衣的。 另一辆则是即将动身前往上京城的元照和阿青的。 虽说元照如今已然能够御剑飞行,可上京城与天门城之间路途遥远,让她御剑而行,显然是不现实的。 第309章 出发 马车停在山庄门口,车帘垂落的素色锦缎随风轻轻拂动。 阿青双手捧着一个绣着缠枝花纹的锦布包裹,轻轻递到曲蝉衣的手上。 “蝉衣姐,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尽数是异界山庄的珍稀特产。 冰蚕丝织就的浮光锦触手凉润,抬手便有流光随光影流转;金蚕丝纺成的霞光锦色泽明艳,日光一照便漾开细碎金芒,两样珍品都各装了厚厚几匹。 曲蝉衣没有半点虚礼客套,一手接过包裹,侧身弯腰将其搬上马车的置物架,转头看向阿青时,眉眼间满是笑意。 “等将来有机会,你一定要来我们百花谷看看,我们那儿可美了,四季花开不败,你都还没去过呢!” 阿青弯着眉眼笑起来,梨涡浅浅浮现,重重点头应道: “放心吧蝉衣姐,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的。” 这时元照也捧着两样东西,步履轻缓地走了过来,径直走到曲凌霄面前,将物件双手递了过去。 “凌霄姐,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曲凌霄眼中漾着几分疑惑。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元照唇角上扬,笑着说道。 曲凌霄依言拆开第一样东西的裹布,只见柔软的锦垫之上,静静躺着两株通体翠绿的草药,叶片肥厚莹润,清冽的药香淡淡散开。 她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世间罕见的药草,双眸骤然睁大,忍不住失声惊呼出声:“洗髓草?!!” 元照笑着轻轻点头:“不错,正是洗髓草,你和蝉衣刚好一人一株。” 说着她又伸手指了指身侧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对雕工精巧的琉璃容器,瓶身通透如玉,里面盛着浓稠翠绿的灵液。 阳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光晕,看上去梦幻而又美丽。 “这里面是我萃取出来的灵液,你们使用洗髓草淬体洗髓之时,将灵液一同掺入,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两株洗髓草,原本是元照特意为晓空空和罗钦备下的,但如今曲凌霄和曲蝉衣归谷在即,她思来想去,便先将洗髓草先匀给了她们二人。 如今百花仙子年事已高,身子日渐衰颓,油尽灯枯之时近在眼前,谁也说不清她何时便会撒手离去。 待到百花仙子故去,偌大的百花谷,便只能靠曲凌霄和曲蝉衣姐妹二人一力撑起。 二人的实力在江湖之中已然算是顶尖一批,可若是与超一品或是绝顶高手相比,修为底蕴终究还是差了太多,难以独当一面。 作为相交多年的挚友,元照自然看在眼里,想要出手帮她们一把。 见元照将这般稀世珍贵的药草和灵液赠予自己,曲凌霄连忙推辞道: “不,这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着她便攥着手里的洗髓草和琉璃瓶,要塞回给元照。 元照连忙伸手拦下她的动作,微微板起脸,故作嗔怪地说道: “这有什么不能收的?你我相识多年,抛开挚友的身份不谈,你和蝉衣难道就不是我们异界山庄的一份子?既然是一家人,我的东西你用起来有何可顾忌的?莫非你压根没把我当作自己人?” “这……”曲凌霄闻言,面上露出迟疑之色,推拒的动作也顿住了。 元照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劝慰道:“收下吧,不过是两株药草罢了,哪里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见元照如此情真意切,一片赤诚,曲凌霄的心中不由涌出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心里自然清楚,元照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机赠送洗髓草。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曲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泪光,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郑重地将东西抱在怀中。 好友的一片拳拳心意,她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成了矫情,更是对这份深厚情谊的辜负了。 “这才对嘛。”元照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同样露出舒心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叮嘱,“一路顺风,路上多加保重。” 曲凌霄重重点头:“你们也一样,万事顺遂,平安无忧。” 元照轻轻颔首,抬眼望了望天边的日色,开口说道: “时间不早了,快出发吧,再耽搁下去,天黑前便赶不到下一处落脚点了,我们也该启程上路了。” 元照一行人要前往上京城,与曲凌霄她们返回百花谷的路线截然相反,因此无法结伴同行,只能就此分别。 曲凌霄深深点头,紧紧抱着元照赠送的洗髓草和灵液,转身踏上马车,曲蝉衣也紧随其后。 在马车上坐稳之后,曲凌霄伸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车下的众人扬声说道: “元照,阿青,各位,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保重!”元照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挥了挥。 “凌霄姐,蝉衣姐,一路平安,后会有期!”阿青站在原地,用力地朝着两人挥手道别,裙摆随风飘动,声音清脆又响亮。 “驾!!!”随着曲蝉衣一声清亮的扬声喝令,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轱辘转动,缓缓向前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辘辘声响,不过片刻,便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元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朗声说道: “咱们也出发吧!莫要耽误了行程。” 此次前往上京城的队伍里,除了元照、阿青和老狼之外,还有许红芍与元明玥二人。 许红芍和元明玥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上京城,心中惦念着留在京城的元明煊,所以打算趁着这次机会,一同前往京城去看看他。 除此之外,同行的还有怪人、如珩、采蓝、思柔、蒙雨几人。 每次元照外出远行,带上几个姑娘出门见见世面,早已成了不变的惯例。 至于怪人,阿青担心自己不在身边,他会在山庄里闹事闯祸,索性便把他一并带在了身边。 实际上经过这段时日里,怪人早已变得十分乖巧温顺,基本不可能再出现从前那般暴乱失控的情况。 自从阿青吸收了地宫里玉珠蕴含的神秘力量之后,便彻底掌控了体内的灵力。 她从地宫返回山庄之后,便日日以自身精纯灵力喂养怪人体内的活尸之蛊,日复一日的温养之下,那只凶戾的活尸之蛊如今已经孕育出了初步的灵智,彻底被阿青驯服,对她言听计从。 当然,这蛊虫本就对阿青有着与生俱来的特殊感应,如今不过是这份特殊的牵绊,被无限强化放大罢了。 在元照的招呼声中,众人陆陆续续登上备好的马车,各司其位。 元照翻身骑上老狼宽厚的脊背,身姿挺拔,许红芍也翻身上马,牵着马缰走在队伍外侧护行。 阿青、采蓝、思柔、蒙雨和元明玥一同坐在车厢之内。 而怪人则一言不发,静静呆呆地坐在马车车顶,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 这次元照没有动用自己那辆宽敞华贵的大马车,故而也就没让黑风前来拉车,特意吩咐它留守在异界山庄。 本来红梅和报春两只灵鸟也叽叽喳喳地想要跟着一同出行,缠了元照许久,但元照嫌弃它们平日里嘴碎聒噪,一路上定然不得安宁,便强制要求它们留在山庄里,不许跟随。 随着众人悉数登车落座,驾车的如珩扬起手中马鞭,清脆地喊了一声:“驾!!” 马鞭破空作响,马车顿时平稳启动,快速朝着前方的官道疾驰而去,车轮滚滚,蹄声哒哒。 这辆马车虽然不是黑风牵拉的那辆特制大马车,却也是经过元照亲手用机关术改造加固的,车身轻便灵动,行进起来快捷平稳,外壳又坚固无比,寻常刀兵都难以损伤,既便捷又安全。 不过片刻,马车便驶出了天门城的城门,行走在了宽敞平坦、笔直延伸的官道之上,道路两侧的草木飞速向后退去。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元照一行人也已经离开了天门城数十里之远。 就在这时,马车外侧角落堆放的行李包袱突然轻轻动了动,随即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从包袱缝隙里探了出来。 不是红梅和报春,还能有谁? 红梅转动着乌溜溜的小眼珠,左右警惕地张望了一番,压低着尖细嗓音说道: “应该已经离开天门城了吧?” 报春扑扇了一下小小的翅膀,面露迟疑地应道:“应该吧,你看天好像都黑透了。” 红梅闻言,小小的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尖声细气地说道: “那就好了!只要离开天门城,就算主人发现了咱们偷跑出来,也不能赶我们回去了!” 两只灵鸟互相对视一眼,黑豆般的小眼睛里,都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小脑袋凑在一起,暗自窃喜。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骤然在它们头顶响起。 “红梅、报春,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只灵鸟顿时浑身一僵,细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僵硬地抬头往上看去,只见阿青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们,眉眼弯弯,却让两只小鸟吓得魂飞魄散。 “阿……阿青姐姐……” 两只鸟儿吓得连忙扑扇翅膀想要飞起来逃窜,可它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的阿青。 只见阿青抬手一伸,当即一手一个,稳稳地将两只小雀捏在了手里。 “好呀,你们竟然敢背着姐姐偷偷跟过来,胆子倒是不小。连阳奉阴违的把戏都学会了是吧?”阿青挑眉看着掌心瑟瑟发抖的两只小鸟,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厉的嗔怪。 “阿青姐姐饶命啊!!”报春吓得浑身羽毛炸开,连忙尖声求饶。 红梅则眼珠一转,压低着声音,极尽谄媚地说道: “阿青姐姐,你生得这般貌美,心性又这般善良,一定不会跟主人告状,把我们送回去的对吧?” “我美我承认,但你说我善良,我怎么不知道?”阿青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挠了挠红梅的小脑袋。 红梅一本正经地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道: “在我们心里,除了主人,阿青姐姐就是天底下最美、最善良的人!” “没错,没错!”报春连忙连连点头附和,小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阿青姐姐不仅人美心善,还医术高明,武艺高超,除了主人,我们最喜欢的就是阿青姐姐了!” 阿青被它俩这一连串的甜言蜜语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轻点它们的小脑袋:“不愧是读过书的,小嘴就是甜,哄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 红梅和报春不仅平日里自己抱着书卷啃读,还喜欢天天跑去山庄的书院里,跟着孩子们一起上课读书学习。 因为它们通人性、聪慧异常,书院的夫子们非但没有驱赶,反倒把它们当成了正儿八经的学生,默许它们一同听课习字。 就连元照跟着谢流芳学习晦涩古文之时,它们也跟在一旁凑热闹。 最终不仅元照彻底学会了古农文字,就连这两只灵鸟,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 只是有一点让书院的夫子们头疼不已,这两只鸟性子刁蛮,偏偏口才了得,喜欢和书院的孩子们拌嘴吵架。 可年幼的孩子们又吵不过口齿伶俐的它们,常常被气得哇哇大哭,把书院弄得鸡犬不宁。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元照的声音。 “阿青,你在跟谁说话?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红梅和报春那两个小家伙的声音。” 红梅和报春一听元照的声音,顿时浑身一哆嗦,小小的身子缩在阿青掌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说此刻距离天门城已经很远,但它们毕竟是鸟,飞行速度极快,元照若是真的执意让它们回去,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情,根本推脱不掉。 于是它们一脸期盼地看着阿青,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哀求,生怕阿青将它们供出去。 阿青盯着掌心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雀看了几秒,觉得它俩憨态可掬,十分有趣,想着路上有它们在,定然能解闷添趣,于是扬声朝着车外回道: “没有,姐姐,你听错了,我在跟明玥姐说话呢!” 红梅和报春顿时松了口气,可元明玥却一脸无语。 我俩说了啥? 她和阿青的关系可算不上亲密。 刚刚阿青和红梅、报春的一番对话,同在马车里的元明玥、思柔、采蓝、蒙雨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采蓝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阿青将手指放到唇边,对着几人轻轻做了一个“安静”的噤声手势。 采蓝见状,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不再作声。 她家这位小老板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就这样,在阿青的极力掩护下,红梅和报春成功混在了队伍里,跟着一行人一同踏上了前往上京的路途。 时光飞逝,转眼数日时间便悄然过去。 因为元照一行人走的是官道,所以沿途设有许多大梁官府设置的驿站。 这日中午,日头高悬,天气燥热,元照她们正好路过一家规制齐整的驿站,便打算在此处歇歇脚,吃顿午膳,休整片刻之后再出发赶路。 虽说元照和阿青早已不需要依靠五谷进食,只依靠周身流转的灵气便能维持生机体魄。 但她们毕竟已经形成习惯,平日里还是会按时吃饭的。 再说,同行的许红芍、元明玥等人,也要吃饭呀。 只是一行人走进驿站的时候,阿青耷拉着脑袋,一脸蔫蔫的模样,而红梅和报春也垂头丧气地蜷缩在她的肩膀上,小脑袋埋在羽毛里,半点没有往日的聒噪。 尽管阿青一路上极力帮忙遮掩,但元照终究还是发现了红梅和报春偷偷混在队伍里的事实。 看这一人两鸟萎靡的模样,很明显,方才在路上,她们已经挨了一顿不轻的数落责骂。 第310章 得知身份(月票呢?月票!!) “客官,快里面请!”店小二高亢又热情的吆喝声率先响起。 元照一行人刚一踏进驿站门槛,便有伙计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来殷勤招待。 他们尚且未曾彻底走出沙漠地界,这座孤悬塞外的驿站本就客源稀少,店内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位客人。 除了两三个独行的江湖侠客,便只剩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四下安静,并无喧闹之气。 在小二的殷勤招呼下,众人选了两张相邻的方桌依次落座。 元照、阿青、怪人、元明玥、许红芍五人同坐一桌,如珩、采蓝、思柔、蒙雨四人则在邻桌坐下。 唯有老狼身形庞大、模样凶悍,太过骇人,不便入内,便被留在驿站外看守马车。 众人坐定之后,元照抬眸看向身旁的小二,朗声开口:“上几道你们店中的招牌菜肴,再取两壶好酒来。” “好嘞,客官稍候片刻!”小二高声应下,脸上堆着利落的笑意,转身便快步往后厨走去。 元照等人方才落座不久,驿站门外又走进两人,乃是一老一少。 年长之人一身素白长衫,须发皆白如雪,脸上覆着一张全无五官的白色面具,双腿明显不便,正端坐在轮椅之上,由身后的年轻男子缓缓推着。 那推着轮椅的男子看似年轻,实则已然三十出头,只能算作大龄青年。 元照抬眼瞥见那老者,面上骤然掠过一丝惊诧,当即起身,对着对方拱手一礼,轻声问道: “阁下可是百晓门的前辈?” 老者闻言,微微偏过头,朝着元照等人所在的方向看来,耳廓轻轻一动。他非但双腿残疾,双目亦是不能视物,全然依靠听觉辨别方位。 迟疑一瞬,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可是异界山庄元庄主?” 元照笑着颔首:“正是晚辈。未曾想时隔多年,前辈竟还认得晚辈。” 这位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百晓门的太上长老,江湖人称绝情锁的白无书。 绝情锁既是他的称号,亦是他的随身兵器,位列江湖兵器榜第八十九位。 元照之所以能够认出他,皆是因为当年奇麟城那场拍卖会,负责镇守会场的正是这位白无书前辈(详见第81章)。 当年他便能与戮天宫三公主星惜月交手,打得有来有往,足见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超一品高手。 白无书示意身后弟子推动轮椅,缓缓朝着元照一行人的方向靠近,语带笑意道: “未曾想竟能在此地偶遇元庄主,当真算是一场缘分。” “的确是缘分。”元照眉眼含笑,顺势开口相邀,“前辈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坐一桌?” 白无书爽快应下:“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落下,他便在弟子的推动下,来到元照这一桌旁坐下。 白无书侧过脸,轻声介绍道:“这位是老夫的徒儿,习天宝。” 习天宝对着元照等人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却不卑不亢:“习天宝,见过元庄主,见过各位姑娘。” 元照也随即向白无书师徒二人,逐一介绍了阿青、许红芍等人。 双方互通姓名、彼此熟识之后,便闲闲交谈起来。 一番闲谈之下,元照等人方才得知,白无书此番出行,同样是要前往上京城,参加即将召开的十方大会。 他乃是百晓门太上长老,十方大会这种重要的场合,自然要亲自前往坐镇。 就在这时,阿青忽然留意到,习天宝眉头微蹙,目光一直落在怪人身上,似在暗自思忖什么,不由得疑惑开口: “习大哥,我家这位仆从,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习天宝微微一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青姑娘,你说……这位是你的仆从?” 阿青点点头,坦然应道:“正是,不知有何问题?” 习天宝定定看着怪人,沉声道:“此人的容貌,分明与寒铁衣寒大侠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桌旁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旁沉默的怪人。 可怪人依旧神情木讷,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反应。 这也实属正常,他本就不是活人,只是一具受体内蛊虫操控的行尸。 白无书闻言亦是动容,连忙开口追问:“天宝,你确定当真是寒大侠?” 习天宝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师父,绝不会错。当年寒大侠亲自将寒铁枪送至奇麟城拍卖,是您亲自接待,弟子当时也随侍在侧,绝不会认错。” 元照与阿青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习天宝应当没有认错。 怪人身负绝顶实力,普天之下,除却寒铁衣,的确再难找出第二人。 当初她们就曾好奇怪人到底是谁,只是没想到竟是双奇之一的寒铁衣。 只是二人心中皆是百思不得其解,寒铁衣身为名震江湖的双奇之一,为何会落入长生会这般邪道之手,还被炼制成了受控的活尸。 白无书面露唏嘘,轻声感叹:“当真是寒大侠……未曾想时隔多年,还能在此遇见他。” 习天宝看着一动不动、神情呆滞的怪人,满心疑惑:“奇怪,寒大侠为何不发一言?” 而且对方神色呆滞,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实在是奇怪。 只是这话他顾虑礼数,终究没有说出口。 元照与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坦然开口:“实不相瞒二位,若此人当真便是寒铁衣寒大侠,那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话,习天宝与白无书脸色骤变,满是震惊。 “死了?”白无书失声问道。 元照轻轻点头,缓缓说道:“你们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具受蛊虫操控的尸体罢了。” “寒大侠怎会落得这般下场?”白无书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元照继续开口解释:“寒大侠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们也无从知晓。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长生会炼制成活尸了。” “竟然是长生会所为!”白无书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果然是祸乱江湖的邪教,如今行事,竟是越发肆无忌惮!” 说到此处,白无书忽然长叹一声,语气怅然:“寒大侠会栽在长生会手中,恐怕还是因为当年旧伤未愈,功力大打折扣啊……” “旧伤未愈?”元照与阿青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浮现出疑惑之色。 白无书缓缓开口:“当年寒大侠将寒铁枪送至奇麟城拍卖一事,二位姑娘应当知晓吧?” 元照与阿青同时点头。 阿青若有所思,轻声补充:“说起来,当年我们在奇麟城,的确与寒大侠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寒铁衣,还是一身落魄乞丐的装扮。 白无书陷入回忆,缓缓道来:“寒大侠当年之所以忍痛拍卖随身兵器寒铁枪,便是因为身上旧伤缠身,久治不愈,想要换取银两,寻医问诊,调养伤势。” 元照与阿青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位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当年会那般落魄潦倒,形同乞丐。 恐怕当时他的伤势极重,否则不至于落魄到那种下场。 白无书感慨万千,轻叹道:“纵横江湖数十载,快意恩仇的寒大侠,最终竟折损在长生会这般卑劣小人手中,实在令人唏嘘。” 阿青心中依旧不解,轻声问道:“可寒大侠武功盖世,这世间究竟有何人,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 白无书轻轻摇头,语气复杂:“这一点,老夫便无从得知了。这世间能伤人致命的事物太多,剧毒、邪蛊、阴毒暗器……乃至爱恨痴缠,皆是伤人于无形的利器。” 众人正闲谈间,店小二已经陆续将酒菜端上桌,菜肴摆满桌面,香气四溢。 众人便暂时搁置话题,一边用膳,一边继续闲谈。 异界山庄与百晓门本就渊源颇深,彼此投契,一顿午膳过后,双方一拍即合,决定自此结伴同行,共往上京。 马车行驶在绵长的官道之上,一路平稳向前。 寒铁衣依旧如同石雕一般,静坐在马车车顶,双目空洞,茫然望着前方天地。 这时,阿青轻轻掀开马车帘帷,探出头去,想要看一看车顶的寒铁衣。 奈何车顶过高,她即便伸长了脖颈,也只能看到一片衣角,根本瞧不清人影。 不知为何,自从听白无书说起寒铁衣的过往,她心中便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萦绕不散。 “嘎嘎——” 两声清越的鸟鸣响起,红梅与报春一前一后从车厢内振翅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一只落在寒铁衣肩头,一只停在他的发顶。 寒铁衣对此毫无察觉,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反应。 阿青收回目光,将脑袋缩回车厢,静静坐在一旁,怔怔出神,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转眼数月光阴便已过去。 元照一行人一路颠簸,终于顺利抵达上京城地界。 这一路行来还算太平,除却遇上几波拦路打劫的毛贼小寇,并未遭遇其他凶险,也无重大波折。 抵达上京城郊之时,元照一行人便与白无书师徒二人辞别。 百晓门在京郊自有别院,无需入城,而元照等人则打算前往镇国公府落脚。 马车行至京城城门之下,只见城门前人流往来,队伍排得绵长,进出城的百姓、商旅、江湖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喧嚣之景。 元照一行人排队等候入城时,身形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大威猛的老狼,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路人见它凶相毕露、气势慑人,纷纷惊惧避让,远远躲到一旁。 老狼见状,不屑地闷哼一声,打了个呼噜,心中暗自嗤笑:这般大惊小怪,就算你们主动送上门来,老子还嫌你们肉酸呢! 而元照并未察觉,城门城楼之上,一位身披铠甲、腰佩兵刃的城门校尉,早已注意到了这匹格外惹眼的巨兽,也留意到了端坐于狼背之上的元照。 他眼中骤然一亮,当即朝着身旁下属招了招手,语气急切: “快!即刻入宫通报,景曜公主殿下已经进京!” 校尉口中的景曜公主,正是元照。 只是她素来不在意这层身份,时日一久,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封号。 原来是元宗芷早已提前吩咐,一旦元照抵达上京城,城门守军必须第一时间入宫传报。 为此,她还特意将元照的容貌身形,尽数告知了守城将领与卫士,包括元照跟随的老狼、雪蕊等异兽。 “属下遵命!”那名士兵高声应下,当即转身,一溜烟朝着宫内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元照这边,却被守城的卫兵拦下盘问。 实在是他们一行人气派不凡,又有异兽随行,太过惹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只见守卫接过如珩递上的路引,神色警惕,上下打量着元照一行人,沉声问道:“你们是塞外来的人?” 如珩从容点头,平静应道:“正是。” 守卫继续沉声盘问:“塞外距京城千里之遥,你们此番入京,所为何事?” 他这般细致盘问,也是职责所在,唯恐元照一行人是敌国大萧派来的奸细细作,混入京城图谋不轨。 元照等人深知上京城乃是大萧国都,门禁自然比别处森严百倍,对方不过是恪尽职守,并无恶意,因此也不觉厌烦,守卫问起什么,便如实应答什么。 一旁的红梅与报春就没那么会体谅人了,本想开口骂街,却被阿青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嘴吧,没能闹出动静。 盘问正进行到一半,方才在城楼上的那名校尉,已然快步从城楼上下来,一路疾行而至。 他快步走到元照面前,当即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满是谄媚:“下官见过公主殿下,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看着突然跪倒在地的城门校尉,元照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谁是公主?是在说我吗? 直到元明玥掀开马车帘,轻声出言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想起当初王公公确实给她送过一份册封的圣旨。 不仅她有,元明玥也有。 区别是她是景曜公主,元明玥是明曦郡主。 第311章 受阻 听到校尉的话,那名方才还在仔细盘问元照一行的守卫,整个人都惊得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公主?什么公主? 他们大梁,除了安宁公主与镇国长公主之外,竟还有其他公主存在吗? 安宁公主与镇国长公主的模样,他都曾远远见过,分明与眼前这位女子截然不同。 难道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公主? 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厚重的声响。 这辆马车极尽奢华,通体以名贵硬木打造,车身上雕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边角缀着鎏金饰件,由八匹神骏挺拔的高头大马牵引,车厢两侧还肃立着数名腰佩刀剑、甲胄齐整的侍卫,周身透着森严的贵气与戒备。 这辆马车原本和元照她们走的并非同一条道。 上京城每座城门都设有两个入口,一个是专供平民通行的通道,因每日进出人流繁杂,此刻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队伍。 另一个则是专属达官贵人通行的贵道,即便平日里空无一人,普通百姓也绝无踏足的可能。 而那辆豪华马车,走的正是这条贵人专属的通道。 也不知车内之人是否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马车行至不远处时,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是哪位公主在此处?是安宁公主,还是镇国长公主?怎的不走这边贵道,反倒去挤那贱民通行的通道?” 说话的是一位容颜姣好的女子,眉弯目秀,五官生得极是标致,可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倨傲,却让这份精致的美丽添了几分刻薄,在旁人眼中失了不少颜色。 那校尉看清女子的面容后,连忙堆起满脸恭敬的笑意,上前躬身道: “原来是洪小姐,安宁公主与镇国长公主皆不在此处,您怕是误会了。” 被称作洪小姐的女子闻言,眉头瞬间蹙起,心中暗道,难道是自己方才听错了不成? 她斜着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元照等人的方向,当目光落在元照座下的老狼身上时,望着这头身形庞大、气息凶悍的漆黑巨兽,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她当即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放下车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厉声命令车夫: “快!赶紧驾车进城!” 待洪小姐的马车驶远,那校尉才收了脸上的局促,转过身对着守卫们满脸恭敬地挥手,示意立刻给元照一行人放行。 元照他们进城之后,便径直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镇国公府依旧是当年那座府邸的位置,元明玥和许红芍都对这条路熟稔于心,无需旁人指引。 这么多年过去,上京城的街巷格局、建筑风貌,其实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元明玥率先从马车上轻身跳落,双脚稳稳踏在青石板上。 她抬眼望着眼前两扇厚重敦实的朱红大门,以及门楣上那块镌刻着“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有再踏回这里的一天。 镇国公府原先的旧牌匾早已在当年的祸事中被毁,眼前这块崭新的,是元宗芷后来重新命人打造的。 许红芍也从马背上利落翻身而下,快步走到元明玥身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咱们进去吧。” 她的心中同样翻腾着万千感慨,难以平静。 虽说自元宗泽——元照的亲生父亲离世后,她便带着元照离开了国公府,可她毕竟在这里生多年,一草一木都刻着过往的痕迹。 国公府历经抄家灭门的浩劫,如今又重获荣光,这般跌宕起伏的境遇,她如何能不心生感慨。 元明玥缓缓点了点头,抬步刚走到府门前,就被守在门口的门卫伸手拦住了去路。 国公府从前的旧仆早已在祸乱中散的散、亡的亡,一个不剩。 如今府中的下人都是新募的,自然不可能认得元明玥这位曾经的国公府小姐。 况且时隔这么多年,元明玥的模样与少女时期相比,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是当年国公府的旧人在此,恐怕也难以一眼认出她来。 从前的元明玥,虽自幼习武,却终究是养在深闺中的官家小姐,周身气质娴静温婉。 可在塞外生活的这些年,风霜与历练早已磨去了她身上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行事干练、不拘小节的飒爽气质。 当然,因常年服用玉蜂蜜的缘故,她并未像其他流放塞外的人那般,被风沙磋磨得皮肤粗糙黝黑,反而肌肤白皙透亮,容颜更甚从前。 只听元明玥对着门卫和声说道:“麻烦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你们国公爷的姐姐与婶婶回来了。” 那守卫迟疑地上下打量了元明玥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立在马车旁的许红芍、元照等人,眼中满是疑虑。 “你说你是我们国公爷的姐姐?” “正是。”元明玥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有凭证?”守卫并未贸然放行,也未曾无礼驱赶,只是神色谨慎地追问。 国公爷有一位姐姐定居塞外的事,他是知晓的,可眼前这人是真是假,实在难以分辨。 自从当今陛下登基之后,国公爷的身份水涨船高,暗中图谋不轨、想攀附权贵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身为守门护卫,不得不格外谨慎。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凭他的身份,就算是掉脑袋也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守卫的这番话,倒是把元明玥给难住了,她翻遍周身,还真的拿不出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凭证。 她身上所穿的衣袍上,倒是绣着元家的族徽。 可这族徽并非私密之物,见过的人不在少数,旁人也可仿造,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不如你去通报一声,让你们国公爷亲自出来接我便是。” 守卫面露难色,搓了搓手,为难地说道:“我们国公爷此刻并不在府中呢!要不各位就在门口稍等片刻?国公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行吧,等就等,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这般想着,元明玥便转身走回了马车旁边。 “哎~没想到回自己家,竟还要闹这么一出。”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许红芍闻言,浅笑着宽慰道:“毕竟已经许久未曾回来了,府中上下都是新人,等一等也无妨。” 元明玥点了点头,便弯腰重新坐回了马车上。 就这样,众人从日头当空,一直等到了太阳西斜,天边染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至镇国公府门口,稳稳停了下来。 元照她们本以为是元明煊回来了,却见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看到这位姑娘,守在门口的门卫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道:“表小姐,您回来啦?” 听到门卫对这女子的称呼,元照几人都不由得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表小姐?这是元家的哪门子亲戚? 元家当年被抄家灭门之时,无论是元明玥母亲裴丽华的娘家裴家,还是几位嫂嫂的娘家亲族,都纷纷与元家撇清了关系,划清了界限。 那种朝不保夕的险境之下,元家众人也从未怪过他们,毕竟彼时他们即便想要出手相助,也根本无力回天,反倒会引火烧身。 许红芍当年便是为了倾力相助元家,才落得镇远镖局分崩离析的下场。 可元家不怪他们归不怪他们,既然当年已经决然撇清了关系,如今元家重获荣光,自然也没有再往来的必要。 难道是元明煊恢复了与这些亲族的往来? 就在元照等人满心疑惑之际,那名年轻女子也注意到了停在府门前的元照一行人,目光扫了过来。 “她们是何人?”女子皱着眉,语气疑惑地开口问道,当视线落在元照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上时,心底悄然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嫉妒与不悦。 因修仙的缘故,随着年岁渐长,元照的容貌愈发清丽绝俗,气韵出尘。 只是她修为高深,周身气场强大,旁人面对她时,心中唯有敬畏与尊重,绝不敢生出半分邪念,因此也从未有人特意关注过她的容貌。 “回表小姐,她们自称是咱们国公爷的姐姐。”门卫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如实回答。 “姐姐?”那女子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语气尖刻地说道,“谁不知道咱们国公爷的姐姐常年定居塞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过上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再说了,塞外那种苦寒贫瘠之地,能养出这般水灵娇贵的姑娘?我看又是哪家送来勾引我们国公爷的小贱人吧!” 元照如今已是二十七岁,与之相对,元明煊也快满二十岁了。 作为元宗芷在上京城唯一的娘家人,元明煊无疑成了京中所有待字闺中姑娘们眼中的良人,想把家中闺女许配给他的达官贵人数之不尽,甚至有人不惜让女儿入府为妾,可全都被元明煊一一拒绝。 还有些人甚至偷偷往国公府送女人,哪怕没有名分,只当个暖床丫头,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可依旧被元明煊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元家家风严谨,就算当年国公府鼎盛时期,元家男人也都是一夫一妻的,既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 元明煊自然也不可能坏了家风。 眼前这位表小姐,显然是把元照一行人当成了那些攀附权贵的女子一类。 女子毫不留情地厉声吩咐道:“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挤进国公府,这般荒唐的谎言都能编得出来,去,把她们全都赶走,别污了国公爷的眼睛!” “这……”守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万一……万一是真的国公爷的姐姐,那可如何是好……” “怎么可能是真的?”女子当即横眉怒目,厉声呵斥道,“你敢违抗我的命令?信不信等国公爷回来,我立刻就让他把你赶出府去!” “这……”门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他心里清楚,国公爷未必会真的听从表小姐的话。 可若是真的得罪了这位表小姐,他日后在府中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这位表小姐的性子为人,这段时间他看得一清二楚,骄纵跋扈,极难伺候。 想到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元照她们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存着几分侥幸,觉得眼前这些人胡说八道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这段时间,以各种名义往国公府送女子攀附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等走到元照他们身边,守卫陪着小心,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各位,还请你们速速离去吧,莫要让小的为难。” 那女子见门卫说话这般温吞客气,当即在一旁厉声呵斥道:“你跟她们客气什么?还不赶紧将她们赶走!” 门卫闻言,态度只能悄悄强硬了几分,沉下脸说道:“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莫要在此多做停留,否则我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元照倒也未曾动怒,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地疑惑问道:“那位姑娘是国公府的什么人?你为何要对她言听计从?” 门卫不敢多言,只是一味地催促道:“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快些走吧!” 元照挑了挑眉,语气淡然地说道:“我若是不走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守卫说着,猛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紧接着就见镇国公府内迅速跑出一队手持兵器的卫兵,脚步整齐地围了上来,将元照一行人团团包围在中间。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远处的女子望着被围住的元照等人,冷声嗤笑,语气狠戾地下令道,“把她们都给本姑娘杀了!妄图勾引国公爷的人,都得死!” 她的话音刚落,就连那些卫兵手持兵器,齐刷刷地朝着元照他们靠近。 就在这时,如珩从马车上飞身而起,身形快速在卫兵的面前掠过,那些卫兵顿时被点住穴道,一动都不能动。 第312章 考验(月票)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那名守门的卫卒,还是立在一旁的表小姐,全都惊得瞠目结舌,僵立在原地。 那表小姐的脸上甚至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元明煊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从府外策马归来,衣袍被风拂得微微扬起,身姿挺拔如松。 关键是,他的马鞍前侧还稳稳载着另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的孩童,小小的身子被护在身前,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个孩子,元照曾有过一面之缘,眉眼间还留着几分当年的模样。 当年安宁公主请阿青为先太子梁煜诊治病症时,这孩子就在旁边。 他就是曾经的小皇帝,如今退位后的皇太孙——梁昭。 当看到府门前乱糟糟一片,元明煊满脸不悦,浓眉紧紧皱起,勒住马缰沉声呵斥道: “这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在府门前闹成这般样子!” 刚刚还一脸惧怕、神色惶惶的表小姐,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的惊惧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娇怯柔弱的神态,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与委屈: “煊哥哥,有人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元明煊听到她这声亲昵又逾矩的称呼,眉头皱得更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云鬟姑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年纪比我大,往后切莫再如此称呼了,失了分寸。” 佟云鬟闻言,脸上的娇怯神色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与难堪,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又带着欢喜的呼唤,清晰地传入元明煊的耳中。 “明煊!!” 元明煊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只见元照、元明玥和许红芍三人,全都笑意盈盈地站在马车旁。 他当即面露狂喜,再也顾不上其他,利落翻身从马背上跃下,动作矫健又沉稳。 落地后。,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梁昭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到地面上,随即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飞奔到马车跟前。 “四姐(元明玥),五姐(元照),婶娘(许红芍)!”。 听到元明煊这声亲厚的称呼,无论是佟云鬟,还是那名方才的门卫,脸色皆是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此时元明煊还完全沉浸在和亲人重逢的巨大喜悦中,目光紧紧黏在元照三人身上,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脸色惨白的两人。 “四姐,五姐,婶娘,你们来上京城,是为了参加陛下的登基大典吗?那你们可来晚了一步,陛下的登基大典,前几日就已经结束了!”元明煊笑着说道。 因为距离十方大会举办还有一段时日,因此元照她们这一路上并未特意赶时间,一路慢悠悠地行来,故而早就错过了元宗芷的登基大典。 元照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们不是来参加登基大典的,而是来参加即将举办的十方大会的!” 听到这话,元明煊才恍然大悟,抬手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笑着说道: “瞧我这记性,最近府中事务繁杂,竟把十方大会也要在上京城举办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元明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原地佟云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元明煊问道: “阿煊,那位姑娘是谁?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咱们元国公府还有这么一位表小姐?” 听到这话,元明煊同样淡淡瞥了佟云鬟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她跟我们元家没有半点关系,乃是先太子妃的妹妹,小殿下的姨母。” 这小殿下自然就是指小皇孙梁昭。 元明玥闻言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嘛,我怎么从来都不记得,咱家有这么一位亲戚呢!” 元家人口十分简单,就只有国公府这一支嫡系,没有别的旁支宗亲,剩下的往来之人,也就只有一些姻亲罢了。 可是这些姻亲,大部分都在当年元家落难之时,纷纷划清界限,如今早已没了往来。 许红芍看着元明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 “那小皇孙为何会跟你在一起,还跟着你一同回了国公府?” 听到这话,元明煊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缓缓向元照她们解释起其中缘由。 先太子妃所在的佟家,在上京城曾经也是显赫一时的大族,门第显赫、权势颇盛,在京中颇有分量。 当年佑祯皇帝骤然驾崩,先太子又无故身陨,佟家就曾动过心思,想借先太子妃佟馥儿之手,扶持年幼的梁昭登基称帝,从而把持朝政、掌控朝局。 也不知道佟馥儿是不是察觉到了母家的这番心思,因此在先太子过世后不久,就忍痛将年幼的梁昭托付给了安宁公主悉心照料,随后便自尽身亡,以绝母家的念想。 后来佟家虽然还不死心,依旧想暗中操控梁昭,奈何当时还是太皇太后的元宗芷手段太过强势,他们哪里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蛰伏下来。 如今梁昭退位,元宗芷登基称帝,佟家作为梁昭的母族,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于是便悄悄联合了一些暗中反对元宗芷的势力,想要从中作梗,阻止元宗芷登基。 可他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哪里能瞒得过元宗芷的眼睛,不过几日功夫,事情就败露了。 不久前,佟家便被下令抄家,男丁凡十岁以上者,全部被处斩。 曾经盛极一时、风光无限的佟家,就这么一夜之间彻底没落,再也没了往日的气焰。 元宗芷看在梁昭的份上,对佟家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虽然下旨杀了佟家十岁以上的男丁,但府中的女眷一个都没有动,保全了她们的性命;虽然抄没了佟家的家产,却特意将佟家的府邸留了下来,不至于让幸存的佟家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幸存的佟家人没了权势与依靠,走投无路之下,便再次将主意打到了梁昭的身上。 于是身为梁昭亲姨母的佟云鬟,便被佟家送到了梁昭的身边,对外宣称是代替先太子妃,照料梁昭的饮食起居。 本来按照安宁公主的想法,是直接把这个别有用心的佟云鬟扔出去了事。 可是后来元宗芷特意下了令,要求安宁公主不要插手这件事,让梁昭自己决定佟云鬟的去留,旁人不得干预。 元宗芷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很明显是对梁昭的一种历练与考验。 安宁公主虽然觉得梁昭年纪尚小,不应该在这种人心险恶的事情上给他施加压力。 可君命难违,她也不能违抗元宗芷的命令,只能依令行事。 后来安宁公主又暗自觉得,梁昭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性子纯良却也明事理,应该不至于在这件事上犯糊涂,被人轻易蒙蔽。 然而事实是,她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就是这佟云鬟的长相,和先太子妃佟馥儿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梁昭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心中对母亲的思念与依恋本就极深,如今看到和母亲容貌如此相似的姨母,又怎能不心生亲近、移情于她? 因此面对佟云鬟的留下,他迟迟没能下定决心打发她走,就这么一直将佟云鬟留在了身边。 不得不说,佟家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佟云鬟虽然脑子不算聪明,做事也没什么分寸,但有一点,那就是她确实对梁昭特别好,平日里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穿衣戴帽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从无半点怠慢。 如此一来,梁昭心中越发不忍打发这佟云鬟离开。 因为元宗芷有令,不允许旁人随意动佟云鬟,所以元明煊等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日里只当她是个透明人,不去理会她的所作所为。 可谁也没想到,她跟着梁昭来到国公府做客之后,竟然看中了元明煊,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刻意讨好、频频示好,毫无分寸可言。 若非陛下有令在先,不许旁人干预佟云鬟的去留,他早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丢出国公府了,哪里容得她在此放肆。 听完元明煊的这番详细讲述,元照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元明煊见状,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无奈,重新换上热情的笑意,开口说道: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糟心的人和事了,四姐,五姐,婶娘,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快快随我进府,好好歇息一番,我再备些上好的酒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元明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愉悦的笑意说道:“好,连日赶路,我们都累得不轻,早就想好好休息休息了。” 元明煊正侧身领着元照她们往府中走去,刚迈出几步,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门卫元霄,方才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换上一脸冷厉。 他冷声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元霄,你明日便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国公府,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名叫元霄的门卫闻言,当即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国公爷,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不过是听了那表小姐的话,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求国公爷开恩啊!” 他是元宗芷亲自赏赐给元明煊的人,若是就这么被打发离开国公府,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元明煊伸手冷冷打断: “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出手针对的若是普通人,岂不是就要平白死在你手中?你是国公府的人,吃着的是国公府的俸禄,为何要眼看一个外人的脸色行事?她一个外人,难道还能越过本国公去处置你不成?” “可是表小姐她……她逼着小的,小的不敢不从啊……”元霄的身体顿时抖成了筛子,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完整。 元明煊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必再多说废话,我心意已决,你即刻便走吧。” 元霄见元明煊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只能垂头丧气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带着刚刚围攻元照他们的那些卫兵,狼狈地退了下去。 就在元明煊带着元照她们即将跨过府门、入内之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缩着脖子、怯生生跟在身后的佟云鬟,语气冰冷地说道: “云鬟小姐,你还是莫要再进国公府了,你的行李,回头我会让人亲自送回到佟府。” 佟云鬟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快步上前几步,急声辩解道: “煊哥哥,您不能这样,我是小殿下的姨母,小殿下身边离不开我,这是陛下亲口准许的,您不能无故赶我走!” 元明煊冷声说道:“我并未将你从小殿下身边赶走,等小殿下离开国公府,你爱去哪儿去哪儿,都与我无关。但我们元国公府不欢迎你,就算是陛下知道了此事,想必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责怪本国公!” 这时旁边一直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的梁昭,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向元明煊,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求: “表叔……您饶了姨母这次吧,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 佟云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抬手抹了抹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哭哭啼啼地附和道: “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不是故意的,小殿下,您是最了解我的,我对煊哥哥一向敬重有加,若不是这场误会,我怎敢冲撞国公爷的亲眷啊!” 元明煊看都没看哭哭啼啼的佟云鬟一眼,只是微微低头看着梁昭,缓缓说道:“ 殿下,接下来的话,或许陛下并不乐意我说给你听,但有些话,我却不吐不快。 殿下,你要记住,为人处世当断则断,有些事情,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伪装,也变不成真的!” 说完这番话,他便不再多言,领着元照她们,头也不回地迈步走进了国公府。 梁昭站在原地,看了看元明煊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侧哭哭啼啼的佟云鬟,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脚,快步朝着元明煊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殿下!” 佟云鬟见此情景,也想立刻追上去,却被守在府门前的侍卫横刀拦下。 “云鬟小姐,请止步。”侍卫语气冰冷,没有半分通融。 佟云鬟望着元明煊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只能气的直跺脚。 国公府中。 元明玥和元明煊并排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廊上,满脸笑意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欣慰: “不错嘛,真是长大了,还真有几分当朝国公爷的气派与风度。” 元照忍不住笑着接口道:“明玥姐,明煊如今可不就是货真价实的国公爷?” 许红芍也笑着点头附和道:“就是,不过咱们明煊确实是长大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刚刚还一脸冷厉的元明煊,在听了众人这番打趣与赞许的话后,顿时害羞地红了脸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四姐,五姐,婶娘,你们就别取笑我了……” 第313章 偶然相逢 进府之后,元照她们被下人引着,分别安置进了不同的院落歇息。 原来,尽管元照一行人此前从未踏足过镇国公府,元明煊却早已为她们每人都备下了独立的院落,每日都命人细细打扫擦拭,院中的亭台廊榭、阶前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这不,元照她们一踏入府门,便能直接拎包入住,半点耽搁也无。 等众人各自安顿好行李、歇过片刻之后,元明煊又立刻吩咐府中厨下,备上一桌桌丰盛精致的酒菜,为她们接风洗尘。 连日车马劳顿,元照她们本就身心俱疲,腹中也早已空空,待吃饱喝足、稍作叙话之后,大家便各自起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安歇。 时间转眼便到了第二日。 元照她们起来用早膳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元明煊早就已经不在府中。 原来他天刚蒙蒙亮,便带着小皇孙上朝去了。 因为知道元照她们一路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他走的时候就没惊动她们。 而元照她们在用完早膳之后,也吩咐下人备好马车,一行人登车出了府门。 她们此番出门,是打算前往莫家探望一番。 元家如今在上京城,有所交情的,也就只有莫家这一家了。 马车轱轳前行,车厢内,元明玥轻轻抬手,掀开车厢侧壁的锦帘,望向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眉眼间露出一丝感慨,轻声叹道: “现在的上京城,似乎比从前更加热闹繁华了。” 许红芍闻言,也跟着抬手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的行人与林立的商铺,随即有感而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如今的光景,跟当年自然是天差地别了。先皇在世时,昏官当道,朝纲混乱,民生凋敝,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上京城,也处处透着萧索。” “说的也是。”元明玥缓缓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抚过帘上的绣纹,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莫家叔叔了。当年若不是莫家叔叔托人捎信,让元照前去接应我们,我们恐怕不仅没能相认,反倒早就死在东厂那群狗贼的刀下了。” “是啊……”许红芍轻轻点头。 元明玥又轻声道:“也不知莫叔这会儿在不在府中。” 元照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温声接道:“怕是不在的。如今莫叔已官至兵部尚书,身居要职,就连明煊都要一大早上朝理事,没道理他会赋闲在家。” “说的也是。”元明玥颔首附和。 许红芍闻言,笑着宽慰道:“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去见见莫家嫂子,陪着嫂子说说话,顺便等莫大人散朝回来便是。” 许红芍本是江湖儿女出身,早年与元家官场上的人脉交集本就不多,和莫家上下也就不算十分熟悉,只能说有过几面之缘。 就在几人低声闲聊之际,突然有一道身影“咻”地一下,快如闪电般窜进了马车车厢,负责在外驾车的采蓝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车厢内的几人皆是一惊,齐齐抬眼看向突然闯入的女子,只见她立刻将手指竖在唇边,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纯真懵懂,带着几分俏皮的慌张。 “嘘~不要出声,不然会被大姐发现的!” 望着女子那张熟悉的面容,元照心头一震,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二宫主?” “姐姐,你认得这人?”阿青疑惑地侧头看向自家姐姐,轻声问道。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元明玥和许红芍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元照,脸上满是疑惑。 元照微微蹙起眉头,沉声道:“这是戮天宫的二宫主,星逐月。” 听到元照的话,元明玥和许红芍齐齐惊呼出声,满脸诧异地盯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人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戮天宫三星之一的星逐月! 戮天宫三位宫主——星屠月、星逐月、星惜月,当年被江湖人分别称作日星、月星和辰星,合称“戮天三星”,威名响彻武林。 只不过星屠月和星逐月已经多年不曾在江湖上露面,唯有星惜月还偶尔现身,行走江湖。 许红芍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在上京城的街头,遇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月星。 不过转念一想,十方大会举办在即,戮天宫派人前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许红芍上下打量着星逐月,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位月星,怎么看着神态举止,竟有些像心智未开的孩童呢? “元照,你确定这是那位戮天宫的二宫主?”许红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问道。 元照重重颔首,语气肯定:“确定无疑。当年在紫霞山庄,我曾与这位二宫主正面交过手,绝不会认错。” 说着,她看向星逐月,轻声问道:“二宫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星逐月眨了眨懵懂的眼睛,歪着头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元照点点头,又问:“不错,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身边没有其他人跟着?” 星逐月笑着回答:“我跟大姐一起的呀!不过我要去找晚晚,大姐不让,我就自己跑出来了,嘻嘻~~” 看着星逐月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许红芍迟疑地看向元照,欲言又止,“元照,这位二宫主她……” 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元照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确认了许红芍的猜想。 许红芍顿时沉默下来,一脸感慨地盯着一脸傻笑的星逐月,心中翻涌着诸多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这位当年惊才绝艳、名动江湖的月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元照抬手掀开车帘,朝外快速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到戮天宫随行之人的踪迹。 可惜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她并未看到任何疑似戮天宫弟子的身影。 略一沉思之后,她转头对如珩、思柔、蒙雨三人吩咐道: “你们三人分头去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戮天宫的人,若是找到了,就带他们去莫府与我们会合。若是我们已经离开莫府,便直接回镇国公府等候。” “是!” 三人齐声应下,立刻利落起身,掀开马车帘跳了下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时,元照见元明玥一直盯着星逐月看,便轻声问道:“明玥姐,你怎么了?为何老是盯着二宫主看?” 元明玥犹豫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二宫主的眉眼轮廓,和阿青十分相似。” 元照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浅笑道:“你也发现了?我初见她时,也觉得二人眉眼间像极了。” “嗯?是吗?”阿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好奇地问道,“真的跟我很像?” “像。”元照和元明玥异口同声地点头。 星逐月见阿青摸着脸,也跟着满脸笑意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个劲地傻乐。 许红芍也盯着星逐月和阿青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道:“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像,不过仔细瞧着,也就没那么像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元明玥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青笑着摆了摆手:“天下这么大,容貌相似的人本就不算稀奇事。” 元照轻轻拍了拍一脸傻乐的星逐月的胳膊,温声问道:“二宫主,你刚刚说要去找晚晚,不知这晚晚是何人?” “晚晚就是晚晚啊。”星逐月一脸茫然。 元照又耐着性子问道:“那晚晚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找她?” 听到这话,星逐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眼底的懵懂也被一片迷茫取代。 紧接着,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痛苦:“晚晚……晚晚是谁?晚晚是谁?” 不过片刻,她的脸色便一片煞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晚晚到底是谁?我要找晚晚……晚晚是谁?晚晚……你到哪儿去了……” 眼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痛苦之色也愈发浓重,元照连忙柔声安抚道: “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想了!” 听到元照的安抚,星逐月捂着脑袋的手缓缓松开,脸上的痛苦神色才渐渐褪去,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此时车厢内的几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或许星逐月变成如今这副心智不全的模样,和那个名叫“晚晚”的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不知不觉间,马车便缓缓行驶到了莫府门口。 元照几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府邸,发现这座宅院和当年她们前来拜访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几人迈步走到府门前,对着值守的门房温声说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异界山庄元照前来拜访。” 那门房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他眯起眼睛,盯着元照和阿青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元照姑娘和阿青姑娘?” 元照和阿青皆是微微一愣。 “您认得我们?”元照惊讶地问道。 老者顿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记得记得,虽说有几年没见了,但当年二位姑娘来府上做客时,我们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老头子我哪能不记得呢!” 元照不由笑着赞道:“您老记性可真好!” 那老者笑着摆手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告诉夫人。” 和元照她们预想的一样,此时莫关山和莫云庭都入朝议事,并不在家。 老者说着,便脚步匆匆地转身跑进了府里。 不一会儿,便有一老一少两名女子满脸喜色地从府中快步迎了出来。 年纪稍长的那位,便是莫关山的妻子宣文君;年纪轻些的,则是莫云庭的妻子韩梦玲。 只见宣文君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拉住元照和阿青的手,满脸喜色地说道:“元照,阿青,真的是你们!” 这些年元照虽然没再踏足上京城,却一直和莫关山保持着书信往来,偶尔还会通过商队,给莫家捎来不少塞外的特产。 “夫人,嫂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元照笑着拱手问候。 这时宣文君注意到了一旁的许红芍和元明玥,她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随即试探着问道: “这二位莫非是二夫人和四小姐?” 她们从前虽不算朝夕相处,却也有过数面之缘,只是时隔多年,无论是许红芍还是元明玥,身上的气质容貌都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元明玥上前一步,朝着宣文君和韩梦玲拱手行礼,温声道:“夫人,嫂嫂,别来无恙!” 许红芍也同样抱拳,对着宣文君问候道:“嫂子,许久不见,一切安好。” 宣文君又惊又喜,连声说道:“真是你们!多年不见,你们变化太大,我几乎都不敢认了。” 元明玥如今气质沉稳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许红芍虽已四十有余,可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瞧着竟比年纪更小的韩梦玲还要年轻几分。 许红芍一脸感叹地说道:“是啊,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时韩梦玲笑着上前,挽住宣文君的胳膊,柔声说道: “娘,咱们别杵在门口说话了,快请诸位进屋叙话吧。”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一高兴就忘了礼数。”宣文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连忙热情地侧身引路,“快,元照,阿青,二夫人,四小姐,快随我来!” 于是几人在宣文君和韩梦玲的带领下,缓步走进了莫府。 虽然如今莫关山已经位极人臣,莫云庭也深受当今器重,可这么多年来,莫府的格局陈设,还是和元照上次来的时候相差无几。 院中没有栽种什么名贵珍稀的花草树木,反倒在空地上种着许多应季的瓜果蔬菜,绿意盎然。 府中除了一处用于日常练功的练武场,便只剩下院中央摆着的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陈设简单。 第314章 打探 待元照等人被仆从引着进了屋、依次落座之后,宣文君一边挽着衣袖慢条斯理地烹茶,一边满脸唏嘘地开口感叹道: “没想到上次一别,转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 那时候先皇还未曾龙驭宾天,先太子也依旧康健,而莫关山不过是个只领虚俸、无甚实权的闲散官员。 世事流转,竟已恍如隔世。 元照闻言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应道:“是啊,一别经年,不过夫人和嫂嫂的模样倒都没怎么变,莫家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按理说,莫家如今可是元宗芷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无论如何也该换一座更宽敞气派的大宅子。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依旧守着这座不甚阔绰的旧宅,半点没有挪窝的意思。 元明玥眉眼间满是感激,柔声说道:“还要多谢莫叔叔这几年对阿煊的提携照拂呢!” 元明煊孤身一人留在京城,这些年里,没少受莫关山的关照帮扶。 宣文君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摆手道: “四小姐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家老爷从前和大爷、二爷相交多年,看待明煊本就如同自家子侄一般,哪里谈得上什么谢不谢的!” 元照闻言却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就算真是自家子侄,能得莫叔叔这般悉心照料,我们也该心怀感激才是。对了,这次来上京城,我特意给莫叔、夫人还有嫂嫂都备了一份薄礼。” 说着她便侧过身,朝着不远处垂手侍立的如珩扬声唤道:“如珩!” 如珩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抱着的锦盒、布囊等物一一轻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元照伸手一一指点着桌上的礼物,笑意盈盈地介绍道: “瞧,这是我亲手锻打打造的宝刀,特意给莫叔备下的。” “这一件是用金蚕丝精工织就的软甲,送给云庭大哥,将它贴身穿在身上,寻常的刀枪剑戟,难伤他分毫。” “还有这些,是给夫人和嫂嫂的,乃是阿青用玉蜂蜜搭配各类名贵药材,精心炼制出的养生药丸,长期服用不仅能调理气血、滋养身体,还能美白养颜、驻容润肤。” “对了,还有炎武那孩子,这是阿青专门给他炼制的打熬筋骨的药汤料,定期用它煮水沐浴,对将来打基础、习武强身大有裨益……” 说到这里,元照扫了一眼屋内,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今日炎武不在府中吗?” 莫炎武是莫云庭与韩梦玲的独子,算算年纪,也恰好到了该启蒙习武的岁数,所以元照才特意费心给他备了打熬筋骨的药物。 韩梦玲闻言掩唇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说道: “他呀,一早就去书院了!” 虽说莫家世代都是武将出身,讲究弓马娴熟,但习武也不能目不识丁。 所以莫炎武一到适龄,便被夫妻俩送去书院,先学诗书礼仪,打好文底根基。 元照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轻轻颔首道:“也是,炎武也确实到了该开蒙读书的年纪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又闲话了片刻家常,韩梦玲便起身告退,说是要去厨房张罗午膳,执意要留元照一行人在莫府用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元照她们见状也不推辞,笑着爽快地应了下来。 就在元照她们继续和宣文君围坐闲聊、话着家常的时候,莫府的门房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传,说是戮天宫有人前来拜访,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宣文君闻言满脸茫然疑惑,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戮天宫?什么人?” 她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普通妇人,平日里极少接触江湖之事,对江湖上的门派势力知之甚少,压根不知道戮天宫在江湖中的赫赫威名。 先前闲聊时,她也曾问起过星逐月的身份,元照当时只含糊说是同行的朋友,并未道明她乃是戮天宫的二宫主。 元照闻言立刻起身,对着宣文君温声说道:“夫人,他们应当是来找我的,我出去见见便是。” 宣文君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要不把客人请进府里来?” 元照笑着轻轻摇头,婉拒道:“不必劳烦了,我出去见见就好。” 本来她和戮天宫的人也算不上熟悉。 宣文君闻言便不再坚持,她本就性子恬淡,不大喜欢让陌生人进自家宅院搅扰,当下便颔首应下。 随即元照便拉过身旁的阿青,又示意星逐月跟上,三人一同朝着莫府的大门口走去。 走在廊下的路上,星逐月睁着一双懵懂的圆眼睛,拽了拽元照的衣袖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呀?是去找晚晚吗?” 元照低头看着她,笑着哄道:“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星逐月一听“出去玩”三个字,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嘴里还不住地欢呼: “好耶,好耶!出去玩,出去玩!” 等三人走到莫府朱漆大门外,一眼便看到了立在石阶下的星屠月。 她一身华贵繁复的宫装,面色冷峻,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蒙雨她们三个也站在旁边,见到元照她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站到了元照和阿青的身后。 看到星屠月的瞬间,星逐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大叫一声: “哇,是大姐!!!” 话音未落,她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轻功,足尖一点地面,飞身就想往旁边的巷子里逃窜。 可星屠月哪能轻易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只见她右手手腕轻轻一抬,一条流光溢彩的紫色长绸便如灵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在了星逐月的腰腹之间,随即手腕猛地用力一拉,星逐月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重重跌落在青石板地上。 “哎呦~好痛!!!”星逐月捂着摔疼的屁股,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痛呼出声。 星屠月冷声呵斥道:“还知道痛!你如今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偷偷跑出来!” 星逐月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反驳,活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星屠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又恼怒地喝道:“还不赶紧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去扶你吗?” 妹妹这副痴傻的模样,她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醒,当真是无可奈何,满心都是无力感。 虽说服用了百花仙子配制的药物之后,妹妹的情病没有再继续恶化,可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哦~”大姐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星逐月诺诺地应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踩着细碎的小步子,怯生生地挪到了星屠月的身后。 星屠月狠狠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回头再跟你慢慢算账!” 说罢她便转过身,看向元照,语气稍缓,拱手道:“元庄主,我们又见面了。” 元照笑着颔首回礼,温声道:“是啊,大宫主,又见面了。” 星屠月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感激,郑重说道:“这次的事,多亏元庄主,这份人情,我戮天宫记下了。” 她的话音刚落,目光便被站在元照身旁的阿青牢牢吸引,心头猛地一震。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小丫头的眉眼轮廓,竟和二妹年轻的时候有七八分像。 她盯着阿青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很快便注意到了阿青眉角那块不甚显眼的浅淡疤痕,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尘封的往事,身形下意识地一闪,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了阿青身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把阿青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等阿青做出任何反应,星屠月的手指便已经轻轻抚上了她眉角的那块疤痕。 阿青素来不适应除了元照以外的人这般亲近触碰,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两步,躲开了星屠月的手。 元照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阿青紧紧护在身后,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地问道: “大宫主这是做什么?” 星屠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太过失态,连忙收敛周身的凛冽气息,脸上挤出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温声解释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小丫头眉眼讨喜,十分合我的眼缘,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元庄主莫怪。” 她虽是在和元照说话,可目光却始终落在元照身后的阿青身上,一瞬也不曾移开。 元照闻言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并没有相信星屠月的这番说辞。 星屠月身为戮天宫的大宫主,纵横江湖数十载,向来沉稳果决,方才那般突兀失礼的举动,实在不符合她的身份与行事风格。 星屠月并未在意元照的戒备态度,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集中在阿青身上。 “元庄主,何不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位小姑娘?我看她年纪轻轻,周身气息沉稳,想来实力不凡,想必一定是出身名门吧?” 元照眉头皱得更紧,不愿多谈阿青的来历,只是简单地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阿青。” “元庄主的妹妹?”星屠月闻言眉头猛地一皱,追问道,“是亲妹妹?” “不错!”元照毫不犹豫地肯定点头,在她心里,阿青和她的亲妹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啊……”星屠月语气中无意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缓缓退回到星逐月身边,伸手牵住她的小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今日这份人情,我星屠月记下了,告辞。” 说罢她便牵着星逐月,转身离去。 星逐月一边乖乖地跟着大姐往前走,一边还乐呵呵地回过头,朝着元照和阿青用力挥手。 元照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 方才星屠月对阿青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就算阿青与星逐月有几分相似,也犯不着反应如此之大,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姐姐?咱们回府吧。”这时阿青小声开口道。 元照回过神,低头看着阿青,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阿青,你说……你和戮天宫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毕竟阿青并非她的亲妹妹,也不是爷爷的亲孙女,而是当年爷爷偶然捡回来的。 “啊?”阿青闻言瞬间愣住,一脸茫然地摇着头,“不……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元照闻言连忙收起凝重的神色,笑着揉了揉阿青的头发,温声道:“我就随口一说。” 说罢她便牵着阿青的手,转身重新走回莫府。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底,打算回头立刻让迎香楼和天鹰堡的人手,好好调查一番。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 而元照不知道的是,星屠月在带着星逐月回到戮天宫在京城暂住的院落之后,立刻屏退左右,召来了负责宫内情报事务的亲信下属。 “大宫主,有何吩咐?”那下属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地问道。 这名下属正是戮天宫专门负责搜集江湖情报、梳理各方势力信息的核心人手,对江湖上的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 虽说戮天宫的弟子平日里基本不在江湖上公开行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江湖上的事毫不在意,否则当初争夺青铜鼎的时候,也不会有戮天宫的身影参与其中。 星屠月端坐在主位上,神色肃然地开口问道:“你可知晓异界山庄的庄主元照?” 那名下属立刻点头应道:“自然知晓,元庄主乃是近百年来江湖上崛起速度最快的新秀,一手创立异界山庄,声名鹊起,属下对其事迹早已如雷贯耳。” “那你可知道她地妹妹?”星屠月又追问道。 下属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宫主说的可是青囊蛊主赵元青?” “赵元青?”星屠月闻言猛地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元照姓元,为何她的妹妹却姓赵?” 下属连忙笑着解释道:“宫主这就有所不知了,那青囊蛊主赵元青,并非元庄主的亲妹妹,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不是亲妹妹?星屠月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元照那个黄毛丫头给耍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沉声说道:“这姐妹俩竟是怎么回事,快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来!” 属下面露几分迟疑,躬身道:“这……属下其实知晓的也不算详尽,元庄主和青囊蛊主之间的关系,江湖上并未有太多确切的传闻。” “查!立刻去给我查!”星屠月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要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全部都要查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办!”下属连忙躬身应声道,转身就要退出去执行命令。 可他刚走到门口,却又突然被星屠月叫住。 “等等。” “宫主还有何吩咐?”下属停下脚步,回身躬身问道。 “先给我说说赵元青这个人,为何你会称她为青囊蛊主?” “是,事情是这样的……” 下属连忙躬身,将江湖上流传的有关赵元青的所有传闻、事迹,一五一十地尽数说给了星屠月听。 而元照这边,在重新走进莫府之后,便寻了个空闲,拉过一旁的许红芍,压低声音打听道: “红姨,戮天宫的那三位宫主,除了她们姐妹三人彼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 “亲戚?”许红芍闻言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吧。她们三个乃是戮天宫上代宫主的亲生女儿,生父是谁,不得而知,江湖上从未听说过她们还有别的什么亲人,就连她们的‘星’姓,都是戮天宫宫主之位代代相传的姓氏。” 元照又接着问道:“那她们三人之中,可有谁曾经成过亲,或是生养过孩子?” 许红芍再次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虽说戮天宫的门规并不禁止弟子婚嫁嫁娶,但历代的戮天宫宫主,好像都未曾成亲立室,这一代的三位宫主更是如此,不仅没有成亲,也从未有过生育子嗣的消息,否则这般重大的事,江湖上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这样啊……”元照听完,脸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315章 血脉蛊(月票) 元照一行人在莫家一直待到日头偏西,莫关山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双方热络地一番叙旧之后,元照便同莫家众人辞别,带着阿青她们返回国公府。 只是刚行至国公府朱漆大门前,她们便惊讶地察觉到,门口骤然多了好些身着制式衣甲、不属于国公府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地守在两侧。 元照的感知更是远超常人,她微微蹙了蹙眉,敏锐地察觉到府墙内外的暗处,还蛰伏着好些隐晦的气息。 “姐姐,府外多了好些人。”阿青如今也已经是超一品高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根本瞒不过她的灵敏感知。 元照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开口:“看来府里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说着,她便率先抬步,身姿从容地朝着府内走去。 那些多出来的侍卫见状,只是目光恭敬地垂在一侧,并未上前阻拦,任由元照一行人径直走进了国公府。 不仅是府外的门庭,就连府内的庭院、回廊、角道之上,也都多了许多巡逻的侍卫,原本闲适的国公府,此刻竟多了几分森严的氛围。 就在几人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老远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朝府门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急切。 “哎呦喂~公主,郡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口中的公主,自然指的是元照,郡主则是元明玥。 “哎呀~二夫人也在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宗芷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王公公王喜,。 此刻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既然是王喜亲自在这里等候,那么府里来了谁,就不言而喻了。 让元照心中微微一惊的是,许久不见,这王喜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得浑厚无比,修为竟是突破到了超一品的境界。 难道他的修为精进,也是因为炼气术? 据她所知,那九尊青铜鼎里,其中一尊就落在了大梁皇室的手中。 元照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许久不见,王公公,别来无恙啊?” “许久不见,许久不见啊!”王喜笑呵呵地拱手作揖,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公主和郡主的风采更甚从前了呀!” 元明玥也笑着打趣道:“王公公才是,你瞧着可比从前还年轻了不少呢。” “是吗?”王喜高兴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虽然已经满头花白的发丝,可皮肤却莹润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半点不见老态,“都是多亏了陛下信重,陛下信任老奴,老奴日日心情舒畅,瞧着自然就年轻了。” “还是王公公最会说话。”元照忍不住笑着说道。 王公公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色道:“不说这些闲话了,公主、郡主,还有二夫人,快里边请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三人早就已经猜到了是元宗芷亲自来访,于是纷纷点了点头,抬脚跟着王喜朝客厅里走去。 一进门,她们的目光便立刻注意到了一位端坐在上首位置的中年女子。 她的容貌并不算十分惊艳美丽,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凛然的威仪,眉眼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虽然元照没有从前的记忆,脑海里也没有对此人的任何印象,但她还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的姑姑——元宗芷,如今大梁的九五之尊。 元宗芷的下首位置,分别坐着镇国长公主蓝思思、安宁公主,还有元明煊。 而年幼的梁昭则紧紧窝在安宁公主的怀里,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紧张与不安,看上去十分局促。 看到元照他们进门,元明煊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四姐,五姐,婶娘,你们回来啦!” 元明玥和许红芍先是朝着元明煊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一同走到了元宗芷的跟前,双手拱手行礼道: “参见陛下。” 至于元照和阿青,则并没有如此。 元照身为绝顶高手,无论是哪一国的皇帝,都没有让她屈身拜见的资格,元宗芷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阿青……姐姐不拜的人,她自然也不会拜,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姐姐就是她的底气! 看到元明玥和许红芍行礼,元宗芷原本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笑容,眉眼间的威仪也淡了几分。 “玥儿,二嫂,许久不见啊。” 元明玥和许红芍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多年的分离,让她们对这个姑姑(妹妹),已经感到十分陌生。 见二人的表现如此冷淡疏离,元宗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中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失落与怅然。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她现在是一位执掌天下的帝王,有些儿女情长的情绪,是不应该存在。 这样想着,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元照,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 “明珠,这还是你跟着二嫂离开国公府之后,咱们姑侄第一次见面吧?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大了,还出落得这般出众。” 元明珠当年离开国公府的时候,还不到十岁,如今元照都已经二十七岁了,掐指一算,已经有近二十年的光阴过去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元宗芷轻轻感叹着说道,“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元宗芷已经五十多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长的时代,五十多岁已经算步入老年的行列。 不过元宗芷乃是自幼习武之人,元照目光微凝,能清晰地看出来,她的身体强健得很,体内气血奔腾,没有丝毫衰败的迹象。 看来她这位姑姑,即便是日日操心朝堂上事务,也从来没有疏于修炼。 这份毅力与心性,还真是不简单。 元照走到元明煊的旁边,从容地坐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元宗芷,疑惑地问道: “陛下怎么突然来国公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元宗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怎么?朕来看看自己的侄子、侄女,都不行吗?” 元照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虽然元宗芷已经尽力在表现得和她们很亲近,可她本身并不是一个性子热络的人,再加上多年不见,双方的感情本就不算深厚,所以她此刻恐怕也觉得十分别扭。 接着元宗芷便开始和元照她们一起闲话家常,聊起了过去的种种。 她说了很多很多,从老国公,说到了元宗政和元宗泽,又说到了那些已经故去的侄子和侄孙。 元宗芷虽然对元照她们这些晚辈的感情淡薄了许多,可对老国公这个父亲,以及元宗政和元宗泽这两个兄长的感情,却是相当深厚的。 她虽然并没有元家的血脉,可从小老国公就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疼爱,对待她和元宗政、元宗泽从来没有任何区别,两个哥哥也对她疼爱有加。 说到动情处,她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不过她虽然说的都是真情实感,可在交谈的过程中,元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语间藏着的拉拢之意。 不得不说,元宗芷的野心的确很大。 如今的皇室,已经有了蓝思思这位新晋的绝顶高手,现在又想着拉拢元照。 若是大梁再得到元照的支持,那么大梁便有了两位绝顶高手,而且还是绝顶高手里最年轻的两位。 可以想象,如果元宗芷真的成功了,那么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梁的势力便会得到飞速的膨胀。 元照其实并不介意大梁变得越来越强盛,可却不想看到大梁和大萧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以元宗芷的野心,一旦双方的平衡被打破,那么便是大萧迎来战火的时候。 天门城地处大萧和大梁的交界之处,一旦双方起了战火,那么天门城便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波及。 即便战火蔓延不到天门城,天门城的商业和百姓的日常生活,也不可能不受丝毫影响。 这绝对是元照不想看到的。 同样的,若是大萧想要对大梁做些什么,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元照虽然没有答应元宗芷的拉拢,却也没有刻意疏远双方的关系。 既然她已经打算通过萧若水来干预大萧的局势,那么维持好和大梁皇室的关系,也更加方便她平衡两国的关系。 双方有什么动向,她也能及时发现,提前做好应对。 就像元宗芷说的那样,她这次来国公府,就是单纯来看看晚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闲聊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之后元宗芷又留在国公府吃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酒足饭饱之后,她便带着安宁公主、蓝思思和梁昭,起驾离开了国公府。 梁昭离开的时候,小脸上满是不舍,紧紧抓着安宁公主的衣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国公府的方向。 他并不想回皇宫,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永远都不再回去。 可惜……他身不由己。 时间转眼便过去了数日。 此时,戮天宫暂住的宅院里,下属已经将调查到的所有有关元照和阿青的情报,尽数整理好,送到了星屠月的面前。 星屠月皱着眉头,一页又一页地仔细看着手里的情报。 “捡来的……二十三年前……” 她低声呢喃着,所有的线索,一切的信息,都完美地对得上! 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嘭!”她激动地将手里的纸张狠狠拍在桌子上,纸张发出一声闷响,星屠月蹭的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对着身侧的下属沉声说道: “走,咱们去拜访蓝教主!” “是!”属下立刻躬身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很快,星屠月便带着一众下属,出现在了长公主府的门口。 在向守门的侍卫通报了身份之后,她们立刻被恭敬地请进了府中。 不过此时蓝思思并不在府中,她外出办事还未归来。 星屠月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里等候,这一等,就从清晨一直等到了下午。 直到太阳西沉,蓝思思才带着一众随从返回了府中。 当得知戮天宫的大宫主星屠月前来拜访之时,她心中十分惊讶,因为戮天宫和五毒教一向没有任何交集。 五毒教地处南疆,在大梁最南边,而戮天宫地处北方,虽不是大梁最北的地界,却也十分接近北疆。 两派相隔千里,素来没有往来。 蓝思思和这位成名多年的前辈,仅仅有过数面之缘,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怀着满心的疑惑,她快步朝着客厅走去,一进门就看到星屠月坐在主位上,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发呆。 即便是处于失神的状态,星屠月的身上也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慑人威势,那股强大的气场,让蓝思思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后元宗芷。 察觉到蓝思思进门的动静,星屠月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她。 一番简单的寒暄见礼之后,蓝思思便开门见山,疑惑地问道: “不知大宫主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星屠月目光直视着蓝思思,语气郑重地说道:“蓝教主,本宫主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蓝思思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说道:“大宫主但说无妨,若是蓝某能办到,定不推辞。” 星屠月随即开口问道:“听说五毒教中,有一种特殊的蛊虫,能够分辨出两个人彼此间是否有血缘关系,不知是真是假?” 蓝思思轻轻点了点头:“确有此蛊,乃是我五毒教的独门蛊术之一。” 星屠月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追问道:“不知蓝教主可否将此蛊借本宫主一用?” 蓝思思闻言,顿时面露为难之色,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不瞒大宫主,这种蛊虫品级不低,炼制起来极为繁琐,而且功能单一,过于偏门,如今我们教中并无人炼制。” 星屠月闻言,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蓝思思见状,连忙接着说道:“我倒是可以帮助大宫主炼制此蛊,只是恐怕需要耗费些时日,若是大宫主不介意等上一段时间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星屠月闻言,心中再次一喜,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有劳蓝教主了!” 蓝思思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宫主不必如此客气。” 星屠月又开口问道:“若是需要我戮天宫帮忙的地方,蓝教主尽管吩咐,本宫主定当全力相助。” 蓝思思想了想,便命身边的侍女取来纸笔,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张清单,随后将纸递给星屠月说道: “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大宫主帮忙找到这些药材与材料,这样我也能尽快凑齐炼制蛊虫的所需之物,早日为大宫主炼出此蛊。” 星屠月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派人,尽快将这些东西找齐送来!” 第316章 西域僧侣 虽然想要尽快知晓血脉蛊炼制的结果,可她也清楚,这血脉蛊并非一时半会儿便能炼成,所以星屠月只能按捺住心绪,耐着性子等候。 元照这边,同样在暗中追查戮天宫三位宫主的过往旧事,想要探明她们与阿青的身世是否真有牵扯。 只是此事线索全无,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查不出半点眉目。 因为距离十方大会的召开还有段时日,元照几人得了闲暇,便时常结伴在上京城中四处闲逛,打发时光。 比起上次来时的光景,如今的上京城繁华更甚,最显而易见的便是坊间的商业活动愈发繁盛,街头巷尾的集市之上,摆满了来自天下各地的奇珍上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这一日,元照与阿青一同,带着如珩等人在街上慢悠悠闲逛,沿途见着新奇有趣的物件,便随手买下,想着带回天门城,分给大家当作伴手礼。 一路逛下来,众人手里的包裹越拎越多,沉甸甸的几乎快要拿不住。 元照瞧着众人略显吃力的模样,便提议寻个地方歇上片刻,话音刚落,便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应允。 几人也未刻意挑拣去处,就着街边随意找了个茶摊坐下,唤来摊主点了几壶清茶,打算歇脚解渴,稍作休整。 就在众人一边啜饮着清茶歇脚,一边闲话家常之际,一道醇厚低沉,又带着几分悠远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在众人耳畔响起: “几位施主,冒昧叨扰,不知可否容贫僧讨口茶喝?” 众人闻声,皆是循声抬眼望去,只见茶摊不远处的石阶旁,不知何时竟立了个衣衫褴褛的僧侣。 只是他的装扮模样,与大梁、大萧两地的僧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并非光头,头顶也无半颗戒疤,反倒顶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发丝乱糟糟地蓬起,缠缠绕绕堆在头上。 脸上的络腮胡也与头发一般,黑密卷曲,肆意生长着,瞧着杂乱不堪。 他身上裹着一件本是白色的长袍,许是年久破旧、沾染尘泥,早已泛黄发灰,层层迭迭地缠在身上,看着格外厚重。 脚上未着半分鞋袜,只蹬着一双磨得鞋边翻卷、不知穿了多久的草鞋,右脚边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青竹当作拐棍,左手则端着一只豁了几道口子的粗瓷破碗。 若不是他亲口道出“贫僧”二字,元照怕是只会将他当作沿街乞讨的寻常乞丐,断不会将他与僧侣联系在一起。 元照凝眸定眼,细细打量了他片刻,只觉他身上的气息怪异到了极致,淡淡的若有若无,仿佛与周遭的天地融在了一处。 若非他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有影有形,元照竟会觉得自己眼前不过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木头。 “大师不必客气,请坐。”元照心中虽有诧异,却未有半分犹豫,唇角噙着浅笑,抬手朝身旁空着的木桌板凳轻轻示意。 “多谢施主。”那僧侣微微颔首,说罢便大大方方地移步,在那空位上稳稳落座,不见半分局促。 元照微微抬眼,朝身侧的如珩递了个眼神,如珩心领神会,立刻取了一只干净的空碗,拎起茶壶,为那僧侣斟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茶。 “多谢。”僧侣再度低低道谢,而后抬手端起茶碗,指尖轻扣碗沿,小口慢饮,动作不急不缓,眉眼平和,那一举一动间,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然气韵,与他褴褛的装扮格格不入。 众人瞧着他这副模样,皆是看得一时失神,目光不自觉地凝在他身上。 直至他轻轻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众人才恍然回过神来,就连元照也不例外。 见他饮罢茶,抬手便要用那泛黄的衣袖去擦拭唇角的茶渍,元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伸手递了过去,温声道: “大师,用这个吧。” 换做旁人,见一位年轻女子对着这般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僧侣递上手帕,难免会心生诧异。 可这僧侣却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惊讶,抬手便大方地接过了手帕,指尖触碰到帕面时,轻轻一顿,而后抬眼朝元照含笑颔首,再度道谢: “多谢施主厚待。” 他用手帕细细擦净唇角,而后将手帕捏在手中,目光落在那方绣着淡淡兰草纹的浮光锦手帕上,眸光微闪,缓缓开口道: “这手帕是冰蚕丝所制吧?当真难得一见。” 元照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没想到眼前的僧侣,竟能认出冰蚕丝,可见绝非寻常人物。 说罢,他便抬手,要将那方手帕归还给元照,元照却笑着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 “大师既识得这手帕的材质,便是你我二人的缘分,索性便送与大师吧,也算结个善缘。这帕子是全新的,我从未用过,大师不必介意。” 况且这手帕本是卢秀月亲手所做并非她自己缝制,送出去也无半分不妥。 这般冰蚕丝织就的手帕,价值不菲,换做旁人,得了这般贵重的物件,总归是会说上几句客套话。 可这僧侣却依旧坦然,未有半分扭捏,抬手便将手帕妥帖收进了自己那厚重的衣袍内侧,再度颔首道: “那便多谢施主厚赠,贫僧却之不恭了。” 元照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轻声开口问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僧侣抬眼,目光平和地看向元照,缓缓答道:“贫僧焉摩罗。” 这名字拗口又陌生,一听便知绝非大梁、大萧之人。 元照却并不惊讶——他的容貌本就与中原人士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眉眼轮廓更为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就连瞳色也异于常人,竟是淡淡的琉璃蓝,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瞧着格外特别。 “看大师的模样,想来是来自西域吧?”元照心中已有答案,轻声问道。 “正是,施主心思聪慧。”焉摩罗含笑颔首。 元照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倒不是她聪慧,只是天门城常有西域的商队往来,偶尔也会有西域的僧侣途经落脚,他们的取名方式、容貌模样,与大梁、大萧截然不同。 她见得多了,自然便能分辨。 西域乃是大梁、大萧西北方的一片广袤区域,由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小国组成,与大梁和大萧相隔甚远,中间横亘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漠戈壁。 那片大漠,远比塞外到大梁的那片沙漠要辽阔无数倍,也更加凶险难行。 无人知晓那片大漠深处,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又有多少人葬身在那片黄沙之中。” 不过万幸的是,前人曾在那片大漠中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商道,往来于西域与中原的商客,皆是循着这条商道前行,这也是双方之间唯一的一条安全通路。 除却商贸往来,西域诸国与我大梁、大萧的交集寥寥,彼此于对方而言,都是十分神秘的存在。 也正因这片大漠的天然阻隔,双方这些年来,从未起过任何纷争。 更何况西域虽地域广阔,却由零散的小国组成,势力分散,即便没有这片大漠的阻隔,恐怕也难与大梁或大萧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元照心中满是好奇,目光灼灼地看向焉摩罗,轻声问道:“西域距中原路途遥远,一路凶险,大师为何会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西域远赴大梁呢?” 焉摩罗闻言,抬手合掌,口中念了一句元照听不懂的梵语佛号:“贫僧只为云游四方,潜心修行。” “原来如此。”元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想来此人,与已故的了知大师一般,皆是心怀虔诚的苦行僧。 念及此,元照看向焉摩罗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郑重,心中暗道:此人定非寻常之辈。 苦行僧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若想孤身云游四方,潜心修行,必先有一身过硬的自保实力,否则别说远赴他乡,怕是刚出故土,便会遭逢不测,葬身在半路,何谈修行? 更何况眼前之人孤身一人,从西域远赴大梁,翻山越岭,穿越凶险大漠,一路历经千辛万苦,这其中的艰难,更是难以想象。 元照方才探查时,终看不清他的底细,摸不透他的修为深浅,起初还以为他只是个寻常的落魄僧侣。 此刻才知,自己竟是看走了眼,此人的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已故的了知大师乃是超一品高手,那眼前这位焉摩罗大师,又会是何等修为? 她心念一转,唇角重新噙起浅笑,轻声道:“大师常年居于西域,定然知晓许多西域的趣事,不如为我们讲讲西域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吧?” 焉摩罗闻言轻笑道::“施主既愿听,那贫僧就讲讲吧。” 话音落,二人便这般闲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抬眼瞧了瞧天色,才惊觉时光过得这般快,便笑着起身道: “大师,时候不早了,今日便与大师聊到此处吧,你我有缘,日后定有再会之时。” 焉摩罗也随之起身,抬手合掌,颔首道:“有缘再会,今日能与施主这般畅聊一番,实乃贫僧之幸。” 元照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铜钱,铜伸手递向焉摩罗: “大师,相逢即是缘,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师收下,希望能解您一时之急。” 焉摩罗依旧那般大方,不见半分推辞,抬手接过那串铜钱,含笑颔首: “贫僧正巧囊中羞涩,便谢过施主慷慨解囊了。” 他沉吟片刻,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取下一串绕了两圈的佛珠,伸手将其递向元照: “施主,这串佛珠伴贫僧多年,今日便赠予施主,愿佛祖庇佑施主,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元照连忙抬手接过佛珠,指尖触碰到佛珠的瞬间,只觉触手温润,她笑着颔首道谢: “多谢大师厚赠,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也借大师吉言,愿大师一路顺遂,修行有成。” 元照将佛珠握在手中,细细打量,瞧不出佛珠究竟是何种木料雕琢而成,只觉质地细腻,佛珠的每一颗珠子上,都精心雕刻着细密的梵文,纹路清晰。 只是她不识梵文,无从知晓刻的是何佛经箴言。 佛珠之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冽檀香,似有若无,元照将其握在手中,只觉周身都似染了几分馨香,心头的浮躁也尽数散去。 “施主告辞。” 焉摩罗再度抬手合掌,念了一句梵语佛号,而后便转身,拄着青竹拐棍,慢悠悠地朝着街头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与焉摩罗分别后,元照几人也无心再继续闲逛,各自拎着手中的包裹,径直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刚进国公府的大门,几人便见府中的家丁仆妇们正忙前忙后,一个个搬着大大小小的花盆,穿梭在庭院之中,将一盆盆开得正盛的名贵花草,接连不断地搬进府中的主庭院里。 恰逢一名家丁抱着一盆开得娇艳的牡丹,从几人身旁匆匆经过,元照见状,出声将他叫住,轻声问道:“府中今日这是在忙些什么?怎的搬了这么多花草进来?” 那家丁见是元照几人归来,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放在一旁,躬身答道: “四小姐,五小姐,二夫人,您们回来了!府里这是要办赏花宴呢。” “赏花宴?”元照闻言,眼中的疑惑更甚,,“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要办赏花宴?” 话音刚落,元明煊快步从庭院的回廊处走了过来,他朝那名家丁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继续忙活,而后才走到元照几人面前,挠了挠头,低声道: “此事,还是由我来跟几位姐姐说吧。” 待那名家丁躬身退下,庭院中只剩几人后,元明煊的脸颊倏地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淡淡的绯色。 他垂着眸,不敢看元照几人的目光,支支吾吾地低声道:“其实这赏花宴,是陛下特意下旨,为我的亲事安排的……” 元照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相亲大会! 不过转念一想,元明煊如今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一旁的元明玥听罢,顿时喜上眉梢,她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了拍元明煊的肩膀,朗声笑道: “好啊!我们阿煊如今长大了,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元明煊被元明玥拍得身子一僵,脸颊更红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低声道: “我本打算晚些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几位姐姐的,谁知因一些特殊缘故,陛下突然下旨,让赏花宴提前几日举办,府里这才不得不匆匆忙忙地布置起来。” 元照瞧着他这副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轻声道:“无妨无妨,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何时办、如何办,自然都由你自己做主,我们只是替你高兴罢了。” 元明玥也凑上前来,眼中满是好奇与激动,拉着元明煊的胳膊,追着问道: “说起来,我们来上京城也有段时日了,竟还从未问过你这方面的事,快跟我们说说,你自己心里,可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这话一出,元明煊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一只熟透了的红螃蟹,他连忙挣开元明玥的手,连连摆手,羞赧道: “四姐,五姐,你们别问了,别问了……” 其实这次赏花宴就是元宗芷特意为元明煊和他的心上人举办的,至于其他人,不过是请来走个过场的。 元宗芷对这个唯一的侄子还是相当疼爱的。 元明煊喜欢的姑娘出身并不算高,但元宗芷并不反对。 以她的身份和元明煊如今的地位,女方哪怕是个平头百姓,只要不作妖,元宗芷都十分乐意成全侄子,也愿意抬举女方。 第317章 花宴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第二日。 一大清早,整个国公府便上下忙活起来,处处皆是人影穿梭,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这次的赏花宴,明面上是邀请上京城内的高门贵女与勋贵公子前来相聚相识,实则却是为了招待元明煊的心上人。 只不过,知晓这层真相的人,并不算多。 因为国公府内没有女主人主持中馈,负责招待女宾的重任,便自然而然落到了许红芍这位长辈的身上。 说实在的,许红芍虽说当年嫁入了国公府,成了二爷的夫人,可这般规格的宴会,她还当真从未亲手操持过,其实并不擅长主持打理。 她本是江湖出身,自小在刀光剑影里长大,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豪门规矩与应酬场面。 嫁进国公府之后,府中一应事务皆由她的大嫂——国公夫人方焕羽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轮不到她操心半分。 方焕羽乃是正经大家闺秀出身,对这类宴会场面向来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好在许红芍虽说不熟悉流程,元宗芷却特意从宫里派来了一位经验老道的嬷嬷从旁辅助,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约莫接近午时时分,一辆又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接连停在了国公府朱红大门前,车中之人有的出自皇室宗亲、高官勋爵之家,有的则仅仅来自五六品小官府邸。 按常理来说,以国公府的门第,那些小官之家原本是不可能收到邀请函的。 可元明煊的心上人出身不高,为了避免她到场之后心生尴尬,元宗芷这才特意挑选了好些门第不高、却出身清流的人家,一一递上了请帖。 前来赴宴的宾客皆是年轻男女,踏入国公府大门之后,便自觉分成了两拨。 男子被引至前院,由元明煊亲自接待应酬;女子则被带入内宅,交由许红芍负责招待。 当整个国公府都忙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之时,元照、阿青与元明玥三人,却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小院之中,悠闲自在地品茶闲谈。 老狼温顺地卧在元照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交迭收起的两只前爪上,神情慵懒惬意,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青石板地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元明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缓缓放下瓷杯,抬眼望向院外热闹的方向,轻声开口: “时间不早了,这会儿宾客应该差不多都到齐了吧?也不知道阿煊放在心上的那位姑娘,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昨日元明煊,早已悄悄向元照她们透露了自己心仪姑娘的身份。 那位姑娘名叫虞仙儿,出身东平伯府。 别看东平伯府听上去名头唬人,实际上早已是破落门户,空顶着一个爵位,却半点家底都没有。 东平伯府早在佑祯帝还在世时便已彻底没落,府中人丁单薄,老伯爵又是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原本就不算丰厚的家底,偏偏还嗜赌成性,到最后,除了一座祖上获赐的府邸之外,其余一切全都输得精光。 这也使得如今这位伯爷,自年幼时起便饱尝生活苦楚。 如今这位伯爷虽说性子还算端正,却实在没什么本事,做官无能,经商无天赋,就连种地都收成惨淡,最终日子依旧过得穷困潦倒。 如今他们家除了还空挂着一个爵位,实际上与平头百姓早已没什么两样。 上京城这种顶级勋贵之间的宴会,寻常情况下,东平伯府根本不会出面参与。 语气到场被人讽刺寒酸,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元明煊能与东平伯府的姑娘相识,还要归功于柏誉商会。 其实二人的相识,并没有什么话本里的惊天动地,只是十分普通且平常的相遇。 柏誉商会汪家自从通过元照搭上元明煊之后,便一直暗中支持着元明煊在上京城的各项活动。 元明煊早就拿回了国公府早年的诸多产业,因此时常会与柏誉商会达成各类合作。 而东平伯府的那位姑娘,竟在柏誉商会的一间铺子里担任掌柜。 原来东平伯府实在太过穷困,早已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因此那位姑娘年纪尚小的时候,便不得不出来谋生路。 刚出来谋生时,她曾女扮男装前往柏誉商会的铺子应聘活计。 可现实终究不是话本故事,女扮男装的戏码根本瞒不住任何人,她的身份当场便被人认了出来。 不过当时铺子里的老掌柜心善,见姑娘可怜,便破例将她留了下来。 这位姑娘也是个肯吃苦、能隐忍的,跟在老掌柜身边用心学习做生意的门道,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最终一步步坐上了新掌柜的位置。 因为元明煊与柏誉商会往来密切,二人时常会在铺子里遇见,一来二去,见面次数多了,便渐渐熟识了起来,于是情愫暗生。 元宗芷既然点头同意了元明煊与这位姑娘的事,自然早已派人将姑娘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位姑娘虽说出身低微,可元宗芷却十分欣赏她的性子,在她身上,隐约看到了一丝自己当年的影子。 她这般爽快地同意二人的事,这一点,也占据了其中一小部分缘由。 听了元明玥的话,元照唇角微微扬起,轻声笑道: “我已经让红梅和报春前去盯着了,若是那位姑娘来了,咱们便悄悄过去瞧上一眼。” 元明玥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本就不喜欢这种喧闹应酬的宴会,因此压根没打算在众人面前露脸,这才安安稳稳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反正等这次十方大会结束之后,她们便要启程返回塞外,这上京城的种种繁华纷扰,与她们关系本就不大。 此时的国公府花园之中,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名门姑娘,虽不敢说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却也皆是容貌清秀、气质可人,大家闺秀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小家碧玉也有小家碧玉的娴静。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低头交头接耳,或是安静独身自处,姿态各异。 红梅与报春此刻正停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之上,小脑袋转来转去,默默观察着下方的姑娘们,想要从中找出那位出身东平伯府的姑娘。 按照主人的提示,东平伯府家境贫寒,那位姑娘的习惯,衣着打扮应当相对朴素。 两只鸟儿乌黑的目光快速在姑娘们身上扫过,那些穿戴得珠光宝气、满身绫罗绸缎的勋爵贵女,全都被它们直接忽略了过去。 可它们睁大眼睛瞅了大半天,也没能找出东平伯府的姑娘究竟是哪一个。 莫非还没来? 就在它们满心疑惑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随即便看见一位容貌美丽的姑娘,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之下,缓步走进了花园。 她一现身,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她的容貌。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生得不美,恰恰相反,她容貌出众,十分惊艳。 只是比她容貌更加吸引人的,是她身上那一身华美华贵、耀眼夺目的华服。 红梅与报春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件华服,正是用异界山庄的特产霞光锦缝制而成。 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之下,霞光锦折射出独有的绚丽光彩,将整件华服衬托得如梦似幻,宛若云霞织就。 “洪小姐,你这衣裳,莫非是用霞光锦制作而成的吧?”有人满脸惊叹地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一下那女子身上的华服,可在对方骤然变得严厉的目光之下,又慌忙怯怯地缩了回去。 此时红梅与报春也猛然回想起来,它们见过这位姑娘。 它们刚抵达上京城那日,在城门口被守卫拦下盘问时,这位姑娘正好乘坐马车从旁边的专属通道经过。 当时守城的校尉对她态度恭敬至极,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见到。 这位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一时间,红梅与报春心中都多了几分好奇。 其他姑娘也纷纷簇拥到了这位洪小姐身边,七嘴八舌地赞叹着她身上的华服。 “据说这霞光锦,只产于塞外的异界山庄,就算是陛下想要得到一匹,都不是容易的事呢!” “你们听说了没有,其实这异界山庄的庄主,就是咱们国公爷的姐姐!” “真的假的?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据说是元二爷的女儿。” “我的天,元二爷的女儿还活着呢?” “洪小姐,难道你这身霞光锦,是国公爷特意赠予你的吗?” “这么说来,国公爷莫非已经与洪小姐……” “难道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机会了吗?” 一时间,众人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热切,同时也开始在心底暗自猜测洪小姐与元明煊之间的关系。 虽说国公府这次的赏花宴,实则是为东平伯府的那位姑娘特意举办的,可这些人哪里知道其中内情。 此刻见洪小姐身着只有异界山庄才出产的霞光锦,一个个都以为她早已是内定的国公夫人,一时间,人群之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 面对众人的争相夸赞,洪小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面对旁人的羡慕与嫉妒,她心中更是暗爽不已;对于众人有意无意的误会,她更是直接默认,半点也不解释。 见此情景,红梅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报春轻声说道: “那姑娘不诚实。” 报春连连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赞同:“就是,就是,不过是霞光锦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异界山庄卖出的霞光锦,虽说数量不算多,可也绝不算少,仅仅拥有霞光锦,根本不代表就与异界山庄有什么特殊关联! 通过周围众人的交谈,红梅与报春也终于知晓了这位洪小姐的来历。 原来她竟是吏部尚书的独女,名叫洪书琦。 如今的吏部尚书,乃是元宗芷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左右手,身居朝廷要职,他的独女,身份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这位洪书琦洪小姐,早就看上了仪表堂堂的元明煊,对国公夫人的位置势在必得。因此才不惜花费重金,特意弄来一匹霞光锦,制成这身华丽衣裳,就是为了在赏花宴上一鸣惊人,让元明煊对她刮目相看。 就在众人围着洪书琦不停夸赞奉承之时,又有一位姑娘,安静地走进了花园之中。 她的到来,虽说没有洪书琦那般声势浩大、引人注目,却也同样引得不少人侧目打量。 与容貌昳丽、气场张扬的洪书琦相比,这位姑娘的长相要柔和温婉得多。 通过周围人的低声交谈,红梅和报春很快便得知了她的身份。 原来她名为梁晴,乃是大梁宗室之女,算起来,还是皇太孙梁昭的堂姐,身上有着正经的郡主封号。 当年元宗芷登基称帝之时,大梁宗室之中大多持反对意见,而梁晴的祖父,却是为数不多坚定支持者,因此梁晴的身份地位,要远高于一般的宗室女子。 看到梁晴缓步走入花园,洪书琦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因为在她心中,今日有资格与她争夺元明煊的,就只有梁晴一人。 梁晴的优势,不仅在于她特殊的宗室身份,更在于她是上京城内人人称赞的有名才女。 相比之下,洪书琦空有一副美貌,底蕴便差了几分。 梁晴进入花园之后,并没有与旁人扎堆抱团、说笑寒暄,而是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径直朝着一座凉亭走去,安静落座。 众人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梁晴的性子,向来清冷孤僻,不喜与人过多往来。 只是洪书琦看到梁晴这副淡然疏离的做派,心中却厌恶得不行,她最讨厌的,便是梁晴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 这般想着,洪书琦脸上立刻堆起一抹笑意盈盈的表情,提着裙摆,缓步朝着梁晴所在的凉亭走了过去。 红梅和报春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当即扇动着小巧的翅膀,轻轻落在了凉亭不远处的一株牡丹花枝上,准备看好戏。 第318章 惩戒 “许久不见,晴郡主,别来无恙啊。” 缓步踏入凉亭之中,洪书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梁晴。 “别来无恙。”梁晴淡淡应声。 正如洪书琦打心底里不喜她一般,梁晴对这位洪家大小姐,也素来没有半分好感。 自幼受祖父言传身教,梁晴虽身为郡主、声名远播,但待人接物却一向谦和有礼,低调内敛。 而洪书琦却恰恰相反,性子骄纵跋扈,虽说未曾做过什么太过出格的恶事,可仗着家世欺压旁人的勾当,却是一桩也没少做。 洪书琦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有所指道: “真是没想到,晴郡主竟也会纡尊降贵,来参加这国公府的赏花宴。看来郡主,也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真的淡泊名利、不问俗事啊。” 她这话明里客套,暗里却是十足的嘲讽,讥讽梁晴平日故作清高孤傲,如今却也巴巴地赶来攀附国公府的权势。 梁晴乃是大梁皇室宗亲,祖父更是深得陛下器重信任。 可任谁都看得明白,如今的国公爷身为陛下母族仅剩的独苗,将来的前程,才真正是不可限量。 梁晴怎会听不出洪书琦话里的讥讽之意,心中只觉荒谬可笑,淡淡地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洪大小姐这般指责本郡主,那你今日亲临此处,又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陛下亲自往府中送了赏花宴的帖子,梁晴还真未必愿意踏足这等是非之地。 听得梁晴这般不软不硬的回击,洪书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余下一片铁青难看。 不过瞬息之间,她又强行敛去怒意,重新扬起一抹虚伪的笑容,看向梁晴道: “晴郡主,大家在此处坐着也是无趣,不如咱们一同玩个游戏,打发打发时间,你看如何?”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向身后一众贵女小姐。 “是啊是啊,洪大小姐说得极是,只是一味赏花品酒,也实在太过乏味了些。” “我也赞同,寻常的赏花宴早已参加过无数次,不如今日咱们来点新鲜有趣的。” …… 洪书琦既已开口,在场众人大多对她心存忌惮,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当即纷纷点头应和。 有些人心中纵然百般不愿,也清楚自己即便反对也是徒劳无用,索性闭口不言,置身事外。 可任谁都心中有数,以洪大小姐骄横跋扈的性子,她口中要玩的游戏,定然不会是什么寻常温和的消遣。 见众人尽数附和自己,洪书琦脸上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随即挑眉看向梁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逼迫: “晴郡主,大家都已同意,你总不会扫了众人的兴致吧?” 其余贵女见状,也连忙跟着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是啊晴郡主,一同玩玩嘛,大家难得相聚一堂,何必扫了兴呢?” “我等仰慕郡主风姿已久,今日还盼着一睹郡主风采呢。” …… 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些人何尝不知洪书琦的真正目的?只是比起难缠狠厉的洪书琦,素来温和低调的晴郡主,显然要好得罪得多,或者说……要好欺负得多。 她们心中都清楚,今日若是不顺着洪书琦的意,回头定然会被她百般刁难,日子不会好过。 然而梁晴却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清淡:“你们玩便是,这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说罢,她便欲起身离座,打算寻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暂且躲个清净。 她又不是痴傻愚人,怎会看不出洪书琦存心想要刁难自己?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待会儿洪书琦提出的游戏,定然是她极不擅长、专为为难她而设的。 “等等,晴郡主,你要往哪里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洪书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抓梁晴的手臂。 这洪书琦倒是学过几分粗浅功夫,虽说只是三脚猫的把式,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梁晴,却是绰绰有余。 梁晴身边的丫鬟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挡在自家郡主身前,却被洪书琦带来的丫鬟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洪书琦一把攥住梁晴的胳膊,力道极大,梁晴当即疼得脸色煞白,眉心微蹙。 她素来身娇体柔,哪里禁得住洪书琦这般粗暴狠厉的一抓? 众人谁也没有察觉,此刻不远处的阁楼之上,许红芍凭栏而立,将花园之中发生的一举一动,尽数收于眼底。 其实她一直故意隐匿不出,就是想冷眼瞧瞧,这些上京城里的贵女们,究竟是何等模样。 只可惜……眼前这一幕,实在让她大失所望。 她轻轻轻叹一声,转头对身旁侍立的嬷嬷淡淡道:“这上京城里的姑娘们,竟这般没有风骨。” 那嬷嬷倒是看得通透淡然,微微一笑,轻声劝慰:“世人嘛,大多趋利避害,明哲保身。风骨气节这种东西,本就是极少数人才拥有的东西。” 花园之中,梁晴脸色苍白如纸,她奋力想要从洪书琦的手中抽回胳膊,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着她,任凭她如何用力,也动弹不得分毫。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颗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的石子,精准无比地打在洪书琦的手腕之上。 洪书琦吃痛,手腕猛地一麻,再也攥不住,只得被迫松开了扣着梁晴的手。 “是谁?!”洪书琦又惊又怒,面色瞬间变得冰冷铁青,厉声喝道。 “洪大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对一位弱女子下手?” 只见花园入口之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迈步而来,声音清冷平静。 少女容貌算不上绝顶出色,可身量高挑挺拔,衣着打扮虽不算华贵,却也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整洁得体。 “你是何人?竟敢出手偷袭本小姐!”洪书琦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凝成实质。 其余贵女也纷纷面露惊疑,交头接耳,好奇这位突然现身的少女究竟是何方来历。 只见那少女神色从容,落落大方地朝着众人微微一福,轻声自报家门: “东平伯府虞仙儿,见过诸位。” 东平伯府早已没落多年,多啊许久不曾出现在上京的权贵社交场合,府中更是无人在朝为官,一时间众人几乎都要忘了,这上京城里,还有这么一户早已式微的伯府。 而此刻,停在牡丹花树上的红梅与报春,在听到虞仙儿自报姓名之后,一双鸟眼顿时亮了起来。 红梅激动地扑扇了一下翅膀,小声道:“来了来了,她就是虞仙儿!” 报春连连点着小脑袋,兴奋道:“不错不错,这姑娘倒是有正义感。” 红梅跟着点头附和:“还会几手功夫,只是看着不太行。” 洪书琦本就武功稀松平常,虞仙儿也并未比她强上多少。 她这点粗浅功夫,还是当年在柏誉商会做事时,跟着商会中一位护卫零星学来的。 因为从未经过系统正经的修习,所以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三脚猫的水准。 “东平伯府?”听到虞仙儿的话,洪书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仗着几分见识,很快便回想起来,上京的勋贵之中,确实有这么一户早已衰败得不成样子的伯府。 想到这里,她看向虞仙儿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区区一个没落的东平伯府,也敢出手伤人!来人,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是!”她话音刚落,身边一名侍立的丫鬟立刻应声上前。 洪书琦自身武功平平,可她身边的丫鬟却截然不同,这是她父亲特意重金聘请来,专门贴身保护她安危的护卫丫鬟。 想来也是她父亲清楚,自己女儿平日嚣张跋扈,树敌颇多,担心她在外被人敲闷棍。 梁晴见此情形,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洪书琦,你放肆!此处乃是国公府,不是你洪府,莫要肆意妄为!” 别人出手帮了自己,梁晴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辱。 洪书琦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这贱人出手偷袭伤我,我对她略施惩戒,乃是天经地义!” 事实上,方才虞仙儿出手极有分寸,洪书琦不过是短暂剧痛一瞬,身上并未留下半分伤势。 只见那护卫丫鬟身形一晃,转瞬便欺至虞仙儿身前,抬手便朝她脖颈狠狠抓去,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虞仙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脚下一动,闪身急速躲避。 只可惜,那丫鬟纵然算不上顶尖高手,可比起她这半吊子三脚猫功夫,依旧要强出不少。 接连狼狈避开数招之后,虞仙儿终究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对方狠狠掐住喉咙。 便在这危急关头,一声清脆响亮的鸟啼骤然划破长空。 “嘎嘎嘎~走你!!!” 紧接着,那护卫丫鬟只觉一股凌厉劲风迎面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爷爷的地盘上撒野闹事!” 随着这道嚣张的声音落下,两只喜鹊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轻快地落在了虞仙儿的双肩之上。 这两只通人性的喜鹊,自然便是红梅与报春。 在场众人全都被这两只突然出现、还能口吐人言的灵鸟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虞仙儿自己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错愕。 这时,红梅一本正经地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老气横秋道: “小姑娘呀,见义勇为虽是好事,可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别人没帮成,反倒把自己陷入险境,这可就不聪明了。” 报春闻言,连忙小声提醒道:“娘子,她年纪可比咱们大得多呢。” 红梅和报春是鸟,年纪连三岁都不到。 红梅:……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扫兴? 不远处的洪书琦见不知哪来的两只鸟也敢坏自己的好事,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扁毛畜生!敢坏本姑娘的好事!来人,把这两只孽畜连同那丫头一起,给我狠狠收拾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另一名丫鬟立刻上前,与刚刚爬起来的那名护卫丫鬟一同,朝着红梅和报春猛扑而来。 “嘎嘎嘎~本事没多大,口气倒是不小!敢在你爷爷面前放肆嚣张!”报春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 只见它双翅猛然一挥,两道碧绿晶莹的箭矢瞬间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那两名丫鬟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各自被箭矢精准命中大腿。 “啊——!”两声凄厉的痛呼同时响起,二人捂着受伤的大腿,踉跄着摔倒在地,痛苦不堪。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吓得在场所有贵女花容失色,纷纷后退。 洪书琦更是直接呆立原地,彻底傻眼。 她哪里见过这等神奇的手段? 为什么……两只普普通通的喜鹊,居然能有如此诡异厉害的本事? 不止洪书琦,梁晴与虞仙儿也满脸震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两只灵鸟。 不等洪书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见红梅轻轻一挥翅膀,一道柔和绿光一闪而逝。 不远处的草丛之中,三根粗壮的青绿色藤条骤然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飞速窜出,瞬间便将洪书琦与她的两名丫鬟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其实红梅与报春本身修为并不强,它们催生出的藤条,就算是一名三品武者,也能轻易挣脱。 只可惜,洪书琦与她的两名丫鬟,连三品武者的门槛都未曾摸到,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众人满脸惊骇,死死盯着红梅与报春之际,报春扬声喊道: “来人,把这几个寻衅滋事的,统统扔出府去!” “是!” 它话音刚落,三名身着公服的侍卫立刻闪身而出,一言不发地拎起被捆成粽子一般的主仆三人,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众人心中越发惊疑不定,纷纷打量着这两只非同寻常的喜鹊,暗自揣测它们的真实身份。 为何堂堂国公府的侍卫,竟然会听从两只鸟儿的命令行事? 红梅与报春却全然无视众人震惊错愕的目光,眯起鸟眼,看向梁晴与虞仙儿,语气缓和了几分: “两位小姐,方才让你们受惊了。不如随我们去别处歇息片刻,压压惊?” 梁晴与虞仙儿相视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第319章 见面 见梁晴和虞仙儿点头应下,红梅和报春顿时欢喜地振翅往前飞去。 “走走走,快跟我们来。” 梁晴和虞仙儿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梁晴身边还带着自己的丫鬟,而虞仙儿身边却是空空荡荡,连一个随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她们东平伯府本就人丁单薄、家境清寒,也就她母亲身边有一个丫鬟,父亲身边有一个小厮,再加上一位看门的老门房,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下人了。 红梅和报春带着梁晴与虞仙儿前脚刚离开,许红芍后脚便领着嬷嬷现身,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神色如常地招待着众位姑娘。 没过多久,前院男宾那边渐渐热闹起来,不知是谁率先起哄,提议要比试武艺,互相切磋一番。 消息传到女宾这边,许红芍便带着众人一同前去凑个热闹。 这赏花宴本就带着相亲的意味,年轻男女总归要见上一见,说不定便看对了眼。成就了一段佳话。 只是女宾们并未直接前往前院演武场,与男宾们正面接触,而是被引到一处阁楼之上,居高临下地观赏着下方男宾们的比试。 与女宾这边不同,上京城中家境尚可的年轻男子,或多或少都学过一些武艺,只是功夫高低参差不齐罢了。 而梁晴和虞仙儿这边,两人跟着红梅、报春一路左拐右拐地往府内深处走去,走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到要去的地方。 这镇国公府实在太大,后宅院落重重、曲径通幽,复杂程度远超二人想象。 走着走着,虞仙儿按捺不住心头好奇,抬眼望着两只飞鸟,轻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鸟,为何会说话?” 飞在前方的报春立刻掉过头,绕着虞仙儿的头顶轻盈盘旋一圈,故意舒展身姿炫耀一番,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是什么鸟?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我能说话,自然是因为我聪明呀!” 虞仙儿抬眼仔细打量着报春,却是半点也没认出是什么鸟。 喜鹊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禽鸟,可虞仙儿也素来不是那种见到寻常飞鸟便要深究品种的人,是以只觉得红梅和报春看着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晴微微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似乎是喜鹊。” 她也并非对鸟类颇有研究之人,只是平日里喜爱看书,略知一二。 红梅见了,满脸赞赏地飞了过来,开口道:“还是你这小丫头有见识。” 梁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望着红梅认真说道:“我先前听你的同伴说过,我的年纪比你们大,你叫我小丫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什么?你都听见啦?”红梅猛地瞪圆了眼睛。 报春则飞到红梅身旁,一本正经地纠正梁晴:“我不是它同伴,是它相公!” 红梅闻言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哼了一声:“我就是比你们两个小丫头大,我有相公,你们有吗?在我们喜鹊里,我们早过了成亲的年纪,你们还未曾婚配,你说谁的年纪更大?” 听了红梅这番话,梁晴若有所思地顿了片刻,随即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旁的虞仙儿听着红梅与梁晴的对话,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俩也太有意思了。” 一时间,两人两鸟说说笑笑地继续前行,气氛也热络了许多。 不多时,二人被带到一座雅致的院落之外。 这座院子建造得十分清幽雅致,飞檐翘角、花木扶疏,一看便知,住在此处的绝非寻常之人。 她们刚在院门口站定,院内便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似乎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红梅、报春,这院子里有人?”虞仙儿微微一怔,惊诧地问道。 经过一路交谈,虞仙儿和梁晴早已知晓了红梅与报春的名字。 “是啊,自然有人。”红梅点了点头,应声答道。 “你不是说带我们来歇息的吗?”虞仙儿不由得有些拘谨起来。 这里可是镇国公府,万一无意间冲撞了府中贵人,那可如何是好? 报春一脸不解地问道:“我们确实是带你们来歇息的,可这跟院子里有没有人,又有什么关系?” “万一冲撞了……”虞仙儿正要解释,院内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是红梅和报春回来了?快进来吧!” 听声音,分明是位年轻女子。 除了丫鬟,国公府内还有年轻的女眷吗? 难不成,她们和里面的姑娘一样,都是被请来让镇国公相看的人选? 一时间,梁晴与虞仙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梁晴本就无意进入国公府,来之前她祖父便已叮嘱过,以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入国公府,她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想来国公府应该也不会选她才是,可是她为何会被带到这里? 至于虞仙儿,她根本不知道与自己私定终身的元明煊,便是当今镇国公,也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嫁进镇国公府。 说实话,当日东平伯府接到陛下的请帖时,她又惊又讶,甚至惶恐不安了好一阵子。 直到后来打听得知,除了东平伯府,还有不少门第不高的官府人家也收到了请帖,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自始至终,虞仙儿都不觉得自己能入得了那位国公爷的眼,她甚至暗自觉得,便是国公爷挑选妾室,也未必看得上早已没落的东平伯府。 如今的权贵结亲,哪家不讲究门当户对? 东平伯府衰败得实在太厉害,除了一个空有其名的爵位,几乎一无所有。 可此刻,她心中又不由得忐忑起来:国公府,该不会真的想选自己做妾室吧? 若真是那样,她恐怕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在上京城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年,她比谁都清楚,权势二字,有多可怕。 就在两个姑娘心乱如麻、思绪万千之际,院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红梅、报春,怎么不请客人进来?” 红梅闻言连忙催促:“两个小丫头,磨蹭什么呢,快进来,快进来!” 说完,它率先振翅飞进院内,报春也紧随其后。 虞仙儿和梁晴心中明白,此刻已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迈步走进院子。 两人一进院子,便看见坐在院中的元照、阿青和元明玥三人,这一下,更是坐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测。 只怪元照几人看上去太过年轻,几乎和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区别,这才引得二人误会。 元照三人见到梁晴与虞仙儿,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 怎么是两位姑娘?哪一位才是虞仙儿? 不过三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东平伯府门第不高,虞仙儿自然不会是打扮得格外隆重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元照对着二人轻轻招手,温声道:“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红梅和报春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快去,快去!” 尽管心中仍是一头雾水,虞仙儿和梁晴还是落落大方地走到元照几人面前。 “快请坐。”元照热情地招呼二人。 “多谢。”两人依言从容坐下。 “请用茶。”元照亲手为虞仙儿和梁晴各倒了一杯茶,放到二人面前,这才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称呼?” 梁晴率先起身答道:“鲁王府梁晴,见过三位姐姐。” 元照几人看着虽年轻,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年纪定然比梁晴和虞仙儿要大。 虞仙儿也连忙跟着开口:“东平伯府虞仙儿,见过三位姐姐。” 听到二人自报身份,元照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虞仙儿身上。 果然,她们猜得没错,这位便是虞仙儿。 虞仙儿被三人看得一头雾水,心中暗自慌乱:救命啊,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都这般看着我? 这般想着,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不知三位姐姐如何称呼,出自哪家?又可知我们为何会被带到此处?” 这话一出,元照三人皆是一怔,元明玥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是误会了什么。” 元照紧接着温声解释:“是我们的不是,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我叫元照,这位是我姐姐元明玥,这位是我妹妹赵元青。” 这话让虞仙儿当场愣住,尤其是听到“元明玥”三个字时,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与她的心上人元明煊实在太过相似。 果然,下一秒她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只听元明玥笑着说道:“我们是明煊的姐姐,你们二人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所以特意想见见你。” 东平伯府久不与上京城权贵往来,虞仙儿自然不知道元明煊便是镇国公;可梁晴身为鲁亲王的孙女,却是一清二楚。 更何况,镇国公元明煊有景曜公主与明曦郡主两位姐姐这件事,她更是早就知晓。 当年这两个封号拟定之时,她的祖父还曾参与其中。 景曜公主与明曦郡主,竟然回上京城了!梁晴心中又惊又讶。 元照几人回京这件事,虽未曾刻意隐瞒,却也没有大肆宣扬,知晓的人并不多,梁晴自然不知情。 意识到眼前二人的身份之后,梁晴立刻起身,郑重行礼。 “梁晴,见过景曜公主,明曦郡主。” 同样是郡主,元明玥有正式封号,她却没有,品级自然差了一截。 看着梁晴这般郑重行礼的模样,虞仙儿彻底傻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明煊的姐姐,竟是公主和郡主?那明煊又是什么身份? 她一直以为,元明煊只是国公府里某个管事的儿子,所以才会时常往柏誉商会跑。 原来,根本不是这样吗? 等她反应过来,才慌忙跟着梁晴一同起身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元明玥笑着抬手,连忙扶起二人。 刚才虞仙儿那一脸错愕的模样,姐妹三人全都看在眼里。 元照微微蹙眉,轻声问道:“虞姑娘,你与明煊相识这么久,那臭小子竟从未告诉过你他的身份?” 此刻的虞仙儿心中又慌又乱,既畏惧眼前之人的尊贵身份,又忧心自己与元明煊的将来。 当然,她的心里也有气,气元明煊隐瞒自己的身份。 难道她以为自己会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 她心里清楚,这事元明煊若是回头不解释清楚,他俩这事肯定是要掰的。 “没……没有说。”虞仙儿声音微微发颤,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也没有问。” 元明玥闻言,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哎,这孩子,做事也太不周全了,这般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瞒着你呢?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多嘴了,还是等他亲自告诉你吧。” 说着,她一脸无奈地看向元照:“你看看这事儿办的……” 元照将虞仙儿的不安神色尽收眼底,笑着温声安抚:“你不必担心,你与明煊的事,我们并不反对。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见见你,并无别的意思。” 一旁的梁晴此刻哪里还会不明白,原来国公夫人的人选,早已定下,竟是出自早已没落、几乎退出权贵圈子的东平伯府的姑娘。 她心中惊讶之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快坐,快坐。”见两位姑娘还笑着,元明玥连忙招呼道,“别拘谨,我们又不吃人,咱们就随便聊聊天。” 等二人重新坐下之后,元照看着虞仙儿问道:“虞姑娘练过武?” 以元照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虞仙儿曾习过武。 虞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学过一点,只是学了点皮毛。” 元明玥惊讶道:“上京城的姑娘,习武的可不多。” 虞仙儿羞赧地解释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学了点,并未正儿八经地学过。” 元照笑着问道:“喜欢习武吗?” “挺……挺喜欢的。”虞仙儿回答道。 她一个姑娘家在外摸爬滚打,自然明白实力的重要性,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死乞白赖地求商会的那名侍卫教自己习武。 也正是学了一身不甚高深的武艺,这些年她才免受了很多欺负。 所以本质上说,她并不是喜欢习武,而是喜欢变强。 第320章 开始 听虞仙儿说喜欢,元照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朝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看看。” 虞仙儿眼中带着几分不解,缓缓起身,轻步走到了元照身边。 元照先是一把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搭在她脉上,随即又抬手,细细摸了摸她的四肢与脊背,认真打量许久之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惊讶,缓缓开口: “没想到你根骨还不错,只是习武时间晚了,所学的心法又粗制滥造,这才只学了个皮毛。” 虞仙儿闻言,轻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一颤,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失落。 以东平伯府如今的境况,她哪里有机会接触到正经的习武资源。 元照见她垂着头,神色落寞,便温声笑问道:“你可想正儿八经地习武?” 虞仙儿抬眼望了望她,十分诚实地用力点头:“想!” 元照闻言弯了弯眼,笑道:“正好闲着无事,我教一教你如何?” 虞仙儿闻言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等她开口回答,就见红梅扑扇着翅膀,轻盈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骄傲地扬着脑袋道: “小丫头,你可是走大运了!这天下想得到我家主人指点的武者不计其数,哪怕只是一两句点拨,也能让他们受益匪浅。如今主人肯亲自教你,你就偷着乐吧!” 虞仙儿闻言连忙站直身子,神色无比郑重地朝元照深深拱手道:“请元姐姐指点!” 元照浅笑道:“不必如此多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刚落,她便再次轻轻抓住了虞仙儿的胳膊,指尖凝着一缕温润却浑厚的灵力,不轻不重地扣在虞仙儿小臂的筋络之上,顺着骨节肌理,缓缓推按。 虞仙儿只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先前习武留下的滞涩酸胀之感,竟在这轻柔却精准的力道下一点点消散,舒服得她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元照指尖不停,力道时而轻缓如拂云,时而沉凝如落石,精准地叩在她周身几处关键穴位上,口中轻声叮嘱: “放轻松,别绷着身子,我先帮你把淤积在筋脉里的杂气排出去,再顺开闭塞的经络,日后习武才不会走岔了路。” 虞仙儿习武时间晚,浑身筋脉比那些从小就修习内功心法的人要堵塞许多,所以元照才特意先为她做这番调理。 这种事情,凡是修为到了绝顶之境的武者,一般都能做到。 虞仙儿依言慢慢放松身体,只觉那股暖流从胳膊蔓延至肩膀,再顺着脊背往下,缓缓淌过腰腹、双腿。 每到一处僵硬酸胀的地方,便会传来微微酥麻的酸胀感,紧接着便是前所未有的通畅舒爽。 元照的手法极是精妙,指尖抚过她的脊背时,轻轻按压揉捏,将她因粗劣心法练得扭曲的筋络一点点掰正、理顺,动作温柔又精准。 不多时,虞仙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周身毛孔微微张开,一股淡淡的浊气随着她的呼吸透散出来,整个人都觉得轻盈了不少。 元照见她面色渐渐红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掌心微微发力,一股精纯灵力直贯她丹田之处,温养着她薄弱的气海。 “忍着点,最后一步,帮你打通主脉。” 元照话音刚落,双掌轻轻抵在虞仙儿后背心,浑厚的灵力如溪水般源源不断地注入,稳稳冲开她体内最后一处闭塞的经络。 虞仙儿只觉胸口微微一闷,随即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彻底打通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清透绵长。 元照缓缓收回手,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温笑着道: “好了,体内杂气已清,筋脉也已打通,往后修炼便事半功倍了。” 虞仙儿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身轻如燕,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宛若重获新生一般。 她连忙屈膝行礼,眼中满是感激,郑重道:“多谢元姐姐!” 元照笑道:“不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她朝不远处的采蓝招了招手,待采蓝走近,便在她耳边低声低语几句,采蓝认真点了点头后,转身快步离去。 等她回来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套笔墨纸砚。 元照提笔蘸墨,挥毫写下一篇功法,递到虞仙儿面前道:“你从前修炼的功法就别练了,往后便练这篇吧。” 她赠予虞仙儿的虽不是《阴阳赋》《般若心经》这样的顶级功法,却也远非世间一般功法可比。 其实本来她是想过传授《般若心经》给虞仙儿的,但转念一想,这门功法终究属于佛门,她们异界山庄的姑娘们学也就罢了,若是再外传,恐怕会得罪佛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这才作罢。 等将来虞仙儿真的和元明煊成了亲,再让元明煊教她《金策九章》里的炼气术,也未尝不可。 元明煊如今修习的乃是金策九章中的《罗睺功》与《计都册》。 他的《计都册》并非元照所传,而是得自大梁皇室那尊青铜鼎。 元照这次来上京城,本是打算传授一篇金策九章给元明煊的,后来见他已经学了《罗睺功》,便又额外传了他一篇《计都册》。 这两篇功法是《金策九章》里关联性最强的两篇。 虞仙儿接过元照递来的纸张,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出这功法比自己之前修习的心法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她再次郑重地向元照道了谢。 本来她还在因为元明煊瞒着她身份的事情生气,可如今突然收了人家姐姐这么重的厚礼,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该不该生气。 不怪她如此纠结,实在是元照给的太多了——又是亲自疏通筋脉,又是赠送上乘功法,哪一样不是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她虽然很想有骨气地推辞掉,但实在做不到啊! 元照笑着扶起躬身行礼的虞仙儿道:“不必如此多礼,只要将来你和明煊好好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被元照这么一说,虞仙儿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算了,算了,不生气了,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姐呢! 这时元照瞥见旁边梁晴一脸羡慕地望着虞仙儿,心中忽然一动。 “晴郡主,你想不想和虞姑娘一同习武?” 梁晴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我……我可以吗?” 从小她祖父便教导她女子要贞德娴静,只教她琴棋书画,却不许她像哥哥们一般习武练功。 其实她心里,一直很羡慕哥哥们能舞刀弄枪。 今日也是,若是她会武功,哪里会被洪书琦那种人肆意欺负。 元照轻轻点头,语气肯定道:“当然可以,你可以和虞姑娘一起学。” 说着,她看向虞仙儿问道:“虞姑娘,你看如何?” 她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希望梁晴能和虞仙儿成为朋友。 东平伯府已然没落,虞仙儿久不踏入上京城权贵圈层,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间恐怕很难摸清状况。 可她若是真要嫁进国公府,这些人情世故、朝堂纷争,将会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 即便元宗芷重视元明煊,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处处护着。 而她们在十方大会之后,也将返回天门城,留下小夫妻俩独自在上京奋斗。 如果虞仙儿能够和梁晴交好,那么她将来在上京立足,肯定会轻松很多。 当然,路元照已经替她铺好,能不能好好经营这份情谊,终究要看虞仙儿自己。 虞仙儿心思通透,自然立刻明白了元照的用意,当即爽快答应道: “当然乐意,能和郡主一起习武,是我的荣幸。两个人一同修炼,彼此互相印证、互相交流,可比一个人闷头学习要好得多。” 梁晴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欢喜的笑容,连忙道:“多谢虞姑娘,那今后就请虞姑娘多多指教了。” 梁晴打算以后偷偷和虞仙儿一起练武,不让祖父、父亲和哥哥们知道,免得被他们唠叨。 虞仙儿:“彼此,彼此。” 这时元照又对梁晴道:“晴郡主,你过来。” 梁晴满怀激动与期待,快步走到元照跟前。 随即元照又用同样的方法,温柔细致地替梁晴疏通了筋脉。 她到这个年纪才习武,若是元照不出手帮忙,她就是修炼几十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等做完这些,几人便重新坐在一起闲谈,元照她们偶尔也会指点虞仙儿和梁晴一些武学上的基础常识。 梁晴没接触过武艺,虞仙儿也未曾系统学习过,所以很多武学常识和基础她们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元照她们还讲述了很多江湖趣闻,让两个小姑娘大开眼界,尤其是梁晴,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位上京城有名的才女,一时间有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几人正聊着,元明煊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四姐,五姐,阿青姐姐!”他唤了一声,目光一转,见虞仙儿也在这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元明玥见他突然出现,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前面招待宾客吗?”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元明煊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注意到虞仙儿不在赏花宴上,心里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寻了过来。 元照她们哪里看不出元明煊那点小心思,几人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随即元照她们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特意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因为前面还有宾客要招待,元明煊也没在后宅多做停留,陪了虞仙儿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之后虞仙儿和梁晴也没再回到赏花宴上,一直和元照她们一起待到赏花宴结束,这才离开国公府。 最终,国公府的这次赏花宴还算顺利地落下帷幕,除了洪书琦闹出一点小岔子之外,基本没出什么意外。 这次赏花宴结束不久,元宗芷便下旨替元明煊赐了婚。 不过赐婚的旨意是悄悄送到东平伯府的,所以上京城众人只知道镇国公有了未婚妻,可未婚妻究竟是谁,却无人知晓。 元宗芷之所以这般低调,也是应了元明煊的要求。 盯着国公夫人位子的人实在太多,而东平伯府又势单力薄,若是直接公布虞仙儿国公府未婚妻的身份,恐怕找她麻烦的人不会少。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元明煊这才选择暂时隐瞒。 等双方正式成亲,虞仙儿名正言顺嫁入国公府,成为真正的国公夫人,到时候有人再想为难她,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了。 距离国公府赏花宴结束后的第十日,万众瞩目的十方大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举办十方大会的地点定在了上京城外的一座名为千蛟湖的湖泊上。 这种江湖聚会,反正是不可能放到上京城里举办的,不方便不说,朝廷也不会允许。 这日一大早,元照她们便驾着马车朝着千蛟湖出发了。 此次同行的,除了元照一行,还有元明煊、虞仙儿和梁晴。 十方大会这种难得的江湖盛事,碰到一次不容易,更别说这次举办地点就在上京城附近。 所以虞仙儿和梁晴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新手,非常要想去见见世面。 其实朝廷也有队伍参加了这次的十方大会,领头的正是长公主蓝思思。 不过元明煊他们并未选择跟随朝廷的队伍,而是选择跟着自家姐姐一起。 千蛟湖距离位于上京城南方,距离主城其实挺远的,元照她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可是直到临近中午才抵达。 千蛟湖的面积非常大,远远看去,几乎看不到边际。 湖中存在许许多多的小岛,而这次的十方大会便是在这些小岛上举办。 抵达千蛟湖之后,众人来到了一处渡口,只见这里有一位老者身披蓑衣,撑着一艘小船在此等候。 看到元照她们之后,老者笑着:“原来是元大师,快快上船吧,老夫送你们去湖中心。” 元照知道此人是百晓门的人,因此对于他认识自己并不意外,于是在点点头之后,带着众人登上了那艘小船。 这船并不大,元照她们登上去之后,这才无奈地发现,体型庞大的老狼根本上不来。 第321章 再遇 那船夫见此情形,连忙拱手道:“元大师,要不我先送诸位过去,稍后再折返回来,接这位……狼兄一趟。” 元照略一思忖,轻声道:“还是不必劳烦你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自船上轻盈跃落岸边,回头对船夫道:“你们只管出发,我随后自会跟上。” “这……”船夫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元大师与他们百晓门一向交情不浅,要他将元大师独自丢在此地,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元照瞧出他的顾虑,微微一笑:“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过河的法子。” 船夫闻言,只得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元大师,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手腕一沉,长竿往水底一点,驾着小船缓缓朝湖中心驶去。 红梅与报春原本立在船篷之上,一见元照下船,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振翅飞起,落到主人身旁,继而双双停在老狼头顶,静静目送小船远去。 梁晴望着渐渐远去的河岸与岸边立着的元照,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虞仙儿问道: “船夫为何称呼元五姐姐为元大师?而且看模样,对元五姐姐甚是恭敬。” 梁晴虽身份尊贵,终究是深闺女子,再加家中素来不许她接触江湖之事,是以对江湖上的人物事迹知之甚少,更不曾听过元照的名号。 可虞仙儿却不一样,她常年在柏誉商会做事,耳濡目染,听过不少江湖传闻,虽大多是道听途说,可“元照”这个名门江湖的名字,她却是听过的。 只是那日初见元照时,她一时并未想起对方身份,直到回家之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隔日还特意赶回商会多方求证,这才确认了元照的真实身份。 当时她险些被惊得魂飞魄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即将嫁入的人家,背景究竟有多骇人。 国公府在旁人眼中已是显赫,可真正令人心惊的,是府后站着的这尊大神! 要知道,这天下间,绝顶高手的总数,尚不足十指之数。 就连当今陛下,也是在长公主突破至绝顶之境后,才敢正式宣布登基。 而元家背后,偏偏便立着这样一位。 虞仙儿压低声音,将元照的身份细细说与梁晴听,梁晴听罢,也当场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另一边,元照见船夫的小船刚一驶离,便翻身跃上狼背,抬手轻轻拍了拍老狼的脖颈,道:“我们走吧。” 老狼对元照素来是百分百信任,元照话音刚落,它便后腿猛地一蹬,纵身跃入湖中,没有丝毫的迟疑。 在它四爪触到湖面的刹那,丝丝缕缕的白雾骤然弥漫开来,方才还平静无波的湖水,竟瞬间凝结成一层厚实的寒冰。 “嘎嘎嘎——” 红梅与报春慌忙拼命拍打着翅膀追赶,报春更是忍不住连声叫嚷: “臭狗!臭狗!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吗!” 老狼全然不理会报春的抱怨,头也不回地踏在冰面上,朝着小船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追上前方的小船。 船上众人见元照骑着老狼踏冰而行,阿青等人早已见怪不怪,船夫、虞仙儿与梁晴却是惊得目瞪口呆,险些掉了下巴。 待到靠近小船之后,元照便控着老狼,远远跟在后方,并未靠得太近,生怕自身散出的寒气影响船只,阻碍他们前进。 众人行至湖中心时,不远处忽然又出现一艘小船,不用多想,定然也是与他们一样,前往参加十方大会的江湖人士。 元照本未多加在意,却在此时,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高声唤她。 “元大师!元大师!” 元照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船上,熔炉大师正满脸兴奋地朝她用力挥手。 元照眼中微微一亮,随即驱使老狼,朝那艘小船缓缓靠近,在距船身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熔炉大师,您也来参加十方大会?” 熔炉大师笑呵呵地道:“正是,难得这般江湖盛事,我们九鼎山自然也要前来凑一凑热闹。” 那艘小船上,除熔炉大师外,还立着数位同行的九鼎山弟子。 看着元照骑着巨狼踏冰而行的身姿,熔炉大师满脸赞叹:“不愧是元大师,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元照微微一笑,轻轻摇头:“熔炉大师过誉了,不过一点微末手段罢了。” 两人随意寒暄几句,熔炉大师便道:“这般不便多谈,待上岸之后,我们再细说。” 元照颔首:“好,岸上再会。” 说罢,她便驱使老狼,回到阿青等人所在的小船旁。 待众人一同登岸后,熔炉大师立刻兴致勃勃地带着九鼎山弟子,上前与元照一行人汇合。 这时元照才注意到,熔炉大师背上,还背着一只狭长木盒。 不等元照开口询问盒中何物,熔炉大师已先一脸神秘地问道:“元大师,你猜猜老夫背上背的是什么?” 元照略一思索,答道:“是兵器?” 熔炉大师满面春光,大笑道:“不愧是元大师,一猜便中!” 元照心中略感无奈,你是锻造宗师,随身携带、郑重背在身上的,除了兵器,还能有别的什么? 只见熔炉大师兴高采烈地将背上木盒取下,一边解开裹在外面的锦缎,一边道: “来来来,元大师,你快替老夫掌掌眼!” 木盒缓缓开启,一柄青色铁尺静静躺在其中。 元照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讶异:“这莫非是……一柄神兵?” 熔炉大师哈哈大笑:“果然瞒不过元大师的眼睛!此乃山河尺,正是老夫近日方才锻造成功的神兵!” 元照听罢,立刻神色真诚地向熔炉大师道贺:“恭喜大师,再铸神兵!” 熔炉大师脸上喜色难以掩饰,大手一挥,笑道:“说起来,这柄神兵能够顺利铸成,还要多亏元大师当年留在我洪炉峰的那朵火种啊!” 当初元照从九鼎山赢走熔炉大师的渊极剑,心中过意不去,觉得白嫖不好,于是便特意留下一道灵火火种,置于洪炉峰灵气汇聚之处。 也正是因这道火种,熔炉大师熔炼材料的效率大大提升,这才得以铸成这柄山河尺。 此番熔炉大师将山河尺带来,便是特意请元照鉴赏,以表谢意。 梁晴、虞仙儿等人听说木盒中竟是一柄神兵,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这便是神兵吗?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虞仙儿小声惊叹。 “我也是。”梁晴点头附和,“不愧是神兵,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梁晴虽不懂兵器,可望着盒中铁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机萦绕其上,令人心生敬畏。 事实上,梁晴的感知极为敏锐,神兵自有其神异,周身的确会萦绕着一股独特的能量气场。 这股气场,元照能清晰感知,寻常武者则难以明辨,只在气场影响下觉得神兵神秘莫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元照指尖轻轻抚过尺身,缓缓道:“熔炉大师,此尺,是以青山玉所铸吧?” 青山玉虽名中带“玉”,实则是一种珍稀特殊的金属,色如铜绿,只生于人迹罕至的名山大川之间,极为难得。 它有一个十分攻克的特点——极难熔炼,是以向来难以锻造成器。 这份材料,乃是九鼎山先辈多年前偶然所得,却因无人能够熔炼,一直尘封在库房之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正因元照留下的灵火火种,熔炉大师才耗费近半载时光,成功熔炼此材,将其锻造成神兵。 可以说,若无元照,便无今日这柄山河尺。 也正因如此,熔炉大师才特意携来,请元照一观。 熔炉大师笑呵呵地道:“当真瞒不过元大师的慧眼,正是以青山玉所铸。” 元照指尖划过尺身纹路,轻声感叹:“不愧是熔炉大师,您的锻造技艺,比起当年铸造渊极剑之时,似又精进不少。” 熔炉大师满脸喜色:“还是多亏了元大师的火种。有了那火种,老夫熔炼材料轻松许多,自然有更多心力精益求精。” 元照轻轻摇头:“若非大师本身技艺精湛,纵有火种也是无用。大师的手艺,我向来是真心钦佩。” 这话,元照绝非虚言恭维。 熔炉大师钻研锻造一道数十载,单论锻造技艺,确实在她之上。 熔炉大师被元照一番话说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哈哈哈,元大师,你可真会哄我这老头子开心!” 无论如何,能得到同为锻造宗师的元照如此称赞,熔炉大师心中自是无比高兴。 “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罢,众人一同动身,朝着小岛中心行去。 走着走着,熔炉大师忽然注意到立在阿青身旁的寒铁衣,不由面露惊色,开口问道:“嗯?这不是寒铁衣,寒大侠吗?元大师,你们认得?” 元照几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元照问道:“熔炉大师认得寒大侠?” “自然认得。”熔炉大师点头,“他曾多次上过我们九鼎山!” 兵器需养护,神兵更是如此。 当年寒铁衣,便曾数次前往九鼎山,请九鼎山的锻造师为他养护寒铁枪。 元照闻言,轻轻叹了一声:“大师有所不知,眼前这人虽是寒大侠,却只是一具躯壳。寒大侠,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寒大侠死了?怎么可能!”熔炉大师一听,脸色骤变,“这世上,谁能杀得了寒大侠?” 寒铁衣身为双奇之一,能伤他的,唯有戮天宫那位日月三辰中的“日”,天下再无第二人,更别说将他击杀。 元照轻轻摇头:“寒大侠的具体死因,我们也尚不知晓。但可以确定,他多半是折在长生会的手里。” “长生会……”熔炉大师默念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长生会,只是这个组织当年虽然也时常遭人诟病,但实际上名声并不差。 他们的名声急转直下,全因近些年来行事过于邪佞和无所顾忌。 熔炉大师不解:“区区长生会,何德何能能害得了寒大侠?” 元照解释道:“据百晓门白前辈所说,寒大侠多年前便已身受重伤。” 熔炉大师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小小长生会,如何能是寒大侠的对手。” 说着他看向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的寒铁衣说道:“只是可惜了……当年名震天下的寒大侠,竟然死了。想当初,他以一己之力,挑战江湖各路高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众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话题的中心便转到了寒铁衣的身上。 千蛟湖中心的岛并非只有一座,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几十座小岛共同形成,彼此间由一座座长桥相连。 元照她们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所有小岛的中心。 此时这里已经汇聚了大量的武林人士,他们全都汇聚在不同的小岛之上。 作为江湖上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元照一行的到来,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当元照思考着要在哪处小岛上落脚之时,一名百晓门的弟子飞身落在了她的面前,对着她拱手道: “元庄主,这边请。” 元照点点头:“好,请前面带路。” 在这名百晓门弟子的带领下,元照他们来到了湖心岛的最中心。 百晓门的七位掌权长老,外加太上长老白无书,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见元照到来,七位长老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白无书也主动问好道: “元庄主,又见面了。” “白前辈!”元照朝着白无书拱了拱手。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在不远处响起,元照这才看到,原来公子商和泠音门也在这里。 不止公子商和泠音门,蓝思思带着五毒教和朝廷的人也在。 不同于带着敌视目光的公子商,蓝思思非常友好地朝着元照点了点头。 无视了公子商和泠音门,元照按照百晓门弟子的指示落座。 此时公子商也注意到了寒铁衣的存在,下意识地惊呼道:“寒铁衣?” 他这声惊呼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一时间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第322章 七绝顶登场 旁人离得远,并没能看出寒铁衣脸上僵硬木讷的神情,更没留意到他眼底一片空洞无神,还只当他也是正常来参加此次十方大会的。 殊不知,眼前出现的,仅仅只是一具被蛊虫彻底占据身体、早已没了自主意识的尸体。 元照她们寻了位置落座之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席位上,目光闲适地欣赏着眼前千蛟湖烟波浩渺的美景。 千蛟湖是上京城一个极为著名的景点,但凡来到上京城的外地人,一般都会专程来这里游览一番。 只是因为这次十方大会在此举办,这片素来游人如织的湖面,才暂时闭园,不对外开放。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湖岸方向忽然又有一支队伍缓缓行来,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间,立刻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原因无他,前来的乃是大萧的国师——林定安。 不止周遭其他修士,就连元照等人也都纷纷下意识侧目望去,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这位大萧国师,竟然也从超一品境界,成功晋升到了绝顶之境。 看他气息浮动的模样,应当是刚刚突破不久,周身气息还十分不稳定,因此那股属于绝顶高手独有的强横波动,毫不遮掩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不必多猜,此人的突破也和蓝思思类似,乃是受到了青铜鼎上所载炼气术的启发。 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威压,众人纷纷向他投来了敬畏交加的目光。 这位大萧国师已经年过花甲,满头银丝如雪,凌乱地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简陋的木钗随意地挽着。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绿色斗篷,身形微微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褐色拐杖。 可千万别小看那根拐杖,它实际上乃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八十八的神兵——缠龙拐。 大萧国师并非独自前来,还带来了大萧的大皇子萧若川。 他们此次,是以出使大梁的名义来到上京城的。 在上京城逗留的这段时间,除了刚来的时候入宫觐见过元宗芷,其他时间他们都极为低调地待在专供各国使团居住的四方馆,因此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早已悄然来到上京城。 当然,消息最为灵通的百晓门是知晓的,因此特意提前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到了此处。 这位大萧国师明显是认识元照等人的,在抵达这片席位之后,便一一朝着在场几位绝顶高手微微点头致意,神色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年轻弟子神色倨傲,搞得就像他们才是绝顶高手一般。 待落座之后,林定安也和元照他们一样,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目光偶尔望向湖面,静静欣赏着千蛟湖的景色。 不一会儿,继蓝思思、公子商、元照和林定安之后,第五位绝顶高手也踏空而来,抵达了这里。 “元大师,又见面了。” 只见萧夜雨身形一晃,飞身轻飘飘落在元照的座位旁边,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笑容,开口说道。 至于在场其他人,萧夜雨完全没有理会,目光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不过他的性格一向如此孤傲冷僻,旁人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许久不见,萧前辈。”元照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和萧夜雨打招呼。 因为两人离得极近,元照能够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萧夜雨身上的气息,比他们上次见面时强横了一大截。 很明显,萧夜雨同样通过参悟青铜鼎上的功法,实力得到了飞跃。 萧夜雨目光扫过旁边空位,开口问道:“大师介不介意我和你们坐一起吧?” 和其他有门有派的绝顶高手不同,萧夜雨是个独行侠,素来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若是不跟元照他们待在一起,那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待在一边发呆了。 元照笑着朝自己旁边的位置轻轻一指,道:“萧前辈请。” 萧夜雨微微颔首,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只是他刚一落座,便骤然察觉到一道强烈而灼热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根本无法忽视。 他顺着这道目光冷冷看去,只见坐在林定安旁边的一个青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此人正是大萧的大皇子萧若川。 他之所以如此盯着萧夜雨,只因为萧夜雨乃是大萧皇室旁支,只不过血缘关系已经淡薄到了极致。 要知道,萧夜雨可是作为孤儿长大的,小时候甚至流落街头当过乞丐,即便落魄到这般地步,也没得到过大萧皇室半分接济,由此可见,双方关系疏远到了何种地步。 萧夜雨成就绝顶高手之后,大萧皇室自然曾派人前往他隐居的千沼林拜访过他,想要将他请回大萧皇室,拉拢助力。 可萧夜雨又哪会搭理他们。 对于萧夜雨不肯回归大萧皇室,这对大萧皇室来说,一直是一个不小的遗憾。 此时萧若川见萧夜雨竟然和元照他们这些大梁人走得如此之近,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满。 虽然元照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处于中立的立场,但在萧若川的眼里,她就是大梁人。 因为天门城说是处在两国交界,但实际上,还是坐落在大梁境内,更别提元照还有元家人这层身份。 萧夜雨其实并不认识萧若川,只是在察觉到对方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善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快的神色,眉峰微微一皱,气息微沉。 哪怕两人之间距离有些远,萧若川还是被萧夜雨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势压迫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察觉到了萧夜雨的气势,林定安诧异地看了过来,随即不知道对萧若川说了什么,萧若川便低下了头颅。 看到这一幕,萧夜雨才轻轻冷哼一声,收回了压在萧若川身上的气势。 林定安他们到来不久,蒋玉璋便带着天龙山庄的一众弟子赶到了这里。 只是天龙老人过世之后,天龙山庄便再无绝顶高手坐镇,因此位置被安排到了这座中心小岛的外面一层。 百晓门的安排自然是合情合理,蒋玉璋嘴上也没什么意见,但心里终归是有些不是滋味,隐隐带着几分落寞。 天龙山庄虽然也得到了一尊青铜鼎,可蒋玉璋毕竟是靠天龙老人传功,才勉强晋入超一品,即便是借助了炼气术,也没法像蓝思思和林定安那样,一举踏足绝顶之境。 继天龙山庄之后,先后到达的分别是少林寺和横山派。 让元照微微惊讶的是,从前一直低调避世、极少现身的空闻大师,竟然也跟着来了。 看来少林寺是打算让这位一直避世不出的绝顶高手,正式出世行走江湖了。 想来他们也是发现了,如今江湖上的局势因为九尊青铜鼎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偏偏当初争夺青铜鼎的时候,少林寺没有参与。 看到元照之后,少林寺的僧人们纷纷友好地朝着她点头打招呼。 只是在目光扫到萧夜雨的时候,那些年轻弟子一个个脸色微沉,面露不忿。 了知大师在少林之中德高望重,可萧夜雨竟敢跑去盗取他老人家的舍利,让他老人家死后都不得安宁,少林寺的人怎么可能不介怀? 好在最终舍利有惊无险地被夺了回来,此事才算暂时揭过。 对于少林寺僧侣们不善的目光,萧夜雨并未像对萧若川那样横眉怒目,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权当作没看见。 谁让他理亏在先呢。 空闻大师十分低调地跟在少林寺方丈的身边,再加上他修为高深莫测,气息尽数内敛,不露分毫,因此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其实是一位隐藏的绝顶高手。 而和低调的空闻大师截然不同,横山派掌门罗琼一到场,就十分引人注目,因为这位老牌超一品高手,竟也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突破到了绝顶之境。 一时间周围的议论声更加热烈。 至此,这座湖心小岛之上,已经汇聚了蓝思思、公子商、元照、林定安、萧夜雨、空闻大师和罗琼六,七位绝顶高手。 这数量,已经超过了过去的双奇四绝。 六位绝顶高手的现身,使得本就气氛热烈的千蛟湖,越发热闹非凡,也让过来凑热闹的各大门派更加期待起来。 而就在元照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剩余之人到来的时候,距离千蛟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却悄然发生了一场意外。 原本蒋不疑正骑着马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乱逛,心中纠结万分,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千蛟湖参加十方大会。 他之所以如此犹豫,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难以纾解的憋屈与不甘。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罗琼是旗鼓相当的。 他们年纪相仿,出身也差不多,一个是前天龙山庄庄主,一个是横山派掌门,就连当初突破到超一品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这些年他们也一同卡在超一品,始终无法再进一步,踏足绝顶之境。 如果二人一直保持着这样旗鼓相当的状态也就罢了,可是他刚刚得到了消息,罗琼那老小子,竟然已经抢先一步,突破到了绝顶之境。 他当即便明白了,肯定是因为青铜鼎的缘故。 可是他们天龙山庄也得到了一尊青铜鼎,他也同样日夜参悟了青铜鼎上的那篇绝世功法。 这功法确实高深无比,他参悟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得其深意,更别说突破了。 可为什么蓝思思能突破,罗琼能突破,偏偏就他不行? 思来想去,他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得知罗琼突破的消息之后,他就开始犹豫要不要参加这场十方大会。 万一有人将他和罗琼放在一起比较,那他岂不是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就这样,蒋不疑满心纠结地在这片树林里来回徘徊,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去千蛟湖。 “哎——”蒋不疑望着远方,长长地长叹一口气,神情复杂难明。 他骑马缓缓走着,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周围闪过一道莫名的气机,瞬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到底是超一品强者,感知力远超常人,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谁?”他猛地低喝一声,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警惕,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密林。 然而他凝神探究了半晌,却并没再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只有微风轻轻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时不时传来。 难道是错觉? 蒋不疑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心神稳固,出现错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反而下意识的预警十分精准。 果然,下一秒,一道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紧接着,无数道冰冷凌厉的剑气凭空凝聚成形,铺天盖地朝他狂袭而来! 蒋不疑脸色一变,连忙反手拔出腰间龙吟剑,手腕急抖,同样挥出漫天剑气,轰然击溃最快袭来的数道剑气,随即脚尖猛地一点马背,身形冲天而起。 他才刚刚脱离马背,那匹陪伴他多年的坐骑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紧随其后袭来的密集剑气瞬间斩得四分五裂,血水与碎肉四下飞溅,惨不忍睹。 他运转轻功,稳稳站在枝头高处,抬眼望去,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树冠顶上,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正手持一柄长剑静静立在上面,脸上还戴着一张诡异的无脸面具! 君子剑! 蒋不疑目光一凝,瞬间就认出了黑衣人手中所持的长剑,乃是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九十六的君子剑。 据他所知,这柄君子剑原先在薛怀砚手里,后来薛怀砚死了,这剑又落到了大太监冯宝保手里。 再后来冯宝保也死了,这柄剑的下落,他就一无所知了。 此人是谁?为何要在此处偷袭自己?蒋不疑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与戒备。 可是不等他多想,那道黑衣人影便再次提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他暴袭而来! 第323章 蒋不疑之死 只见黑衣人足尖踏碎树冠残影,身形如墨色厉鬼暴射而至,君子剑震颤出刺耳剑鸣,剑身裹着阴寒刺骨的邪异内力,直刺蒋不疑眉心死穴! 这一剑快到极致,竟撕裂空气,留下一道漆黑如墨的轨迹。 蒋不疑瞳孔骤缩,超一品强者的本能在刹那间轰然爆发。 他脚下猛踩枝头,碗口粗的树干轰然炸裂,木屑四溅,身形借着狂暴的反作用力横移三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君子剑狠狠刺入身后古木,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裂开深壑,木屑飞溅如雨,簌簌洒落一地!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蒋不疑怒喝震天,声浪震得林间枝叶簌簌发抖,周身内力轰然爆发,无形气浪席卷整片密林,龙吟剑嗡鸣出击,剑身上裹着的浑厚内力,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龙形纹路。 这柄陪了蒋不疑几十年的名剑,此刻被他灌注了浑厚内力,锋芒毕露,寒光慑人! 他施展出天龙山庄绝学天龙九式·狂龙出海,龙吟剑横劈而出,刚猛锋利的剑罡化作咆哮巨龙,鳞爪分明,气势吞天,携着崩山裂石之威,狠狠撞向黑衣人! 黑衣人面具下毫无表情,深邃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既不闪避也不退缩,手腕诡异地翻转,君子剑以一种诡异僵硬的角度迎上。 两柄神兵轰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山林,强横的气浪横扫四方,周遭数十棵大树瞬间拦腰折断,碎石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 蒋不疑只觉手臂巨震,虎口剧痛发麻,一股诡异如毒蛇般的阴寒内力顺着剑身窜入体内,疯狂撕扯、啃噬他的经脉!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蒋不疑心头一沉,脸色骤变。 他猛地抽剑后退,急忙运转自身内力逼散那股诡异内力,目光死死盯住眼前黑衣人,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此人身法、招式都闻所未闻,出手却精准狠辣到了极致,每一击都直指要害,且内力阴邪霸道,远非常规内力可比! 黑衣人得势不饶人,身形再次如鬼魅般暴冲,君子剑舞成漫天寒影,快剑、狠剑、死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蒋不疑所有退路! 刺咽喉、斩心口、劈丹田、断四肢,招招都是绝杀,没有半分试探,摆明了要将他碎尸万段,斩草除根! 蒋不疑挥剑狂挡,龙吟剑与君子剑碰撞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在昏暗林间亮起点点寒芒。 他剑走刚猛,大开大合,以超一品雄浑内力硬撼对方攻势,可黑衣人却始终能够从容应对,即便剑风擦过身躯,也绝不后退半步,攻势反而越来越猛,压迫感层层暴涨! 突然,蒋不疑眼神一变,心中猛地咯噔一声,发现不对。 这人用的剑招,竟和天龙山庄那座青铜鼎上记载的绝学有异曲同工之妙! 九尊青铜鼎上不仅记录有绝世功法,还记录有相对应的招式和配套绝学。 就像元照的《天拂手》和《天狱刀》是《阴阳赋》的配套绝学一般。 此时蒋不疑突然意识到,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将孙家满门屠戮,夺走了孙家青铜鼎的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蒋不疑心中顿时生出退意,不欲与对方继续争斗,打算抽身退走。 只是他刚退没多远,身形还未稳住,就再次被对方如影随形地追上。 身法一向不是他的强项,明显对方身法远在他之上!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再次挥剑对敌,硬着头皮死战。 激战百招,林间早已被二人毁得面目全非,地面布满深不见底的剑痕,断树残枝堆积如山,一片狼藉。 蒋不疑气息渐乱,呼吸粗重,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阴邪内力源源不绝,仿佛永无止境,越战越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蒋不疑嘶吼一声,面目涨红,倾尽全身修为,龙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剑光。 天龙九式·万龙归宗全力爆发,万千剑影从天而降,如暴雨倾盆,欲要将黑衣人彻底碾压粉碎! 黑衣人眼眸微微一缩,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动,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一击的致命压力。 他虽然比蒋不疑强,但到底没脱离超一品的行列。 只见他骤然高举君子剑,剑身之上缠绕起漆黑如墨的浓郁邪气,翻涌不休,同样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剑身! 下一秒,君子剑携着无匹锋芒,和龙吟剑狠狠对撞到了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而绝望的碎裂声响彻战场,刺耳至极。 陪伴了蒋不疑几十年的名剑龙吟剑,竟被君子剑一剑从中间硬生生斩断! 断口光滑如镜,半截带着金光的剑身倒飞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石壁之中,嗡嗡震颤不止! 蒋不疑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绝望,心神瞬间失守。 神兵!神兵!神兵! 他若是同样拥有一柄神兵,何至于落败至此?! 龙吟剑被毁的刹那,一股狂暴巨力顺着断剑轰入他体内,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剧痛攻心,鲜血狂喷而出! “噗——!” 他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之上,石壁轰然塌陷,碎石泥土滚滚落下,将他半个身子掩埋。 蒋不疑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黑衣人缓步走向他,脚步沉稳无声,手中君子剑滴着冰冷寒芒,一步步逼近,森冷刺骨的杀意将蒋不疑彻底锁定,让他如坠冰窟。 蒋不疑咬牙抓起半截断剑,指尖颤抖,想要做最后抵抗,可黑衣人已然欺至身前,君子剑剑脊狠狠砸在他胸口!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刺耳惊心,蒋不疑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他瘫软在地,浑身经脉重创,丹田气海剧烈动荡,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喘息。 黑衣人俯身,一只手死死扣住蒋不疑的脖颈,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窒息,面色涨紫。 不等他晕厥,他便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掐着他脖子的手上传来,汹涌霸道,于是他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黑衣人。 这是什么绝学?竟能吸取他人内力!!! 蒋不疑无比恐惧,眼神惊恐到扭曲,他想要反抗,却因为身受重伤和内力的快速流失而浑身无力,根本反抗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修为被疯狂吸收殆尽。 “怪……怪物!!!”蒋不疑恨恨地看着黑衣人,眼中满是不甘。 失去了所有的内力,蒋不疑瞬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精气神枯竭,形如枯槁。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淡漠,随手捏断了蒋不疑的脖子,随即将了无生息的蒋不疑丢在地上,毫不在意。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名长相俊美的青年拍着手缓步走了出来,满脸笑意,悠然自得地走到黑衣人身边。 “你这能吸取人功力的本领,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赞叹不已,真是不知道墨老是打哪儿将你搜罗来的!” 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并未说话。 青年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冯兄,不如你将这本领交给我,我与你共享长生会会主之位,等将来我们夺取了这大梁江山,我们再共享这天下之主的位子,如何?” 原来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长生会的会主。 而这黑衣人则是冯天赐。 冯天赐冷冷地看了会主一眼,淡淡开口:“不感兴趣!” 事实上,并非他不感兴趣,而是他知道,眼前这位会主根本做不了主,而他还一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稳坐长生会会主的位置。 事实上,那位墨老才是最可怕的人。 他会出现在长生会,正是和那位墨老有关。 而他之所以会和那位墨老扯上关系,还要从天门城说起。 当年他还叫关小牛的时候,是被他舅舅一家给赶出门,最后才会被人贩子抓住,送到上京城的。 他得到顾青云的遗产后,实力突破到了超一品,于是便默默回了天门城一趟,一是打算故地重游,二是打算顺手弄死舅舅一家,报当年被逐之仇。 可是他没想到,舅舅一家早就搬离了天门城,不知去向。 当年舅舅一家是打过如今的天门城城主元照的主意的,虽然后来道歉及时,人家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可看着元照一日日走向高位,一步步成为天门镇(那时还不是天门城)的掌权者,他们心里就越来越没底,生怕人家哪日想起来,就抬手将他们灭了。 为了不再日日担惊受怕,后来他们便悄悄离开了天门镇。 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没找到舅舅一家,他便在天门城闲逛起来,默默地观察着这座城,眼神复杂。 刚回到天门城的时候,他真的是被惊呆了。 当年的天门城虽然时常有商队往来,但说到底只是个边陲小镇,荒凉贫瘠,没想到短短十来年,竟已经发展到如此繁荣的地步,街道繁华,人烟稠密。 抛开一些个人恩怨不谈,看到如今的天门城,他是打心底里佩服那位元照城主的。 那么贫瘠的一块土地,生生被造出一座如此丰饶的城池,换作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 同时通过这座城,他也知道了这位元照城主的可怕,因此在天门城逗留期间,他并未搞事情,行事低调。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人给盯上了。 在天门城逗留一段时间后,他便打算离开,却不想出了城门之后,他竟然被人尾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墨老。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墨老恐怕是故意让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的,否则以墨老的本领,他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墨老一直以一位普通大夫的身份居住在天门城,十分低调,并未在天门城部分百姓中还十分有口碑,是个待人温和、救死扶伤的老好人形象。 不过有时候,他也需要一些人来当作实验体,用以培育蛊虫。 为了不在天门城引起麻烦,所以他从不对天门城的百姓出手,而是偶尔捉几个来天门城的外来者。 冯天赐就是这么被盯上的。 当然,墨老盯上冯天赐的时候也看走了眼,本来还以为只是个普通武者,却不想竟是超一品强者。 可即便如此,双方交手以后,他还是被墨老轻松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本来墨老是打算直接弄死他的,但却意外发现了他体内的北冥吞海蛊。 以墨老的见识,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夜蛊离的遗物。 他打算将北冥吞海蛊给剖出来,却发现这蛊虫一旦离开冯天赐的身体,就会立刻陷入沉睡,就算种进别人体内也无用。 这蛊虫只对特定的体质有感应。 为了能够研究北冥吞海蛊,他只能放弃杀了冯天赐,并和他达成协议: 冯天赐全力助他研究北冥吞海蛊,而墨老则将冯天赐送进长生会,让他学习青铜鼎上记录的绝世功法。 很明显,蒋不疑猜错了。 屠杀孙家满门的并非冯天赐,而是长生会,孙家那尊青铜鼎也落在了长生会的手里。 其实冯天赐知道墨老在他身体里动了手脚,只是他找不到端倪而已,心中始终暗藏警惕。 为了能够学习青铜鼎上的绝世功法,也为了暗中调查墨老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冯天赐一直以来都对墨老言听计从。 因为冯天赐是超一品高手,和长生会会主实力相当,所以他并不完全听从会主的命令行事。 而会主也只以为冯天赐是墨老以青铜鼎上的功法为代价,请来帮助长生会成就大业的高手。 如今的长生会因为元照正陷入低谷期,急需高手坐镇,会主不得不同意用功法换取冯天赐替长生会卖命。 通过在长生会的这段时间,冯天赐也发现了,这长生会的会主不过是墨老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棋子,墨老看似对他言听计从,但实际上,这位会主对墨老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长生会里实力最强的不是他这个会主,而是深藏不露的墨老。 第324章 走火入魔 再回到元照他们这边。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中天,时辰悄然来到了正午。 元照刚抬眼望了望头顶高悬的烈日,一阵悠扬却又带着几分冷意的笛声,便猝然从天际传来。 众人循着笛声齐齐抬眼望去,只见三队身着紫衣的侍女,各自抬着一顶精致华美的轿子,自半空缓缓飘落。 看清轿帘之上绣着的“日月星”三纹图案,在场众人心中瞬间了然——是戮天宫的人到了。 随着轿子轻轻落地,两旁侍女齐齐上前,恭敬地掀开轿帘,轿中端坐的三道身影缓缓显露出来,正是戮天宫的大宫主星屠月、二宫主星逐月,以及三宫主星惜月。 与其他各方势力那般,进入百晓门早已安排好的席位落座不同,戮天宫三位宫主并未出轿,只是安安静静端坐于轿中。 让元照等人心中惊讶的是,今日的星逐月,神志竟然是清醒的,一双眼眸澄澈明亮,再无往日的混沌迷茫。 星逐月一直服用着百花仙子为她亲手调配的药物,故而每个月仅有三日能够恢复清醒,而今日,恰好便是她这个月清醒的第一天。 在踏上湖心岛的那一瞬,星逐月的目光便如同有了牵引一般,直直锁定了不远处的阿青。 在前来此地之前,星屠月便已经将阿青极有可能是她女儿一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她。 妹妹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能够清醒的时日少得可怜,因此即便还未能完全确定阿青的身份,她也想给苦命的妹妹留上一丝希望。 阿青的感知素来敏锐过人,自然立刻便察觉到了星逐月那道灼热又带着几分期盼的目光。 与星逐月目光对上的那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便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但紧接着,星逐月的视线便注意到了静静立在阿青身后的寒铁衣。 在看清寒铁衣面容的那一瞬,星逐月整个人骤然僵住,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这一刻,她的心中翻涌着数之不尽的情绪。 爱意、恨意、委屈、痛苦、绝望、无奈……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星屠月一直默默关注着妹妹的神色变化,见妹妹突然间神情不对,当即心头一紧,疑惑地顺着妹妹的目光望了过去。 这一眼望去,饶是她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勃然变色。 “寒铁衣!!!”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响彻了整个千蛟湖上空。 在场所有人都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毕竟无人知晓寒铁衣与戮天宫之间尘封多年的过往,更不知晓寒铁衣与戮天宫三姐妹之间纠缠半生的恩怨情仇。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星屠月已然身形一纵,径直从轿子中飞身而出。 “大姐!!”星逐月急忙想要出声阻止自己的姐姐,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自从修炼了青铜鼎上记载的功法之后,大姐的修为便一日比一日高深莫测。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星屠月便已然闪身来到寒铁衣身前,抬手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内力凝聚,施展出戮天宫镇宫绝学戮天指,毫不留情地朝着寒铁衣疾点而去。 说起当年那桩桩件件的恩恩怨怨,星屠月本身对寒铁衣其实早已无恨,亦无怨,毕竟事情已然过去了二十余年。 当年寒铁衣毫不还手,硬生生挨了她一击之后,有关他别有用心混入戮天宫、有关戮天宫先辈与阴蛊洞之间的一切旧怨,便早已一笔勾销。 她真正恼恨的是,寒铁衣明明好好地活在世上,却从来没有前来见过妹妹一次,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她妹妹独自饱受折磨,足足二十多年。 寒铁衣如今早已身死多年,此刻操控着这具身躯的,不过是他体内盘踞的蛊虫,因此面对星屠月突如其来的攻击,他只是出于本能地抬手反击。 只见他双臂猛地挥动,缠绕在双臂之上的冰冷锁链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前方抽砸而去。 轰!!! 锁链横扫而出所带起的凌厉破空声,尖锐刺耳,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被生生割裂。 星屠月反应快如闪电,脚尖轻轻一点袭来的锁链,身姿轻盈地轻松躲过这一击,随即指尖内力再吐,一指点向寒铁衣周身大穴。 当然,她虽说怒极出手,却并未瞄准寒铁衣的要害致命之处,毕竟她此刻不过是想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怒火与不满,还指望着寒铁衣能够成为缓解妹妹病情的唯一良药。 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 寒铁衣这个人,以及他们的孩子,都是妹妹的心药。 只可惜,如今这具身躯里的寒铁衣,早已不认星屠月。 在星屠月那一指疾点而来的瞬间,他毫不留情地一拳轰然轰出。 滚烫的拳风与凝实的指尖内力剧烈碰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冲击力,湖面之上顿时掀起一圈圈狂暴的气浪。 原本立在寒铁衣身边的元照等人,见状早已身形疾闪,远远退到一旁。 轰!!! 随着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浪疯狂席卷开来,寒铁衣与星屠月两人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 二人直接退出湖心岛范围,双双落在了千蛟湖的湖面之上。 凭借着各自深厚绝伦的内力,二人双脚稳稳踏在湖面之上,身形飘然悬浮于水面,竟没有半分下沉之势。 星屠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发泄几分怒意,寒铁衣竟然直接对她动了全力,当即双目一凝,脸上再无半分留手之意。 只见她脚尖轻轻一点湖面,身形骤然飞身而起,周身内力疯狂运转,全力施展出从青铜鼎上悟透学会的强悍招式,朝着寒铁衣猛攻而去。 戮天宫所得的那尊青铜鼎之上,记载的无上功法名为《计都册》,而与其相匹配的最强大一门绝学,便是《都天十绝掌》。 只见星屠月双掌翻飞舞动,周身磅礴内力急速凝聚,在她身侧两侧隐隐化作两道气势惊人的龙形气劲。 这两道龙形气劲裹挟着千蛟湖中的滔滔湖水,瞬间化作两条庞大无比的水龙,仰天咆哮着朝着寒铁衣猛冲而去。 在场众人纷纷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寒铁衣与星屠月之间惊心动魄的交手,心中暗暗惊叹于二人修为的强悍,尤其是刚刚才晋入绝顶之境不久的蓝思思、林定安和罗琼三人。 难怪同样都是绝顶高手,江湖之上却有着四绝与双奇之分,原来即便是同境界的绝顶高手之间,实力差距也能巨大到这般地步。 蓝思思、罗琼和林定安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至于一旁的公子商,看着星屠月与寒铁衣大打出手,他心中却是乐得坐山观虎斗。 若是这两人真的拼斗到两败俱伤,或许今日这场盛会之后,他也能顺势跻身于“双奇”之列。 只是这份期待,很快便化作了失望。 在星屠月施展出都天十绝掌,操控两条水龙铺天盖地攻向寒铁衣之时,寒铁衣也猛地挥动起手臂上的两条锁链,锁链凌空盘旋,化作两条狰狞铁蟒,悍然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闪身而至,径直拦在了两人中间。 只见那人张开双臂,两道厚实水幕骤然从湖面之下冲天升起,一左一右稳稳拦住了星屠月的水龙与寒铁衣的锁链。 星屠月召出的水龙一头狠狠扎进水幕之中,瞬间便被水幕彻底同化消融,重新化作平静的湖水。 寒铁衣挥出的锁链,也被水幕牢牢制约束缚,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拦住二人的,除了元照,还能有谁? 见元照如此轻松就拦住了寒铁衣和星屠月,围观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寒铁衣和星屠月都成名多少年了?而元照又才扬名多少年? 对此丝毫不惊讶的,大概也就只有萧夜雨了。 寒铁衣体内的蛊虫早已滋生出灵智,自然是认得元照的。 见元照出手强行阻止,当即乖乖收回锁链,一动不动静静立在湖面之上,目光呆滞空洞,再无半分生气。 元照抬眼看向星屠月,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大宫主,有话咱们不妨好好说,何必要大打出手呢?” 这时星逐月也强撑着飞身来到湖面之上,满脸祈求地望着星屠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轻声呼唤道: “大姐……” 看着妹妹这副楚楚可怜、痛苦不堪的模样,星屠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无比憋屈,她用力猛地甩了甩衣袖,愤然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寒铁衣一眼。 只见星逐月眼含热泪,目光痴痴地望着寒铁衣,声音轻柔又带着无尽酸楚,轻声呼唤道: “铁衣……” 然而寒铁衣依旧如同一段没有知觉的木头一般,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元照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心酸的一幕,心中疑惑更甚,开口问道:“二位宫主,莫非与寒大侠乃是旧识?” 从这姐妹二人的反应来看,双方之间,显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等星逐月开口回答,便见星惜月也飞身落在湖面之上,她指着寒铁衣,当即怒声破口大骂。 “寒铁衣,你这个没良心的贱男人!你在外面潇洒快活,可知道我二姐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听到这话,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瞬间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眼神瞬间变得八卦起来。 有瓜!有惊天大瓜!! 谁也没有想到,威名赫赫的寒大侠,竟然与戮天宫的二宫主之间,还有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纠葛。 星惜月还要继续怒骂下去,却被元照突然出声拦了下来。 “三宫主,在下虽然不知你们与寒大侠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可今日你就算是骂破了天,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你们眼前站着的,并非真正的寒大侠本人,这仅仅只是他的躯壳罢了,寒大侠其实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话,不仅星屠月三姐妹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周围一众吃瓜的江湖人士,也纷纷惊得目瞪口呆,几乎要惊掉下巴。 经过元照这一番提醒,众人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寒铁衣的不对劲。 自从现身至今,寒大侠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脸上也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一直低垂着眼眸,死气沉沉。 此刻仔细一看,他的眼眸之中,当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采。 星屠月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问道:“他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为何说他已经死了?” 元照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大宫主,你眼前看到的寒大侠,不过是由蛊虫操控的一具尸体罢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星屠月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寒铁衣真的已经死了,那么她的二妹妹……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星逐月,果然看见妹妹一只手紧紧按着太阳穴,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神情看上去痛苦至极。 紧接着,元照便将自己所知晓的,有关寒铁衣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星屠月三姐妹。 听完元照所说的一切,星屠月瞬间便反应过来,寒铁衣死前所受的致命旧伤,正是当年自己留下的。 当年她在得知寒铁衣进入戮天宫别有用心后,实在太过愤怒,出手时,下意识用了全力。 她当时根本没有预料到,寒铁衣竟然会不做任何反抗,生生硬受了她那一击。 如今细细想来,当年那一击,恐怕早已重创了寒铁衣的要害。 想到这里,星屠月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自己的二妹妹。 “铁衣……”只听星逐月轻轻呼唤了一声寒铁衣的名字之后,身体猛地一颤,当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她期盼了二十多年的重逢,没想到再见时,已是生死离别。 “二妹!” “二姐!” 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星屠月和星惜月脸色骤然大变,同时失声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更加可怕的事情骤然发生。 只见星逐月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突然间开始变得狂暴而混乱。 星屠月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惊呼一声道:“不好!惜月,快退!” 话音未落,姐妹二人连忙施展身法,急速飞身远离了星逐月。 她们刚刚退开不远,便听轰然一声巨响,星逐月周身的湖水猛然剧烈炸开,瞬间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离她较近的几座湖心小岛,竟被这股狂暴力量生生炸得粉碎,彻底消失不见。 等到巨浪重重落回湖中,只见星逐月双手痛苦地抱着脑袋,疯狂嘶吼着,浑身磅礴内力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肆虐。 到了此刻,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戮天宫的二宫主,竟是在这般刺激之下,当场走火入魔了! 星逐月本就常年受精神错乱之苦,此刻骤然承受如此巨大的刺激,不走火入魔才是怪事! 与此同时,众人也终于骇然发现,原来戮天宫之中,不止大宫主星屠月是绝顶之境的高手,二宫主星逐月,竟然也是! 只是这般一来,麻烦就大了,这星逐月此时走火入魔,失去理智,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们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第325章 制服 当然了,星逐月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可怕。 她虽然走火入魔,却并没有朝旁人动手的意思,只是在一味地宣泄着心底积压了数十年的痛苦与绝望。 轰! 轰!! 轰!!! 星逐月掌心内力狂涌,一掌接着一掌疯狂拍出,千蛟湖面上不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道滔天巨浪被轰然掀起,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看着湖中心那道痛苦不堪、肆意暴走的身影,阿青的心口没来由地一阵阵揪紧。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有这种感觉。 她神色凝重无比,抬眼望向星屠月与星惜月,语气认真地开口道: “二位宫主,还是尽快阻止二宫主吧,再这般肆意宣泄内力,她很快便会全身筋脉逆行,内力枯竭而亡。” 星惜月闻言当即坐不住,脚步一迈便要上前,连忙对着星屠月急声道: “大姐,我们一起出手阻止二姐!” 星屠月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凝重地低喝一声: “你好好待着,我来就行!” 星惜月虽已是超一品高手,可星逐月乃是实打实的绝顶境界,更何况此刻正处于走火入魔的疯魔状态,神智尽失,下手当然毫无轻重,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把星惜月给打死了。 只见星屠月身形一展,如惊鸿般疾掠而出,周身浑厚内力缓缓流转,凝作一层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光幕,试图先将失控暴走的星逐月轻轻笼罩其中。 此刻的星逐月经脉逆行、心智尽失,眼底只剩下狂暴与混沌,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 可星屠月却不敢出半分重手,更不敢催动任何杀招,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星逐月。 当年重伤寒铁衣的事,已经让她万分后悔。 若是当年她不那么冲动,或许寒铁衣就不会死,妹妹也不会受此刺激。 以她对妹妹的了解,妹妹定然不会对她有所怨怼。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妹妹受到的刺激才更大。 她掌心凝聚的都天内力收了又收,压了又压,只敢以最温和的柔劲轻轻缠缚,指尖轻点星逐月周身几处能够镇定心脉的关键穴位,试图稳住她翻涌的气息。 可星逐月此刻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息狂暴紊乱,全然认不出眼前之人是她的亲姐姐,反手便是一记摧枯拉朽的凌厉掌风,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星屠月急忙侧身急速避让,可衣摆依旧被那道凌厉无匹的劲气扫中,瞬间撕裂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她咬紧牙关,再度欺身而上,双臂猛地张开,想要将星逐月牢牢抱在怀中,以自身浑厚内力强行压制她体内逆行的真气。 可疯魔之下的星逐月力道惊人,猛地一挣便挣脱了她的怀抱,反手一掌重重拍在星屠月的肩头。 “噗——” 星屠月喉间一声闷哼,一口滚烫的血气直冲咽喉,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她内功深厚绝伦,周身自有护体罡气支撑,方才那一掌才没有将她直接重创。 星屠月定了定神,略一思索后,脚步轻盈地绕着星逐月辗转腾挪,一层又一层柔劲层层迭迭铺展开来,如同温柔的枷锁,试图稳住她体内翻涌暴动的气息。 可走火入魔的星逐月,内力早已彻底失控暴走,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是这般温和的压制便能轻易拦下的。 若是星逐月修为弱一些倒也罢了,可她同样是修炼了《计都册》的绝顶高手,实力虽说略逊星屠月一筹,却也相差不远。 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星屠月想要在不伤她分毫的前提下将其制服,实在是难如登天。 只听星逐月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双掌齐齐推出,磅礴无匹的内力径直撞向星屠月布下的柔劲光幕。 “咔嚓”一声脆响骤然传开,那层光幕应声碎裂,狂暴的余劲径直朝着星屠月心口轰去。 “大姐!” 星惜月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脸色瞬间惨白。 幸好星屠月反应神速,几乎在刹那间抬手挥掌,迎了上去。 轰!!! 两位绝顶高手双掌轰然相撞,恐怖的气浪疯狂翻涌开来,湖面之上瞬间掀起层层迭迭的惊涛骇浪。 二人掌劲凶猛相斥,身形不受控制地同时倒飞而出,最终各自稳稳落在湖中心两条狭窄的石堤之上,远远地对峙着。 原本的星逐月是没有任何目标的,仅仅是在胡乱发泄着心底的情绪。 可星屠月三番两次的出手阻拦,已然彻底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疯魔的她,当即把星屠月当成了唯一的宣泄对象。 只见星逐月双目赤红如血,周身内力骤然爆发,一股毁灭性的恐怖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石堤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痕。 下一刻,她身影一闪,直接从石堤上消失,带着一身狂暴气息,朝着星屠月狂扑而去。 此刻的星屠月,已然对星逐月束手无策。 动用全力吧,又怕伤到亲妹妹;不出全力吧,又根本无法将其制服。 进退两难,满心皆是痛楚与无力。 就在这时,阿青抬眼看向身旁的元照,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姐姐,帮帮她们吧。” 元照微微一怔,有些惊讶阿青会主动出言相助,不过既然妹妹已经开口,她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只见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纵身一跃,如谪仙凌空,眨眼间便出现在你追我赶的星逐月与星屠月姐妹二人正中间。 在星屠月无比震惊的目光之中,元照缓缓张开双臂,脚下平静的湖水瞬间受到灵力牵引,疯狂汇聚而来,化作两条修长而坚韧的水流,如灵蛇般席卷而出,瞬间将星逐月的双臂牢牢束缚。 “啊啊啊!!” 星逐月失控地嘶吼起来,拼命挥动双臂,想要挣脱水流的束缚,可元照以灵力操控的水流坚韧异常,绝非轻易便能挣脱。 不过星逐月到底是货真价实的绝顶高手,只见她周身内力疯狂激荡,引得周遭空气都发出阵阵刺耳嗡鸣。 紧接着,束缚着她的水流应声震散,化作无数晶莹的水滴,纷纷扬扬落回湖面之中。 双臂重获自由的星逐月,周身气息愈发狂暴混乱,本就因巨大刺激而走火入魔的经脉,此刻更是如同即将崩断的琴弦,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她赤红的双眸死死盯住眼前突然出现的元照,已然将这个半路阻拦自己的人,当成了新的宣泄目标。 她根本不识元照是何人,脑中仅剩疯狂与暴戾,周身绝顶内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啊——!” 一声凄厉嘶吼自星逐月口中爆发,她身形骤然一闪,化作一道狂暴黑影,携着崩山裂海般的气势,径直朝着元照狂扑而来。 双掌翻飞之间,内力凝聚成两道近乎实质的匹练,狠狠朝着元照当头砸下。 这一击,已是她走火入魔状态下的拼命一击,若是被打实,即便是同境绝顶高手,也必受重创。 星屠月在后方看得心胆俱裂,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迟了一步,只能失声惊呼: “二妹,住手!元庄主,手下留情!” 她生怕元照为求自保,出手过重,直接断送了自己妹妹的性命。 刚刚元照那一手,已经让星屠月意识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实力恐怕已经在她之上。 元照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星逐月狂暴至极的扑杀,元照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在身前飞快舞动,周身灵力快速涌入脚下千蛟湖湖水之中。 此刻她正处在湖面上,占据地利,哪怕体内没有水灵根,她操控起水流来也依旧得心应手。 “哗——!!” 刹那间,以元照为中心,整片湖面骤然沸腾。 无数湖水冲天而起,在她身前飞速凝聚,化作一面高达数丈、厚达半丈的巨型水盾。 水盾之上灵力流转,看似柔软,却蕴含着极强的韧性与防御力,正是元照以灵力强行压缩湖水所成。 轰——!!! 星逐月双掌携着绝顶内力,狠狠砸在水盾中央。 巨响震天,水花四溅,整面水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波光粼粼的水纹,狂暴的劲气四下席卷,将周遭湖面炸得水柱冲天。 可即便如此,那面水盾终究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星逐月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元照以湖水轻轻松松地挡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手段?” 岸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倒抽冷气。 江湖武学以内力御敌、以招式取胜,可元照这般凭空引动湖水、凝水成盾、硬挡绝顶高手一击的本事,早已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所有认知。 星逐月一击被阻,狂躁更甚,她猛地抽回双手,身形在湖面一个旋身,右腿横扫而出,内力凝聚成一道凌厉无匹的腿风,直劈元照腰侧。 同时左手成爪,抓向元照肩头,招式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元照依旧不与她近身缠斗。 她双手轻挥,灵力再动。 “缠!” 一声轻喝。 星逐月脚下的湖面骤然翻涌,两道粗壮的水流如同灵蛇般窜出,精准缠向她的双腿,试图将其脚步锁死。 星逐月反应极快,腿风横扫,瞬间将两道水流震碎,可不等她再度攻上,元照已然引动更多湖水。 只见四面八方,数十道水柱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交错盘旋,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水网,自上而下,朝着星逐月当头罩落。 水网由灵力凝合,细密坚韧,笼罩范围极广,根本避无可避。 星逐月怒吼一声,双掌朝天,全力向上轰出,想要将水网直接震碎。 可元照早有算计。 这张水网本就是诱敌之招。 就在星逐月内力爆发、向上轰出的刹那,元照手腕一翻,再次催动灵力:“锁!” 她脚下湖水猛地炸开,八道手臂粗细的水链从水底骤然窜出,分别缠向星逐月的双臂、双腿、腰腹、双肩以及手腕脚踝。 水链一沾其身,便立刻层层收紧,柔韧中带着极强的束缚力,既不伤及筋骨,又能死死锁住关节,让她无法再肆意挥掌发力。 星逐月疯狂挣扎,周身内力狂暴激荡,每一次发力,都将水链绷得嗡嗡作响,湖面也随之剧烈起伏。 她毕竟是绝顶高手,内力雄浑异常,竟硬生生将数道水链绷得微微变形,眼看便要挣脱。 元照反应速度极快,在星逐月即将挣脱水链束缚的瞬间,她身影一闪,眨眼间来到了星逐月面前,伸出手指,快速在她身上轻点几下。 原本正在奋力挣扎的星逐月,瞬间便一动不动,随即身体一软,就要跌落进湖水中。 元照见此连忙一把将她捞住。 星屠月和星惜月见状连忙飞身上前。 “二妹!” “二姐!” 元照见此将人递到了星屠月的怀中。 星屠月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元庄主出手相助。” 元照笑着摇摇头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咱们回岛上吧,这里不方便说话。” 星屠月点点头,随即三人回到了岛上。 星屠月抱着昏迷的星逐月看向阿青说道:“阿青姑娘,我听闻你医术不凡,不知可否替我妹妹看看?” 阿青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当然!” 说着她便走到了星屠月的身边,示意星屠月将星逐月放下,然后将手搭到了星逐月的手腕上。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阿青,等待着她的诊断结果。 元照也站在一旁等待着。 不过当她的目光无意间看向远处之时,竟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时她们逛街时遇到的西域僧侣——焉摩罗。 今日的焉摩罗看上去没有那日那么风尘仆仆,衣衫整洁干净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他站在人群中也并不起眼,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元照的目光,焉摩罗远远地朝着元照笑了笑,算作是和她打招呼。 元照同样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就在这时,阿青对星逐月的诊断结果也出来了。 “哎……” 第326章 圣兽苍澜 只见阿青一脸无奈地望着星屠月和星惜月,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惋惜: “二宫主走火入魔,此刻心神耗尽,心脉严重受损,恐怕……”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星屠月与星惜月姐妹二人,早已从她凝重的神色中读懂了未尽之意。 以星逐月眼下的状况,想要清醒苏醒,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一直这般昏迷下去,她全身的经脉与丹田会一点点枯竭衰败,最终无可挽回地走向生命的尽头。 星屠月心头猛地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阿青姑娘,你可有办法医治我妹妹?” 阿青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遗憾与歉疚:“很抱歉,大宫主,我实在无能为力。” 阿青的医术纵然冠绝一方,可终究也有无能为力之时,她毕竟不是能逆天改命的神仙。 这时星惜月猛地抬眼,立刻朗声说道:“少林寺的觉悟大师也在这里,我去请他过来看看!” 话毕,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疾风般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便见星惜月神色焦急,扯着僧袍皱作一团的觉悟大师,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星惜月一把将觉悟大师拉到星逐月身前,急声催促道:“觉悟大师,快,快给我二姐诊诊脉!” “阿弥陀佛~”觉悟大师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低喧一声佛号,便立刻蹲下身,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星逐月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他深深叹了一口长气,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阿弥陀佛,二位宫主,老衲也无能为力。” 阿青的医术本就在他之上,连阿青都束手无策,他心中早已料定,自己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觉悟大师这番话,星屠月和星惜月瞬间急得心头火起,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星屠月强压着心头慌乱,沉声问道:“觉悟大师,阿青姑娘,当真就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吗?” 阿青和觉悟大师对视一眼,同时沉重地摇了摇头。 星屠月当即一咬牙,决然说道:“走,我们立刻动身去百花谷,寻找百花前辈!”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十方大会了。 比起妹妹的性命,区区十方大会算得了了什么? 阿青闻言立刻出言劝阻,语气越发凝重:“以二宫主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根本撑不到你们抵达百花谷。” “阿青姑娘说得一点不错。”觉悟大师轻轻点了点头,一脸赞同地附和道。 阿青继续说道:“况且就算二宫主侥幸能坚持到百花谷,恐怕百花前辈,也未必有能够医治她的办法。” 百花仙子的医术固然还在阿青之上,但曾阿青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医术高就能解决问题的。 星逐月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心神与肉身的双重重创,早已让她近乎油尽灯枯,更何况她疯癫了二十多年,本就沉疴难愈,如今更是伤上加伤,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绝境之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缓缓在她们耳边响起。 “不如让贫僧看看如何?” 众人齐齐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焉摩罗不知何时,已然静悄悄地立在了她们不远处。 在场之人,除了元照和阿青,没有一个人认识焉摩罗,脸上不由得纷纷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元照诧异地抬眼看向焉摩罗,开口问道:“大师也懂岐黄医道?” 焉摩罗闻言温和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贫僧不懂医术,只是刚刚这位施主的情况,贫僧全都看在眼里,若是贫僧不曾看走眼,或许知道能够医治的法子。” 星屠月和星惜月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大喜之色,星屠月当即转向元照,急切问道:“元庄主,不知这位先生是何方高人?” 元照立刻上前一步,郑重介绍道:“这位是来自西域的高僧,焉摩罗大师。” 虽然元照并不能看透焉摩罗的真实修为,但他心中可以肯定,此人绝对是深藏不露的绝顶人物。 星屠月连忙对着焉摩罗拱手一礼,恳切说道:“原来是焉摩罗大师,还请大师出手,看一看舍妹的伤势。” 焉摩罗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俯身仔细检查起星逐月的状况。 他虽不懂医术,可到底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对于人体经脉气血的状况还是十分熟悉的,一番细致察看之后,他缓缓直起身,看向星屠月和星惜月说道: “这位夫人的伤势,贫僧确实知晓有一样东西能够医治,只是……” 说到这里,焉摩罗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星屠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问道:“还请大师如实相告,不管是什么奇珍异宝,我定然不惜一切将其取来!” 焉摩罗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西域龟兹国有一座圣山,名为普凉山,普凉山上有一种异兽,也是龟兹国的圣兽,名为苍澜兽,据古籍记载,其心脏可起死回生,其双眸可蕴养精神,与这位夫人的伤势恰好对症,只是……”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只是那苍澜兽乃是龟兹国圣兽,若是被人猎杀,龟兹国上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那苍澜兽实力非凡,多年来无数想打它主意的人,全都永远留在了普凉山内,再没能出来,想要猎杀它,绝非易事。” 听完焉摩罗的话,星惜月眼神一厉,一脸坚定地扬声道:“姑奶奶才不管什么圣兽不圣兽的,只要能治好我二姐,就算是马王爷的第三只眼,姑奶奶也给他摘下来!” 焉摩罗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直言道:“恕贫僧直言,以姑娘的实力,恐怕奈何不得那苍澜兽。” 他一眼就看出了星惜月乃是超一品的实力。 星惜月闻言顿时不服气,立刻瞪着眼道:“你这和尚怎么说话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星屠月严厉的呵斥:“老三,莫要对大师无礼!” 这焉摩罗怎么说也是给了她们一线生机的人,星屠月心中对他满是感激,绝不容许妹妹出言冒犯。 遭到姐姐的呵斥,星惜月狠狠抿了抿嘴,憋屈地闭上了嘴巴。 接着星屠月又看向焉摩罗,语气恳切地继续说道:“就算我们有本事猎取那苍澜兽,舍妹此刻的状况,也绝对坚持不到我们将其从西域带回来!不知大师可有法子解决?” 焉摩罗闻言微微一笑,宽慰道:“这点女施主不必担心,贫僧知晓一门秘法,可使受伤的这位夫人陷入一种特殊的假死状态,假死之下,这位夫人的身体会陷入全面的沉睡,伤势也会因此彻底停止恶化,可保夫人一年内性命无忧。” 听到这话,星屠月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忙拱手对着焉摩罗深深躬身一礼: “还请大师传授此法,在下必将此恩铭记于心,大师将来但有所求,戮天宫上下必定倾囊相助,绝不推辞!” 焉摩罗轻轻摆了摆手道:“施主不必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所为不过举手之劳。只是此法需要借助两位绝顶高手联手,方能顺利施展。” 星屠月当即转头看向元照,语气郑重无比:“还请元庄主助我一臂之力。”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荣幸之至。” 不过是出手相助一次,便能让戮天宫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笔买卖,自然再划算不过。 随即焉摩罗将假死之法的口诀与手法,细细告知了元照和星屠月,由二人联手施展。 等二人彻底将方法了然于胸之后,星屠月小心翼翼将星逐月扶坐起来,摆成双腿盘膝而坐的姿态,而她自己则同样盘膝,端坐在星逐月的对面。 元照则双腿盘坐,稳稳坐在了星逐月的背后。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同时抬起双手,对准昏迷不醒的星逐月。 星屠月的双手稳稳与星逐月的双手贴在一起,掌心相对,元照的双手则轻轻贴在了星逐月的后背心脉之处。 星屠月与元照依着假死法门,各自凝神调息,周身内力(灵力)缓缓运转,将自身浑厚精纯的内力(灵力),一点点注入到星逐月的体内。 星屠月双掌与星逐月掌心相抵,将自身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她四肢百骸。 元照双掌贴住星逐月后背心脉要穴,以自身沉稳雄厚的灵力,稳稳托住她濒临溃散的脏腑与经脉。 二人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差池,严格依照口诀,先以内力(灵力)稳住星逐月狂乱奔涌的气血,再缓缓压制她的心脉跳动,令其心率一步步放缓,从急促微弱,变得绵长低沉,最终细不可察。 星屠月全神贯注操控内力,精准封住星逐月周身几处关键气穴,牢牢锁住她体内仅剩的元气,不让其继续外泄消耗;元照则精准配合,封闭她的呼吸窍要,让星逐月的口鼻呼吸彻底停止,转而以一丝极浅的内息,维系着最后一缕生机,如同草木冬日蛰伏一般。 全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星逐月面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油尽灯枯的死灰之色,周身体温微微降低,脉搏细若游丝,呼吸全无,看上去与寻常离世之人毫无二致,唯有丹田深处,被两股浑厚内力牢牢锁住一缕生机,不再损耗分毫。 星屠月缓缓收回双掌,指尖微微发颤,显然这番施为,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她垂眸静静看着陷入假死状态的妹妹,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没有流露半分情绪。 元照也徐徐收力,缓缓收回双手,气息微沉。 一番操作下来,二人皆损耗了不少内力,因此立刻闭目端坐,开始打坐调息。 而星惜月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贴在星逐月的心口,虽感受不到明显的心跳,却能触到一丝极淡的温热,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良久之后,星屠月和元照先后缓缓睁开双眼。 待内力恢复大半之后,星屠月定了定神,对着元照郑重抱拳道:“元庄主,多谢出手相助。”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大宫主不必多礼,二宫主既已入假死之境,一年之内生机不散,大宫主当尽快筹备,前往西域求取救治之法,以免夜长梦多。” 星屠月重重点头,心中已然开始计划着何时动身前往西域。 就在这时,蓝思思缓步走到了星屠月的面前,朝着星屠月恭敬抱了抱拳,开口说道: “大宫主,此前你拜托蓝某炼制的蛊虫,已经炼制完成。” 说着,她将一个巴掌大小、雕纹精致的瓷盅,轻轻递到了星屠月的面前。 她原本在星屠月刚刚到场之时,就想把这东西交给对方,却不想变故频生,如今见这边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才主动上前来。 “有劳蓝教主了。”星屠月感激地接过了瓷盅。 本来拿到这期盼已久的东西,星屠月理应十分高兴,可如今星逐月性命垂危,她心中一片沉重,半分喜悦也提不起来。 在她心里,终究是妹妹更加重要,至于妹妹的女儿,不过是她爱屋及乌罢了,如今妹妹走火入魔、昏迷不醒,她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她缓缓揭开瓷盅盖子,只见里面正静静地趴着一只白白胖胖的肉虫,约莫拇指大小,一动不动。 这便是星屠月特意拜托蓝思思炼制的血脉蛊。 蓝思思主动开口,解释道:“大宫主只要将需要验证血脉关系的两人的血液,同时滴入瓷盅之内,待蛊虫吸食了双方的血液,若二人存在血缘关系,则蛊虫背部会显现出一条血线;反之,则没有任何变化。” 一旁的元照将蓝思思的话尽数听在耳中,瞬间便明白了星屠月拜托蓝思思炼制这种蛊虫的目的。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阿青,可阿青显然并未多想,依旧神色平静地望着星逐月的方向。 第327章 相认 纵然发生了变故,星屠月依旧打定主意,要亲自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反正妹妹已然陷入假死之态,一年之内不会有任何变数,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耽搁。 若这位阿青姑娘,当真就是失踪多年的晚晚,等妹妹一朝苏醒,她也能给妹妹一个交代。 这般念头在心底落定,星屠月抬眼望向元照与阿青,语气沉稳开口: “元庄主,阿青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青柳眉微蹙,脸上分明写满疑惑,元照却已先一步颔首,从容应下。 “好,大宫主请。” “元庄主,阿青姑娘,请。” 话音落下,星屠月小心翼翼抱起昏迷不醒的星逐月,与身旁的星惜月并肩而行,引着元照和阿青,一路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湖堤之上。 几人在岸边静静站定,星屠月双手捧着那只盛有血脉蛊的瓷盅,抬眼望向二人,缓缓开口: “元庄主,阿青姑娘,方才蓝教主所说的话,你们想必都已听在耳中。此乃血脉蛊,是五毒神教秘传的奇蛊,专能验证两人之间是否存有血缘至亲。” 阿青闻言越发不解,眼神里满是茫然,实在不明白星屠月为何忽然对自己与姐姐提起此事。 元照却神色平静,径直开口问道:“大宫主想要探究的,是哪两人的关系?” 星屠月目光一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阿青姑娘,与我二妹。” 果然如此。 元照心底轻轻一叹,早已料到这般答案。 阿青却是猛地一怔,面露惊色:“大宫主怎会有这般念头?” 星屠月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你们应当早已察觉,阿青姑娘的容貌,与我妹妹生得极为相似。” “天下容貌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仅凭这一点,便断定我与二宫主有血缘之亲,未免太过草率。况且我从未听闻,二宫主除两位宫主之外,还有其他血亲。” 阿青还未能从这惊天消息中完全回过神,心中虽早已隐隐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这般关乎身世的大事,断不能轻信人言,总归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她才能真正信服。 星屠月长长轻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自然不会仅凭一张相似的面容,便妄下定论。除了相貌,还有你眉角那道旧疤。” “当年我妹妹的女儿不慎丢失之后,曾因一场意外,眉角便落下了这样一道疤痕。” 原来如此!阿青脑中豁然开朗,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眉角那道陪伴了自己二十余年的疤痕,万万没有想到,这道不起眼的旧伤,竟藏着自己的身世谜底。 星屠月继续沉声说道:“况且塞外与我戮天宫同处北方,虽不算近在咫尺,却也绝非遥不可及,当年我二妹的女儿流落到塞外,并非没有可能。” 元照眸光微闪,迟疑一瞬后开口问道:“大宫主怀疑我妹妹是二宫主的女儿,那不知二宫主的夫君,又是何人?” 星屠月与身旁的星惜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别人,正是寒铁衣。” 纵然元照心中早已隐隐有了预感,可亲耳听见星屠月说出这个名字,依旧难掩心头震惊。 元照万万没有想到,寒铁衣寒大侠,竟与戮天宫二宫主有过这样一段渊源,也难怪二宫主在得知寒铁衣死讯之时,会受那般沉重的打击。 阿青在得知这一切后,脑中已是一片嗡嗡作响,思绪纷乱,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戮天宫的二宫主,竟是她的亲生母亲;而名震江湖的寒铁衣寒大侠,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自己的父亲,竟以一具尸体的模样,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 阿青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湖心岛,只见寒铁衣正静静立在小岛边缘,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她分明清楚,他早已身死,眼前不过是一具被蛊虫操控的躯壳,就算在看她,也只是蛊虫在注视,而非寒铁衣本人,可心底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一阵酸涩与悲凉。 原来这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难怪……难怪…… 这时,星屠月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阿青姑娘,不知你可否愿意让我们验证一番,也算是了却我们姐妹心头一桩多年的心愿。” 阿青闻言,这才缓缓回过神,对着星屠月和星惜月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快开始吧。”星惜月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激动,话音一落,便轻轻取出利刃,割破星逐月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滴入装有血脉蛊的瓷盅之中。 阿青也没有半分犹豫,咬牙同样割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应声落入同一瓷盅之内。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瓷盅之中的血脉蛊立刻有了反应,细小的身躯轻轻蠕动,缓缓爬到两滴血滴前方,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两滴血液尽数吞食殆尽。 吞食完血滴,血脉蛊便静静趴在盅底,不再有任何动静。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盅中那只小小的蛊虫。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过后,原本通体雪白圆润的蛊虫,身上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血线,自蛊虫头部缓缓沿着脊背向下蔓延。 很快,这条血线便贯穿了蛊虫的整条脊背,颜色艳红无比。 这条血线颜色越鲜艳,就说明二者的血缘关系越亲近。 亲眼看见这一幕,星惜月瞬间激动得难以自持,一把抓住星屠月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 “大姐,有变化了!真的有变化了!阿青姑娘就是晚晚!她真的是我们的晚晚!” 星屠月同样难掩激动,寻找了整整二十年,终于有了确切的结果,纵然她对这个从未养过一天的孩子没有太深的感情,心底依旧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远比她预想之中还要浓烈。 与激动不已的星屠月姐妹截然不同,阿青反倒有些茫然无措,甚至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难过。 她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迎面而来的不是骨肉重逢的喜悦,而是父亲早已身死、母亲重伤垂危的残酷现实。 元照敏锐察觉到阿青心底的难过,轻轻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右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感受着姐姐掌心的温度,阿青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幸好,幸好她还有姐姐! 阿青下意识地握紧了姐姐的手掌。 元照沉默片刻,替阿青开口问道:“二位宫主,不知可否告知我们,当年二宫主与寒大侠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阿青又为何会流落在外?” 星屠月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怅然:“既然已经证实晚晚的身份,这些旧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随即,她便将二十多年前的种种过往,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元照与阿青。 听完这一段尘封旧事,元照与阿青双双陷入沉默,久久未能言语。 直到此刻,阿青才终于明白,当年寒铁衣赠送给自己的那部《千毒万蛊》,竟是当年从戮天宫所得之物。 “晚晚这个名字,是我二妹亲自取的,全名叫作星辞晚。”说到这里,星屠月神色微微恍惚,眼底掠过一丝悔意,“有时候我常常在想,若当年我没那般要强,肯退让哪怕半步,今日这般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千毒万蛊》本就是寒铁衣先祖之物,物归原主,本也没什么不妥。 这么多年过去,纵使当年戮天宫与阴蛊洞有血海深仇,如今也早已淡去……既然寒铁衣已然放弃复仇,我又何必死死揪着旧日恩怨不放?” 说到此处,她垂眸望着怀中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星逐月,脸上满满都是愧疚。 “或许当年,我真该放手让你和寒铁衣一同离开……” 看着神色黯然、满心自责的星屠月,星惜月心疼不已,连忙开口柔声劝道: “大姐,你不必这般自责,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寒铁衣当初踏入戮天宫,本就怀着复仇之心,纵然后来因爱上二姐而放弃初衷,也改变不了他一开始的目的。他有他的立场,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最后酿成的结局,是谁也未曾预料到的罢了!” 星屠月一生要强,强势了一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做过的事无论对错,也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唯有星逐月这件事,成了她心头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她们三姐妹自幼感情深厚,星屠月虽是姐姐,却与母亲无异,两个妹妹皆是她一手拉扯长大。 若不是因为星逐月,莫说只是打伤寒铁衣,便是直接将他除去,她也不会有半分愧疚。 任何对戮天宫心怀不轨之人,在她眼中,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偏偏,因为妹妹的一片痴心,她如今只剩下满心愧疚。 “不说这些了。”星屠月对着星惜月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等这次十方大会一结束,我们立刻动身前往西域,寻找苍澜兽。” 阿青闻言,眸光微动,迟疑一瞬开口:“我也一同去吧?” “你还是不必去了,就算前往,也帮不上什么忙。”星屠月轻轻摇了摇头,略一沉吟后又道,“这样吧,晚晚,我们此番前往西域,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归来,不知能否麻烦你,帮忙照看我妹妹一段时日?” 星屠月并未因星逐月是阿青的生母,便理所当然要求阿青必须留下照顾。 说到底,当年是她们戮天宫疏忽,才导致阿青自幼丢失,她们对这个孩子,本就心怀愧疚。 她们从未抚养过阿青一日,也不知阿青心底,是否愿意承认星逐月这个母亲,因此她不愿勉强阿青做任何事。 若不是妹妹这一生都在惦记这个失散的女儿,星屠月其实并不十分在意,是否要与阿青相认。 阿青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生母。 她的丢失本是一场意外,心中自然无半分怨恨,只是让她骤然接受这一切,她一时之间,实在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让她暂时照看星逐月,她却没有半分意见。 “既然如此,二宫主便交给我吧。我会带她返回天门城,等你们猎到苍澜兽,直接来天门城寻我便是。天门城距西域较近,你们归来也能更快一些。” 星惜月一听,当即喜不自胜,激动道:“真是太好了!晚晚,你母亲就拜托你了!” 与星屠月那份淡然疏离不同,星惜月打心底里喜欢阿青这个外甥女,早已自然而然代入了姨母的角色。 诸事商议妥当,众人一同带着星逐月,转身返回湖心岛。 而此时,十方大会,已然正式开始。 元照她们刚回到湖心岛上,就听到了岛上传来了切磋的动静,于是元照和星屠月她们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席位。 元照站在岸边的寒铁衣也跟着阿青回到了席位上。 阿青看着眼神呆滞、面无表情的寒铁衣,一时间内心情绪翻涌,就连台上的切磋都没有心思关注。 元照看着阿青的侧脸,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将目光落到了台上切磋的两人身上。 此次十方大会是为了决出新一代的四绝双奇,因此主角便是各位绝顶高手。 星屠月、萧夜雨、空闻大师、元照、蓝思思、公子商、林定安和罗琼,共八位绝顶高手。 本来加上星逐月,共计有九名绝顶高手的,奈何如今星逐月昏迷不醒,只能与此次十方大会无缘了。 此时正在切磋的双方乃是罗琼对萧夜雨。 切磋的双方乃是由百晓门安排的,而百晓门安排的规则便是新诞生的绝顶高手对决老一代的绝顶高手。 罗琼对萧夜雨。 元照对空闻大师。 林定安对公子商。 蓝思思对星屠月。 百晓门虽然没有绝顶高手,但他们曾经是有过的,而且还不止一位。 况且他们也一直是江湖上最公正的组织,因此大家对他们的安排并无异议。 第328章 过招 此时罗琼和萧夜雨已然斗到了白热化阶段。 萧夜雨手持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三的千影剑;而罗琼手中紧握的,则是排名第五十八的金蛟锏。 两柄神兵在半空中激烈交锋,金属相撞的刹那,激射出星星点点、灼眼夺目的火花。 二人身形飞掠,辗转腾挪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地势更加开阔的湖面之上。 湖面原本碧波荡漾,风过无痕,此刻却被两道极速掠动的身影搅得碎浪翻涌,水花四溅。 千影剑与金蛟锏的碰撞之声穿透层层水汽,铿锵震耳,直震得周遭观战之人耳膜微微发麻嗡鸣。 萧夜雨衣袂翻飞,如墨蝶翩跹起舞。 千影剑在他手中挽出漫天缭乱剑影,虚实交错,难辨真假,剑风所过之处,平静湖面被割裂出一道道细密水痕,仿若万千银线织就的天罗地网,将罗琼周身尽数笼罩其中。 罗琼手握金蛟锏,锏身泛着沉沉暗金流光,重器横扫之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威势。 金蛟锏砸落之处,湖面轰然炸起数丈高的水浪,水花飞溅四射,便如珠玉崩飞,晶莹四溅。 他深知萧夜雨的千影剑素来以快、诡、绝三绝闻名天下,不敢与其硬碰剑速,只守中带攻,以金蛟锏的沉猛厚重硬撼漫天剑影,每一次锏与剑狠狠相撞,他掌心都传来阵阵发麻的钝痛,力道直透筋骨。 萧夜雨到底是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如今又修炼了青铜鼎上的炼气秘术,功力更胜从前,罗琼此刻只觉周身压力倍增,气息渐促。 “不愧是影绝,萧先生的千影剑果然名不虚传!” 罗琼猛地暴喝一声,周身真气骤然暴涨,金蛟锏在他手中舞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硬生生撞开层层迭迭的剑影,随即纵身高高跃起,锏尖带着尖锐破空锐响,直刺萧夜雨心口要害。 萧夜雨眸色清冷如冰,不见半分慌乱,脚尖轻点湖面浮萍,身形便如柳絮般轻盈飘然后退,千影剑在指尖旋出一道流畅圆弧,精准地格开金蛟锏雷霆般的攻势。 剑锏再次轰然相撞,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开来,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湖心岛上的亭台窗棂都被这股强横气浪震得簌簌作响,摇摇欲坠。 观战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湖面那两道交错身影,谁都知晓,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毫厘之间。 此时阿青早已收回纷乱心绪,与元照一同抬眼望向湖面,全副注意力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牢牢吸引。 激战正酣之际,罗琼忽然悍然变招,金蛟锏猛然脱手而出,如金蛟出海,怒啸着直袭萧夜雨面门。 同时他双掌凝劲,刚猛无俦的掌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拍向萧夜雨下盘,竟是以锏诱敌,双掌主攻的绝杀之招。 湖面之下,他暗藏的内劲悄然搅动湖水,以深厚内力控水成形,化作数道无形水刃,从四面八方凌厉割向萧夜雨,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雕虫小技。”萧夜雨淡淡轻嗤一声,千影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银光,剑身上的千影纹路尽数亮起,流光溢彩。 他手腕陡然翻转,剑招由诡变刚,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凌厉剑气破剑而出,径直劈向飞射而来的金蛟锏。 只听“铛”的一声震耳脆响,金蛟锏被剑气狠狠震得倒飞而回,落回罗琼手中。 不等罗琼稳稳接住金蛟锏,萧夜雨已然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千影剑快到只剩一道淡白残影,剑尖直指罗琼持锏的右手手腕。 罗琼大惊失色,急忙回锏格挡,可萧夜雨的剑速已然快过他的反应,剑脊擦着他的腕骨轻轻划过。 罗琼见此立刻明白自己已然输了,刚刚萧夜雨用的若是剑刃,此刻他的右手早已废了。 于是他当即收起所有攻势,对着萧夜雨郑重拱手,诚心道谢道:“多谢先生手下留情,罗谋输得心服口服!” 论年纪,罗琼实际比萧夜雨要大上许多,但谁让人家名头更大,实力更强呢,因此就算他这位横山派掌门也不得不尊称萧夜雨一声“先生”。 萧夜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出声,只是足尖轻轻一点湖面,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湖面之上。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容回到了元照他们这边。 见萧夜雨归来,元照笑着对他说道:“不愧是萧前辈,出手不凡!” 萧夜雨闻言扬了扬眉毛,语气带着几分傲然道:“哼~我若是连他都赢不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岂不是白练了?”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将蓝思思、罗琼和林定安之流放在心上。 蓝思思也就罢了,年纪轻轻便成就绝顶之境,前途不可限量。 可罗琼和林定安这两个老家伙,若非借助青铜鼎上的功法,恐怕这辈子都没法突破到绝顶之境。 萧夜雨浑身傲气,哪里看得上他们。 元照点头赞同道:“那倒也是!” 此时场外的其他武林人士,全都交头接耳,热烈讨论着刚刚两位绝顶高手的惊天交手,气氛十分热烈。 而站在人群中的焉摩罗也低垂着眉眼,神色沉静,似在暗暗沉思着什么。 这时百晓门的九长老缓缓站了出来。 他依旧戴着那副面具,打扮和元照初见他时并无太大区别。 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但身为百晓门七位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九长老的声音却依旧洪亮有力。 只见她他着眼睛看了元照一眼后,高声说道:“现在有请元庄主和空闻大师吧。” 她的话音刚落,元照便率先纵身一跃离开了席位。 不过她并未落在百晓门事先设置好的比武场上,而是直接踩着粼粼水面,飘然立在了湖面上。 空闻大师见状,同样纵身跃至湖面上,对着元照双手合十,沉稳道:“阿弥陀佛,元庄主,请多指教。” 此时的空闻大师已经脱去袈裟,只穿了一身浅青色的简洁僧袍,这样更方便他出手。 面对元照这样的强者,空闻大师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虽未和元照交过手,不知元照深浅,但却知晓元照击败过萧夜雨。 而他对上萧夜雨可没有必胜的把握! 和其他手持神兵的绝顶高手不同,空闻大师手中并无任何兵器。 元照笑道:“大师,冒犯了。” 见空闻大师不用兵器,元照便也不打算动用千机。 本来她秉着敬重前辈的想法,是打算让空闻大师先出手的,但空闻大师却率先开口道: “元庄主,我年长你许多,便由你先出手吧。” 元照倒也没推辞,拱拱手道:“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空闻大师的头顶突然凭空浮现出几十柄晶莹剔透的冰剑,每一柄都有一人多长,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森然寒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下意识惊呼出声。 这里有不少人见过元照出手,知晓其种种神妙手段,但没见过的人更多。 伴随着道道尖锐破空声,冰剑咻咻飞坠,直指空闻大师。 空闻大师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着实吃了一大惊。 不过吃惊归吃惊,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在冰剑落下的瞬间,他口中默念佛号,下一秒,一道耀眼金色光罩轰然撑起,将他牢牢护住。 冰剑落在光罩之上,碰撞之声清晰刺耳,却并不能突破光罩的防御。 元照见此,气定神闲地轻轻挥手,就见那些冰剑开始飞速旋转,更加猛烈地冲击着光罩。 终于,光罩坚持不住,哗啦一声彻底破碎。 就在冰剑威势不减地攻向空闻大师时,空闻大师周身突然响起一阵震天龙吟,紧接着一条金色巨龙腾空而起,气势磅礴。 只见金龙尾巴狠狠一甩,瞬间将所有冰剑抽得粉碎,随即继续咆哮着冲向元照。 看到金龙,罗琼下意识惊呼道:“是天龙真气!”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立刻明白,原来空闻大师修炼的竟是少林寺至高秘典之一的《八部天龙诀》,其修炼出的天龙真气进可攻,退可守,威力十分强大。 这《八部天龙诀》虽然强大,但修炼难度极高,迄今为止,少林寺修炼成功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面对迎面袭来的金龙,元照丝毫不慌,随手一挥,空气中寒气快速凝结,随即一只巨大的冰凤凭空生出。 冰凤通体蓝白,羽毛栩栩如生,分毫毕现,犹如真正的上古神兽降临。 “唳~~” 在一声清越唳鸣中,冰凤振翅,狠狠撞向对面的金龙。 仅仅一个照面,金龙便被撞得溃散消失,而冰凤则依旧威势不减,继续撞向空闻大师。 空闻大师心里一惊,连忙再度撑起护体罡罩。 只是可惜的是,那护体罡罩依旧没坚持多久便轰然破碎。 看着即将撞到空闻大师的冰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连空闻大师自己都做好了重伤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冰凤在即将碰到空闻大师的瞬间,直接化作一团柔和白雾,悄然消散了。 一时间,整个千蛟湖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儿啼鸣,显得格外突兀。 元照赢的实在太过轻松,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直到元照开口,这份沉寂才终于被打破。 “空闻大师,承让了。” 此时围观众人终于回神,整个千蛟湖突然就嘈杂了起来,人声鼎沸,堪比菜市场,到处都是惊叹议论之声。 “阿弥陀佛,元庄主手段通天,老衲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输得干脆,但空闻大师心绪上却没有太大的波澜,也不觉得输给元照这样一个后辈有什么可羞愧的。 到底是佛门高层,心境远非常人可比。 “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和元庄主再度切磋。”哪怕身为佛门中人,空闻大师对于武学也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追求的,否则也不会达到今日的成就。 元照笑着点头回应道:“荣幸之至。”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所在势力的席位上,但场外的议论声依旧绵绵不绝。 人群之中,焉摩罗看着元照的背影,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难掩的兴奋。 而元照这边刚一坐定,就听虞仙儿满脸潮红、激动不已地说道:“元五姐姐,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武者竟然可以如此强大!” 旁边的梁晴也忍不住连连附和道:“是啊,是啊,原来这就是绝顶高手,难怪世人对绝顶高手如此尊崇!” 此时两个小姑娘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全是满满的崇拜。 元明玥闻言轻轻拍拍二人的肩膀,温声道:“你们好好修炼,说不定哪天也能成就一代宗师。” “是!” “是!” 两人满脸神往地点头应道。 戮天宫的轿子里,星惜月轻抚着昏迷的星逐月,神色感叹地说道: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异界山庄的庄主实力竟如此不凡,晚晚年纪轻轻便突破到了超一品,恐怕多亏了她的教导。” 提到阿青,星惜月的语气里满是欣慰。 像阿青这般年纪轻轻便突破到超一品,古往今来,屈指可数,日后突破到绝顶之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心里感到十分庆幸,庆幸于阿青遇到的人是元照,否则别说获得如今的武学成就,便是活着和她们相认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二姐,如果二姐醒着,知道晚晚如此出色,一定会十分欣慰的吧? 星屠月默默地看着前方,并未出声,元照的强大确实超乎她的预料,以至于她浑身的血液也隐隐沸腾了起来。 这种情况对她来说是极少见的,上次还是寒铁衣来到戮天宫,向她发起挑战的时候。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公子商和林定安登场了。 他们和元照那一组一样,直接飘然落到了视野开阔的湖面上。 林定安手持江湖兵器榜第八十八的缠龙拐,而公子商则手持一根白玉笛。 公子商原本的武器乃是江湖兵器榜第二名的碧海潮生笛。 可惜这件神兵此前于元照和公子商在阴山的决斗中,被元照给毁了,故而他不得不另换一件武器。 这根白玉笛名为枕月吹霜,乃是泠音门一位先辈的遗物,虽算不上神兵,但也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笛。 第329章 输赢 虽然没了神兵碧海潮生笛,公子商眼底依旧浮着一层淡淡的倨傲,半点也没将林定安放在眼里。 就像萧夜雨对元照说的那样,他跻身绝顶之境已然多年,若是还输给林定安,未免太过丢人现眼。 至于他曾经败在元照这个后辈手中一事,早已被他下意识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冷冷斜睨了林定安一眼,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说,径直将枕月吹霜笛横到唇边,修长指尖轻按笛孔,一缕悠扬笛声便缓缓漫了开来。 左右他与林定安本就素无交情,一人来自大梁,一人出身大萧,虚与委蛇和客套全无必要。 笛声响起的刹那,平静无波的湖面像是被一阵无形微风拂过,顷刻间便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下一刻,一道被浑厚真气牢牢裹挟的水龙卷凭空凝聚,自湖面轰然拔起。 而林定安,恰好便立在那水龙卷的正中心。 水龙卷发出呼啸咆哮之声,不断向内收缩着范围,如同一只狰狞巨口,朝着林定安疯狂席卷而去。 元照纵然与公子商不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公子商的修为,比上一次两人交手之时,已然精进了不少。 笛声在湖面盘旋不散,那道裹挟着凌厉音律内劲的水龙卷越收越紧,威势愈发骇人。 狂猛翻涌的水流与无孔不入的音劲交织缠绕,将林定安周身三尺之地死死封死,不留半分退路。 龙卷边缘的湖水被劲气震得漫天飞溅,水珠落回湖面,炸起一圈圈连绵不绝的涟漪。 林定安脚掌死死钉在水面,脚下纹丝不动,周身真气骤然暴涨,化作一层淡淡光霭。 他手中缠龙拐横空抡动,沉猛霸道的内劲顺着拐身狂涌而出,不闪不避,硬生生朝着水龙卷中心狠狠砸去。 拐身与狂乱水流轰然相撞的刹那,整道水龙卷被砸得剧烈扭曲变形,水柱崩散的巨响震得周遭水汽翻腾不止,白雾弥漫。 林定安心中自然清楚,自己并无必胜公子商这位老牌绝顶高手的把握,可他成名多年,一身修为底蕴深厚,也绝非任人拿捏的泛泛之辈。 公子商见水龙卷被一击破散,指尖按动笛孔的速度骤然加快,笛声瞬间变得急促而暴戾。 那道溃散大半的水龙卷竟在笛声之中再度凝聚,且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粗细不等的水柱龙卷。 三道龙卷呈三角合围之势,同时朝着林定安疯狂挤压绞杀,连湖底的水流都被音律牵动,自下而上翻涌冲击,让林定安脚下再无半分借力之处。 林定安沉声怒喝,周身真气尽数迸发,缠龙拐在周身飞速旋舞,拐影层层迭迭,筑成一道厚重坚实的气墙,硬生生扛住三道水龙卷的轮番冲撞。 每一次猛烈碰撞,他脚下的湖面便向下塌陷一分,强横的内劲反震让他肩背阵阵发麻,可他依旧牙关紧咬,半步不退。 三道水龙卷接连被他撞碎溃散,公子商身形骤然掠起,足尖轻点在翻腾不息的浪尖之上,身姿飘然若仙。 不得不说,光就形象而言,公子商的确没的说,否则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依旧引的无数女子吹嘘追捧。 他将白玉笛再度横至唇边,音律陡然一变,听来柔和温润,内里却藏着霸道无匹的音劲,丝丝缕缕渗入湖水之中。 整片湖面的水流,都仿佛被他一手掌控,随心而动。 无数道细小水流柱自湖面冲天而起,密如暴雨,朝着林定安倾泻而下,每一道水柱都裹着锋利刺骨的音律内劲,砸在气墙之上,迸发出密密麻麻的清脆脆响。 见到这般声势浩大的攻势,围观的群雄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撼。 公子商此番出手的声势,远比先前元照、萧夜雨、空闻大师那几场切磋还要惊人,一些眼力浅薄之人,甚至误以为他的实力犹在元照等人之上。 林定安挥拐狂扫,将漫天射来的水柱尽数挡开,缠龙拐所过之处,水流被震成漫天白茫茫的雾霭,视线瞬间被遮蔽。 众人只能看见两道模糊身影在水雾之中极速交错,金铁交鸣与水流炸裂之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响彻整片千蛟湖。 浓白水雾之中,公子商的音律无孔不入,无形音劲顺着水流缠上林定安的四肢百骸,一点点牵制着他的动作,让他招式渐缓。 林定安挥拐的速度渐渐被拖慢,公子商当即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破绽,笛声骤然凝实,一道粗壮无比的水龙自湖面冲天跃起,张着狰狞巨口,朝着林定安当头噬下。 林定安双目赤红,倾尽全身残余真气灌注拐身,缠龙拐自下而上猛力上扬,拐身与水龙轰然相撞。 水龙瞬间崩解,化作滔天巨浪四散开来,而他本人则被那股巨力狠狠震得向后飞退,双脚在水面划出两道长长的水痕,体内真气翻涌激荡,几欲冲喉而出。 公子商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身形如惊鸿掠水,瞬息追袭而上,笛声再响,音律裹挟水流,凝聚成一面密不透风的水壁,将林定安死死困在中央。 水壁不断向内收缩,锋利刺骨的音劲隔着水流不断切割林定安的护体真气,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防线。 林定安奋力挥拐冲击水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水壁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冲破这道由音律与水流织成的囚笼。 他的护体真气在持续冲击下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周身肌肤已被音劲割出细密的血痕,隐隐渗出血珠。 骤然间,公子商笛声拔高到极致,尖锐刺耳,整面水壁猛地向内轰然合拢,狂暴水流与凝练音劲同时爆发,狠狠撞在林定安手中的缠龙拐上。 林定安只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难忍,浑身真气在这一刻被彻底震乱,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身体被巨力狠狠掀得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湖面之上。 “噗——” 林定安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血色在湖水中缓缓散开,气息瞬间萎靡不振,连抬手的力气都已失去。 公子商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留守之意。 他缓缓收了白玉笛,周身萦绕的音律内劲徐徐散去,那些被他真气操控的水壁与水流瞬间落回湖面,湖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足尖轻点水面,静静立在林定安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水面上的对手,神色淡漠而倨傲。 林定安手持缠龙拐,虚弱地飘浮在水面上,浑身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耗尽气力,无再战之力。 见林定安半天没有动静,公子商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脚尖轻点水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湖面之上。 直到公子商彻底离去,林定安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从湖面上飞身而起。 他带来的大萧之人见状连忙来到湖岸边,搀扶着他回到席位上落座。 与元照那场干脆利落的切磋一样,公子商与林定安的一战,同样引得群雄议论纷纷,热议不止。 唯一不同的是,元照引来惊叹,是因为她赢得太过轻松写意,而公子商引来热议,则是因为他与林定安交手的场面太过声势浩大,惊心动魄。 公子商与林定安的切磋落下帷幕,便轮到今日最后一组对决——蓝思思对战星屠月。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每一位高手一日之内只切磋一场。 毕竟交手之中难免有内力损耗、拳脚负伤,比如若是让方才重伤的林定安再与毫发无伤的罗琼交手,对林定安而言,实在太过不公。 与先前三组一样,蓝思思与星屠月双双纵身而起,飘然落于湖面之上。 蓝思思对着星屠月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而诚恳:“晚辈久闻前辈大名,今日能与大宫主交手,实乃晚辈毕生荣幸,还望大宫主不吝指点。” 这番话,蓝思思没有半分恭维虚情,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这江湖之上,女武者的数量并不比男子少多少,可真正能走到武学巅峰的,却是屈指可数。 像戮天宫这般,一门三位宫主尽数屹立江湖顶端的情况更是罕见。 蓝思思自年幼之时,便对戮天宫日月星三姐妹的名号如雷贯耳,心中尤其佩服大宫主星屠月。 能有今日这般与星屠月正面切磋、印证武学的机会,一直是她梦寐以求之事。 蓝思思帮忙炼制血脉蛊,星屠月对她本就心存几分好感,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能与蓝教主交手,亦是本宫主的荣幸。” 无论是戮天宫,还是五毒神教,皆是江湖上传承悠久的顶尖大派。 论起传承渊源,五毒神教甚至还要更久远一些。 若不是从前五毒神教固守南疆,极少涉足江湖纷争,且近几代教主修为不及戮天宫强势,势力日渐不如往昔,如今的江湖格局,恐怕还要再度改写。 是以,即便蓝思思只是新晋绝顶高手,星屠月也没有半分轻视之心。 “大宫主,请!” “蓝教主,请!” 二人简单寒暄之后,这场万众瞩目的切磋,正式拉开序幕。 蓝思思手持一对烂银虎头钩,此乃江湖兵器榜排名第十一的利器,寒芒闪烁;而星屠月则双手空空,未带半件兵器。 星屠月一生最令人忌惮之处,便在于即便赤手空拳,一身修为也丝毫不逊于手握神兵的顶尖高手。 蓝思思深吸一口气,率先发动了进攻。 只见她身形一动,足尖踏水而行,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瞬间便冲至星屠月身前。 双钩一左一右,直取中路,去势快如闪电,钩风刚猛霸道,劈出的凌厉气劲,直接在湖面切开两道醒目的白痕。 她不闪不绕,不施虚招,一上来便是硬碰硬的正面强攻,钩法大开大合,沉猛利落,尽显绝顶风范。 星屠月脚下微微错步,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轻盈斜飘半尺,堪堪避开双钩锋芒。 几乎在钩尖擦着衣袂而过的同一瞬,她抬手成掌,掌心吐劲,径直拍向蓝思思前臂关节之处。 这一掌看去并不迅猛,落点却精准至极,恰好卡在蓝思思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蓝思思应变极快,手腕倏然翻转,双钩立刻回收,以钩身硬挡这一掌。 “铛——” 金铁与裹挟着浑厚内力的肉掌轰然相撞,一声清脆巨响震得湖面水波骤起,浪花四溅。 两股强横内劲相撞,两人同时被震得微微后退,脚下水花飞溅,涟漪层层散开。 蓝思思不再有半分试探,身形骤然加快,左右双钩交替而出,上劈咽喉,下勾腰腹,中路直刺心口,招招紧凑凌厉,环环相扣,不留半分空隙。 她身法轻盈灵动,进退转折如流水随行,钩影层层迭迭,密密麻麻,将星屠月身前所有方位尽数封死。 一时间,湖面之上只见两道银虹飞速飞旋,风声呼啸刺耳,水花被钩劲激得漫天乱舞,场面惊心动魄。 星屠月空手应对,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她既不强行硬拼,也不刻意远避,只是在漫天钩影之中从容移步,身姿悠然自若。 手掌时而轻拨,巧妙引偏袭来的钩尖;时而沉按,以柔劲卸开对方猛力;时而直拍,以刚劲破去快攻。 明明赤手空拳,周身却仿佛裹着一层无形气墙,任凭蓝思思攻势如潮,也难以近她身前三尺。 看到如此模样的星屠月,围观众人这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一代宗师。 不愧是双奇之一啊! 和星屠月一次,刚刚弄得声势浩大的公子商就显得有些哗众取宠了。 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在场江湖名宿不少,还是有不少人能看出星屠月和公子商之间的差距的。 蓝思思和星屠月的身影在湖面飞速交错,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残影,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银钩破空锐响不绝于耳,掌风与钩锋相撞的脆响连绵不断,一声急过一声,震人心魄。 平静的湖面被两股绝顶内力搅得巨浪翻涌,水柱此起彼伏,湖心岛上的观战之人无不心神震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极轻,唯恐错过了分毫精彩。 蓝思思越打越是心惊,脸色渐渐凝重。 她本以为,自己突破至绝顶之境后,内力已然浑厚无比,足以与江湖上任何老牌高手抗衡。 可此刻,每一次与星屠月掌力相接,她都能感受到一股沉厚雄浑、深不见底的劲气扑面而来,那劲气看似柔和,实则后劲无穷,越抵挡越是吃力。 短短数回合下来,她双臂已隐隐发麻,气息也渐渐急促紊乱。 她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与星屠月这等屹立巅峰多年的高手之间,竟还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距。 她心中清楚,这般长久缠斗下去,随着内力不断消耗,局势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心念电转之间,蓝思思骤然变招。 她不再一味快攻抢攻,而是双钩一合,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于钩尖,身形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全力一劈。 这一劈凝聚了她全部内力,去势沉猛如泰山压顶,钩风还未及身,湖面已被那股骇人威压压得猛地向下一陷。 星屠月抬眸,眸光微微一凝,神色终于多了几分郑重。 她不闪不避,周身内力猛然一提,素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轰然攀升。 迎着那道劈落的耀眼银虹,她单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不偏不倚,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 一声震天巨响,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四方。 巨浪冲天而起,水雾瞬间弥漫整片视野,将两道身影彻底吞没,一时间谁也看不清场中情形。 直到水花缓缓落下、风烟渐渐散去,众人方才定睛望去—— 只见蓝思思手中双钩早已被震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银弧,落入湖中,溅起两朵巨大水花。 她本人则被那股强横无匹的反震之力推得向后飘出数丈,双脚在水面急急连踏,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淡红血迹,显然已然受了内伤,内力耗尽,再难以为继。 而星屠月依旧静静立在原处,衣袂微扬,不染半点水花,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方才那记惊天碰撞,不过是接下了一招寻常切磋。 蓝思思低头看了看微微发麻、不住颤抖的双手,再抬眼望向湖中心那道孤高挺拔的身影,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周身所有战意,对着星屠月郑重躬身一礼。 “大宫主功力深厚,晚辈,输得心服口服。” 此刻她也明白了,星屠月先前定然是留手了,否则自己输的会更难看。 她这么多,大概也是看在了自己先前帮忙炼制血脉蛊的份上。 星屠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温和,不复往日冷硬: “蓝教主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已是极为难得,本宫主不过是痴长你一段年岁,多修了几年内功罢了,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她随手轻轻一挥,湖中的水流便被一股无形内力裹挟,将那对被打落的烂银虎头钩重新托出水面,缓缓送至蓝思思面前。 蓝思思连忙伸手接住,再度拱手,恭敬道谢:“多谢前辈。” 星屠月轻轻摇头:“不必客气,你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好生修炼,假以时日,修为必定远胜于我。” 若是放在从前,以她冷硬孤高的性子,绝不会对一个不甚相熟之人说上这般多话。 可经历了二妹星逐月与寒铁衣那一段恩怨情仇、生离死别之后,她仿佛在一夕之间,想通了许多从前执念极深的事情。 她前半生太过强势,太过好胜,眼睛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凡事都要争个高下对错。 说的难听一些,便是眼高于顶,刚愎自用。 如今她试着放下一身锋芒,换一种姿态看待身边的人与事,只觉世间万物都与从前截然不同,心境与眼界,都在不知不觉间开阔了许多。 第330章 一挑三 说完,星屠月便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残影飞离了湖面。 蓝思思对着星屠月远去的背影郑重拱手,朗声道:“多谢前辈教诲!” 她一直目送星屠月回到戮天宫所在的轿子旁,才转身返回朝廷的队伍之中。 她虽然受了伤,但也只是轻伤,只需稍稍调息片刻,便能恢复如常。 等到两人全都归位之后,百晓门九长老才扬声开口: “今日的十方大会便到此为止,诸位可以移步千波山庄,我百晓门已经备好休憩之所,但愿各位能在十方大会举办期间,住得安稳,过得舒心。” 千波山庄是一座坐落于千蛟湖畔的巨大庄园,也是百晓门设在上京城的重要产业之一。 随着九长老话音落下,上百名百晓门弟子依次从暗处现身,恭敬地引着各门各派前往千波山庄歇息。 此时太阳已然西斜,众人在这里耗上了整整一天,早已又累又饿,于是便陆陆续续离开了千蛟湖。 不管是名门大派,还是小门小派,亦或是孤身一人的江湖客,全都受到了百晓门的热情招待。 不得不说,百晓门是真的财大气粗,举办这次十方大会,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财。 十方大会举办期间,千波山庄之内,一切食宿全部免费。 元照一行人正跟着百晓门弟子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元庄主,晚晚,咱们一起走!” 元照和阿青闻言同时回头,只见星惜月一脸笑意地朝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戮天宫的一众队伍。 星屠月与昏迷不醒的星逐月都在轿中,只有星惜月的轿子空着,她自己步行在地面。 星屠月和星逐月的轿子,皆是由戮天宫的女弟子抬着,唯独星惜月的轿子,由八位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抬着,一眼望去,格外引人注目。 戮天宫三宫主偏爱收集美男的习惯,在江湖之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元照见状微微一笑,客气道:“荣幸之至,大宫主,二宫主,请!” 星惜月纵身一跃,轻盈地跳到阿青身边,满脸笑意地开口:“晚晚,咱们一道走。” 说着,她便亲昵地伸手拉住了阿青的手。 对于这个外甥女,她是越看越是喜欢。 生得伶俐可爱,武功出类拔萃,还练就了一身出色的医术与蛊术,这般优秀的孩子,偏偏是她的外甥女,她怎能不打心底里疼爱? 阿青并不习惯与姐姐之外的人这般亲近,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地将手轻轻抽回,带着歉意轻声道: “三宫主,您还是叫我阿青吧,这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名字。” “行,那我就叫你阿青!”星惜月爽快应下,抬手轻轻拍了拍阿青的后背。 换作旁人,面对阿青这般明显的疏离,或许会心生失落,可星惜月向来大大咧咧、神经大条,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也并不执着于阿青那个“星辞晚”的名字。 有关阿青的来历与过往,戮天宫早已打探得七七八八。 在星惜月看来,老赵头捡到阿青,又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养大,阿青用他取的名字,本就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对于阿青把手抽回去这件事,她只当没有看见,反手又一次将阿青的手拉了回去。 “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阿青,快跟小姨说说你的事,哦~也顺便说说你姐姐的事!” 无论是对养大阿青的老赵头,还是对一直照顾阿青的元照,星惜月都心怀感激,所以对于元照,她更是满心好奇,十分感兴趣。 就这样,元照一行人与戮天宫的队伍结伴同行,一同前往千波山庄。 星惜月是个极为健谈的人,与她姐姐星屠月清冷寡言的性格截然不同,一路上她说个不停,一刻也未曾停歇。 她这性格,意外地和红梅、报春十分合得来。 等到进入千波山庄,两拨人即将分开、各自前往安排好的住所休息时,一人两鸟之间,竟已经生出了几分依依不舍之意。 “红梅,报春,咱们回头见啊!”星惜月边走便和两只鸟挥手道别。 红梅和报春也跟着脖子朝她喊道:“三宫主姐姐,我们明天接着聊啊!” 到了百晓门提前安排好的住处之后,众人一同用了晚膳,随后便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若是放在往常,阿青肯定会黏在元照身边,腻歪一会儿才肯回房。 但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因此便神色恍惚地独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连在用晚膳的时候,她也一直沉默不语,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元照将她的异样全部看在眼里,也清楚这些事情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消化,旁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只能不动声色,默默看着。 元照回到自己房间后,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嘴上说着要让阿青自己想明白,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放下心来。 长吁短叹一阵之后,她抬手拍了拍卧在脚边的老狼,轻声道: “来,老狼,关于你修炼的事情,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试试。” 这段时间,元照一直在潜心研究老狼它们的修炼功法,此刻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完整的框架。 “嗷呜~” 老狼闻言立刻猛地站起身,一脸热切地凑到元照身边。 红梅和报春也一脸激动地落在老狼的头顶,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家主人。 只要老狼有了修炼功法,主人自然就会接着研究8它们修炼的功法。 元照将双手轻轻按在老狼的背上,缓缓将灵力注入它的体内,同时轻声叮嘱: “老狼,仔细感受我灵力在你体内的流动路径,日后修炼之时,便按照这样的路径来运转灵力修炼!” “嗷呜~”老狼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感知元照的灵力在它体内流转的轨迹。 虽说人体构造与狼的身躯并不相同,但灵力的运转都要依托体内经脉。 所以元照这段时间一直在细致研究老狼的身体构造,将其与人体对比参照,再根据已有的人类功法,推演适配老狼的功法。 本质上,无论是人类的功法,还是妖兽的功法,老狼也好,红梅、报春也罢,它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只是灵力的运转路径不同。 所谓大道同源,殊途同归,功法的起始与归途,本质都是一样。 老狼操控着自身灵力,紧紧追随着元照的灵力,按照固定的规律与轨迹,一遍又一遍地运转。 它渐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生生不息地向前奔腾,最终稳稳汇入丹田之中。 其实老狼也不确定,自己体内这个地方究竟应不应该叫作丹田。 但既然人类存储灵力的地方叫作丹田,那它这个部位,理应也是丹田。 从老狼灵力运转的结果来看,元照的研究方向和结果都是正确的。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太阳落下,又缓缓升起,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当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棱,一缕缕投射进屋内的时候,元照缓缓睁开双眼,同时将按在老狼背上的双手轻轻收回。 “怎么样,老狼,记住功法的运行路线了吗?” “嗷呜~”老狼十分自信地点头回应。 果然,有了专属功法之后,它只觉得自己仿佛焕发了全新的生机,体内灵力奔腾不止,力量源源不断。 它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突破到超一品,追上雪萼。 元照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现在领悟出来的功法,还只能算是一个雏形,今后咱们一起努力,不断打磨完善,争取创造出更加高深的功法。” 灵力修炼之道本就异曲同工,元照为老狼它们参悟修炼功法,又何尝不是在一步步完善自己的功法? 白衣客虽然创出了《太玄经》,可他毕竟没有亲身修炼过,这部功法在许多细节之处,依旧十分粗糙。 元照修炼至今,阅览过无数高深功法典籍,如今已经开始以《太玄经》原本为总纲、为蓝本,结合自身的理解与感悟,不断摸索、不断完善,慢慢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这便是实践出真知。 “嗷呜~”老狼激动地连连点头。 元照看了看窗外天色,见时辰已经不早,便招呼老狼和红梅、报春: “走,我们得出去了,不然就要赶不上今日的十方大会了。” 元照她们出门之后,与阿青等人一同用了早膳,随即一同出发前往千蛟湖。路上又先后遇到了萧夜雨,以及戮天宫一行。 元照她们出发得并不算早,等抵达目的地时,湖心岛上已经聚满了各门各派的人。 等到日上中天,阳光最盛之时,新一轮的对决正式开始。 今日,便要从元照、星屠月、萧夜雨和公子商四人之中,决出双奇的最终人选。 今日与昨日截然不同,百晓门不会再为四人安排对手,而是让四人自行选择,想挑战谁,便可直接挑战谁。 不仅如此,等到双奇人选决出之后,罗琼、空闻大师、林定安和蓝思思四人之中,若是有人对新双奇不服,也可以自发上台挑战,谁赢了,便能自动获得双奇的称号。 只见九长老缓步走到比武场地中央,目光缓缓环顾一圈,扬声开口:“元庄主、大宫主、商门主、萧先生,不知今日的挑战,从你们哪两位开始?” 萧夜雨闻言,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朗声说道:“就从我开始吧,我要挑战星屠月!” 他自问不是元照的对手,又压根没把公子商放在眼里,能够选择的对手,自然也就只剩下星屠月。 星屠月闻言,神色不动,自戮天宫的轿中飘然飞出。 就在两人准备踏向湖面,正式开始决斗之时,元照忽然站起身,轻声道: “萧前辈,大宫主,请稍等,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到这话,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元照的身上。 九长老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元庄主,请说,不必客气。” 元照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自信:“那我就大言不惭地说了,我想同时挑战萧前辈、商门主和大宫主三位。” 这四人之中,萧夜雨和公子商都已是她的手下败将,她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星屠月。 既然如此,一个一个挑战,未免太过无趣,所以她想突破自身极限,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能到哪一步。 元照这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嘈杂议论的湖心岛,瞬间安静了下来,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沉默片刻之后,公子商率先开口,他猛的一拍面前的桌子,瞬间将桌子拍的四分五裂。 “果真是大言不惭,元照,你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了?竟然如此狂妄自大,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了!” 元照挑眉看着公子商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挑战你如何?” 元照不久之前,于阴山上击败公子商,是有目共睹的事,只要见证过那场决斗的人,都知道,公子商不可能是元照的对手。 “你!!!”公子商怒目圆睁,脸色涨红地瞪着元照,“年纪轻轻就如此狂妄,不就是想踩着我们三个来扬名么,当真是不知所谓!” 元照轻蔑地笑道:“商门主你也说了,我还年轻,有的是狂妄的资本,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现在不狂妄,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莫非商门主害怕再次输给晚辈?既然如此,我劝你还是快快离开此地,莫要参与这次十方大会了,免得丢人现眼!” “你!”公子商气得半死,不等他多说什么,就听星屠月看向元照开口道,“我同意你的挑战。” “大宫主,你……”公子商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星屠月。 这时萧夜雨也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意见。” “你们……你们……”公子商急的都快冒烟了,他不明白萧夜雨和星屠月为何要答应,这和将自己的面子丢地上让人踩有什么区别? 赢了得不到任何好名声,输了还丢脸! 元照看着公子商道:“商门主,大宫主和萧前辈都应下了,你呢?” 公子商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冷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狂妄到几时!” 第331章 天下第一 见星屠月、萧夜雨和公子商三人尽数点头应下,九长老神色激动得难以自抑,扬声振臂喝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等一同见证这场旷古烁今的对决吧!大宫主,萧先生,元庄主,商门主,请——!!!” 饶是一向沉稳的九长老,面对这种情况,也难以平复情绪。 随着九长老震彻湖面的话音落下,四人不约而同地纵身腾空而起,四道身影各展风华,或如孤鸿振翅掠空,或如彩蝶翩跹起舞,或如飞燕轻灵点水,或如落叶随风轻坠,无一不飘逸出尘,稳稳落于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 元照静立在最中央,素衣垂落,身姿挺拔如松。 星屠月、萧夜雨与公子商则呈合围之势,三角站位将她牢牢困在核心,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元庄主,承让了!”萧夜雨对着元照郑重拱手一礼,手腕微翻,腰间千影剑呛啷出鞘,银芒乍泄。 他握剑在手,周身已然凝起凛冽剑意。 公子商则一言不发,面色沉凝如冰,眉宇间翻涌着凝重,默默将枕月吹霜笛横在唇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中纵然对元照恨得咬牙切齿,可理智却在疯狂提醒——元照的实力远胜于他。 元照目光平静扫过三人,同时对着星屠月与萧夜雨微微拱手,语气淡然道:“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 随着她话音落地,周身空气骤然降温,刺骨寒意如潮水般四下扩散,丝丝寒气缭绕周身,公子商只觉浑身一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一根根手臂粗细、泛着莹蓝寒光的冰链猛地自湖水之下暴涌而出,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扭动,张牙舞爪如狰狞巨蟒,链身相撞,哗啦啦的脆响刺耳惊心。 “诸位前辈,冒犯了!” 元照清声一落,那漫天冰链便如接到指令的凶兽,带着尖锐破空声,朝着星屠月、萧夜雨、公子商三人狂射而去。 萧夜雨见状身形骤然飞退,足尖踏水不留痕迹,同时手腕急抖,千影剑舞出漫天银光,挥剑急斩,将迎面袭来的冰链节节斩断,碎冰四溅。 星屠月身形一纵飘升至半空,素衣猎猎,右手轻抬凝指,一点恐怖劲气自指尖迸发,指风所过之处,迎面冲来的冰链瞬间被震得寸寸碎裂,散落湖面。 公子商足尖连连点水急退,双唇紧贴笛身急促吹奏,道道凌厉音波以他为中心盘旋环绕,靠近其身的冰链触及音浪,顷刻间便被崩成漫天冰屑。 可即便三人轻松击溃了首轮冰链,更多更密、更粗更猛的冰链便已无穷无尽地再度席卷而来,前赴后继,根本没有停歇之势。 他们身处千蛟湖腹地,最不缺的便是浩荡湖水,元照只需引动湖水化冰,便能以最省力的方式,催动这连绵不绝的冰链大阵,占尽天时地利。 元照孤身立身于湖面中央,素白裙裾被狂暴气浪吹得向后狂舞飞扬,周身却稳如泰山,分毫不动。 她双目缓缓阖起,又骤然睁开,眸中寒光暴涨如寒星出鞘,周身浩瀚灵力如海啸奔涌般轰然爆发,气势直冲云霄。 “轰——!” 以她为圆心,千蛟湖湖水猛地冲天掀起,化作一道数十丈高、横贯整片视野的滔天水墙。 水墙在寒气笼罩下瞬息凝结,成了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巨大冰壁,壁上倒悬无数尖锐冰棱,寒芒刺目,慑人心魄。 冰链不再是零星数道,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条,自冰壁之上、湖水之下、半空之中同时狂涌而出,如万蛇出洞,如群龙乱舞,带着刺耳锐响,将星屠月、萧夜雨、公子商三人所有闪避方位、退路死角彻底封死! 冰链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霜,湖面凝固成冰,连空中的光线都仿佛被寒气凝滞,天地间只剩一片森冷冰蓝。 面对三位江湖绝顶高手,元照没有半分留手的打算。 说起来,这还是她自修炼大成以来,第一次如此倾尽全力,灵力毫无顾忌地倾泻奔涌,一时间,一股酣畅淋漓、贯通四肢百骸的痛快感席卷全身。 观战的群雄早已吓得退至湖心岛最中心,不敢靠近湖岸,生怕被波及,一个个面色惨白,心神俱震,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这……这还是人能使出的手段吗?这分明是仙法!” “一人独战三大绝顶高手,竟还能稳稳压制三人,太恐怖了!” “元照庄主的修为深不可测,究竟可达到了什么地步?” 湖面之上,原本的三角合围之势瞬间被破,三大高手被迫各自为战,运起全身功力,全力应对这无穷无尽、密不透风的冰封攻势。 萧夜雨将身形催动到了极致,墨色身影在漫天冰链中翩然飞掠,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千影剑爆发出刺目银光,剑影亿万重,虚实交错,难辨真假。 “千影流·万剑破邪!” 他一声冷叱响彻湖面,万千剑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凌厉剑光,横空狂斩而出。 “咔嚓——!” “咔嚓——!” 成片冰链应声断裂,碎冰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坠落湖面。 可萧夜雨的脸色却愈发凝重难看——断裂的冰链刚一落回水面,湖面水流便再度被寒气牵引裹挟,瞬息重凝复生,前赴后继,斩之不尽,破之不竭。 他成名多年,以快、诡、绝三绝纵横江湖,因此才得了“影绝”的赫赫威名。 可此刻在元照这引动天地之力的恐怖攻势下,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竟只能勉强自保,连一丝一毫反击的空隙都找寻不到。 千影剑每一次与冰链相撞,萧夜雨掌心便传来刺骨冰寒与雄浑反震,冰冷寒气顺着剑身侵入经脉,让他运转内力都微微滞涩迟缓。 他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元照上次与他交手之时,虽强却未至此等地步,短短时日不见,这女子的修为竟又有如此恐怖精进! 另一侧,星屠月凌空傲立,挺拔的身影如风中孤莲,看似轻盈缥缈,周身却散发出镇压一方天地的宗师气势,沉稳如山。 她自始至终赤手空拳,可那股凛然气势,却比任何手握神兵的顶尖高手都更令人心悸胆寒。 面对狂涌而来的冰链大潮,星屠月眸色骤然一凝,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无形无质却恐怖至极的劲气。 那劲气看似微小如萤火,却让周遭空气剧烈扭曲沸腾,脚下湖面被那股威压硬生生压得向下凹陷。 “戮天指·碎星!” 一指轻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劲破空而出,所过之处,连坚硬冰链都被强行碾成齑粉,威力恐怖绝伦。 指劲横扫之处,成片冰链轰然崩解溃散,威势骇人。 作为曾经的双奇之一,星屠月即便称一句天下第一高手也不为过,此刻看她出手威势,只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可元照的攻势,早已不是单一的招式,而是引动整片水域的天地之力,浩瀚无边。 星屠月刚碾碎正面袭来的冰链,湖面之下,数十道冰链便骤然破土般暴起,自下而上疯狂缠绕而来。 半空之中,又有无数冰棱如暴雨倾泻而下,封死她所有闪避退路,上下夹击,不留生机。 她眉头微蹙,左手同时探出,双指齐划,凌空织成一道厚重雄浑的气墙,挡在身前。 “嘭嘭嘭嘭——!” 连绵炸响不绝于耳,气墙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星屠月被巨力震得凌空连退数步,脚下湖面冻结成冰,又被反震之力瞬间崩碎,水花四溅。 她的感知远比旁人敏锐,心中不由暗惊:这位元庄主体内的力量并非寻常内力,明显更为精纯、更为霸道、更为浩瀚,难怪能够造成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 她虽不知何为灵力,却依旧敏锐察觉到了元照与寻常武者的本质不同。 和此刻众人眼前的惊天景象相比,先前公子商和林定安对决时弄出的动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而此时最狼狈不堪、最为窘迫的,莫过于公子商。 他本就曾败于元照手下,心中又惊又怒又恨,恨不能一雪前耻,因此一上来便不留半分余地。 枕月吹霜笛紧紧贴在唇边,公子商面色涨得通红,笛声尖锐如泣如诉,狂暴音劲如浪涛般席卷四方。 “碧海潮生曲·翻江倒海!” 他以音律操控湖水,湖面同样掀起狂涛巨浪,试图以水对水,以势压势,抗衡元照的冰链大阵。 无数水龙、水刃、水箭在他笛声中凝聚成形,咆哮着冲向元照的漫天冰链,气势汹汹。 一时间,湖面之上,水与冰轰然相撞,音劲与灵力疯狂对冲,巨响震耳欲聋,白雾弥漫冲天,整片千蛟湖都在剧烈颤抖。 可公子商操控的水流,在元照的极致寒气面前,简直是飞蛾扑火,不堪一击。 水龙撞上冰链,瞬间冻结成冰龙,随即寸寸崩裂; 水刃尚未近身,便已凝固成冰屑,四散飞溅; 连他赖以制敌取胜的无形音劲,都被寒气层层冻结封锁,威力大减,十不存一。 “怎么可能?!”公子商失声怒吼,笛音愈发急促癫狂,神色近乎狰狞。 他疯狂操控水流凝聚成一面巨大水盾,可水盾刚一成型,便被元照一道冰虹轻易洞穿,碎裂开来。 下一刻,数道冰链如狰狞巨蟒死死缠绕,瞬间缠上他的双臂、腰腹、双腿,刺骨冰寒直透骨髓,他周身内力运转骤然一滞,动作猛地慢了半拍。 “糟了!” 公子商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奋力挣扎嘶吼,可冰链却越收越紧,几乎要勒入血肉之中,剧痛难忍。 萧夜雨与星屠月见状,同时惊喝一声,顾不得自身防御,双双全力驰援。 虽然他们二人素来都看公子商很不爽,可此刻也明白,三人乃是一体,少了公子商,他们二人必然孤舟难济。 萧夜雨剑势骤然一变,不再死守防御,而是以攻代守,千影剑化作一道夺命流光,直刺元照侧翼要害,逼她回身自救。 “元庄主,接我一剑!千影绝杀!” 剑速之快,已破听觉极限,湖面被凌厉剑风硬生生割裂成两半,万千残影骤然合一,剑尖直指元照左肩大穴。 星屠月则凌空扑杀而至,双掌齐出,掌风沉厚如万岳压顶,带着霸道无匹劲气,狠狠拍向元照后背。 “元庄主,小心了!” 一掌出,天地变色,狂风倒卷,湖心岛上的瓦片都被掌风压得纷飞脱落,威势骇人。 两大绝顶高手同时全力突袭,换做任何一人,都必须回身防御,冰链大阵也会不攻自破。 观战群雄全都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盯着湖面。 可元照只是淡淡回眸,眸光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来得好。”她左手轻抬,凌空缓缓一按。 冰封千里。 霎时间,萧夜雨那记绝杀一剑前方的空间,骤然冻结成一块数丈厚的巨大坚冰,坚硬如铁! 千影剑狠狠刺在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狂暴剑气被硬生生冻在其中,寸步难进。 萧夜雨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剧痛欲裂,千影剑险些脱手飞出,手臂发麻。 同一瞬,元照右手反手挥出,一道冰蓝色灵力匹练横扫而出,与星屠月双掌轰然相撞。 “嘭——!” 狂暴气浪轰然炸开,星屠月如遭重击,身形凌空倒飞出十余丈远,脚下湖面一路碎裂,水花四溅。 她足尖急急点水,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袖袍之下,手掌微微发麻,内息翻涌。 仅仅两招,元照便轻描淡写逼退萧夜雨、星屠月两大绝顶高手! 元照趁此时机,目光一转,落在被冰链死死困住的公子商身上,眸中寒芒微闪,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商门主,晚辈这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真正的狂妄!” 她指尖轻轻一勾,缠绕公子商的冰链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狠狠拽向半空,离地数尺。 公子商惊怒交加,面红耳赤,奋力催动内力挣扎,可体内真气却被寒气死死压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放开我!元照,你敢!” 元照懒得理会他的嘶吼,凌空手掌再一紧握。 “咔嚓——!” 束缚公子商的冰链骤然炸裂开来,狂暴冰劲如潮水涌出,将他周身护体真气瞬间震碎瓦解。 公子商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跌而出,重重砸在湖面之上,冰层碎裂,水花四溅,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湖面,气息萎靡不振,浑身瘫软,再也爬不起来。 泠音门主,音绝公子商,率先落败! “商门主!”群雄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谁也没想到,堂堂四绝之一的音绝,竟如此轻松便败在了元照手下,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比起当初二人在阴山的一战,元照如此对公子商的碾压之势更加明显恐怖。 明明比起过去,公子商的功力也更加精进深厚。 可是比起元照那恐怖的进步速度……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头巨震,骇然失色。 见公子商重伤昏迷,正在看戏的百晓门太上长老白无书连忙操控绝情锁,卷着他回到湖心岛,防止他被接下来的战斗所波及。 解决掉公子商,元照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快到只剩一道白衣残影。 下一刻,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夜雨身后,素手轻扬,冰棱如刀,直刺他后心要害。 萧夜雨汗毛倒竖,浑身一紧,千影剑反手急挡,“铛”的一声震天巨响,他被巨力震得向前踉跄跌步,脚下湖面碎裂,瞬间失去借力之处。 元照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身形如影随形,施展出天拂手,掌风裹挟凛冽寒气,连绵不绝,狂攻而至。 一掌快过一掌,一掌重过一掌,萧夜雨只觉四面八方全是冰冷掌影,避无可避,挡不胜挡,陷入绝对被动。 千影剑的快、诡、绝三绝,在元照这近乎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彻底被碾压,毫无施展余地。 “噗——” 萧夜雨被一掌稳稳印在肩头,冰寒劲气侵入经脉,他身形一颤,嘴角缓缓溢出血丝,握剑的手掌一颤,千影剑险些拿捏不住。 元照并未下重手,掌劲一吐即收,留足情面。 “萧前辈,你已力竭,认输吧。” 萧夜雨脸色一阵青白,最终长长叹息一声,缓缓收剑后退,对着元照拱手苦笑,语气满是颓然:“我输了。元庄主,我果然还是赢不了你。” 影绝,萧夜雨,认输! 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集中在湖面那道傲然白衣身影与仅剩的对手——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身上。 元照缓缓转身,眸光平静看向星屠月,语气淡然道:“大宫主,只剩你我了。” 星屠月抬手抹去唇角一丝淡红血迹,缓缓抬起头,清冷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熊熊燃烧的炽热战意。 她这一生并非没有败过,但却从未遇过如此对手,从未打得如此酣畅淋漓,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极限所在。 就算是当初和寒铁衣的惊天对决,她也从未如此被激起满腔战意。 “好,好一个元照,当真是后生可畏!此战无论输赢,你都当得起天下第一的称号!” 星屠月缓缓抬起双手,周身压抑已久的内力不再克制,轰然爆发,紫色宫装被劲气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气势疯狂攀升,直达巅峰。 “来吧!!战吧!!!” 湖面之上,最后一战,真正的巅峰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星屠月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先前那份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破苍穹、凌厉无匹的锋芒。 她此刻气势如上古战神临世,威压盖世,脚下湖面被那股无形威压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半尺,湖水倒卷,惊涛拍岸,声势惊人。 星屠月眸色清冷如冰,双手在胸前快速舞动,每一寸经脉都爆发出雷鸣般的轻响,同时浑厚无匹的内力在她周身荡漾开来,如浪涛奔涌。 “元庄主,接我戮天宫镇派绝学——戮天指·第七式·崩月!”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震得湖面水花四溅,响彻全场。 她身形骤然腾空,升至数十丈高空,紫色宫装狂舞飞扬,如一尊孤高战神俯瞰人间万物。 她右手高举过顶,动作看似缓慢,却引动周围气流疯狂汇聚,整片千蛟湖的水汽都被强行抽离席卷,在她指尖凝聚成一团灰蒙蒙的恐怖气劲。 那气劲看似不大,却让在场所有高手心胆俱裂——这一击,足以开山断江,击沉整座湖心岛! “好强……这才是大宫主真正的实力吗?”有人情不自禁失声惊呼道。 罗琼、林定安、蓝思思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极致惊骇:果然,像星屠月这种步入绝顶之境已久的老牌高手,绝非他们这种新晋之流可以比拟! 高空之上,星屠月指尖猛然一压,挟万钧之势轰然落下。 “接招!” 灰蒙蒙的巨指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压得天空都暗了几分,天地间一片压抑。 指尖尚未落下,湖面已先行炸裂,巨浪冲天而起,湖心岛的地面裂开细密裂痕,亭台楼阁摇摇欲坠,不堪重压。 这一指,像是要把整片千蛟湖一同镇压毁灭。 元照仰头静静望着那压顶巨指,白衣猎猎,青丝飞扬,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战意升腾。 “来得好!”元照清叱一声,终于不再留手。 她双手张开,仰头闭目,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彻底爆发,浩瀚无边。 不再是冰链、冰墙、冰凤那些零散招式。 这一次,她引动的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大宫主,也接我一招!” “轰——!!!” 以元照为中心,一层无边无际的淡蓝色灵光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片千蛟湖天地! 奔腾的湖水、飞溅的浪花、狂乱的气流……一切的一切,在这灵光笼罩之下,尽数静止不动。 下一刻—— 冻结! 整片千蛟湖,从湖面到湖底,从浪尖到水雾,全数冻结成冰,坚硬如铁! 万丈巨浪凝固在半空,化作晶莹剔透的冰峰;飞溅水珠定格成亿万冰晶;狂风被冻成透明冰带,静止不动。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璀璨夺目的冰封世界,恍若冰河时代降临人间。 湖心岛、观战台、远处山林,全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包裹,银装素裹,冰雕玉砌。 而那从天而降、毁天灭地的戮天一指,便在这冰界上空,被硬生生钉在半空,无法再进分毫! 巨指与冰界碰撞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 “咔嚓……” 冰层开裂,纹路蔓延,却始终没有破碎崩塌。 星屠月倾尽全力的绝杀一指,被元照硬生生挡了下来! 星屠月悬在高空,脸色因内力消耗过大而惨白如纸。 她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 元照立身于无边冰界中央,白衣不染尘霜,身姿傲然,恍若执掌冰雪的九天主宰。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是冰冷,而是一片浩瀚深邃,如星空无垠。 元照没有说话,再度缓缓抬手,轻轻一指。 “破。” 一声轻落,响彻天地。 冰封世界骤然收缩,所有寒气、灵力尽数汇聚于元照指尖,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蓝白光丝。 光丝一闪,无声无息射向高空的星屠月,快到肉眼难辨。 星屠月脸色剧变,全力催动残余内力,在身前凝聚成最厚重的护体气墙,拼死抵挡。 可那道白光丝穿透气墙,如穿透薄纸,没有半分阻滞,势如破竹。 “噗——” 光丝轻轻点在星屠月肩头。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只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震散她周身所有内力,封住她周身经脉。 星屠月浑身一软,力气尽失,从高空直直坠落而下。 “大姐!”星惜月惊呼着冲出轿子,心急如焚,可她距离太远,想要接住星屠月,力有不逮。 就在星屠月即将重重砸落在冰面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一闪而至,快如闪电。 元照伸手,轻轻托住她下坠的身躯,稳稳落在冻结的湖面之上,姿态从容。 “大宫主,承让了。” 星屠月靠在元照臂弯,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却没有半分不服与怨怼,只有一片释然与由衷敬佩。 她望着元照,轻声苦笑,语气真诚:“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一语落下。 整片冰封的千蛟湖,死寂了足足十息之久,落针可闻。 下一刻——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呐喊声、惊呼声,如海啸般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第332章 一对二 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元照小心翼翼将负伤昏迷的星屠月交到匆匆赶来的星惜月怀中,随即双方各自颔首示意,转身退回了己方席位。 此时萧夜雨已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元照抬眼望见他,眉宇间立刻涌上几分愧疚,上前轻声道: “萧前辈,方才切磋之时多有冒犯,出手未能尽控,还请前辈多多见谅。” 萧夜雨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淡然:“无妨,比武切磋本就胜负难料,受伤在所难免,不必挂怀。况且方才阿青姑娘已为我服下伤药,此刻体内气血已然顺畅,并无大碍。” “那就好。”元照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心底悬着的石头也稍稍落地。 她方才一直忧心自己出手失度,给萧夜雨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势。 星屠月失手重伤寒铁衣的前例可摆在那儿呢! 就在元照与萧夜雨低声交谈之际,阿青轻轻朝采蓝招了招手,俯身凑到她耳畔低语数句,随即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只莹润的瓷瓶,轻轻递到她手中。 采蓝紧紧攥住瓷瓶,微微颔首,转身便步履沉稳地朝着戮天宫众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元照目光微扫,心中瞬间了然,阿青这是挂念着星屠月的伤势,特意送去疗伤药物。 果不其然,星惜月接过瓷瓶的刹那,眼中立刻泛起欣喜的光芒,连忙朝着这边挥手致意,随即小心翼翼从瓶中倒出圆润的丹药,俯身喂星屠月服下。 阿青的药物效果神异,星屠月吞服不过瞬息,原本苍白失血的脸颊便缓缓恢复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此时此刻,台下各路江湖群雄依旧围聚热议,口中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方才元照独战三位绝顶高手的惊世对决,声浪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百晓门七位长老与一位太上长老也在席间激烈商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之声不绝于耳,议论到最后,所有人皆是眉头紧蹙,面露凝重思索之色。 不知商讨了多久,九长老终于在满场嘈杂声中缓缓起身,脸上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振奋之色,朗声道: “方才元庄主与星大宫主、萧先生、商门主的切磋,诸位皆有目共睹,当真是旷古绝今,令人心潮澎湃! 老夫混迹江湖数十载,直至今日才真正知晓,何谓仙人临凡、举世无双!元庄主今日一战,着实令老夫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不过元庄主实力虽令人敬佩,大会切磋仍需继续。 碍于萧先生、星大宫主与商门主皆已负伤,不宜再战,今日便将三人的对决顺延至明日再行比试。” 双奇之位仅有两席,元照已然力克其余三位候选人,另一席便需从剩余三人中角逐而出。 九长老继续扬声说道:“既然萧先生三人的对决改至明日,今日便继续进行罗掌门、空闻大师、蓝教主与大国师四人的比试,规则与先前一般无二,四位可自行互相挑战!” 四绝名额同样只有四席,待明日萧夜雨三人对决结束,其中一人将斩获另一席双奇之位,剩余两人则自动归入四绝之列。 如此一来,罗琼、空闻大师、蓝思思与林定安四人之中,便仅有两人能够拿下最后两个四绝名额。 算起来,在场绝顶高手共计八位,而双奇四绝合共六席,换言之,最终只会有两人与称号无缘。 无缘称号的二人,在江湖群雄面前必定颜面尽失。 毕竟谁也不愿被扣上“最弱绝顶高手”的名头,沦为江湖笑柄。 九长老话音落下,罗琼、蓝思思、空闻大师、林定安四人皆端坐不动,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元照惊世骇俗的一战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尤其是罗琼、蓝思思、林定安这三位新晋绝顶,心中震撼更甚。 元照也不过就是这两年才晋升绝顶,可她展露的实力却恐怖到极致,远超同境高手,令他们三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望尘莫及的无力之感。 四人沉默不语,台下各门各派的武者却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方才那场绝顶对决,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沉寂良久,终究是蓝思思率先起身,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既如此,便由晚辈先来抛砖引玉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翩然跃起,稳稳落于湖面之上,抬手朝着林定安与罗琼拱手朗声道: “罗掌门、大国师,晚辈不才,也想效仿元庄主,以一己之力同时挑战二位前辈,不知二位可否成全晚辈这份心意!”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有人对蓝思思的胆识心生敬佩,赞叹不已;也有人在心底暗忖她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太过狂妄。 林定安便是这般想法,听闻蓝思思之言,他眉头骤然紧锁,脸上瞬间涌上不悦之色,沉声呵斥道: “蓝教主,你年纪轻轻便能修至绝顶境界,实属难能可贵。 只是年轻人胸有大志是好事,可也得先掂量自身斤两,你妄图效仿元庄主,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这世间天才,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元庄主那般地步!” 林定安耗尽半生才堪堪突破至绝顶之境,本就对年轻一辈的天才心存芥蒂,如今出了一个让他望尘莫及的元照也就罢了,若是再被蓝思思压过一头,他这张老脸又该往何处放? 面对林定安的讥讽挖苦,蓝思思面色平静,丝毫未见怒意,从容回道: “大国师此言差矣,正如元庄主所言,晚辈尚且年轻,轻狂几分并非坏事,年少不轻狂,难道还要等到垂垂老矣再去追梦吗?想必大国师年少之时,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轻狂之举吧?” “你……”林定安被噎得语塞,正要发怒,却见罗琼缓缓起身,面带温和笑意开口道:“大国师,咱们便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又何妨?不过一场切磋而已,你我皆是江湖前辈,难道还要与后辈小儿较真不成? 再说,蓝教主虽年纪尚轻,却与你我同为绝顶境界,甚至比你我更早一步突破,所谓达者为先,她与你我之间,除了年岁有差,其他并无二致啊。” 与心胸狭隘的林定安不同,罗琼心境早已平和通透,他很早便看透了世间庸才与天才的天壤之别。 例如他与寒铁衣相比,年岁比寒铁衣还要长上一轮,可寒铁衣跻身双奇之列时,他连四绝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昔日寒铁衣纵横江湖,挑战各派高手,也曾亲临横山派。 那一战,他在寒铁衣手下输得一败涂地,也曾陷入沮丧、颓废与不甘之中,直至女儿耐心劝慰,才慢慢走出阴霾,重新振作。 自那以后,他的心境便变得豁达平和,再无半分执念。 一想到逝去的女儿,罗琼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孙家惨遭灭门之后,他穷尽心力追查真凶,可时至今日,依旧一无所获,半分线索都未曾寻得。 他的外孙(孙鎏鑫),至今仍在四处奔波,追寻灭门真凶,却同样毫无进展。 自从孙家覆灭,从前那个活泼胡闹、笑意盈盈的少年,如今彻底变了模样,眉宇间只剩沉郁,再也不见半分昔日的灿烂笑容。 听了罗琼这番话,林定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却迟迟没有应声。 就在此时,九长老目光投向林定安,朗声问道:“大国师,罗掌门已然应允,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般以一敌二的旷世对决,正是百晓门乐于见到的场面。 身为十方大会东道主,他们自然期盼大会愈发热闹,愈是轰动。 九长老话音落下,满场群雄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林定安身上,期待着他的答复。 围观的江湖武者,同样巴不得目睹蓝思思独战两大绝顶的盛景。 林定安心中万般不愿,可罗琼已然应允,他若是执意拒绝,反倒会落得一个心胸狭隘、失了前辈风度的骂名,只得硬着头皮,沉声道: “好好好!本国师倒要亲眼看看,蓝教主究竟有何本事,竟敢与元庄品相提并论!” 话音一落,他纵身一跃,身形稳稳落在湖面之上,与蓝思思遥遥相对。 罗琼见状,也紧随其后踏水而立,与林定安一左一右,分立在蓝思思两侧,形成合围之势。 蓝思思见状,眉眼含笑,朝着两人恭敬拱手:“多谢两位前辈成全,今日晚辈便献丑了!” 言毕,她手腕轻翻,那对寒光凛冽的烂银虎头钩已然紧握手中。 罗琼抚须笑道:“能与蓝教主这般天才后辈交手,实乃老夫的荣幸。” 说罢,他也从腰间解下金蛟锏,握于掌心。 林定安面色冷沉,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攥紧手中的缠龙拐,周身内力已然悄然运转。 “二位前辈,晚辈得罪了!” 蓝思思话音未落,已然率先发动攻势,身形如惊鸿一闪,瞬息间便掠至林定安身前,双手紧握双钩,径直朝着对方劈斩而去。 林定安周身劲气骤然爆发,浑厚无匹的绝顶内力席卷整片湖面,层层水浪轰然冲天而起,缠龙拐所过之处,空气被震得发出刺耳爆鸣,他毫不留手,携着滔天威势朝着蓝思思狂压而去。 既是联手御敌,罗琼自然不会让林定安独自应战。 他一身内力圆融通透,金蛟锏挥出的劲气如蛟龙翻江,气势磅礴,一左一右两道绝顶级威压瞬间合拢,将蓝思思死死锁在劲气中央,连湖面的水波都被两股强横气劲压得向下凹陷,泛起诡异的弧度。 蓝思思不退反进,周身内力暴涨如潮,衣袂被狂猛劲气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道流光,在两道绝顶级攻势中飞速穿梭闪避,身姿灵动至极,没有半分凝滞。 她不与两人硬拼内力,而是凭借远超常人的身法灵动与对战敏锐,在密不透风的围攻中从容游走,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柔韧至极的气墙,每一次劲气碰撞都激起漫天水花。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全场群雄耳膜发麻,湖面被三人交手的劲气炸得水柱冲天,弥漫的水雾甚至飘至了湖心岛之上。 林定安越打越是暴怒,内力倾泻得愈发狂暴,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威势,誓要将蓝思思彻底逼入绝境,挫一挫她的锐气。 罗琼的攻势则沉稳绵密,如天罗地网般层层封堵,不给蓝思思留下半分喘息的空隙。 两人一刚猛一绵长,配合得天衣无缝,绝顶级高手联手的恐怖威压,让台下众人都感到心头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蓝思思身处夹击核心,却没有半分慌乱,体内内力运转至极致,周身气劲时而凌厉如刃,时而柔婉如丝,硬生生扛住了两人狂风暴雨般的狂猛围攻。 三道身影在漫天水雾中快得只剩模糊残影,劲气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湖面早已被搅得翻江倒海,再无半分平静,无数水花被强横劲气撕碎,化作漫天雨雾簌簌落下。 这般惊世骇俗的场面,看得围观群雄心潮澎湃,在心底直呼过瘾。 前有元照鏖战三位绝顶,后有蓝思思力敌两大绝顶,这趟十方大会,当真是不虚此行! 激战越演越烈,蓝思思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紊乱,反而周身气势愈发凌厉逼人。 她精准借着两人攻势碰撞的间隙,陡然爆发全身内力,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气劲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硬生生将林定安与罗琼的合围夹击撕开一道缺口! 林定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气劲震得身形骤退,脚下湖面瞬间崩裂出数道狰狞裂痕。 罗琼也被迫强行收劲回防,连连后撤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漫天水雾缓缓飘落,蓝思思傲立在动荡不休的湖面之上,发丝微乱,却眼神锐利如锋,周身气势丝毫不减,英姿飒爽,令人不敢直视。 林定安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震得内息翻涌,紊乱不堪。 罗琼缓缓收住招式,看向蓝思思的目光中,已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由衷叹服。 满场死寂一瞬,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喝彩声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被这场以一敌二的绝顶激战彻底震撼,心神激荡。 谁也不曾想到,年纪轻轻的蓝思思,竟能在两大绝顶高手的联手围攻之下,非但不落下风,反而稳稳占据先机。 湖面水雾尚未散尽,三道身影又一次携着滔天劲气轰然撞在一起,激战再度升级。 林定安胸中怒意翻涌如潮,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周身气浪狂暴如海啸,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崩碎湖面的恐怖威势,誓要将蓝思思彻底压制。 罗琼也收起了几分留手之意,内力沉稳如渊,攻势连绵不绝,一刚一猛、一稳一疾。 两道绝顶威压交织缠绕,形成密不透风的死局,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蓝思思身陷重围,却越战越勇,战意升腾。 她身形在狂猛攻势中飘忽不定,如同惊鸿掠水,轻盈缥缈,明明被层层恐怖劲气包裹,却总能在最凶险的刹那间险之又险地闪避开来,每一次劲气碰撞都激起冲天水柱,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千蛟湖。 湖面早已被三人交手的余波掀得狂涛乱卷,再无半分平静,水花被强横劲气撕裂,又被浑厚内力碾成细密雾沫,白茫茫一片笼罩湖面,几乎看不清场内交错的身影。 台下群雄早已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那片混乱而恐怖的气劲碰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分毫精彩。 激战不知持续了多少回合,湖面之上水浪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林定安与罗琼的攻势越来越猛,却也因此内力消耗巨大,气息渐渐出现明显波动,已然显露疲态。 而蓝思思却如同身负用之不竭的潜力,周身气势只增不减,灵动身法之中藏着惊人韧性,在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越打越勇,气势愈发凌厉。 就在两人攻势最盛、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致命刹那,蓝思思眼中锐光骤然一闪。 她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骤然爆发,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气劲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气流瞬间冲散漫天水雾,照亮整片湖面! 林定安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震得气血疯狂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紧接着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已然身受不轻的内伤。 罗琼也被这股强横无匹的气劲逼得不得不强行收劲回防,脚步连连后退,稳住身形之时,脸色已然微微发白。 而蓝思思,竟不知何时已然借着翻涌水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至了他的身前。 罗琼心中一惊,连忙举起金蛟锏奋力防御,可他终究只能挡住一柄烂银虎头钩,另一柄冰冷的钩锋,已然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意识到败局已定,无力回天,罗琼无奈地轻叹一声,坦然道:“蓝教主,老夫输了。” 蓝思思闻言,缓缓收去几分力道,转头看向不远处嘴角挂血、面色狼狈的林定安,沉声问道:“大国师,还要继续吗?” 林定安神色一阵变幻不定,羞恼、不甘、震怒交织于心,最终在深吸一口气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我——认——输!” 第333章 一仙双奇四绝 胜负已定,蓝思思、林定安和罗琼三人各自收敛气息,依着江湖礼数归回自己的席位。 江湖群雄的议论声依旧如潮水般滔滔不绝,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赞叹交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显然都因为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切磋而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林定安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苍老的脸上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铁青。 他眉峰紧锁,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场中,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不服气。 而身侧的罗琼则截然相反,他端坐在椅上,一手轻抚怀中金蛟锏,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容,眉眼舒展,看上去竟真的不怎么在乎刚刚那场切磋的输赢。 待各位高手调息片刻,气息渐稳之后,比试的号角再度吹响。 而后,少林寺的空闻大师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蓝思思的方向稽首为礼,主动开口挑战。 另一边,罗琼也收了笑意,目光落在林定安身上,同样主动发出了切磋的邀约。 尽管蓝思思在刚刚的切磋中,招式狠辣,气场全开,表现得十分强势。 但面对空闻大师时,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以一线之差惜败给了这位少林高僧。 空闻大师作为少林寺隐藏多年的老牌绝顶高手,一身禅功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强横无比。 蓝思思这位崛起不过数年的后起之秀,想要真正赢过他,恐怕还得再潜心修炼些年头,打磨心性与修为。 无独有偶,另一边的林定安,也终究还是败在了罗琼的手里。 这其中,固然有罗琼实力本就更胜一筹的缘故,但还有一部分关键原因——林定安在蓝思思手里受的伤势本就更重,多多少少掣肘了他的发挥,让他无法施展出全盛时期的实力。 因此,在二人切磋的余波散尽后,林定安缓缓收招,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怒火,看上去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服气。 等这两场切磋尽数结束之后,天边的夕阳早已西沉,橘红色的余晖将千蛟湖的水面染得波光粼粼,天色确实不早了。 于是,群雄们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意犹未尽,纷纷收拾行囊,结伴离开了千蛟湖,脚步虽动,口中却还在热议着方才的比试,同时暗暗期待着明日更为精彩的对决。 因为明日便是双奇四绝正式决出的日子了。 一行人返回千波山庄,元照他们在享用完晚膳,漱洗完毕之后,阿青便率先起身,带着采蓝和思柔,径直朝着戮天宫众人的住处走去。 不必多问,众人也都清楚,她们定然是去看望星惜月去了。 虽说有假死之术,短时间内星惜月不会有问题,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 除此之外,她也想顺便看看星屠月的伤势如何了。 事实上,元照先前出手极有分寸,并未下重手,星屠月只受了些皮外伤和轻微的内力震荡,算不上大碍。 她早已服用了阿青先前赠予的上等伤药,此刻伤势早就好的七七八八,并无大碍。 山庄的庭院里,元明玥和元明煊闲来无事,便并肩站在练拳场上,亲自指点虞仙儿和梁晴习武。 二人一板一眼地纠正着两个小姑娘的招式,时而抬手示范,时而俯身点拨,耐心十足。 连着两日观看众绝顶高手的对决,给两个小姑娘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因此现在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练成绝世高手。 至于元照,则带着老狼,以及红梅、报春两只灵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继续潜心研究适合它们的修炼之法。 元照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盘膝而坐,示意老狼上前,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探入老狼的经脉之中,细致地检查了它这一日的修炼情况。 唯有及时排查隐患,才能在后续的修炼中及时进行调整,避免出现岔子。 白日里,元照他们在千蛟湖看了一天的切磋决斗,老狼便一直乖巧地趴在元照的脚边,默默运转心法修炼,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一番检查下来,结果十分喜人。 老狼的经脉通畅无阻,灵力运转的轨迹十分顺畅,丹田内的灵力也隐隐比昨日浑厚了些许,并无任何不适之处。 得到这个令人安心的结果之后,元照便收回灵力,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红梅和报春,开始带着它们,继续研究适合鸟类的修炼之法。 其实,在研究出老狼的修炼之法后,再来琢磨其他几只宠物的修炼之法,便简单了许多。 正所谓一通百通,尽管老狼、红梅与报春的身体构造截然不同,但其中蕴含的灵力运转、根基打磨的原理,却是大同小异的,元照完全可以举一反三。 元照耐心地引导着两只灵鸟感受天地间的灵气,一遍遍调整着心法的吐纳节奏。 红梅和报春也十分聪慧,频频振翅呼应。 就这样,在潜心钻研的时光里,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元照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依旧按时抵达了千蛟湖的湖心岛。 随着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岛边,各路群雄的议论声,似乎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元照身上,其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还有几分深深的敬畏。 元照虽然年纪尚轻,但她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在这般云泥之别的实力差距之下,旁人对待她,早已生不出一丝半毫的嫉妒之情,只剩下心悦诚服。 待到日上三竿,日头稳稳挂在中天之时,今日的切磋终于正式开始。 今日参与最终切磋,角逐排名的,是星屠月、萧夜雨和公子商三人。 率先从席位上站出来的,是一身黑衣的萧夜雨。 他手持千影剑,剑鞘触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不远处的星屠月,语气桀骜,主动挑战道: “大宫主,萧某想讨教一二!” 星屠月没有多废话,爽快地答应了萧夜雨的挑战。 只是萧夜雨的实力虽早已跻身绝顶之列,手中更有神兵千影剑加持,但最终还是棋差一招,惜败于星屠月的手下。 随后,一身白衣的公子商也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萧夜雨与星屠月,分别向二人发出了挑战。 然而,无论是面对星屠月的霸道,还是萧夜雨的诡谲剑招,公子商竭尽全力,却一个都没能打过,接连败下阵来。 这使得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就这样,这三位绝顶高手的排名,便清晰地定了下来:星屠月位列第一,萧夜雨紧随其后,公子商排在末位。 三人的切磋尽数结束后,负责主持十方大会的九长老,缓步走到场中央,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蓝思思、罗琼、空闻大师和林定安四人,高声说道: “蓝教主,罗掌门、空闻大师、大国师,你们对现在的双奇四绝候选结果,可有不服?若有的话,尽可向元庄主、星大宫主、萧先生和商门主中的任何一个提出挑战,若能挑战成功,便可替代他们的排名,跻身其中。” 九长老的话音刚落,喧闹的湖心岛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蓝思思、罗琼和林定安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默默放弃了挑战的机会。 他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对上那四位真正的顶尖高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就在这时,空闻大师缓缓从席位上站起,他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悲悯的禅意,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萧夜雨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阿弥陀佛,萧施主,不知老衲是否有幸,能和你切磋一番?” 萧夜雨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空闻大师会突然向自己邀战,随即眉头一竖,眼底燃起好战的火焰,朗声回道: “比就比!难道我萧夜雨还会怕你一个老和尚不成?” 话音落下,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接纵身跃到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遥遥伫立,目光灼灼地看着空闻大师。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见状,脚下轻轻一踏,身形轻盈如鸿毛,眨眼间便飞身跃起,稳稳落在了萧夜雨对面的湖面上,与他遥遥相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萧施主,请吧。”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萧夜雨便已按捺不住,手腕一翻,千影剑瞬间出鞘。 “铮——!” 剑鸣之声如龙吟裂空,清越而凌厉。 剑身一振,刹那间便分化出千百道虚实交织的剑影,森寒的剑风凌厉如刀,直割得湖面水花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剑气,将空闻大师周身三丈之内的空间尽数笼罩,避无可避。 他剑路邪异狂猛,招招狠辣,不离眉心、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出剑的速度快到极致,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光。 剑与剑之间衔接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半分间隙,仿佛万千寒星同时坠落,攻势之迅猛,看得岸边群雄无不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闻大师低诵一声佛号,身形站得笔直,如劲松般不动如山。 他身上的灰色禅袍,被二人激斗的气流鼓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 面对萧夜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不闪不避,双掌快速翻飞之间,少林正宗的浑厚内力透体而出,在周身化作一层淡淡的金色禅光壁垒,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萧夜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影,劈砍在禅光壁垒之上,只听得“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剑气与禅光在湖面之上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平静的湖面炸开一圈巨大的涟漪,层层迭迭地向四周扩散。 两人甫一交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激战状态。 他们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兵器碰撞之声密如骤雨,“叮叮当当”的声响响彻整个千蛟湖。 无论是萧夜雨还是空闻大师,谁也没想过要留手,皆是全力以赴。 萧夜雨的身形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在湖面之上踏水而行,如鬼魅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踪迹。 他时而贴身快刺,剑气刁钻阴狠,直逼空门;时而腾空而起,高举千影剑劈斩而下,剑势磅礴如惊雷炸响。 千影剑在他手中宛若有了灵性一般,时而柔如毒蛇缠枝,刁钻难防;时而刚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剑招变幻无穷,招招出新,竟无半分重复,将他的绝顶修为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一身黑衣在剑光中翻飞,与森寒的剑光缠成一团狂暴的黑旋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凌厉的剑气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之声。 另一边,空闻大师则秉持着少林禅功的精髓,以静制动,以圆破锐。 罗汉拳、大力金刚掌轮番施展,每一招都打得古朴厚重,拳风掌影之中,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威力。 他掌影如山,层层迭迭;拳风似雷,轰隆作响。 双掌或拍或挡、或引或化,将萧夜雨那狂风暴雨般的剑招,一一卸开,化解于无形。 他体内的禅功内力,如大海般无量无边,厚重而绵长,生生不息。 任凭萧夜雨的剑势如何狂暴,如何凌厉,落在他的禅光壁垒之上,都如同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难以伤他分毫。 两人激斗的气浪,将千蛟湖的湖面掀得巨浪翻滚,数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漫天的水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仿佛在湖心岛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岸边的群雄,有的被水花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上的激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两人激战了百余回合,依旧难分难解,胜负未卜。 萧夜雨久攻不下,心中的戾气渐渐暴涨,他猛地一声长啸,啸声直冲云霄,身形随之冲天拔起数丈之高。周身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动,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千影剑之中。 刹那间,千影剑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墨黑与金红交织的恐怖锋芒,剑鸣之声愈发高亢,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老和尚,接我这一剑!” 萧夜雨的厉喝之声,带着破竹之势响彻四野。 他整个人与手中的千影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自九天之上轰然斩落。 这一剑的威力,恐怖绝伦。 剑势未至,威压先到,下方的湖面竟被这股磅礴的剑气硬生生压出一道巨大的凹痕,湖水向两旁疯狂翻涌,露出了下方深黑的湖底。 岸边的群雄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扑面而来,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无不脸色剧变,连连后退。 空闻大师见状,面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萧夜雨的绝杀之招,容不得半分大意。 他不再固守防御,双脚重重踏在湖面上,脚下的湖水瞬间翻涌奔腾,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他将全身的禅功催动至极限,金色的佛光自体内冲天而起,耀眼夺目,脑后隐隐浮现出一轮淡淡的金色佛影,庄严肃穆。 他双掌合十,口中默念禅经,随后缓缓向前推出。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掌,厚重如山的金色掌影凝聚而成,掌力之中,蕴含着少林寺禅功的精髓,刚猛之中带着无尽的圆融,正面硬撼萧夜雨那绝杀一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四野。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同爆炸般轰然炸开,数十丈高的巨浪再度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水花直接遮蔽了天光,让整个湖心岛都陷入了短暂的昏暗。 湖心岛的地面,在这股恐怖的气浪冲击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岸边的群雄,被狂猛的气浪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视线被漫天水花彻底遮蔽,只能听见耳边刺耳的气爆之声,心中震撼不已。 良久,漫天巨浪缓缓落下,千蛟湖的湖面依旧翻腾不息,久久无法平静。 湖面上的两道身影,各自被气浪震得倒飞出去。 萧夜雨在空中凌空倒翻了数周,才勉强稳住身形。 落地之时,他脚下连连踉跄,每一步踩在湖面上,都将水面踩得粉碎,激起漫天水花。 他的虎口早已被震得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染红了衣袖。 千影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头,他却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凶光依旧不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再度强提体内残余的内力,身形一晃,又如疯魔一般,朝着空闻大师扑了上去,剑招比之前更加狂猛,更加不计后果。 另一边,空闻大师也被气浪震得后退了十数步,每一步落下,都在湖面上踩出道道四散的浪花。 他身上的禅袍,多处被凌厉的剑气撕裂,露出了里面灰色的僧衣。 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的气息明显急促起来,脸上的金色佛光也淡去了几分,显然也已耗力极巨。 但他修禅多年,禅心稳固,丝毫不乱。 眼见萧夜雨欲要强攻,他轻轻叹了一声,脚下骤然踏起少林绝学须弥游踪步。身形忽隐忽现,如同鬼魅般在湖面上穿梭,巧妙地避开了萧夜雨最后那几轮疯狂的剑浪。 萧夜雨的剑势越猛,体内的内力消耗便越快。 几番猛攻之下,他的气息渐渐紊乱,招式之间,也渐渐露出了破绽。 空闻大师目光如炬,瞬间看准了他招式中的一瞬空隙。 他右掌凝起全身残余的精纯禅劲,这一掌不刚不猛,却绵密如丝,重如泰山。 他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萧夜雨身侧,手掌轻轻印在了萧夜雨的肩井穴旁。 “噗——” 萧夜雨只觉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顺着空闻大师的手掌,如洪水般直冲自己的丹田。 他体内狂乱运转的剑气,瞬间被这股温和却霸道的禅劲打散,全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他踉跄着倒飞出去,最终重重落在一条湖堤之上。 单膝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他一手撑着千影剑,剑身插入湖堤的泥土之中,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终于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空闻大师收掌而立,站在湖面上,身形微微晃动,气息依旧不稳,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他望着半跪于湖面的萧夜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施主,你我已尽全力,胜负……已分。” 萧夜雨向来快意恩仇,绝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乘着千影剑的剑身,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空闻大师,目光中的戾气褪去,多了几分敬佩,朗声道: “萧某愿赌服输!将来有机会,萧某必定再向大师请教!” 说着,他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闪身消失在了湖堤之上,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席位。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也没有在湖面上多做停留,他双手合十,对着萧夜雨离去的方向稽首,随后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少林寺的席位之中。 这场惊天动地的切磋,依旧让岸边的群雄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复。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愧是江湖上最大的盛事,十方大会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切地讨论着方才的比试过程与最终结果,脸上都带着震撼之色。 相比较成名多年、江湖上无人不知的萧夜雨,空闻大师多年来一直隐于少林寺,名声不显,鲜少在江湖上行走。 因此,对于他能凭借一己之力,赢过萧夜雨这件事,大部分群雄都感到十分惊讶,这才知晓,少林寺果然底蕴深厚,卧虎藏龙。 萧夜雨回到席位上之后,元照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青,气息也十分紊乱。元照当即侧身,关切地问道:“萧前辈,你没事吧?” 萧夜雨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洒脱,又带着几分懊恼:“无妨,不过是些小伤罢了。倒是我,先前小瞧了那老和尚的实力!” 先前空闻大师第一战的对手,便是元照。 而元照的实力实在太过强悍,空闻大师在她手下,根本没有机会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以至于萧夜雨错估了对方的强弱。 直到经过和萧夜雨这一战,大家这才真正见识到,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少林高僧,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能赢过萧夜雨,那就意味着,在场的几位绝顶高手里,除了元照和星屠月,恐怕没人能赢得了他。 “前辈,还是先把这药吃了,闭目调息一番吧。”这时,阿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轻轻推向萧夜雨。 这次来参加十方大会,阿青特意备下了各种疗效非凡的伤药,无论是治疗内伤的药丸,还是治愈外伤的药膏,都应有尽有。 萧夜雨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拿起瓷瓶,拔开瓶塞,倒出里面的一枚黑色药丸,二话不说便吞了下去。 随后,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开始运功调息,炼化药力。 此时,九长老再度扬声,对着场中高声问道:“还有哪位高手,想要提出挑战的吗?” 蓝思思、罗琼和林定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与自知之明,终究是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彻底放弃了挑战的念头。 空闻大师也没有再提出挑战的意思。 虽然他和星屠月从未正式交过手,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不可能赢过星屠月。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实力绝非浪得虚名。 见场中无人出声,九长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朗声道: “既然如此,这次十方大会的宗师对决,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百晓门的太上长老白无书,在弟子的推扶下,坐着轮椅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坐在一张轮椅之上,精神却十分矍铄。 白无书抬手,对着四周的群雄扬声说道: “诸位英雄,过去的双奇四绝,一直是由我百晓门评定而出的,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百晓门如今虽然日渐没落,不复当年盛况,但他们实际上,却是一个传承十分古老的门派。 论起传承的久远程度,目前江湖上的诸多门派势力中,恐怕只有少林寺和五毒教,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这,便是百晓门一直能在江湖上保持权威的原因之一,也是江湖群雄愿意信服他们评定结果的原因之一。 白无书停顿了一瞬,待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说道: “但是,这个江湖,一直在变,江湖的人才,也在源源不断地涌现。 我想,我们百晓门的规矩,也该顺应时势,变一变了。 因此,这次十方大会,我们百晓门,修改了过去有关双奇四绝的评定规定。 “古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过去的数百年里,我们百晓门,并未明确评出‘天下第一’这个称号。 但今日,这个规矩,却是要变一变了!” 听到“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在场的群雄瞬间一片哗然,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期待之色。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元照所在的方向。 毕竟,元照可是先前被戮天宫大宫主星屠月,亲口认定的“天下第一”。 况且她的实力,有目共睹。 白无书伸出双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待湖心岛再度恢复平静,他才接着朗声宣布道:“通过这次十方大会的切磋比试,我们百晓门经过慎重商议,决定评出‘一仙、双奇、四绝’,共七名绝顶高手。 “一仙:塞外仙,元照! “双奇一:日星,星屠月! “双奇二:龙佛,空闻大师! “四绝一:影绝,萧夜雨! “四绝二:音绝,公子商! “四绝三:毒绝,蓝思思! “四绝四:山绝,罗琼!” 白无书的话音落下,湖心岛瞬间再度陷入一片巨大的哗然之中。 数百年了,这还是百晓门第一次,更改绝顶高手称号的评定规则,更是第一次,设立了“一仙”这个称号, 而这个称号注定了要与“天下第一”绑定了。 不过,群雄们震惊之余,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元照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她与其他几位绝顶高手之间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早已超出了“双奇四绝”的范畴。 新的评定规则一出,元照“天下第一”的名号,便彻底被江湖公认了。 一时间,整个千蛟湖湖心岛,都被群雄热切的议论声所淹没。 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讨论着这个全新的排名,讨论着元照的绝世实力,唯有大萧王朝一方的席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因为,在这八位绝顶高手里,唯有大萧的大国师林定安,什么称号都没捞着。 此时,群雄们热切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入林定安的耳中,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刺耳至极。 他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沉默片刻,她对着身后的大萧众人,声音冰冷地喝道:“我们走!”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对于林定安的愤怒与不满,岸边的群雄都看在眼里,也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理解归理解,却没人真正在意,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着林定安愤然离去的背影,以及大萧众人狼狈跟随的模样,白无书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在百晓门内部讨论评定规则的时候,他们并非没有考虑过,将“四绝”变为“五绝”,给林定安留一个位置。 但思虑再三,众长老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 十方大会,终究是江湖顶尖高手的切磋盛会,又不是分猪肉的大会,岂能来了绝顶高手,就要给一个称号? 那将来,若是江湖上同时出现了十几个绝顶高手,那岂不是要评出个“十几绝”来? 如此一来,这“双奇四绝”的名号,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愿意为元照更改规则,设立“一仙”的称号,是因为元照的实力,已经强悍到了足以打破规则的地步,值得这份特殊。 而林定安,虽然实力不俗,跻身绝顶之列,却终究没有强到,足够让他们更改规则的地步。 他们百晓门虽然没有绝顶高手,但却有抗衡绝顶高手的底蕴。 这便是他们的底气。 与此同时,千蛟湖北岸的一片茂密森林里。 长生会的会主,正与冯天赐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二人相对而坐,看似悠闲地品茶,实则都在静静等候着十方大会的最终结果。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青色短打的男子,脚步匆匆地从树林外赶来。 他身形矫健,显然是身怀武功之人。 男子走到二人面前,对着会主和冯天赐,恭敬地拱手行礼,沉声道:“会主,冯先生。” 会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十方大会的结果,出来了?” 那男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回道:“是!” 说着,便将方才湖心岛上,百晓门宣布的“一仙双奇四绝”排名,以及林定安愤然离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听完男子的汇报,会主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半晌,才神色莫名地缓缓说道:“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那姓元的丫头,竟如此厉害!早晚一日,我要将整个天门城,连根拔起!”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怨毒,还有几分深深的忌惮。 这时,一旁的冯天赐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会主,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只要那元照活着一日,你便对天门城敬而远之。除非,你想让长生会,就此覆灭!” 这话,自然不是冯天赐自己的意思,而是出自墨老之口。 只是墨老向来热衷于当个幕后之人,这才特意借冯天赐之口,来警告长生会会主。 墨老在天门城待了那么久,可不是白待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暗中观察元照的所作所为,直觉告诉他,元照此女,绝对不可与之为敌。 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会发现,她的可怕之处,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冯天赐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刺耳,但会主却无从反驳。 他并不傻,相反,能坐上长生会会主的位置,他比谁都精明。 他自然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以长生会目前的情况,根本奈何不得元照。 既然除不掉元照这个最大的威胁,那么贸然对天门城出手,就无异于自寻死路,会让整个长生会,都为他的冲动付出代价。 半晌之后,会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脸上的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说道: “那元照,我们虽然招惹不起,但大萧的那位大国师林定安,或许……可以利用一番……这次十方大会,他空手而归,想必十分不甘……”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第334章 星屠月重伤(本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 另一边的湖心岛上依旧人声鼎沸,群雄正围聚一处,热切地谈论着方才新诞生的“一仙双奇四绝”。 林定安的悄然离去,并未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事之中掀起太大波澜。 不过到此为止,“一仙双奇四绝”还只是初步拟定,尚余最后一个环节。 待这一环节落幕,七位绝顶高手的称号,方能正式昭告天下,彻底敲定。 只见白无书目光如炬,快速从全场江湖群雄的身上缓缓扫过,随即气运丹田,扬声说道: “可有人对此次的结果不服?若有不服,此刻尽可站出来,你若是能赢过七位宗师中的任何一位,便能够取而代之,坐上对应的位置。” 按惯例而言,历届十方大会皆设有这最后一个固定环节,允许在场群雄登台挑战“双奇四绝”。 可实际上这个环节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放眼整个江湖,鲜少有人会这般自不量力。 不过话虽如此,百晓门却从未省去这一流程。 纵使概率微乎其微,可江湖之大,未必不会突然出现隐世不出的绝顶强者。 白无书的话音落下之后,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偌大的湖心岛静得落针可闻,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 先前众位绝顶高手展露的通天实力,在场众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在这般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谁敢贸然出头,徒惹笑话? 死寂蔓延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本届大会依旧会如往届一般,只是走个形式流程之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步伐沉稳,气度沉静。 “不知贫僧是否有幸,挑战一下东域的诸位高手?” 元照原本正与萧夜雨低声闲谈,闻声骤然抬眼,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站出来的正是那位西域高僧——焉摩罗。 大梁与大萧向来将西域诸国合称为西域,而西域诸国,也习惯将大梁与大萧合称为东域。 此刻全场众人皆是满脸困惑,目光齐刷刷落在突然现身的焉摩罗身上,纷纷揣测这神秘僧人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焉摩罗身上虽穿着西域服饰,可衣衫陈旧破烂,褶皱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制与纹路,因此在场不少人,都没能辨出他的来历。 关键是,他口中的大梁、大萧通用语说得流畅自然,字正腔圆,没有半分生硬的西域口音。 白无书亦是面露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焉摩罗双手合十,朝着在场众人恭敬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域佛礼,随即缓缓开口,自报身份: “贫僧焉摩罗,来自鄯善焉耆宝刹。” (注:本书中出现的所有和现实有关的地域名称,都只是借用,和实际地名无关。) 对于鄯善与焉耆宝刹这两处地名,在场众人皆是闻所未闻,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唯有白无书见多识广,博古通今,闻言不禁惊讶道: “大师来自西域?可是据老夫所知,焉耆宝刹早已覆灭百年之久,大师怎会出身于焉耆宝刹?” 鄯善在百余年之前,原名楼兰,后楼兰古国一朝覆灭,才有了如今的鄯善。 而焉耆宝刹,正是当年楼兰古国的护国禅寺,早已随着古国的倾覆,一同湮没在黄沙与岁月之中。 白无书万万没有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人自称出身于这座早已湮灭的古刹。 面对白无书的追问,焉摩罗只是唇角微扬,露出轻笑,闭口不言,并未作答。 见此情形,白无书也不再多问,只是眉头微蹙,沉声提醒道: “大师远自西域而来,即便挑战成功,也无法获得称号,大师当真确定要挑战?” 焉摩罗再度双手合十,行佛礼示意,语气平静道:“贫僧来东域只为修行问道,不为虚名浮利。” 白无书闻言微微颔首,朗声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大师之意,不知大师想要挑战何人?” 焉摩罗目光缓缓移动,逐一从七位绝顶高手的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视线稳稳定格在星屠月的身上。 其实他心中最想挑战的人乃是元照,只是元照先前展露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他并无必胜的把握,故而打算先挑战星屠月,一试深浅。 至于其余几人,他心中毫无挑战的欲望。 白无书瞬间洞悉了焉摩罗的意图,随即转头看向星屠月,恭敬问道:“大宫主,你意下如何?” 星屠月面色冷冽,没有半句多余废话,足尖一点湖面,身形翩然跃起,稳稳落于湖水之上,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焉摩罗,冷声道:“请吧!” 焉摩罗淡然一笑,足尖轻点水面,身形如闲云般飘至湖面,与星屠月遥遥相对。 “施主,还望多指教。” 焉摩罗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身气息骤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半分虚张声势,只一股沉如瀚海荒漠、厚似古城残墙的雄浑气劲缓缓铺开。 焉摩罗脚下的湖面竟被压得微微凹陷,周遭水波仿佛被无形之力凝固,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星屠月身形已然暴射而出。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贴湖飞掠的残影,华丽的宫装在凛冽的疾风中绷得笔直,周身杀气如墨浪般翻涌沸腾,所过之处,湖水被狂暴的气劲震得碎裂如琉璃残片,四下飞溅。 她出手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丝毫试探,掌风、指劲、腿影同时铺天盖地压向焉摩罗周身要害,招式狠辣、身法迅捷、出手决绝,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万物的滔天戾气,直逼得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之声。 焉摩罗不闪、不躲、不攻。 双臂缓缓在身前一合,一股厚重沉凝的气墙凭空横亘在身前,坚不可摧。 星屠月的攻势如倾盆暴雨狠狠砸在古城高墙之上,气劲碰撞的爆响连绵不绝,湖面被震得巨浪翻涌,水花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全场视线。 她的身影在金色气劲外围疯狂穿梭、突袭、变招,从上空、从侧面、从脚下湖水之中,无孔不入,每一击都刁钻阴毒,誓要寻得对方破绽,一击致命。 可无论她如何疯狂冲击,那层看似平淡无奇的气劲始终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焉摩罗周身的气劲不张扬、不爆裂,却如无尽瀚海流沙,越是凶猛的冲击,越是被牢牢吸附、层层消解。 星屠月越打越是心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杀气、内力、速度,都在被对方一点点吞噬、磨平。 可她并未慌乱,依旧沉下心神,四平八稳地展开连绵攻势。 激战不过数息,整片湖面已被搅得天翻地覆,水雾弥漫蒸腾,水浪与浑厚气劲疯狂冲撞肆虐。 湖心岛上的众人只听得连绵不绝的炸响,根本看不清湖面人影,只觉一股压抑之感涌上心头,喘不过气。 不知酣斗了多少回合,星屠月陡然抽身疾退,身形向后飞退数丈之远,脸色已然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青白。 她周身气息翻腾紊乱,显然久攻不下,内力已然耗损大半。 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冷冽,心绪也愈发沉静,心中已然清晰地明白,这位突然现身的西域高僧,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她虽不十分在意输赢胜负,却绝不愿就此落败。 因为她清楚,自己一旦落败,丢脸的不仅仅是自身,更是整个东域的颜面。 此刻不止星屠月有此念头,在场所有江湖群雄也皆是这般想法。 他们本以为以星屠月的实力,击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僧人易如反掌,可如今战局分明,星屠月竟已被对方牢牢压制。 虽说先前焉摩罗出手救下了星逐月,星屠月心中对他存有几分感激,可此刻事关东域颜面,她绝不能有半分留手。 她再度纵身扑上。 这一次,她将全身功力尽数催发到极致,周身气势暴涨冲天,整个人如从九幽地狱归来的杀神,速度、力量、狠厉尽数攀升至巅峰,不再留半分余力,不再顾忌内力后劲。 她的身影几乎凝成一道贯穿湖面的漆黑长线,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取焉摩罗心口要害。 这一击,已然倾尽了她几乎全部的内力。 焉摩罗终于动了。 他不抬掌、不出拳,只是双肩微微下沉,胸口轻轻一挺,体内沉寂已久的磅礴力量骤然爆发。 并非向外狂暴冲击,而是向内一缩,再猛地一震。 嘭—— 一声沉闷如远古古钟轰鸣的震响轰然炸开,响彻整片湖面。 星屠月的所有杀招,在靠近他身躯三尺之地的刹那,被一股狂暴、厚重、无匹的反震之力正面狠狠撞上。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在了骤然崩塌的万丈山脉之上,全身气血疯狂倒涌,经脉剧痛欲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脆响。 那股力量并非锋锐凌厉,而是绝对的碾压——如山岳沉坠、如瀚海覆压、如覆灭古国的千年沉埋之力,蛮横无比地冲入她的体内,撕碎她的所有防御,震乱她的全身经脉。 “噗——” 一口猩红鲜血当场狂喷而出。 星屠月的身形如被千斤巨锤狠狠轰中,整个人倒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刺目的血线,重重砸在远处的一处湖堤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青石湖堤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她挣扎数次,拼尽全力想要站起,却只勉强撑起上半身,左臂软软垂落,无法动弹,浑身气血翻腾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彻彻底底,落败当场。 湖面渐渐平息,围观众人也全都噤声不语,安静到了极致。 漫天水雾缓缓散开,焉摩罗依旧立在原地,衣袂微拂,气息平稳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搏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湖心岛上一片死寂。 先前还在热切议论“一仙双奇四绝”的喧闹声响,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湖堤上那道狼狈倒地的身影,再看向湖面之上神色平静的西域僧人,心中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惊悸。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被列入双奇之位的星屠月,竟会被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老僧,重创落败。 白无书脸色凝重无比,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星屠月撑着重伤之躯,踉跄着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望着焉摩罗沉声说道: “我输了,大师实力非凡,我心服口服!” 事已至此,她不甘也无用。 远处的阿青见状,立刻飞身掠至星屠月身边,伸手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面露关切,急声问道: “大宫主,你没事吧!” 星惜月因要照料昏迷不醒的星逐月,今日并未到场,若是她在此刻,恐怕早已怒不可遏。 “我没事,不必担忧。”星屠月气息萎靡虚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星屠月心中清楚,自己的伤势极重,若是不好好静心调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她抬眼望向湖面之上的焉摩罗,神色愈发凝重,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此人的实力,恐怕不在元庄主之下! 安静了一阵之后,场面再度变得嘈杂了起来,众人全都在议论刚刚的对决,看向焉摩罗的目光十分复杂。 谁能想到,西域竟还有实力如此高强的高僧。 此时的元照同样十分惊讶,她虽然早就已经猜到焉摩罗实力非凡,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松且强势地击败星屠月。 要知道,星屠月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想到这里,元照对这位西域高僧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自己与他,孰强孰弱? 一时间元照竟有些技痒,暗暗期待着能与这位高僧切磋。 她刚这么想,机会立刻就来了,只见焉摩罗看向元照说道:“施主,不知贫僧是否有幸与你切磋一二?”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元照的身上,目光中全是期待。 要是今日连元照都不能赢下此人,那么东域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第335章 激战 互赠(本月第一天,求月票) 焉摩罗提出邀战之后,白无书缓缓抬眼看向元照,语气沉稳地问道: “元庄主,你是否要应战?” 元照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温婉从容:“既然焉摩罗大师都盛情相邀了,我若是不应战,岂不是失了礼数?” 话音未落,元照身形翩然腾空,身姿轻盈得如同踏云飞燕,足尖轻点湖面涟漪,毫无波澜地落在了焉摩罗对面的水面之上。 她笑意盈盈地朝着焉摩罗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 “大师真是让我意外,没想到西域还有您这样的高僧,有机会,我倒也想去西域看看,见识更多像您一样的高手。” 焉摩罗双手微拱,对着元照深深躬身行礼,声线沉稳厚重: “施主过奖了,施主才叫贫僧大开眼界,能和施主交手,也不枉贫僧来东域走这一遭。” 元照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话不多说,咱们还是开始吧!” 焉摩罗郑重颔首,抬手示意:“施主,请!” 元照见焉摩罗静立不动,并无先行出手的意思,眸底微光一闪,当即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她素手轻扬,腕间灵力微吐,焉摩罗周身的气温骤然骤降,刺骨的寒意飞速蔓延,紧接着无数冰剑凭空凝聚成型,齐刷刷地对准了中心的焉摩罗。 冰剑出现的刹那,凛冽寒气瞬息席卷整片湖面,方才被激战搅得翻涌不息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冻结。 冰棱顺着水波疯狂疯长,万千冰剑悬于半空,锋刃映着日光折射出刺骨寒芒,每一道都是由精纯的水灵力凝练而成。 破空之声尚未响起,凛冽刺骨的寒意已先一步压得众人呼吸一滞,心头骤紧。 元照这般近仙的手段,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让人产生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 焉摩罗眸中首次掠过一丝凝重之色,却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他双手合十,低沉地诵念一声佛号,周身再度泛起那层如瀚海流沙般浑厚绵密的气劲。 只是此番气劲之中,竟隐隐透着大漠孤烟般的苍凉与山岳般的厚重,比之对战星屠月时强盛了不止一倍。 “去!” 元照玉指轻轻一弹,万千冰剑如暴雨倾巢轰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彻云霄,冰剑重重撞在气墙之上,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碎裂之音。 冰晶碎屑漫天飞舞,簌簌散落,却连气墙的分毫都未能穿透,由此可见,焉摩罗实力之强。 可元照嘴角笑意不减,素手再度翻转,半空碎裂的冰屑竟被灵力牵引,再度凝聚成形,化作更锋利、更细密的冰刃,层层迭迭、如潮水般缠向焉摩罗。 寒气顺着气墙的缝隙缓缓渗透,竟让那厚重凝实的佛气都蒙上了一层晶莹薄冰,边缘凝结出细碎的霜花。 “施主手段,果然天下无双。” 焉摩罗轻声赞叹,脚下湖面轰然一震,周身气劲骤然变势,不再是固守消解,反而化作一股急速旋转的流沙漩涡,狂暴地将漫天冰刃尽数卷入其中。 冰寒之力与雄浑气劲疯狂碰撞撕扯,湖面之上一冷一热两股极致力量交织冲撞,蒸腾起弥天白雾,将两道身影彻底笼罩其中。 此时元照已经清晰意识到,这位西域高僧的实力恐怕已经臻至绝顶之巅,否则绝不可能挡下她连绵不绝的攻势。 没想到西域竟会有这样的高手,不知道这般强者,在西域是随处可见,还是像在东域一样,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湖心岛上群雄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星屠月的惨败还历历在目,如今元照作为东域第一高手,已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白无书紧紧捏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微微泛青,若是元照落败,他们百晓门同样会颜面尽失。 作为十方大会的东道主,评出的天下第一,却落败于一个无名僧人之手,那也太过难堪了些。 此时,萧夜雨、诸位绝顶级高手尽数挺身而立,目光死死锁定白雾翻涌的战场,分毫不敢移开。 雾中,元照身形翩然如谪仙,足尖稳稳踏在凝结的冰面之上,身形飘忽不定,进退自如。 寒气随心意而动,时而化作冰封千里的寒域,将周遭湖水尽数冻结;时而凝作无坚不摧的冰枪,直刺对方要害,招式飘逸出尘却招招致命。 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焉摩罗则稳立原地,如扎根瀚海的千年古佛,岿然不动。 双手或推或引,动作沉稳古朴,佛家内力运转到极致,气劲时而如高墙般固守,时而如流沙般吞噬,任凭元照寒气如何凌厉,都被他稳稳卸开、化解。 两人交手不过十数息,湖面已半是寒冰半是浊浪,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让整片湖心岛都隐隐震颤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白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轰鸣。 随着一股狂暴气浪陡然翻涌,整片白雾轰然炸开,原本正在激战的元照和焉摩罗也在此时同时朝着身后暴退。 最终元照稳稳站在了一片厚实寒冰之上,衣袂微拂。 而焉摩罗则踩着翻滚不息的波涛,僧袍轻扬。 两人此时都有些微微气喘,胸口轻起伏,显然在一番激烈至极的交锋之后,消耗都极为巨大。 好强!!元照默默在心里惊叹不已。 同样,焉摩罗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元照修灵力,拥有更高的能量层次;焉摩罗修内力,能量层次虽低,但境界积累更为深厚。 因此双方才会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二人静静对视一阵之后,元照开口道:“大师,咱们速战速决如何?” 焉摩罗双手合十,沉声应道:“就依施主而言。”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元照陡然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暗涌。 霎时间,众人的耳边突然响起阵阵尖锐嗡鸣,由弱转强,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下一秒他们便惊骇地看到,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全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纷纷挣脱鞘身,破空飞向了元照。 这些剑即便不是绝世神兵,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剑,是各高手安身立命的依仗。 其中神兵包括萧夜雨的千影剑、百晓门三长老的曜阳剑、兵器榜第八十的潜渊剑(一品剑客许随风),还有名剑七心剑(蒋玉璋)、映雪剑(九鼎山弟子)、寻鹤剑(元一观观主)、玲珑剑(玲珑谷谷主)、三花剑(西海楼副楼主)、沧元剑(七星楼副楼主)…… 几乎眨眼之间,这些剑就像是被赋予了灵性一般,环绕在元照周身,如同漫天彩蝶一般,灵活地飞舞盘旋,剑鸣清越。 “诸位,借剑一用!” 随着她清冷的话音落下,那些长剑便化作一抹抹凌厉剑光,朝着焉摩罗激射而去。 虽说在千蛟湖上,元照占据地利优势,御水对敌更加强势。 但实际上,如今的她,只要有金属在身边,操控金灵力才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 毕竟她拥有金灵根,却没有水灵根! 看到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下巴几乎要掉落在地。 每当他们以为已经见识到了元照的强大,可元照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隔空御剑,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利用内力隔空取物,一般一品以上的高手确实可以做到,可是隔空取物和御剑完全是两码事啊! 同样的,焉摩罗也被元照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神色变化。 不过震惊归震惊,面对迎面袭来的漫天剑雨,他第一时间凝神防御。 一道由雄浑内力凝铸而成的气墙陡然在身前成型,厚重如山,坚不可摧。 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瞬间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长剑撞在那层浑厚气墙之上,火星如同暴雨般疯狂溅射,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圈狂暴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千蛟湖的湖面在两股力量的碾压下剧烈翻腾,原本冻结的冰层寸寸炸裂,碎冰被气浪掀上半空,又被飞驰的剑刃绞成粉末。 湖水被冲击力炸得冲天而起,形成数十丈高的水墙,又轰然砸落,震得整个湖面都在不停颤抖。 元照悬于万千剑群中央,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灌注在每一柄长剑之上。 那些原本分属不同武者的兵器,此刻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归属,只受她一人操控。 剑速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猛,如同狂风暴雨般无休止地轰击在气墙之上,没有半分停歇。 气墙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不断凹陷、扭曲,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却始终没有彻底崩碎。 此时元照和焉摩罗都在心中暗暗惊叹对方实力之强,战意愈发浓烈。 焉摩罗立于剑雨中心,双手死死撑着身前的气劲屏障,僧袍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剧烈抖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脚下的湖水被他浑厚的内力压得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周身的气劲不再是温和的流沙之态,而是化作了最坚硬、最狂暴的防御壁垒,每一寸都在与袭来的剑刃疯狂对抗,内力与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让他周身数丈之内,连空气都在不断炸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柄剑上都附着着足以撕裂金石的恐怖力量。 成百上千柄剑同时轰击,便是山岳也要被碾成齑粉。 若不是他数十年苦修的内力无比浑厚,早已凝练到极致,此刻恐怕已经被剑雨洞穿身躯。 元照眼神渐冷,眸光锐利如刃,操控长剑的力度再增三分。 半空之中,无数长剑骤然聚拢,不再是分散的轰击,而是层层迭迭挤压在一起,形成一柄横贯湖面的巨型兵器轮廓,无数剑刃紧密咬合,锋刃寒光几乎要刺破天际,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焉摩罗身前的气墙狠狠压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与意志的极致碰撞。 轰——!!!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轰然炸开,气墙在巨力碾压之下轰然崩碎,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全场。 湖心岛上的群雄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直接踉跄倒地,连抬头睁眼都做不到,只能感受到天地间充斥着恐怖的威压,浑身汗毛倒竖。 焉摩罗被巨力狠狠震飞,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射,口中忍不住溢出一缕鲜血,周身内力紊乱不堪,脚下再也无法稳住,重重砸在湖面之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他并未就此失去战力,在落水的刹那,猛地翻身踏浪而起,双手猛地一拍水面,整片千蛟湖的湖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掀起,化作遮天蔽日的水幕,带着雄浑内力朝着元照反压而去。 水幕之中蕴藏着刚猛无匹的冲击力,试图将元照连同漫天剑群一同吞没。 元照不闪不避,眸光沉静,操控剑群急速回转,无数剑刃在身前形成密不透风的剑壁,硬生生挡住了狂涌而来的水浪。 水与剑疯狂冲撞,湖水被剑刃切割成无数碎片,剑刃被水流冲击得不断震颤。 灵力与内力在半空之中不断湮灭、爆发,湖面之上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有连绵不绝的轰鸣与炸裂之声,持续不断地响彻天地。 湖心岛上,白无书紧握轮椅的手已经渗出冷汗,掌心微凉。 他能清晰感受到战场之中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元照与焉摩罗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引起周边环境的不断震颤,这早已不是普通高手的对决,而是两种巅峰力量的极致交锋。 萧夜雨等人尽数凝神戒备,周身内力运转到极致,护住自身,也护着身边之人,生怕被余波波及。 以元照和焉摩罗弄出的动静,若是不小心被席卷进去,恐怕立刻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雾浪之中,元照身形骤然提速,踩着飞驰的长剑直冲而上,不再单纯操控兵器远程轰击,而是携着剑群之力近身强攻。 剑群如同有生命般环绕她周身,她攻向哪里,剑刃便绞向哪里,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扭曲。 焉摩罗不退反进,迎着剑群直冲而上,双手大开大合,内力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出,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砸飞迎面而来的长剑,拳风与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幸亏那些长剑有元照内力包裹,否则现在恐怕大部分都已经被焉摩罗击碎。 此时焉摩罗不再固守防御,而是以最刚猛的姿态正面抗衡,僧袍翻飞,如同怒目金刚,每一次出手都震得剑群剧烈晃动。 两人在湖面之上贴身激战,身影快到极致,只能看到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离,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刺眼的光芒。 湖水被力量蒸发成白雾,冰层被拳风震碎,剑刃劈砍在气劲之上的尖啸、拳风砸开剑群的闷响、湖水炸裂的轰鸣,交织成一片让人胆寒的声响,摄人心魄。 元照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剑群如同活物般缠向焉摩罗周身各处,上斩头颅,下劈双腿,剑刃逼出的劲风割得肌肤生疼,她的每一次操控都精准到极致,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焉摩罗则凭借着深厚到恐怖的内力硬抗,周身气劲时而凝聚成盾,时而化作刚猛的拳势,将袭来的剑刃一一震开。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内力运转越来越狂暴,明明已经身受轻伤,气势却依旧在不断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激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湖面早已被彻底摧毁。 坚冰、浊浪、水雾混杂在一起,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湖心岛的地面依旧在微微震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 元照的气息渐渐急促,胸口轻起伏,持续操控如此多的长剑,再加上不间断的强攻,对她的消耗极大,灵力已经消耗大半。 而焉摩罗同样不好受,僧衣早已被鲜血与湖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双臂微微颤抖,内力消耗同样巨大,周身的气劲已经不如最初那般浑厚凝实。 两人再度轰然对撞一击,劲气四散,同时向后暴退数十丈。 元照踩在一柄长剑之上,长发微微散乱,脸色略显苍白;焉摩罗踏在翻滚的浪尖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唇角的血迹愈发明显。 四目相对,眼中没有杀意,没有争强好胜,只有燃起的熊熊战意和对彼此敬重。 元照不再保留,周身金灵力彻底爆发,肌肤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金之光,璀璨而威严。 那些环绕在她周身的长剑仿佛受到了极致的催动,剑鸣之声直冲九霄,所有长剑再度疯狂聚拢,形成一柄通体寒光、长达数十丈的巨型兵刃,横亘在湖面之上,威压之大,让原本翻滚的千蛟湖都安静了一瞬。 焉摩罗见状,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周身内力也燃烧到了极致,金色的气劲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笼罩在他周身,仿佛顶天立地的古佛,将自身所有的修为、意志、力量,尽数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没有任何言语,两人同时动了。 元照抬手下压,巨型兵刃带着开天辟地之势,轰然劈落。 焉摩罗双拳齐出,刚猛无匹的内力化作最狂暴的冲击,正面迎上。 轰——!!! 这一击碰撞的声响,盖过了此前所有的轰鸣,震彻云霄。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湖心岛上的树木成片折断,亭台楼阁瞬间崩塌,湖水被掀飞数十丈高,半空之中的碎冰、水雾尽数被碾成虚无。 强光炸开,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 许久之后,强光缓缓散去,狂暴气浪渐渐平息。 湖面之上一片狼藉,巨型兵刃早已重新分散成如常之剑,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千蛟湖各处。 焉摩罗周身的金色气劲彻底消散,他落在一片破碎的湖堤上,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染红了胸前僧衣,再也提不起半分内力。 元照身形微微一晃,从半空缓缓落下,轻轻踩在破碎的冰面之上,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稳稳站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僧人。 湖心岛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呼声,响彻千蛟湖。 白无书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缓缓松开了早已僵硬的手指,长舒一口气。 焉摩罗艰难地抬起头,对着元照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 “施主之强,贫僧此生仅见,贫僧……输了。” 元照轻轻抬手,散去周身残余的灵力,对着对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几分敬重:“大师修为,亦让我敬佩。” 同时,在她的操控下,那些散落在千蛟湖各处的长剑纷纷飞回到了自己主人的身边。 良久之后,焉摩罗双手合十,感慨道:“贫僧苦修数十载,本以为实力已臻至化境,今日与施主交手,方才知晓天外有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金色牒文,手腕轻抖,随手抛向元照: “施主,贫僧这里有一册大乘经文,今日便赠予你,希望能助你更上一层楼!” 元照轻飘飘接过牒文,随意一瞥,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只因这一册经文竟是一篇极为高深的修炼之法,丝毫不逊色于九尊青铜鼎上的炼气术。 难怪焉摩罗实力如此恐怖,如果他修炼的是这篇经文,那么会有这样的实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东域有神秘的炼气士,看来西域也有了不得的佛修者。 元照没想到的是,这位高僧竟如此大方,这样一篇高深的修炼之法,就这么轻飘飘地送了出去。 元照虽然不会修炼此法,但这篇功法对她有着极大的参考意义。 她略微思考一阵后,对着焉摩罗温声道:“大师请稍等,我也有一样东西想要赠予你!” 说完她身形一闪,轻盈地来到了元明煊身边,对着元明煊低语一阵。 元明煊先是露出了惊讶之色,紧接着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册子递给元照。 元照接过册子后,飞身来到了焉摩罗所在的湖堤上,双手捧着册子,递了过去:“大师,请你收下。” 这册子里面记录的乃是《金策九章》中的九篇功法之一——《计都册》。 既然焉摩罗如此大方,元照也绝不是小气的人。 焉摩罗也没看元照赠送的是什么,大方地接过册子之后,双手合十,郑重道谢: “多谢施主相赠,东域之事已了,今日贫僧便要启程离开东域,还望施主保重。” 和元照交手之后,对他来说,此次东域之行,已经有了圆满的结局,他将会继续四处游历,不断修行。 元照闻言同样双手合十,对着他行了一个佛礼,语气温和:“那就祝大师一路顺风,我们有缘再见!” 焉摩罗轻轻地点点头,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影消失在了湖堤上,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第336章 欲往(月票) 元照怔怔望着焉摩罗离去的方向,凝立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此时四周早已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方才元照与焉摩罗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嘈杂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偌大的千蛟湖竟被搅得如同喧闹的菜市场一般。 虞仙儿和梁晴一见元照回来,两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快步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同她说话,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 元照同她们随口聊了几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却没看见阿青的身影,当即抬眼望向戮天宫众人所在的方位。 果然一眼便看见阿青脸色紧绷、眉宇间满是焦灼,正全神贯注地为重伤在地的星屠月疗伤。 焉摩罗先前与星屠月对决之时,情绪太过激动,出手已然失了分寸,一招一式都不留余地,将星屠月伤得极重。 即便阿青此刻已是倾尽全力施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九长老见状便朗声宣布,今日的大会到此结束,余下比试与事宜明日再继续。 虽说“一仙双奇四绝”的排名已然决出,但十方大会并未就此落幕。 接下来的十余日里,千蛟湖上还会接连举办江湖各派之间的武学交流盛会。 各门各派千里迢迢赶赴此地,百晓门自然不会让他们毫无参与感便草草离去。 接下来的武道交流也是十方大会的重头戏。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四下里的议论声反而变得更加热烈,一道道目光总是时不时投向元照,其中有敬畏,有敬仰,也有好奇与探究。 注视着自己的人实在太多,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元照只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没过多久,元照一行便与戮天宫的队伍顺利汇合到一处。 元照见阿青满面愁容、眉宇紧锁,当即面露担忧,轻声开口问道:“大宫主情况如何?” 说话间,她抬眼望向躺在轿中的星屠月,只见对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阿青重重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与疲惫:“情况不太好,经脉与丹田都有多处严重受损,这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恢复。” 一旁的萧夜雨闻言,满脸感慨地开口道: “没想到西域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高手,就连大宫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本一直以为西域是个武道贫瘠之地,今日焉摩罗惊艳出手,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让他生出一股坐井观天的羞愧之感。 亲眼见识过焉摩罗深不可测的实力之后,他已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千沼林,便立刻闭关潜心修炼。 萧夜雨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先有元照、星屠月与空闻大师实力强于他也就罢了,如今又凭空冒出来一个不知来历的西域僧人,他哪里还能忍受。 见戮天宫众人与阿青个个面露焦虑、心神不宁,元照轻声开口:“我们先回去吧,此地人多眼杂,也不适合给大宫主疗伤。” 于是一行人当即加快脚步,迅速返回了千波山庄。 因为阿青要立刻赶去为星屠月继续疗伤,便没有同元照她们一起返回住处。 而元照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后,便开始默默盘算离开上京城、返回天门城之事。 虽说十方大会还未彻底结束,但接下来的流程已然与她无关。 对于其他门派那些寻常的武学交流,她并不怎么感兴趣。 元照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从怀里掏出焉摩罗所赠的那册金牒,垂眸细细研读起来。 这册金牒并不算厚,可元照越是往下读,便越觉得其中内容高深莫测、玄奥非凡,不知不觉间便彻底沉浸其中,心神皆醉。 在元照专心致志研读金牒之时,红梅与报春正并排安静地立在不远处的枝头上,时不时低头轻梳一下自己的羽毛,模样温顺乖巧。 老狼则安安静静地趴在元照脚边,双目轻闭,气息平稳,默默运转功法修炼。 就在这时,蒙雨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压低声音禀报道:“老板,潜渊剑许大侠来访。” 元照闻言,才从全神贯注的研读状态中缓缓退出,抬眸轻声问道:“潜渊剑许随风?” 蒙雨连忙点点头:“正是此人。” 元照略一沉吟,轻轻摇了摇头:“不见。” 虽说方才与焉摩罗对决之时,她临时借用了许随风的潜渊剑,但她依旧没有见对方的打算。 “是!” 正当蒙雨准备转身离去之际,元照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对了,传话出去,今日被我借剑一用者,若是日后需要维护或是修补剑器,尽可以送去异界山庄。” 如今朱家五兄弟的锻造术早已跻身一流行列,就算元照不出手,这般修补维护兵器的小事,他们也已经完全能够胜任。 “是,我这就去办!” 说完,蒙雨便快步退出了院子。 只是她刚离开没多久,便又匆匆折返回来,低声道:“老板,元一观守鹤道长求见。” 元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见!不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玲珑谷谷主、西海楼楼主、飞花楼楼主、拂云宗宗主、侠女月二娘、侠客龙清逸……一波又一波江湖人士接连前来拜访,每一位都拥有赫赫威名, 新晋的天下第一,谁不想趁机前来攀附几分关系呢? 只是元照压根没有见任何人的意思,来者一律婉拒。 她心里清楚,若是见了其中任何一人,接下来恐怕就要永无宁日,麻烦缠身。 可即便元照一次又一次推辞,此次前来参加十方大会的门派与江湖侠士实在数不胜数,根本推辞不完。 最后还是红梅与报春主动守在门口,拦下所有来客,元照这才终于得到片刻清净。 阿青那边一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元照见她满脸倦容、眼底布满血丝,当即关切问道:“大宫主的伤势怎么样了?” 阿青又是一声长叹,语气沉重:“伤势倒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我眼下,偏偏缺了一味关键药材。” “什么药?”元照立刻追问。 阿青轻声回答:“是麒麟鹿的鹿茸。” 麒麟鹿是一种外形极为特殊的动物,一身皮毛呈浅金色,遍布着如同鳞片一般的纹路,外形酷似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因此得名麒麟鹿。 麒麟鹿在世间极为稀有,鹿血大补元气,鹿茸更是有着极强的疗伤固本之效。 也正因太过稀有罕见,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 元照闻言,不由陷入沉思:“麒麟鹿的鹿茸啊……这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寻到。” 她虽不通医术,可在阿青长久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清楚这麒麟鹿究竟有多难得。 “这样吧,我立刻派人去帮忙打听。” 说着,元照便唤来如珩,吩咐她立刻去找百晓门的人帮忙留意麒麟鹿茸的下落。 阿青快步走到元照身边,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柔声道:“姐姐,谢谢你。” 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身后默默支撑着她、护着她,若是没有姐姐,她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元照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 就在姐妹二人轻声说话之际,梁晴忽然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元五姐姐,阿青姐姐,我听说你们在找麒麟鹿茸?” 阿青心中猛地一动,连忙问道:“你知道哪里有?” 梁晴用力点点头:“我记得皇室珍兽园里就养着一对麒麟鹿,是当年有人为了巴结先皇,特意费尽心力搜罗来的,我想如今应该还在珍兽园中。有麒麟鹿在,皇室想必也收藏着麒麟鹿茸。” 听到这话,无论是阿青还是元照,眉头都微微蹙起。 皇室之物向来牵扯甚广,她们并不想轻易触碰,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这时元明煊也缓步走了进来,开口道:“五姐,阿青姐姐,这事就交给我吧。明日一早,我便入宫求见陛下,向她求取麒麟鹿茸。” 阿青闻言,立刻看向元照,轻声劝阻:“姐姐,还是算了吧。若是与皇室牵扯太深,你会……” 她虽然急切想救星屠月,可姐姐在她心中远比一切都重要,她不想让姐姐欠下元宗芷的人情。 那人本就是姐姐的姑姑,若是再牵扯到人情,有朝一日,她有求于姐姐,提出让姐姐为难的要求,她岂不是害了姐姐? 没有麒麟鹿茸,星屠月的伤势固然无法彻底痊愈,但她至少可以暂时稳住对方性命,日后再慢慢寻找便是。 元照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先把鹿茸拿到手再说。麒麟鹿太过稀有,其他地方未必能寻到,大宫主的伤势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从阿青的神情便能看出,星屠月定然伤得极重。 她不想妹妹难过。 “可是……”阿青还想再劝,却被元照轻轻拍了拍胳膊,打断了话语。 “好啦,都是件小事。不过是欠皇室一个人情罢了,难道还真有人能强迫我做什么不成?欠人情归欠人情,要怎么还,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听到这话,阿青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也确实如此,姐姐不想做的事,这世上恐怕还没人能够勉强。 “这才对嘛。”元照笑着看向元明煊,吩咐道,“明煊,明日我们便返回城中,我也随你一同入宫见见陛下。” 元明煊立刻点头应下:“好,一切听五姐的。” 于是次日一早,元照一行人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离开千蛟湖。 不止元照他们,戮天宫众人也打算一同离去。 他们大宫主重伤昏迷,二宫主也昏睡不醒,如今只有一个不太靠谱的三宫主主持大局,实在没心思再留在此地参与武学交流。 收拾东西之际,元照看向一旁忙碌的梁晴与虞仙儿,轻声道: “你们二人若是想留下来继续看看,不必着急跟我们一同离开,我会让如珩她们留下陪你们。” 虞仙儿闻言,连忙摆手:“我们还是一起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梁晴也连忙附和:“是啊,看过那么多绝顶高手的惊天对决,再看其他寻常比试,只觉得索然无味。” 事实上,她们急着离开,更是担心被旁人纠缠。 谁让她们与元照相识呢! 从昨日到今早,不过短短半日,她们已经遭遇了好几次旁人的旁敲侧击与刻意接近。 思来想去,她们还是觉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最为稳妥。 元照见状,便不再多言:“行,那便一起回去。” 等一切收拾妥当,元照一行人便正式启程离开。 不少在场之人注意到他们离去的身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落。 元照这一走,他们便彻底失去了与这位新晋天下第一近距离接触的难得机会,日后再想遇见,只怕是难如登天。 返回上京城后,元照一行人便坐上了返回国公府的马车。 在元照他们的盛情邀请下,戮天宫众人也打算暂时暂住国公府,毕竟星屠月的伤势还需要阿青时时稳固和照料。 马车之上,元照见阿青一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当即语气温柔地关切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阿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在担心去西域猎杀苍澜兽一事。” 按照焉摩罗所说,那苍澜兽实力恐怖,若是没有绝顶高手亲自出手,寻常人根本奈何不得。 可如今星屠月重伤在身,就算有麒麟鹿茸疗伤,没有三五个月静心休养,也根本无法痊愈,更别说长途跋涉远赴西域猎杀苍澜兽了。 听完阿青的顾虑,元照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青思索片刻,咬了咬牙:“我打算和三宫主一同前往,我们两人联手,或许还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元照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摸了摸阿青的后脑勺,柔声道: “还是我替你去吧,你与三宫主留下,安心照顾大宫主与二宫主。” “可是……”阿青并不想让姐姐远赴西域,一路艰险。 元照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就这么定了,正好我也想去西域见识一番异域风光。” 与焉摩罗那一战之后,她便对西域这片神秘之地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若是能借着此行的见闻,让自己的修炼之法更加完善圆满,元照求之不得。 第337章 进宫(求月票) 很快,众人便尽数回到了国公府。 将戮天宫一行妥善安顿妥当之后,元照便与元明煊一同登上马车,径直往皇宫而去。 元明煊身为元宗芷的娘家人,在京中本就颇有体面。 二人抵达皇宫正门,让守门侍卫入宫通报之后,不过片刻工夫,便见王喜脚步匆匆地从宫内赶了出来。 一看见元照,他脸上立刻堆起满脸谄媚而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 “诶呦喂~殿下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让人传个信儿,老奴也好亲自去迎接您啊!” 元照唇角微扬,淡淡笑道:“王公公,我此番前来乃是临时起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王喜立刻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语气夸张道: “殿下的事,怎么都不算大费周章,能有幸见到殿下,那可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元照无奈地轻轻摆了摆手,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好了,陛下此刻可繁忙?方便见人吗?” 王喜连忙点头如捣蒜:“不忙不忙,陛下正专程等着您呢!您难得入宫一趟,陛下可是亲口吩咐过,就算再要紧的政务,也要先搁在一旁,先陪您说话。” 元照微微颔首:“行了,带我去见陛下吧。” “殿下随我来!”王喜当即躬身上前引路,姿态恭敬至极。 随即,元照与元明煊二人便跟在王喜身后,一路穿过重重宫阙,往皇宫深处行去。 最终,三人在一处雅致偏殿前停下脚步。 王喜微微躬身,抬手示意:“殿下,国公爷,快请进吧,陛下正在里面等候。” 这处偏殿,是元宗芷平日处理朝政疲累之后,用来休憩放松的地方。 她特意选在此处接见元照,并非是对元照不够重视,恰恰相反,是不愿在这位侄女面前摆出皇帝的架子。 三人一踏入殿内,便见元宗芷正坐在一张摆满精致佳肴的桌前。 “见过陛下!”元明煊率先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陛下,又见面了。”元照则只是微微拱手,姿态从容随意,并无半分拘谨。 “不必多礼,快过来坐。”见到元照与元明煊,元宗芷脸上难得褪去平日的冷硬肃穆,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亲切了几分。 元照与元明煊依言在元宗芷对面落座。 “来,我刚准备用膳,你们也一同坐下用些,就当陪陪姑姑。”元宗芷轻轻一挥手,王喜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为二人添上碗筷,动作麻利恭敬。 “你们来得仓促,我也未曾提前准备,你们先将就用些垫垫肚子,我已经吩咐御膳房加紧烹制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 这般热情周到的模样,便是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女,元宗芷也从未有过。 在元宗芷一再热情相邀之下,元照与元明煊也只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略吃了些许。 三人吃到一半,就见又有好几名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更加美味精致的菜肴,明显是元宗芷得知元照要来,特意命御膳房新做的。 元宗芷一边用膳,一边含笑开口:“还没来得及好好恭喜明珠,贺你在十方大会之上,一举夺魁,威震天下。” 元照缓缓放下手中筷子,神色淡然地轻轻摆手:“陛下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些身外虚名罢了。” 对于元宗芷能如此之快便收到十方大会的消息,元照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十方大会这般轰动武林的盛事,即便是朝廷,也定会时刻密切关注,更何况此次朝廷本就派人参与其中。 元宗芷轻笑一声,目光深邃:“这可不是一般的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啊……” 说到“天下第一”四字,元宗芷的眼神微微一沉,变得悠远而深邃。 她目光落在元照那张白皙得近乎剔透的脸庞上,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 她一直都知道元照天资卓绝、实力强横,却万万没有想到,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天下第一……若是这位侄女愿意辅佐自己,何愁大业不成? 几人边吃边闲谈了片刻,元宗芷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念头,轻声问道:“明珠,十方大会既已结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元照微微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自然是返回塞外。” 元宗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难道就不曾考虑,留在上京城?留在上京不好吗?有姑姑在,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权势、地位、声望……无论你想要什么,姑姑都能尽数给你!” 听到这话,元照瞬间便明白了元宗芷话中暗藏的深意。 一旁的元明煊也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元照。 元照神色不变,依旧笑意温和:“多谢陛下美意,我素来散漫惯了,上京城里规矩繁多,待久了反倒浑身不自在。” 闻言,元宗芷脸上明显掠过一抹失落之色。 元照的回答,其实早在她预料之中。 可即便早已猜到,她依旧忍不住开口试探,实在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诱惑力太过惊人。 她连忙强压下心头情绪,笑着岔开话题:“既然你不愿,姑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塞外路途遥远,你这一去,我们姑侄二人日后再想相见,可就难了啊……” 元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与元宗芷虽名义上是姑侄,可毕竟多年未曾相见,更无半点血缘关系。这份姑侄情分之中,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益算计,谁又能说得清? 元宗芷或许对从小一同长大的两位兄长感情深厚,对自幼长在上京的元明煊也颇有亲厚,可对她这个从小生长在外的侄女……究竟有几分真心,实在难说。 元宗芷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元照的神情变化,见她始终神色平淡,并未接自己的话茬,心中暗自轻轻一叹。 沉默良久,她才重新开口,直奔主题:“明珠,你今日突然入宫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元照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确有一事相求,我听闻,皇家珍兽园中,曾豢养过一对麒麟鹿。” 一听这话,元宗芷顿时面露难色,轻轻蹙眉:“你想要麒麟鹿?只可惜,那一对麒麟鹿,早在多年前便已经死了。” 麒麟鹿乃是世间罕见珍兽,当年在皇家珍兽园之中,堪称镇园之宝。 只可惜这类异兽极难驯养,通晓其习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故而在珍兽园中待了还不到一年,便先后死去。 听到这个消息,元照眉头微微一皱:“死了?” 元宗芷郑重点头:“正是。若是它们还活着,便是直接赠予你,又有何妨?” 元照眉头微锁,继续道:“我要的并非活的麒麟鹿,而是麒麟鹿的鹿茸。” 元宗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思索之色:“鹿茸?这么说来……我倒是记起来了,太医院的药库之中,似乎确实珍藏着一些当年麒麟鹿留下的鹿茸。”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王喜,吩咐道:“王公公,你立刻去一趟太医院,寻太医院院正询问此事。” “是!”王喜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王喜离开之后,三人继续围坐桌前闲谈,聊的皆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元宗芷再也没有提起过让元照留在上京的话。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王喜脚步匆匆地赶回偏殿,怀中还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半米见方的精致木盒。 “陛下,果然如您所料,太医院之中,的确还珍藏着麒麟鹿的鹿茸。” 说着,他恭恭敬敬地将木盒轻放在元宗芷面前。 当年麒麟鹿死去之时,恰逢收割鹿茸的最佳时节,太医院这才得以侥幸收藏下一些,数量本就稀少,这些年来一直被太医院院正视若珍宝,小心珍藏。 方才王喜奉旨前去索取时,那院正心疼得如同被剜心一般,却又碍于皇命不敢违抗,将木盒交到王喜手中时,几乎要心疼得落下泪来。 元宗芷轻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已经炮制好的鹿茸,色泽呈浅粉色,明明早已风干,却依旧莹润鲜亮,宛如刚从麒麟鹿的头上取下一般。 她缓缓将木盒盖好,轻轻推向元照,语气随意淡然:“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既然是明珠你要用,尽管拿去便是。”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用这份鹿茸向元照索要任何条件,可其中人情往来,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元照收下这份东西,自然也就欠下了她一份人情。 “那就多谢陛下。”元照微微一笑,坦然将木盒收下。 元照与元明煊一直在宫中逗留至天色渐暗,才起身告辞离去。 偏殿门口,望着元照与元明煊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位年过半百、侍立在侧的老嬷嬷忍不住低声疑惑问道: “陛下,您为何不再多劝劝殿下?若是她肯留下来辅佐您,您肩上的担子定然能轻上许多。您毕竟是殿下的亲姑姑,若是您再多说几句软话,说不定……”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元宗芷轻轻抬手打断。 “你以为,以明珠这般心性,一旦做出决定,还会轻易更改吗?若真是那般容易动摇,她也绝不会有今日这般成就!”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径直离去。 她没有返回御书房处理堆积的政务,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 寝宫深处,设有一间僻静佛堂。 元宗芷缓步走入佛堂,伸手在佛像背后轻轻摸索一阵,随即,佛像后方的墙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幽深漆黑的隐秘隧道。 元宗芷弯腰踏入隧道,顺着石阶一步步向下,最终来到一间隐秘密室之中。 密室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九尊青铜鼎中的一尊。 她在青铜鼎前盘膝端坐,随即闭目凝神,开始运功打坐修炼,一股浑厚的内力在她周身激荡起来。 另一边,元照回到国公府之后,第一时间便将麒麟鹿鹿茸交给了阿青。 阿青也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将其制成药物,随即用在了星屠月身上。 在阿青精妙医术救治之下,星屠月的伤势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之后,星屠月又在国公府静心休养了两三日,众人便准备启程离开上京城。 此番,星屠月会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星逐月,与阿青一同返回天门城;而星惜月则率领戮天宫一众门徒,返回戮天宫主持大局。 不过戮天宫与天门城同处北方,双方还能同行一段路程,中途才会分道而行。 星屠月之所以要带星逐月前往天门城,是因为天门城临近西域,等日后猎得苍澜兽之后,昏迷的星逐月也能更快得到救治。 至于前往西域猎杀苍澜兽的人选,早已敲定,便是元照。 元照之所以如此爽快答应前往西域,并非全然是为了替星逐月猎取苍澜兽,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她想亲自前往西域,见识一番那边独有的武学功法。 无论是西域高僧焉摩罗,还是他所赠予的佛经,都让元照清晰意识到,西域之中,同样存在着一套截然不同、自成一派的修炼体系。 她若想不断完善自身的修炼功法,便必须遍观天下各式修炼之道,取其精华。 所以这一趟西域,她也算势在必行! 为了能尽快抵达西域,元照此番不打算与阿青等人同行,而是选择直接御剑飞行。 虽说以她如今修为,御剑飞行尚不能长久持续,可飞一阵歇一阵,速度也远比寻常骑马赶路要快上许多。 这日一大早,国公府的门前就停了好几辆马车,仆从们正不断地往马车上搬着东西。 而元照、元明玥和许红芍正在与元明煊道别。 过了许久,元明玥和许红芍才相继登上马车,依依不舍地和元明煊挥手道别。 同样依依不舍的还有老狼,它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元照,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元照彼此要御剑前往西域,自然是没法带着老狼了,谁让它长得那么高大呢。 元照要是带着它,能不能飞的起来都两说。 不过红梅和报春却是留在了元照的身边。 有它俩一路作伴,元照一路上也不至于无聊。 第338章 沙漠偶遇 等到阿青一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远,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元照才转眸看向元明煊,语气中带着几分叮嘱: “明煊,我也该走了,你多保重,若是遇上麻烦,便往天门城送信。” 元明煊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不舍,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五姐,你也千万保重。” 元照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抬手自腰间解下千机。 一阵清脆利落的“咔咔”机括声响骤然传开,千机瞬间舒展变形,化作一柄通体灵光隐现的大剑。 在她灵力的轻轻牵引下,稳稳悬浮在她身前。 元照身姿轻盈地落于剑上,红梅与报春立刻振翅跟上,双双落在剑柄边缘,小爪紧紧扣住剑身,生怕被气流甩落。 下一刻,大剑猛地一震,破空而起,载着元照与两只喜鹊,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上京城的天幕之下。 望着元照离去的方向,元明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染上几分寂寥,随即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国公府。 姐姐们都走了,他又要独自一人,在上京城这片旋涡之中孤军奋战了。 时光匆匆流转,不过短短十日,元照便横穿了将近半个大梁疆域,只身出现在一片无边无际、黄沙浩渺的大漠之中。 这片沙漠,正是横亘在西域与大梁、大萧之间的天然屏障,广袤无垠,苍茫无际,从来没有人能说清它究竟有多大。 高空之上,元照静立于千机上,手中摊开一张泛黄地图,目光专注,细细辨认着方位。 这张地图,是她决意前往西域之前,特意从百晓门求来的,原本出自一位常年往来西域的商人之手,虽算不上详尽精密,可用来辨别大致方向,已是绰绰有余。 在这个世界,想要绘制一份精密的地图,难度还是很大的。 她一边对照着下方起伏连绵的沙丘地势,一边在地图上反复比对,过了许久,才终于确定路线,随即催动灵力,驾驭着千机朝着认准的方向疾飞而去。 又不知飞了多少时辰,当一条蜿蜒曲折、隐没在黄沙之间的古道映入眼帘,她才轻轻松了口气,确认自己并未走错。 这条路,正是无数年来,由往来西域与大梁、大萧的商队一步步踏出来的生命线,只要顺着这条路前行,便不会在茫茫沙海之中迷失方向。 恰在此时,元照体内灵力已消耗大半,气息微微浮动,她低头看向剑柄上的红梅和报春,轻声开口:“咱们下去走一会儿吧。” “好的,主人!”红梅与报春异口同声地应道。 就在元照操控千机缓缓下降之时,她目光忽然一凝,遥遥望见前方沙地上,竟有一支商队正缓缓前行。 她心念微动,略一思索,指尖灵力轻吐,大剑骤然提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支商队之中,一名年轻镖师仰着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满脸困惑地看向身旁中年男子: “师父,你看见了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那中年男子正是护送商队的镖头,他抬眼扫过一片湛蓝、万里无云的天空,不以为意地随口答道:“应该是鹰吧。” 这片沙漠本就栖息着不少大型猛禽,鹰、雕之类随处可见,常年走这条路线的镖师,早已见怪不怪。 “是吗……可哪有这么大的鹰?”年轻镖师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了,专心戒备,当心狼群。”镖头脸色一沉,声音压低,沉声提醒。 这里已是沙漠深处,人迹罕至,平日里连劫匪都极少出现,可随时可能从沙堆里窜出的狼群,才是商队最需要提防的威胁。 年轻镖师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肃,高声应道:“是!” 商队再度缓缓向前行进。 没过多久,队伍中忽然有人失声惊呼:“你们快看!前面有人!” 众人齐齐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道孤单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道路边缘。 一众镖师瞬间绷紧心神,暗中握紧了兵器,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孤身行人,无论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与可疑。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商队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姑娘,双肩之上,还各停着一只鸟儿,看模样,像是两只毛色鲜亮的喜鹊。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浓浓的疑惑——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究竟是如何独自一人,穿越茫茫戈壁,来到这沙漠深处的? 商队主人见对方只是个年轻姑娘,戒备顿时松了大半,可那名经验老到的镖头,心中反而越发警惕。 常年行走江湖,他最是明白,敢孤身闯荡荒漠还能安然无恙的女子,绝对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这位缓步走在沙路上的姑娘,自然便是元照。 她之所以特意绕到商队前方现身,本就是为了搭一程顺风车。 此刻她灵力耗损严重,无法继续御剑,身边又无坐骑代步,只能出此下策。 虽说单凭双腿步行也并非不可,可终究不如乘车安稳舒适,她也正好能借此机会,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 不多时,商队便驶到了元照身旁。当元照的目光落在车上飘扬的旗帜那一刻,她神色微微一怔。 这面旗帜,竟然是三合帮的标志。 三合帮本是天门城辖下的一方势力,如今帮主名为彭启年。 当年,彭启年的兄长——三合帮前任帮主彭启丰,暗中联合沙海帮、九岳门、百味楼、驼铃商会等多方势力,企图在天门城发动叛乱,夺权篡位。 阴谋败露之后,彭启丰当场身死,其余几方参与叛乱的势力被五元老逐一拆分清算,而三合帮,则被划分到了元照名下。 三合帮主营珠宝玉石生意,常年往返于西域与大梁之间,商路极广。 当初元照因不熟悉珠宝行当,又没有多余人手直接接管整顿,便没有强行出手拆分三合帮,而是派出前轮回阁银牌杀手陶璋潜入三合帮内部,暗中掌控实权,稳住原有势力与商路。 经过数年暗中布局,陶璋早已将三合帮牢牢握在手中,如今的三合帮,早已成为异界山庄隐藏在暗中的一部分产业,其帮助看似依旧是彭启年,但实际话事人却是陶璋。 元照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如此凑巧,在这茫茫沙漠之中,恰好遇上三合帮的商队。 只是这些人显然并不认识她,因为他们并非三合帮总部之人。 三合帮常年将大梁出产的丝绸、陶器、茶叶等物资运往西域贩卖,再将西域盛产的珠宝玉石运回大梁。 眼前这支商队,隶属于三合帮大梁分部,专门负责从大梁各地搜集上等丝绸,中途只在天门城短暂停留,自然不可能认识元照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 商队领头人是一位身材矮小、面容干瘦的中年男子,名叫袁河道。 他见元照孤身一人,便主动上前,开口问道:“姑娘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啊?” 不等元照开口,红梅已经抢先扬声说道:“我们要去龟兹国。” 袁河道先是一愣,随即惊异地看着会说话的喜鹊,脸上满是讶异: “龟兹国?那可远着呢!姑娘是从大梁来的吧,能一路走到这里,实在不容易。” 元照身上穿着分明是大梁服饰,袁河道才会有这般判断。 报春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龟兹国很远吗?” 袁河道重重地点了点头:“远着呢!” 西域整体疆域,并不比东域小多少,可它不像东域只有大梁与大萧两个大国,而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王国城邦组成,数量繁多,数不胜数,有些小国甚至还没有大梁一座城池辽阔。 而其中最强大的五个国家,便是乌孙、龟兹、于阗、疏勒、鄯善。 距离东域最近的西域小国,是袁河道一行人正要前往的骠国,位于西域最东端,而龟兹国虽不算在西域最西边,却也相隔极远。 若非元照能够御剑飞行,想要在短时间内抵达龟兹国,根本不可能。 袁河道心中越发不解,继续问道:“姑娘为何要千里迢迢,去往龟兹国?” 元照半真半假地淡淡答道:“游历修行。” 袁河道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敬佩之色,对着元照拱手一礼:“原来姑娘竟是一位女侠,失敬,失敬!” 元照微微浅笑,语气谦和:“算不得什么女侠,不过是个普通修行者罢了。” 袁河道连忙自报姓名:“鄙人袁河道,不知女侠如何称呼?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等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旁边的镖头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想要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元照心中一松,面上露出几分感激:“在下赵元鸿,那就多谢袁先生了。” 她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一旦被人认出,只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最直接的一点,便是会让身边之人拘束不安,难以自在相处。 袁河道笑着摆了摆手:“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姑娘不介意的话,便叫我一声袁伯伯便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袁伯伯!” 随后,在袁河道的安排下,元照登上了商队的一辆货车。 车上堆满了瓷器与丝绸,捆扎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空隙,元照只能缩在角落之中。 上车之后,她便安静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专心恢复灵力,袁河道等人也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沉入沙丘之后,夜幕开始笼罩沙漠。 镖头立刻上前,向袁河道建议:“袁老板,咱们今日就到这里,扎营歇息吧。” 袁河道抬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轻轻点头:“好,那就就地安营扎寨。” 商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扎帐篷的扎帐篷,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一时间炊烟袅袅,人声渐起。 元照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身上并未携带任何饮水与食物。 她早已修行到可以长期不食不饮的境界,不必为三餐费心。 虽说偶尔进食也能舒缓心神,可携带过多杂物太过累赘,她索性什么都没准备。 红梅与报春虽需要进食,可以它们微小的食量,元照随手在沙漠中捕捉几只小兽,便足够它们吃上许久。 火堆旁,有人见元照一直坐在车上不动,便扬声邀请:“赵姑娘,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东西?” 元照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心中略一犹豫,便翻身轻轻跃下马车,走到火堆旁,与众人一同坐下进食。 她不想过多解释,若是一直不进食,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大不了等离开之时,多留下一些银钱便是。 金银细软,她身上还是备了一些的。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随意闲聊起来。 说话的大多是那些走南闯北的镖师,他们口中奇闻轶事不断,红梅与报春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颠一颠,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投入。 奔波劳累一路,也就在这时候,这群讨生活的人才能够得到片刻的安宁。 就在众人聊得兴致正高之时,元照忽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目光如寒星般穿透沉沉夜色,锐利地望向远方黑暗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那名经验老到的镖头也猛地神色一凛,脸上瞬间布满警惕,与元照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狼群来了!”镖头沉声提醒道。 在这里,能够遇到的危险,也就只有狼群这一项了。 果不其然,镖头的话音刚落,就见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双绿到发光的眼睛,看得人寒毛直竖。 狼是一群给很聪明的生物,沙漠里食物匮乏,而这条路上时常有商队路过,因此狼群们便时常埋伏在这里袭击商队。 听到镖头的提醒,一众镖师立刻抓起身边的武器,快速地分散开来,将商队护在中间。 第339章 落脚骠国 狼群将整支队伍团团围定,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伏在沉沉夜色之中,幽绿的狼眼闪烁不定,静静蛰伏等待。 它们耐性惊人,众人绷紧心弦戒备许久,也不见狼群发动攻势,那沉默的压迫感,仿佛在刻意折磨着每个人的心神。 元照原本也安安静静静观其变,可眼见狼群迟迟没有动静,她也渐渐等得不耐,当下不动声色,暗中悄然动了些小手脚。 那些原本屏息蛰伏的狼群,脚下黄沙忽然猛地一陷,身子齐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当即被吓得“嗷”一声惊啸而出。 一只狼出现异状也就罢了,偏偏所有的狼都在同一瞬间遭遇这般诡异变故,受惊过度的狼群瞬间四散溃逃,不过眨眼之间,四周便重归死寂。 察觉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镖头满脸惊疑,心中暗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袁河道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当即压低声音问道:“钱师傅,怎么回事?好像……没动静了。” 那镖头名唤钱彪,乃是一位常年奔波于西域与大梁之间的老镖头,经验老道,见多识广。 钱彪面露迟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镖师,沉声道:“强子,你去查探一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强子的年轻人,是整支队伍里轻功最为出色的镖师,平日里探路、瞭望、打探消息的差事尽数归他,乃是队伍里的趟子手,同时也是钱彪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只不过钱彪只是他镖行路上的引路之人,并非他武学上的师父。 “是!” 强子应声沉喝,身形一晃,便如一缕轻烟般掠入黑暗,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片刻之后,他已然去而复返,对着钱彪与袁河道拱手行礼:“钱叔,袁老板,那些狼……好像全都跑了。” “跑了?” 袁河道与钱彪齐齐一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两人都是常年行走在这条古道上的老手,遭遇狼群袭击早已不是一次两次,自然深知这片沙漠里的狼群何等凶悍难缠,像今日这般围而不攻、半途莫名其妙仓皇逃窜的情况,他们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 “可曾查到什么异常?”钱彪沉声追问,狼群生性狡诈,他唯恐这是对方诱敌深入的诡计。 强子摇了摇头:“四下都看过了,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钱彪略一沉吟,当即下令:“时辰不早了,留下三人轮值守夜,其余人都回马车休息!” 众人闻言,当即窸窸窣窣地退回各自马车。 元照不动声色,深藏功与名,也带着红梅与报春回到了白日乘坐的马车之上。 沙漠的夜晚寒气刺骨,冷风如刀,刮过车身呜呜作响。 元照修为高深,自然不惧这点严寒,可红梅与报春修为尚浅,所以受不住,紧紧依偎在一起,缩在主人怀里汲取温暖。 就在这时,商队里一名年轻伙计捧着一条厚实毛毯快步走来,恭敬地递到元照面前: “赵姑娘,我们老板担心您夜里受寒,特意让小的把这条毯子给您送来!” 元照随身只携带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并未准备御寒之物,袁河道正是注意到了这点,这才细心地让人送来了毯子。 “替我谢过袁伯伯。”元照接过毯子,轻声说道,没想到这袁河道竟是这般细腻周到。 随即,她裹紧毛毯,静静缩在马车角落,闭目凝神,默默运转功法,继续恢复损耗的灵力。 一夜平静无波,狼群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但钱彪等人也没有再多想。 次日清晨,众人简单用了些干粮果腹,便再度整理队伍,继续上路。 元照本打算等到中午便与商队告辞分开,她的灵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跟着队伍缓慢前行,未免太过浪费时间。 只是不等她开口道别,前方道路中央,忽然缓缓出现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那人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沙尘,头上罩着一顶宽大兜帽,将整张面容尽数遮掩,看不清眉眼长相,手中拄着一截粗糙木头当作拐杖,步履蹒跚,慢悠悠地挪动着脚步,看上去虚弱无比,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 她与商队相向而行,当双方交错而过的刹那,那人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种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问道: “好心人……能给口水喝吗?” 她说的并非大梁与大萧的官话,而是一口流利纯正的西域语,显然是西域本地人。 袁河道与钱彪常年往返西域,自然精通西域语言,听得明明白白,可元照却站在一旁,满脸茫然。 袁河道本就是个热心肠,闻言立刻对身边的伙计挥了挥手:“快去,给她拿一壶水过来!” 那伙计应声,立刻拿起一只水壶,纵身从马车上跃下,一路小跑来到那人面前,伸手将水壶递了过去。 可那人却只是死死盯着水壶,目光诡异,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那伙计等得有些不耐,眉头一皱,催促道:“你不是要喝水吗?拿着啊!” 却在此时,那人猛地发出一声狰狞刺耳的狞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快得不可思议,一把抓住那伙计,张口便狠狠咬向对方脖颈!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对方半分反应的机会,那伙计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当场气绝殒命。 目睹这血腥一幕,钱彪目眦欲裂,勃然大怒:“你找死!” 怒喝声中,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厚重大刀,脚步一踏,纵身直上,刀锋裹挟着凌厉劲风,径直朝着那怪人当头劈去! 那人随手将死去的伙计尸首抛到一旁,身形轻盈一跃,便轻松避开钱彪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伸出猩红舌头,缓缓舔过嘴角沾染的鲜血,眼神疯狂而贪婪,狞笑道: “不够……还远远不够!” 笑声未落,她身形骤然一纵,如鬼魅般轻飘飘避开钱彪劈来的刀锋,脚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带着凛冽腥风,直扑钱彪! 双爪裹挟着刺鼻血腥气,凌厉抓向他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钱彪脸色剧变,连忙横刀急挡!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钱彪只觉虎口剧痛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心中惊涛骇浪。 周围镖师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刀出鞘,围拢而上,刀光纵横交错,如暴雨般朝着那怪人狂攻不止。 可那怪人身法诡谲莫测,如同鬼魅幻影般在刀光之中穿梭游走,不闪不避,双爪爪风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 一爪横扫而出,最前排的一名镖师当即惨叫着倒飞出去,肩胛处血肉模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黄沙。 钱彪怒发冲冠,厉声狂喝,挥刀劈出一道凌厉刀气,直逼怪人脖颈,欲要将其一刀斩杀。 怪人侧身轻盈闪避,反手一爪,带着阴毒劲风直抓钱彪心口,招式歹毒狠辣,步步夺命。 众镖师轮番冲上,结成阵势围攻,却根本近不得她的身,反而接连被利爪击伤,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怪人身形飘忽不定,看似瘦弱,力量却恐怖得异常,普通兵器与她利爪相撞,竟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隐隐有崩裂折断的迹象。 她再度舔了舔爪尖滴落的鲜血,双目赤红如血,神情疯狂嗜血,纵身再度扑上,双爪直取钱彪要害,欲要将他当场击杀。 钱彪横刀死死死守,却被一股巨力震得手臂酸麻,大刀险些脱手飞出,被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微不可查、淡若无痕的劲气,自旁侧悄无声息破空射出,正中怪人后背! 怪人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骤然定格,双爪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趁此良机,钱彪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挥刀全力劈出! 刀锋一闪,直接将对方头颅一刀斩落! 看着那具无头身躯“噗通”一声栽倒在黄沙之上,钱彪手扶大刀,粗重地喘着气,心中却充满惊疑: 刚才……她怎么会突然一动不动? 百思不得其解,他也只能暂时将这诡异之事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一凝,注意到怪人的右臂之上,似乎纹着什么图案。 他当即弯腰,小心翼翼卷起那破烂衣袖,一枚清晰的青色狮头刺青,赫然映入眼帘。 这时袁河道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钱师傅,怎么了?” 钱彪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此人……好像是青狮教的人。” 袁河道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失声低呼:“青狮教?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西域诸国林立,各自拥有信仰,而青狮教,正是骠国的护国神教。 国中大半民众都信奉青狮教的图腾青狮,教中之人在骠国拥有极高地位,尊贵无比,就连骠国皇室之中,也有不少人虔诚信奉此教,包括皇帝。 钱彪摇了摇头,同样满脸不解:“我也不知。莫非此人是假冒的?否则以青狮教教众怎会有吸食人血这等邪异歹毒的功夫?” “也许吧……”袁河道长长叹了一声,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这件事,就烂在你我心里,千万不可外传半句。” 他们虽然常年往返大梁与骠国经商,可终究只是外来者,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此人真是青狮教正统教徒,那他们今后在骠国境内,恐怕就要寸步难行。 钱彪面色凝重,重重点头:“我明白。”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两人交谈的声音虽轻,却被不远处静立的元照,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众人合力将那具怪异尸体草草掩埋之后,一番休整之后,继续上路前行。 队伍行至中途,元照忽然上前,向袁河道等人提出告辞。 袁河道等人满脸不解,明明元照与他们同路,为何不肯一同前行? 他们人多,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一个年轻姑娘孤身在外,哪有跟着他们队伍安全? 尽管袁河道再三诚恳挽留,元照心意已决,执意与他们分开。 倒是钱彪,对于元照的离去,反而乐见其成。 因为他总觉得这位看似普通的赵姑娘,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与深不可测。 与袁河道等人正式告别之后,元照便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再度祭出千机,御剑腾空而起。 约莫两日光景过后,她顺利抵达西域境内的第一个国家——骠国。 骠国在西域诸国之中,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国家,国土疆域大致相当于大梁的一个郡。 但因国内盛产珍稀玉石与各色宝石,商业繁荣,这个国家在西域也算得较为富庶繁荣之地。 而且相较于西域其他偏远小国,这里往来的大萧与大梁商人相对较多,并不算罕见,所以元照的到来,并未引起什么格外的注意。 元照一路御剑,在灵力消耗得差不多时,便缓缓降下身形,落在骠国国都——金辙城郊外。 进城之后,她先是寻了一处服饰铺子,买了一身当地流行的西域服饰,当场换上,好方便日后在西域各国行走。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兑换了一些西域通用货币。 与大梁使用金锭、银锭、碎银与铜板不同,西域诸国通行的,是样式特殊、铸有花纹的金币、银币与铜币。 做完这一切,元照便打算寻一处客栈暂住一晚。 这段时间她一直马不停蹄高速赶路,即便修为高深,精神上也难免有些疲惫。 只是她在金辙城中才逛了一圈,便敏锐察觉到,城中气氛极为不对劲。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显然正在四处搜寻着什么人。 元照这张陌生的生面孔,接连数次被士兵拦下盘问,奈何她根本听不懂西域语言,只能一脸平静地摇头。 士兵们打量她一番,见她气质干净,不似歹人,最终还是一一放行。 显而易见,元照并不是他们搜捕的目标。 元照不通西域语,想要寻一处落脚歇息之地也颇为艰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一家由大萧商人开设的客栈。 在客栈房间安顿下来之后,她便带着红梅与报春下楼,来到大堂用餐。 客栈内坐满了用餐的客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骠国本土人,他们围坐在一起,叽里咕噜地热烈交谈着,似乎在议论着什么重大消息。 可元照竖耳倾听良久,却连只言片语也没能听懂。 红梅与报春也仰着小脑袋,神情专注地侧耳倾听。 尽管它们同样一句也听不懂,却比元照听得还要认真投入,小眼珠滴溜溜转动,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元照脸上不由露出了沉思之色。 看来这骠国确实出了什么大事,莫非和青狮教有关? 第340章 无妄之灾 这时,掌柜缓步走到元照桌前,将饭菜一一端上桌来。 这家客栈本就不大,铺面简陋,统共也就雇了一个伙计,遇上客人稍多便忙得脚不沾地,掌柜常常要亲自上前招呼、端菜送饭。 “客官,请慢用。”他将饭菜稳稳放在桌上,对着元照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热忱。 他一眼便看出元照是外来之人,是以开口说的并非西域本地土语,而是一口流利标准的大梁官话。 大梁人与大萧人容貌本就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眉眼、轮廓、气质皆不相同,分辨起来并不困难。 掌柜将最后一盘菜放好,擦了擦手,正要躬身退开,却被元照忽然出声叫住。 “掌柜,请稍等。” 掌柜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元照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我观这金辙城内,气氛隐隐有些异样,不知城中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客官是刚到金辙城?” 元照轻轻颔首:“正是。” 掌柜见状,立刻左右望了一眼,脚步微挪,凑近了几分,声音也下意识压低,带着几分谨慎: “那我便简单与你说两句,你听听便罢,可千万别四处打听。” 他们终究是外乡之人,过多掺和本地的是非恩怨,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元照看懂了他眼中的提醒,微微点头,表示记下了。 掌柜见她应下,这才继续低声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不久之前,骠国老国王忽然离奇驾崩,随后太子顺利继位。 新王登基之后,对外宣称老国王乃是遭青狮教所害,紧接着便昭告天下,公布了青狮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便是他们依仗教中权势,暗中掳掠平民,取人鲜血修炼邪功。 如今青狮教在骠国境内,早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元照闻言,心中顿时恍然。 难怪他们先前,会撞见那名青狮教弟子,想来那人,正是仓皇逃离骠国的青狮教余孽。 她虽不清楚这其中更深层的纠葛与阴谋,可青狮教以人血炼功一事已是确凿,这般行径,绝非善类。 掌柜又压低声音,郑重告诫:“皇室与教派之间的争权夺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无从知晓,你只需记住,千万不要被卷进去便好。” 元照闻言,浅浅一笑:“我明白了,多谢掌柜如实相告。” 说罢,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桌上。 掌柜眼睛一亮,立刻喜上眉梢,连忙伸手将银币拿起,紧紧攥在手中,脸上笑得愈发殷勤: “不客气不客气,咱们说起来也算是同乡,出门在外,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互相照应本是应该。客官您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揣着银币,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掌柜走后,元照便安静地坐在桌前,慢慢享用起桌上的饭菜。 骠国的饮食与大梁风格截然不同,主食多为烤制的面饼,香气浓郁,再配上各式烤肉,香料独特,偶尔一尝,倒也别有一番异域风味。 元照、红梅与报春,都吃得津津有味。 可就在她们吃到一半之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声响,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显得十分慌乱。 紧接着,不等元照细想,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骤然炸开,客栈一侧的土墙竟被人硬生生撞破,尘土飞溅之中,一道人影从破口处狠狠摔入店内,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元照不远处。 紧随其后,数名持刀的汉子鱼贯冲入客栈,动作凶悍迅捷,客栈内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 可这些闯入者出手极快,一个接一个将在场客人死死按住挟持,元照也被一并围住控制。 她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慌,只是淡淡任由其中一人将冰冷的刀锋架在自己颈侧。 红梅与报春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双翼一振便要冲天而起,对这些人出手反击。 元照目光微抬,只一道沉静的眼神扫过,便瞬间制止了它们。 她要脱身,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若是贸然动手,场面必定混乱,难免会殃及无辜,伤及旁人性命。 红梅与报春只得不甘地扑扇着翅膀,轻轻落在房梁之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静静观察着局势。 它们体型娇小,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也没人会去关注两只喜鹊。 这批不速之客刚将众人控制,便见一队身披甲胄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入客栈,队列整齐,戒备森严。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华贵衣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气度威严,一看便身份不凡。 士兵进门之后,立刻呈包围之势,将一众不速之客团团围在中央。 那华服男子面色凝重,目光冷厉地望向对方首领,声音沉如寒冰: “苏力檀,我劝你还是速速束手就擒为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被称作苏力檀的男子仰天一声冷笑,眼神狠戾,毫无惧色:“拜图尔,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若真束手就擒,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原来,这华服男子拜图尔,正是骠国刚刚继位不久的新王。 而眼前这名凶悍首领苏力檀,则是青狮教的余孽,昔日教中位高权重的护法。 拜图尔脸色愈发难看,眉宇间杀意暴涨,声音也冷得刺骨:“我看你是在找死!” 听闻此言,苏力檀脸色一狠,当即收紧手臂,死死扼住手中人质的脖颈。 人质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艰难,口中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 “拜图尔,你难道就不顾你子民的性命了吗?” 拜图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若是能彻底铲除邪教,这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我的子民,自然会理解我的苦心!” 苏力檀气得面色铁青,厉声怒斥:“果然虚伪至极!当年若是没有我们青狮教倾力辅佐,你们图丹一族,岂能稳稳坐上这骠国皇位?如今大局已定,用不上我们了,便要卸磨杀驴,对我们赶尽杀绝,当真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况且你父皇……” 苏力檀的话还没说完,拜图尔立刻厉声打断:“青狮教以人血修炼邪功,暗地里残害无数无辜百姓,我身为一国之君,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苏力檀嗤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们的确害过不少人,可你扪心自问,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你们图丹一族为了权位,主动送给我们的?如今反倒来指责我们,不觉得可笑吗!” 这话一出,拜图尔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当即对着麾下士兵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很明显,这位骠国新王已是动了杀心,打算将青狮教余孽与客栈中所有听到秘密的人,一并斩草除根。 说实话,两方人叽里咕噜的对话,元照一句也未曾听懂。 她既不知道双方的身份地位,也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可是,那弥漫在空气之中、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狠厉,她却真真切切、一丝不落尽数感受在心底。 因此,在拜图尔下令杀无赦的那一瞬,元照便立刻察觉到杀机降临。 这两拨人只顾厮杀夺权,全然没有将普通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元照眼神微冷,在他们齐齐动手的刹那,指尖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散开,众人手中兵刃瞬间脱手飞出。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双方大半人马已被凭空出现的刀剑牢牢钉在地面,四肢被制,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拜图尔与苏力檀两方人马全都大惊失色,惊骇欲绝。 他们瞬间明白——这间小小的客栈里,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 拜图尔又惊又疑,抬眼望向四周,扬声问道:“是谁?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可元照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站在角落里,神色淡然,不动声色。 拜图尔不肯死心,再次拱手扬声,语气带上了几分恭敬: “敢问前辈身在何处?既然莅临金辙城,不如移步图丹一族的金河宫,晚辈定当扫榻以待,盛情款待!” 骠国的皇宫,名为金河宫。 见拜图尔呼喊许久,始终无人应答,苏力檀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瞬间涌上狂喜,高声对着虚空大喊: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这拜图尔背信弃义,狼子野心,前辈高风亮节,还请为民除害,将此贼诛杀于此,替天行道!” 拜图尔闻言,脸色难看至极,立刻厉声争辩:“前辈切莫听他妖言惑众!青狮教修炼邪功,祸国殃民,害人无数,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 元照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只觉得一头雾水,心中暗自腹诽: 叽里咕噜的,都在说些什么! 她既分不清双方恩怨是非,也懒得插手这异国的权力厮杀,当即心念一动,悄悄催动体内灵力。 下一秒,一股磅礴无形的巨力凭空涌现,两拨人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股脑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客栈之外,狼狈不堪。 经此一吓,两方人马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多停留片刻,当即屁滚尿流地仓皇逃窜,连彼此之间的生死仇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这群人彻底散去,客栈内幸存的客人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一个个心惊胆战、面无血色地匆匆离开。 只留下掌柜与伙计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望着破碎的墙壁、翻倒的桌椅,满脸愁云惨雾。 出了这事,还牵扯到了皇帝与邪教,他这小小的客栈,以后哪里还能开得下去? 一想到日后的生计,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元照缓步走到一张尚且完好的凳子旁,轻轻坐下,抬眸看向失魂落魄的掌柜,疑惑开口:“掌柜,刚才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掌柜这才回过神,发现元照竟然还没走,当即苦着一张脸,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姑娘,你有所不知,刚才那两位,一位是骠国的新王拜图尔,另一位,则是青狮教的护法苏力檀啊……” 元照听不懂西域语言,可掌柜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刚才双方那一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况且骠国本就不大,拜图尔这位新君,他远远见过,自然认得。 此刻掌柜心中早已慌作一团,甚至已经在悄悄盘算,是不是该连夜收拾行李,赶紧逃离这座城。 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秘辛,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帝,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听到掌柜的回答,元照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刚才那人竟是骠国的皇帝,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 不愧是弹丸小国,捉拿叛党,竟还要皇帝亲自出马。 这时,掌柜脸上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郑重告诫: “姑娘,你还是趁夜赶紧离开吧。方才若非有绝世高人暗中出手相助,我们早已性命不保。等那位皇帝回过神来,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元照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几分无奈:“此刻天色已深,夜色浓重,我一个孤身在外的外乡人,又能去往何处?不如暂且在此暂住一晚,一切等到天亮再说。” “哎——”掌柜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愁苦,“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见掌柜与伙计对着满地狼藉手足无措,元照便起身上前,默默帮着一起收拾残局,将翻倒的桌椅扶正,清扫地上的碎土残片。 等收拾妥当,她才带着红梅与报春,转身回房休息。 时间一晃,便到了深夜。 万籁俱寂,夜色如墨。 元照盘腿端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正专心致志地推演、完善着适合红梅与报春修炼的功法。 忽然,她耳廓轻轻一动,敏锐地捕捉到屋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呼吸微顿,不过瞬息,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破窗而入,如同鬼魅一般潜入房间。 那人借着浓黑的夜色掩护,目光精准锁定床榻上的元照,没有半分犹豫,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风声,径直朝着元照狠狠抓去! “噶——!” 红梅一声尖锐啼鸣骤然响起,瞬间打破深夜寂静。 它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如箭般冲天而起,双翅一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翠绿箭芒破空而出,直取来者面门。 那人完全没有想到,一只看似普通的鸟儿,竟会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击,当即大惊失色,慌忙侧身暴退闪避。 可他刚一挪开身形,便察觉到头顶风声一紧。 抬头一看,报春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至他头顶,双翼同时一振,又是一道凌厉无匹的箭芒激射而出。 “噗嗤——”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利器入体之声清晰响起。 那人肩膀被箭芒洞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从他口中溢出。 淡淡的血腥之气,缓缓在寂静的房间之中弥漫开来。 第341章 伊乐丹 受伤之后,那人竟还想朝元照再度出手。 可元照的身法远比他更快,不等对方反应,已然闪身掠至他的面前,抬手一指点出,精准点住了他的穴位。 她并未对这位深夜来袭的刺客下杀手,毕竟无论如何,总要先弄清楚对方为何要深夜闯入、对自己动手才是。 “你是谁?与我有何仇怨?”元照目光锐利,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沉声问道。 房间里虽没有半点亮光,却丝毫不妨碍元照视物,她能将眼前之人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长相极具西域特征的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颌下留着一缕胡须,脸上并未做任何遮掩,只身着一身寻常黑衣。 听到元照的质问,此人立刻“咦咦啊啊”地叫嚷起来,口中话语古怪晦涩,元照一个字也没能听懂。 元照略一思索,转头对着报春吩咐道:“报春,你去把掌柜的叫来!” “好嘞!”报春脆生生应了一声,当即拍打着翅膀,飞快地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掌柜的便衣衫不整地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物,神色慌张不已。 他方才睡得正沉,突然被报春惊醒,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祸事,此刻心中依旧是心惊胆战。 等他踏入屋内时,元照已经点上了灯火,掌柜的一眼便看见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当即满脸惊惶与畏惧,开口问道: “姑娘,这人……是怎么回事?” 元照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半夜闯入我房中,被我制住之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掌柜的闻言瞬间明白过来,元照这是叫他来做翻译,同时心中也大为震惊——原来这位姑娘,竟然身怀武功。 难道之前从皇帝与青狮教手中保全众人的,就是眼前这位赵姑娘? 元照此刻在西域行走,一直用着“赵元鸿”这个化名。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元照瞧着不过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又来自千里之外的东域,若是没有几分真本事傍身,又怎能平平安安一路抵达骠国? 想到这里,他对元照的态度,不由得越发恭敬。 有了掌柜的从中翻译,元照终于能够和袭击自己的黑衣人正常沟通。 此人名叫沙勒,乃是骠国二皇子的贴身侍卫,他深夜出现在元照房中,并非为了刺杀,而是为了试探元照的真实实力。 骠国二皇子名为伊乐丹,此刻正被幽禁在皇子府中,不得自由。 不过他在自己的亲兄长,也就是如今的骠国皇帝拜图尔身边安插了心腹内应,因此今日客栈里发生的一切,二皇子早已全部知晓。 沙勒之所以会前来试探元照,正是因为二皇子怀疑,元照就是那位让拜图尔与青狮教接连吃瘪的神秘高手。 他为何会生出这般怀疑?自然是因为事发之后,客栈众人皆慌慌张张四散奔逃,唯有元照镇定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经过方才短暂交手,沙勒已然确定,元照就是他要寻找的那位高人。 将其中前因后果一一解释清楚之后,沙勒一脸乞求地望着元照,恳切道: “高人,我家殿下想要见您一面,求您随我去见见他吧!” 元照挑了挑眉,看着沙勒淡淡道:“你莫名其妙跑来对我出手,如今反倒对我提要求,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沙勒神色一肃,郑重地对元照说道:“只要高人愿意前往见我家殿下,我任凭您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元照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平白脏了我的手。” 沙勒一听顿时急了,连忙继续劝说:“高人,只要您肯去见一见我家殿下,殿下一定会重重报答您的。” 他们殿下如今身陷囹圄,走投无路,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身上,否则便只能坐以待毙。 元照心中猜测,那位二皇子之所以想要见自己,恐怕与骠国皇室的政权更迭脱不了干系。 她本无意插手这些权谋纷争,却在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抬手飞快地在沙勒身上轻点两下,解开了他的穴道,缓缓开口道: “行吧,那我就跟你去见见你口中的那位殿下。” 沙勒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瞬间布满喜色,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高人,多谢高人!” 这时元照又开口问道:“对了,你们府中有懂东域语言的翻译吗?” 沙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骠国与东域之间,除了民间有商业往来之外,其余方面并无太多交流,骠国皇室之中,自然不可能有通晓东域语言的翻译。 元照转头看向掌柜的,说道:“既然如此,掌柜的,不如你陪我走一趟如何?” 听到这话,掌柜的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救命啊,为何偏偏是他撞上这种事!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如今知道了这么多惊天秘密,还有活路可走吗? 骠国二皇子被囚禁的事,骠国百姓都是知道的。 拜图尔对外宣称,二皇子和青狮教勾结,为青狮教暗中搜罗百姓,供青狮教修炼邪功。 只是他顾念兄弟情谊,不忍手足相残,这才只是将他囚禁。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掌柜的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已是一只脚踏进了火坑,这趟浑水,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颤声说道: “能……能为姑娘效劳,是……是小的荣幸。” 随即在沙勒的带领之下,元照与掌柜的一同朝着二皇子的府邸进发。 不过他们并未直接前往二皇子府邸,而是先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普通民居,再经由藏在这座民居之下的秘密隧道,悄悄朝着二皇子府邸潜行。 据沙勒所说,二皇子府邸之中布有强者看守,若是他们直接闯入,必定会被对方察觉。 元照虽不觉得那些人能发现自己的踪迹,但既然有更为安全稳妥的潜入方式,她也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也是通过一路交谈,元照这才得知,这位二皇子早已被他的兄长囚禁在皇子府中,难怪会向她一个外人求助,看来也是被逼到了绝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在漆黑幽深的隧道里走了不知多久,元照一行人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厚重石门。 随着石门缓缓打开,他们踏入了一间装饰还算华丽的房间。 元照一眼便看见房间中端坐着一位眉眼深邃的青年,年纪与她相仿,只是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 此刻他赤裸着上身,可肌肤之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元照他们进房间时,他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不必多问,此人定然就是骠国的二皇子伊乐丹。 看到伊乐丹满身伤痕,沙勒顿时满脸心疼地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殿下,他们又对您用刑了?” 伊乐丹轻轻摆了摆手,目光缓缓落在元照身上,心中亦是惊讶于元照的年轻,开口问道: “这就是那位高人?” 掌柜的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为元照同步翻译。 沙勒连忙点头道:“是的殿下,据属下观察,高人的实力,绝对不在摩伽罗之下。” 伊乐丹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看向元照,客气道:“我身上有伤,不便起身相迎,还望高人见谅,高人快请坐。” 元照闻言,带着掌柜的一言不发,静静坐到了伊乐丹对面。 伊乐丹开口问道:“不知高人如何称呼?” 元照言简意赅地回答:“赵元鸿。” 伊乐丹又问道:“赵姑娘来自东域?” 元照轻轻点头,不愿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废话就不必说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伊乐丹没料到元照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不再拐弯抹角,笑道:“我想请姑娘替我杀一个人。” 元照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杀人不难,只是你打算用什么报酬来与我交易?” 伊乐丹道:“姑娘想要什么都可以,权势、地位、金银财富,只要我能拿出,绝不吝啬!” 然而元照却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需要。” 一个弹丸小国的权势与地位,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你如今不过是个阶下之囚,又谈何权势、地位与财富。” 伊乐丹却一脸自信地说道:“只要姑娘能替我将那人除去,我自有破局翻盘之法,到时候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你倒是自信。”元照轻笑一声,“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伊乐丹神色一正,郑重问道:“什么条件?姑娘尽管开口。” 元照缓缓道:“很简单,等你事成之后,我要你将骠国境内,你所能收集到的所有武功秘籍,尽数搜罗过来,交给我。” 她来西域,除了替星逐月猎取苍澜兽,另一个主要目标便是见识西域的修炼之法,借此完善自己的修炼之法,眼下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伊乐丹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元照想要的竟是这个,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我答应姑娘!” 元照又道:“我不会在骠国停留太久,所以你要尽快办妥,否则我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你可就要遭殃了。” 伊乐丹郑重地点头:“我尽力!” “行。”元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吧,要我杀的人是谁?” 伊乐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他名叫摩伽罗,此刻就在我的府中。” 一提到摩伽罗,伊乐丹便恨得咬牙切齿,骠国的老皇帝,便是死在此人手中,青狮教的覆灭,也与他有着直接关系。 若非摩伽罗阻拦,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伊乐丹的兄长拜图尔,乃是皇后所生,因此一出生便被册立为太子。 可他自幼被皇后娇生惯养,宠得无法无天,不仅是个只知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更是暴戾残忍,杀人如麻,老皇帝很早便有了废黜他太子之位的念头。 拜图尔自然也早早看出了父皇对自己的不满,加上在太子之位上煎熬多年,早已按捺不住,遂生出了谋反篡位之心。 他的这个心思,恰好与青狮教不谋而合。 当年骠国皇室图丹一族,的确是在青狮教的辅佐之下才稳固政权,因此青狮教也被封为骠国护国神教。 可这么多年过去,随着青狮教权势日益膨胀,早已成了掣肘皇室的心腹大患。 近些年来,青狮教不知从何处得到一门邪功,教中弟子开始疯狂修炼,时不时便要皇室暗中为他们提供人血,此举引得老皇帝极度不满,于是暗中谋划,想要彻底铲除青狮教。 只可惜皇室之中有人与青狮教暗中勾结,将老皇帝的计划泄露给了青狮教。 于是青狮教当即与拜图尔联手,发动政变,弑杀了老皇帝,并扶持拜图尔登基继位。 可他们终究还是小瞧了拜图尔。 青狮教权势滔天,早已威胁到皇权统治,拜图尔又怎能容得下他们! 拜图尔知道,青狮教不除,他早晚会落得个和老皇帝一样的下场。 而拜图尔能够一举铲除青狮教,最关键的人物,便是这位名叫摩伽罗的强者。 若非摩伽罗出手,一击斩杀青狮教所有高层,拜图尔根本没有机会彻底覆灭青狮教! 至于这摩伽罗究竟来自何方,是何身份,伊乐丹自己也一无所知。 而拜图尔之所以没杀伊乐丹,那是伊乐丹手里掌握着骠国国库的密钥。 如果伊乐丹不交出密钥,拜图尔便会面临无钱可用的地步,到时他还拿什么统治这个国家? 伊乐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自己交出国库密钥,那么将必死无疑,因此他一直咬牙坚持着,无论拜图尔怎么折磨他,他都始终不曾透露密钥的下落。 为了防止伊乐丹逃跑,拜图尔不仅将他囚禁了起来,还委派摩伽罗亲自看守他。 摩伽罗实在太强,伊乐丹派出了自己手下的数名高手联手都没能击杀对方,反倒被对方杀的一个不剩。 若非摩伽罗,他不至于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第342章 血蝠经 从伊乐丹口中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元照便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皇子府守卫森严,伊乐丹的门外更是暗藏数名高手暗中监视,可这些人修为有限,无一人能察觉到元照的气息,更别提看清她的身影。 红梅与报春被她暂时留在伊乐丹身边。 它俩如今修为尚浅,还无法做到完美隐匿气息,若是贸然跟随,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平白生出许多不必要的变故。 依照伊乐丹提供的方位与情报,元照脚下轻点,身形如一道轻烟般一闪而逝,瞬间消失在长廊尽头。 她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出手相助,除了想要骠国境内的所有武功秘籍外,更因之前客栈一遇,她早已看出拜图尔心性狠辣、凉薄无情,绝非善类。 他当皇帝,对骠国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能与这般人物沆瀣一气、助纣为虐的摩伽罗,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正派人物。 虽说伊乐丹也不一定是好人,但总比一定是坏人的拜图尔强。 此时,皇子府深处一间偏僻房间内,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昏黄光影明明灭灭。 摩伽罗正盘膝端坐于床榻之上,闭目凝神,打坐练功。 他的床边,直挺挺躺着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浑身血气散尽,面色惨白如纸。 尤为刺眼的是,尸体右臂之上,赫然纹着一头狰狞清晰的青狮图案,分明昭示着其青狮教教众的身份。 摩伽罗年约四十上下,面色白皙,颌下无须,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刻纹路,沟壑纵横,配上他那副阴柔诡异的长相,整个人看上去不似活人,反倒像一头蛰伏在暗处、择人而噬的厉鬼。 此刻他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刺鼻难闻,显然正在修炼一门阴毒狠戾的邪异功法。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元照脚步平稳,缓步走了进来。 察觉到异动的摩伽罗双目骤然睁开,寒芒乍现。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陌生女子时,他心头猛地一震,心底惊涛骇浪翻涌——在元照推门之前,他竟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人靠近! 更何况,他的房外明明布有暗卫守卫! 不等摩伽罗开口喝问,元照那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已然响起: “你就是摩伽罗?” 她这句话用的是西域语,刚从伊乐丹那里学的。 说话间,元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本以为能让整个骠国皇室束手无策的人,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顶尖高手,没想到,竟只是一个初入一品境界的小人物。 区区一个一品修为,便已搅得骠国风云变色,皇室上下无计可施,实在可笑。 元照鼻尖微动,瞬间捕捉到摩伽罗周身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顿时了然——此人正在以人血修炼邪功。 摩伽罗心中已是万分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元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并非愚钝之辈,元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足以证明对方实力深不可测,绝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角色。 摩伽罗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没有贸然出手,面色阴寒,沉声喝问: “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只可惜,元照对西域语言一窍不通,只能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摩伽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不肯说?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直接从床榻上飞身而下,双手成爪,带着一股阴寒劲风,径直朝元照抓来。 他心中虽不知元照来历,也看不清元照修为,却并不认为对方能轻易取自己性命,更不觉得对方修为会高过自己。 毕竟,这世间能够隐匿气息的功法数不胜数,未必代表实力真的通天。 然而,他身形刚动,还未靠近元照身前三尺,地面之下突然暴起数道粗壮的岩石锁链,如巨蟒出洞,带着凌厉破空声,直刺他心口要害! 中原房屋多以木质梁柱为主,可西域建筑多以石材垒砌,地面皆是坚石,元照身在其中,正好可以随心所欲地催动土灵力,操控山石为己所用。 摩伽罗反应也算极快,眼见岩石锁链突袭而来,他脸色骤变,身形急忙横移,险之又险地躲闪开来。 可他刚一落地,那几条锁链竟在空中诡异地一折,调转方向,再次如影随形般朝他缠杀而来! 眼见避无可避,摩伽罗只得咬牙强行反击。 只见他双手一翻,涌出两股浓郁如血的内力,腥气扑鼻,带着刚猛霸道的力道,狠狠拍向迎面袭来的锁链。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摩伽罗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巨力从锁链之上狂涌而来,双臂瞬间发麻,气血翻涌。 不过短短瞬息,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被锁链一鞭狠狠抽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将墙壁撞的四分五裂。 房间内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外面却死寂一片,没有丝毫回应。 只因所有暗中守卫,早已在元照到来之时,便被她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被锁链重创之后,摩伽罗气息瞬间萎靡不振,面色惨白如纸。 可不等他喘过气来,数条岩石锁链已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四肢与身躯,越收越紧。 感受着锁链不断勒紧的巨力,骨骼隐隐作痛,摩伽罗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女子,实力早已远超自己,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存在。 他至死也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得动这样一尊恐怖强者来取自己性命。 “饶……饶命……” 他慌忙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求饶,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可惜,他话音刚落,岩石锁链骤然发力,“咔嚓”几声脆响清晰响起,直接勒断了他浑身筋骨。 “扑通——” 气息断绝的瞬间,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化作沙尘,簌簌散落一地,摩伽罗的尸体也重重摔落在地面。 元照抬手正欲打出一道火焰,将尸体焚毁灭迹,目光却忽然一凝,瞥见他衣襟之内,露出了一小截书册的边角。 她缓步走到尸体旁,弯腰伸手,从其怀中抽出那本书册。 只见书页之上写满了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她一个字也辨认不出。 无奈之下,元照只得先将书册收起,随后指尖一弹,一缕火焰落在尸体之上,将其焚烧殆尽。 处理完一切,她才转身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伊乐丹的住处。 元照刚一推门而入,伊乐丹立刻站起身,满脸期待与紧张,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姑娘,情况如何?得手了吗?” 元照语气平淡,随口答道: “那个叫摩伽罗的已经死了,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便是。只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密道入口走去,同时不忘招呼一旁瑟瑟发抖的掌柜: “掌柜的,我们走。” “哎……哎!”掌柜连忙连声应下,心惊胆战地看了伊乐丹一眼,不敢多做停留,慌忙跟在元照身后,钻进了漆黑的密道。 至于红梅与报春,早已双翼一振,紧跟在元照身后,化作两道小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一路悄无声息返回客栈,天色已然蒙蒙发亮,即将破晓。 元照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掌柜,轻声道: “掌柜的,辛苦你一夜了,先回去歇息吧,一切等天亮之后再说。”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 “哎……哎,小的知道了。” 等掌柜离开后,元照便返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盘膝坐于榻上,继续闭目打坐修炼。 时间一晃,便已至巳时初刻(上午九点),天色大亮。 元照的房门之外,响起了掌柜小心翼翼、略带紧张的声音: “赵姑娘,您醒了吗?” 其实掌柜回去之后,根本一夜未眠。 经历了那般惊心动魄的大事,他哪里还睡得着,只是担心打扰元照修炼,才硬生生憋到此刻才敢前来敲门。 元照修炼一夜,精神饱满,闻言淡淡开口: “进来吧。” 房门轻响,掌柜一脸局促不安地走了进来,背上还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神色慌张。 “赵……赵姑娘……” 元照抬眸看了他一眼,径直开口: “你这是打算离开金辙城?” “是,小的是特意来跟姑娘告别的。”掌柜支支吾吾,声音发颤。 无论如何,这金辙城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昨夜卷入皇室纷争,知晓了如此多惊天秘辛,继续留下来,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客栈里的其他人,早已被他全部遣散,如今整间客栈,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元照闻言略一沉吟,开口道: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提议,你意下如何?” 掌柜一愣,连忙抬头: “姑娘请说。” 元照缓缓道: “想必你也猜到了,伊乐丹很快便会动手,他与现任皇帝拜图尔之间,谁胜谁败尚未可知。你不如暂且留在我身边,我正好有几件事想请你帮忙。 若是伊乐丹失败,我离开之时,便带你一同走,保证将你送往安全之地,保你性命无忧。 若是伊乐丹胜了,我便向他为你求一份恩典,让他留你在身边做事,保你日后安稳,如何?” 听到这番话,掌柜瞬间陷入犹豫。 这个选择固然风险极大,可同样也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便能从此摆脱平庸,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内心挣扎片刻,掌柜终于咬牙下定决心,躬身道: “行!小的听姑娘安排!那……那小的先去给姑娘准备早膳!”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转身退了出去。 用过早膳之后,元照与掌柜在客栈大堂里坐着。 她将昨夜从摩伽罗身上搜出的那本书册取出,递给掌柜: “掌柜的,你帮我看看,这书册之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内容。” 掌柜双手接过书册,仔细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文字,轻声念道: “《血蝠经》。” 听到这个名字,元照心中立刻了然——这必定是一门修炼功法,而且从名字便能听出,绝非正派功法。 在掌柜一字一句的翻译之下,元照很快便弄清了整本书册的内容。 这《血蝠经》,的确是一门靠吸食人血提升修为的邪功,歹毒异常。 只是这功法的运转路数,为何与青狮教所修的邪功如此相似?莫非是摩伽罗剿灭青狮教时,从对方手中夺来的?元照在心中暗暗猜测。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真相恰恰相反。 青狮教所修炼的邪功,根本就是摩伽罗故意散播出去的。 这《血蝠经》共分内、外两篇,元照从摩伽罗身上得到的,仅仅只是内篇。 此功法最为阴毒之处在于:修炼内篇之人,可以通过吸食修炼外篇之人的精血,将其毕生功力据为己有。 当初在青狮教中流传的邪功,正是摩伽罗暗中设计,故意传出去的《血蝠经》外篇。 而青狮教众愚昧无知,还以为得到了绝世至宝,迫不及待地大肆修炼,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便已是摩伽罗圈养的“养料”。 摩伽罗愿意帮助拜图尔铲除青狮教,正是在收割自己养了多年的“成果”。 那些被抓捕关押的青狮教教众,根本不是囚犯,而是他用来吸食精血、提升修为的“食粮”。 也算是他倒霉,偏偏遇上了修为深不可测的元照。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依靠这种掠夺捷径,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突破境界,实力大涨。 只不过,这《血蝠经》虽然威力诡异,提升速度惊人,却并非没有缺陷。 修炼此功极易走火入魔,若是一味追求速度、疯狂吸食精血,修炼者最终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知杀戮吸血的嗜血怪物。 元照默默翻阅着手中功法,心中暗自判断。 这门功法虽然极端歹毒,有伤天和,但其中对于血气、经脉、内力运转的理解,却也并非全无参考价值。 就在她看得专注之时,客栈大门突然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天! 第343章 神识 异响乍起,元照与掌柜几乎同时抬眼,两道目光齐齐投向客栈大门。 只见厚重的木门早已被人一脚狠狠踹碎,木片四溅、门框歪斜。 紧接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着满地碎屑,缓步走了进来。 他眼神冷厉如刀,在客栈内飞快扫掠一圈,视线最终沉沉锁定在元照与掌柜二人身上。 “这里就你们两个?”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居高临下的冷硬。 掌柜慌忙从凳上起身,腰杆下意识弯下,脸上堆起十足的恭敬,连声应答: “是,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贵干?” 元照却依旧端坐原地,面色平静无波,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顾低头潜心钻研手中的《血蝠经》——反正对方所言,她一句也未曾听懂。 白袍男子见她这般漠然无视,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愠怒。 区区一介草民,竟敢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他当即沉下脸,一字一顿冷声道: “昨日此间有人对陛下出言不逊,我奉陛下旨意,特来对你们施以惩戒!”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来杀人灭口的。 掌柜一听,脸色骤然大变,心瞬间沉到谷底: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白袍人已然身形一震,拳头上凝聚起凌厉气劲,轰然朝着他当头轰去。 此人乃是实打实的二品高手,拳力刚猛霸道,掌柜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旦被正面击中,必定当场四分五裂,绝无生还可能。 掌柜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双腿不住打颤,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心底疯了一般嘶吼: 赵姑娘,救我!救我性命啊! 元照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那致命一拳即将触碰到掌柜额头的刹那,一缕细如发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劲气凭空迸发,快如闪电,径直洞穿了白袍男子的胸膛。 男子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拳头停在半空,距掌柜脑门不过寸许。 他低头看向胸口,脸上布满惊骇与难以置信,随即身躯一歪,“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气绝。 “赵……赵姑娘,他……他……” 掌柜被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浸透了衣衫。 “已经死了,用不着害怕。对了,他是来做什么的?”元照这才缓缓抬眸,面无表情,语气随意地开口。 掌柜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声音仍在发颤:“他……他是陛下派来……派来杀我们的。” 元照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音落下,她屈指轻轻一弹,一缕赤色的火苗飘然落在尸体之上。 火焰一沾肉身便疯狂蔓延,不过瞬息之间,那具尸体便被烧成一捧飞灰,随风散去,半点痕迹不留。 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寻常人见了早已惊得瞠目结舌。 可掌柜此刻仍陷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心神未定,哪里还有半分余力去惊叹。 过了好半晌,他才稍稍缓过神,心惊胆战地望着元照: “赵姑娘,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藏身?” 元照微微挑眉,语气平淡:“为何要换?” “万一……万一陛下再派人过来……”掌柜吞吞吐吐,语气里满是不安。 元照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来便来,只要他不怕手下死光,尽管派人来便是。” 掌柜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这时,元照忽然又开口:“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掌柜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姑娘尽管吩咐。” 元照抬手指了指缩在桌角、探头探脑的红梅与报春,淡淡道:“我想请你教它们说西域语。” 她日后还要在西域诸国行走,语言不通始终是大麻烦,可她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将掌柜带在身边。 她自身语言天赋平平,可红梅与报春却灵慧过人,天赋远胜常人,短日内或许能熟练掌握这一门外语。 两只喜鹊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意思,立刻昂首挺胸,羽毛微扬,露出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教两只喜鹊学西域语?掌柜当场愣住,满脸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不行?”元照见他迟迟不语,轻声问道。 掌柜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行!行!我可以教,一定可以的!” 元照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你了。你尽力便好,不管学得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听到这句话,掌柜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元照与掌柜便安安静静留在客栈之中,几乎不再外出。 掌柜每日专心教导红梅、报春西域语,一字一句耐心教习。 元照则闭门不出,潜心参悟《血蝠经》,同时以焉摩罗所赠的《楞伽经》经文相互对照,细细研习。 这《血蝠经》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一些,虽然不如《楞伽经》,但十分具有参考价值。 参悟之中,元照忽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若是伊乐丹真的为她寻来大批西域功法,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尽数参悟,肯定是要带走的。 可那么多典籍书卷,携带起来极为不便,更何况她并非乘车赶路,而是御剑飞行。 带着沉重繁杂的书籍御剑,灵力消耗必定大幅增加,会严重拖慢她的赶路速度。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时间充裕,慢些也无妨。 可星逐月,却是真的等不起。 虽说假死状态下,星逐月尚能撑过一年,可西域与大梁相隔万里,路途遥远艰险。 元照要在一年内猎得苍澜兽,再日夜兼程赶回,时间本就不算宽裕。 若是途中再遇上意外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有一件能够轻便收纳无数典籍的宝物,那便再好不过…… 正当元照为此烦恼之际,她忽然想起了悬挂在胸口的那枚通心玉。 这枚玉牌之中,本就藏有《太玄经》与《阴阳赋》两门绝世功法。 最奇特的是,功法并非雕刻在玉面之上,而是以某种玄妙秘法收纳其中,只需将玉牌贴在眉心,便能直接阅览其中内容。 从前她一直不明其中原理,此刻心中一动,觉得是时候好好探究一番了。 既然通心玉能收纳《太玄经》《阴阳赋》,那必定也能收纳其他功法典籍。 于是,她一边继续参悟功法,一边分出心神,潜心研究如何以通心玉收纳文字典籍。 没想到,几番尝试之下,还真被她摸索出了门道。 说起来过程其实并不算复杂。 她将玉牌贴在眉心,凝神阅览其中功法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特殊力量。 那力量源自她自身的意念,缥缈无形,若不是此番刻意留心探查,她恐怕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 而这股微弱力量,一进入通心玉内部,便会被莫名放大,平时在外面,她是捕捉不到的。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修仙者才有的神识? 元照不知该如何称呼这道力量,只能依照前世从网络中看来的修仙知识,暗自类比。 察觉到神识的存在后,她便开始尝试主动操控。 这个过程自然极为艰难,每一次强行运转神识,都只觉得脑袋胀痛欲裂,像是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般,疲惫不堪。 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若是这神识与网络中的神识是相似的存在,那必定是修仙路上极为重要的根基,她必须尽早掌握。 一连数日反复练习,元照脑中胀痛的感觉渐渐减轻,操控也越来越熟练。 到第七日时,她终于能够自如驾驭神识,将《血蝠经》一字一句,稳稳收入通心玉内。 录完《血蝠经》,她又依次将《金策九章》与《楞伽经》一并录入玉中。 全部收录完毕,元照只觉得头晕目眩,神思疲惫——这般操作,对心神消耗极大。 总而言之,锤炼神识并非一日之功,日后还要慢慢打磨。 让元照无奈的是,神识一旦离开通心玉,就会立刻弱化,让她无法捕捉,也无法运用。 也不知道变得更强之后,是否能在外面使用。 自从发现神识的妙用之后,元照越发觉得,这枚通心玉绝非凡物,而是一件真正的至宝。 在持续锤炼神识的过程中,她还感知到玉牌深处封存着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特殊力量。 仔细回想才猛然醒悟,这正是当初在地宫中吸收的那颗神秘玉珠所蕴含的奇妙力量。 当初那颗玉珠爆发的力量,将近一半被通心玉所吸纳,剩下一半,才由元照、阿青、老狼它们一同吸收。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珍贵的力量。 元照尝试将其从玉中引出,却以失败告终。 但她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可以被神识引动。 元照心中暗道,等日后自己神识再强大几分,必定能将这股力量顺利引出。 当初吸收过这股力量的,只有她、阿青、老狼、雪蕊、红梅与报春,雪萼和黑风还未曾得到过这份机缘。 若是能将玉中力量引出,她希望雪萼和黑风也能一同受益。 即便到现在,她也没能完全弄清这股力量的真正妙用,可从它能助阿青更稳操控灵力、助老狼控火、雪蕊控金、红梅和报春操控木之力来看,这力量必定有益无害。 这一日,元照正坐在客栈二楼临窗位置,将通心玉贴在眉心,一边静心参悟功法,一边默默锤炼神识。 忽然,楼下街道传来一阵骚乱,喧哗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将她从入定状态中惊醒。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士兵身披甲胄,脚步急促,气势汹汹地从楼下狂奔而过,所过之处,百姓惊慌四散,纷纷避让。 这队士兵刚过不久,另一队士兵又从反方向疾驰而来,同样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这群士兵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掌柜便带着红梅、报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了上来。 “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乱起来了!” 元照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急声回道:“好……好像是金河宫那边……打起来了!” 自从那天拜图尔派来的人被元照一招斩杀后,掌柜便一直提心吊胆,日夜不安,生怕皇帝陛下再派人前来报复。 好在这几日客栈内外平静如常,拜图尔的人也没有再出现。 可掌柜敏锐地察觉到,这几日金辙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他每日都会带着红梅、报春外出买菜,一上街便能看到士兵不断穿梭往来,行色匆匆,戒备森严,就连城中菜价都跟着一路上涨。 不仅如此,他还打听到,金辙城的四座城门都被封了,现在谁也出不去。 一时间,他都有点后悔留下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招架不住啊! 只可惜,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无用了。 听完掌柜的话,元照心中暗道:看来伊乐丹,终于要动手了。 其实伊乐丹的行动速度,比她预想中要慢上不少。 以他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讲究的便是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这般想着,她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金河宫所在的方向。 骠国本就国土狭小,都城规模自然不大,元照目光远眺,一眼便能望见不远处不算特别恢宏的金河宫。 和大梁的皇宫比,金河宫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视线刚落到那边,便听得金河宫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响过后,浓烟滚滚冲天,火光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金辙城的百姓见势不妙,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便彻底空寂,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 元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金河宫的方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在元照想着是不是大局已定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拜图尔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仓皇逃窜。 第344章 月泉城 拜图尔领着一众手下亡命奔逃,身后大批士兵如狼似虎地紧追不舍,马蹄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伊乐丹亲率一队精兵从另一侧骤然杀出,呈合围之势包抄而来,硬生生将拜图尔一行人堵死在一条狭窄的小巷之中。 伊乐丹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冷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投无路的拜图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威压: “大哥,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平白受那皮肉之苦。” 拜图尔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慕苏那厮,竟然早就成了你的人!” 他口中所说的慕苏,正是金辙城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骠国国土狭小,人口本就稀少,军队规模自然远远无法与幅员辽阔的大梁、大萧两大强国相提并论。 而负责镇守金辙城的守军,几乎已经是整个骠国战力最强的一支精锐。 统领这支精锐之师的大将军,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暗中投靠在了伊乐丹麾下,成为他埋藏极深的一枚暗子。 对于这一切,当初年迈的骠国皇帝心中一清二楚,却始终未曾点破,更没有出手干预。 只因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废除拜图尔的太子之位,改立伊乐丹继承大统。 只是老皇帝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拜图尔竟会得到摩伽罗的暗中相助。 此前伊乐丹也正是因为忌惮摩伽罗的实力,才一直隐忍不发,迟迟没有动用慕苏这张底牌。 如今摩伽罗已死,再无后顾之忧,他当即借着慕苏的力量,打了拜图尔一个猝不及防,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伊乐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厉: “大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来人!谁能取下拜图尔的首级,我必有重赏!” 他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手足之情,在他看来,留着拜图尔,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毒瘤,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随着伊乐丹一声令下,周遭士兵立刻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狭窄的小巷瞬间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兵刃相撞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染红了整条巷道。 不知过了多久,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拜图尔与他带来的所有手下,全都横尸就地,无一幸免。 望着地上那颗早已冰冷的头颅,伊乐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竟与远处客栈二楼窗边的元照遥遥对上。 伊乐丹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换上一副温和笑意,对着元照缓缓颔首示意。 元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默默地抬手,将窗户轻轻合上。 一旁客栈的掌柜见此情景,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总算……总算告一段落了。” 这场动乱一结束,他也终于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自那之后,一连数日,整个金辙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紧绷的氛围之中,街头巷尾行人稀疏,人人面色凝重,不敢多言。 这一日,掌柜像往常一样出门采买蔬菜,却惊喜地发现,紧闭多日的城门终于重新开启。 城中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生气。 等他提着菜篮回到客栈时,刚一进门,便看见伊乐丹在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赫然立在客栈门前。 掌柜心头一惊,连忙双膝跪地,恭敬地磕头行礼: “参见陛下!” 伊乐丹虽尚未继位,可皇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掌柜这般称呼,并不算逾越。 “起来吧。”伊乐丹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赵姑娘现在何处?” “在屋里,陛下快里边请!”掌柜连忙从地上爬起,恭恭敬敬地引着伊乐丹一行人向内院走去。 跟在伊乐丹身后的两名侍卫,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口半人多高的厚重木箱子。 众人刚一踏入房间,便看见元照静静坐在一张桌前,一只手轻轻按在红梅的背上,而报春则乖巧地蜷缩在一旁。 她正凝神静气,潜心钻研着两只鸟儿的修炼法门。 察觉到有人进门,元照缓缓收回手,抬眸看向门口,目光清冷,波澜不惊。 伊乐丹见状,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快步上前道:“赵姑娘,今日我特来兑现当日承诺。”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挥手,身后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将那口沉重的木箱稳稳放在元照面前。 箱盖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武学秘籍,书卷整齐,一看便知是精心整理过的。 其实搜集这些秘籍,对如今大权在握的伊乐丹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骠国本就是小国,民间习武之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武学典籍,都珍藏在金河宫之内。 伊乐丹掌控金河宫之后,第一时间便将皇家秘库中所有的武学典籍尽数搜罗出来,一册不落地整理好,专程送到元照面前。 元照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秘籍,轻轻翻开翻阅,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上面的文字,竟然全都是工整的东域语。 注意到元照细微的神情变化,伊乐丹心中了然,笑着开口解释: “我知道姑娘看不懂西域文字,因此特意命人连夜赶工,将这些秘籍尽数翻译成了东域语。” 金河宫内原本并无通晓东域语之人,为了完成翻译,伊乐丹特意从城中寻来许多久居西域的东域人帮忙,才得以赶制完成。 元照将手中秘籍放回木箱,对着伊乐丹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不失礼数:“多谢,你有心了。” 这时,伊乐丹神色微微一凝,犹豫了一瞬,还是郑重开口问道: “赵姑娘,不知您是否愿意留在我骠国?只要您肯留下,我愿立刻册封您为国师,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届时你我联手,必能共图大业,称霸西域!” 伊乐丹本就是野心极大之人,元照展露出来的实力深不可测,让他看到了逐鹿西域的希望,因此他才不惜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极力想要将元照留在身边辅佐自己。 元照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地拒绝:“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留在此地。” 听到这干脆利落的拒绝,伊乐丹脸上不由得掠过一抹失落。 心中纵然万分不甘,他也清楚,以元照这般修为高深的世外高人,绝非他可以强行挽留的。 就在这时,元照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淡淡开口:“我记得,西域与东域一向往来稀少,从前大多只是民间零散的商贸往来。” 伊乐丹点了点头,附和道:“姑娘说得没错。西域与东域相隔万里,中间横亘着一望无际的荒漠,环境恶劣,凶险万分,双方往来耗时费力,得不偿失,因此极少互通有无。” 元照缓缓道:“我知晓一个名为三合帮的势力,他们常年往返于骠国与东域之间,经营珠宝、瓷器、丝绸、茶叶等生意,商路成熟。你可以试着与他们加深合作,东域有许多先进之处值得骠国学习,若能善加利用,增强国力,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三合帮到底是自家产业,元照自然想着能顺手扶持一把。 加深骠国与三合帮的合作,对骠国而言利大于弊,毕竟三合帮的背后,站着的是天门城。 论真正实力,天门城可要比这小小的骠国强大太多。 骠国虽说如今在西域不算什么,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就算将来也不成气候,三合帮也能将骠国当成一个踏板。 伊乐丹心思通透,元照既然特意提起三合帮,便足以说明此势力与她关系匪浅。 他略一沉吟,便立刻点头应下: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去留意三合帮的。” 元照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掌柜这段时间对我多有照拂,帮了我不少忙。若你方便,便将他留在身边,给他安排一个差事。若是不便,我离开之时,便带他一同走。” 伊乐丹想也不想,爽快应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掌柜,语气带着几分许诺:“掌柜的,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做事,我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掌柜又惊又喜,连忙再次跪地,连连磕头,千恩万谢道:“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元照看着他,轻声道:“掌柜的,你今日便随他一同离去吧,我明日也即将离开金辙城。” “哎!哎!小的明白!” 掌柜连声应下,立刻起身匆匆收拾好行李,随即跟着伊乐丹离开了客栈。 待众人离去之后,元照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将木箱中所有的武学秘籍一字不落地收录进通心玉,随后便驾驭着千机,腾空而起,离开了这里。 时光飞逝,岁月流转,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已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飞飞停停,元照终于抵达西域北部地带,距离苍澜兽所在的龟兹国,已经近在咫尺。 按照眼下的速度推算,若是一路顺利,再飞行四五天的时间,便能够抵达目的地。 这一日,元照骑着一头骆驼,慢悠悠地行至一座小城之外。 这座小城名为月泉城,乃是一个名为皮山的小国的国都。 皮山虽号称一国,可国土面积实际上仅有月泉城及其周边一小片土地而已,人口更是少得可怜,在西域诸国中毫不起眼。 西域大部分地区都常年缺水,土地贫瘠,皮山国也不例外。 月泉城之所以能够成为皮山国的国都,全因城中有一处名为“月泉”的天然泉眼,一年四季泉水不断,清澈甘甜。 正是这一眼活泉,才养活了整座城池的百姓。 元照远远眺望了一眼月泉城的城门,随即轻轻拍了拍身下骆驼的脖颈,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这头骆驼,是她途中遇到一位西域商人时买下的。 此前她飞行至中途,体内灵力消耗殆尽,无法再继续御空而行,只能被迫徒步赶路。 所幸半路遇上一支商队,才买下这头骆驼代步,免去了徒步之苦。 元照刚走到月泉城的城门下,便被两名守城门的侍卫伸手拦了下来。 她这一路行来,还是第一次听说,入城竟然还要缴纳入城费,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而更让她讶异的是,把守城门的,竟然是两名身着僧衣的和尚。 元照无意在此地惹是生非,只想入城暂住一晚,休整一番再出发。因此也不多言,乖乖缴纳了入城费用。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入城之后,那两名守城的和尚正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用西域语叽里咕噜地交谈着,眼神古怪。 元照漫步在月泉城的街道上,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寻找着可以落脚歇息的客栈。 作为一个小国的国都,月泉城的繁华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大梁境内一座普通的乡下小镇。 城中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看上去像是长期食不果腹,神情麻木而疲惫。 竟然穷成这样了吗?元照越发的惊讶! 元照虽然特意换上了一身西域服饰,可她的容貌气质与西域人截然不同。 因此一路走来,不少路人都停下脚步,用好奇而诧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这座城池里的建筑大多低矮简陋,唯有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一片规模较大的建筑群,显得格外醒目。 元照凝神细看,从建筑风格与布局判断,那里应该是一座寺庙。 她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皮山国,是一个由僧侣掌权的宗教国度? 这般情况在西域诸国并不罕见,尤其是越小的国家,就越是如此,因此元照也并未觉得奇怪。 她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一名年轻的僧人快步上前,拦在了她的面前。 “远道而来的施主,可是在寻找落脚之处?” 红梅与报春跟着掌柜学了一段时间西域语,虽然还不能流利地说出来,却已经能够听懂大致意思。 它俩立刻凑到元照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为她翻译。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之后,元照对着那年轻僧人,轻轻点了点头。 年轻僧人面露温和笑意,双手合十:“既然如此,施主不妨随贫僧前往漠禅院暂住。我院内设有专供香客歇息的禅房,可供施主免费居住。” 第345章 漠禅院见闻(今天正式两百万字了,求个月票)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僧侣,元照心中无端升起一阵怪异之感。 西域的寺庙,莫非个个都这般善心泛滥? 大梁的寺院虽说也会为香客提供禅房暂住,可大多也是在对方捐赠过香火钱之后,才肯这般通融。 平白无故,寺庙怎么可能白白让人占便宜,真当庙里那么多僧人不用吃饭、不用开销不成! 出家人虽说常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都有悲天悯人之心。 心中虽觉蹊跷,元照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她一身修为在身,半点不惧怕这寺庙敢对她暗中耍什么鬼蜮伎俩。 于是她对着眼前这位年轻僧侣,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僧侣见元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嘴唇未曾动过分毫,只当元照是个不能言语的哑女。 在这位年轻僧侣的引路之下,元照不多时便抵达了坐落于月泉城最中心的寺庙。 等真正站到寺庙门口,她才惊觉,比起月泉城其他地方低矮朴素的建筑,这座寺庙当真是一等一的气派恢弘,远远看着的时候,对比还没那么明显。 而且这座名为漠禅院的寺庙,还是整个月泉城内独一无二的寺院。 元照立在寺门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恢弘的建筑,愕然发现,庙中不断有百姓提着空桶鱼贯而入,不多时又提着满满一桶水步履沉重地走出来。 难道那口名为“月泉”的水源,当真藏在这座寺庙之中?元照心中不由得暗自揣测。 若是如此,也难怪整座月泉城,都会被漠禅院牢牢掌控在手中。 在这里,掌握了水源,就相当于掌握了城池的命脉。 “施主,快里面请吧!”见元照站在门口怔怔出神,僧侣连忙上前,热情地开口招呼。 元照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继续跟着他往寺庙深处走去。 不多时,她便被领到一间僻静的屋子之中,只听那僧侣沉声叮嘱道: “施主,你便在此好好歇息,只是无事不要随意乱走,我们庙里有不少地方,都是不方便外人踏入的。 等稍晚一些,小僧会派人来给你送上斋饭。” 莫非还提供免费食物?元照暗暗揣测,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头,算作无声回应。 等到那僧侣转身离去、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元照立刻对着身旁的红梅和报春低声吩咐: “你们两个去这庙里四处探查一番,仔细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若是有人主动上门求助,寺庙好心收留倒也罢了,哪有这般跑到大街上主动揽客的,又不是开门做生意。 总而言之,元照怎么想,都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主人!” 红梅和报春齐声应下,翅膀一振,先后从窗户缝隙里轻巧地飞了出去。 两只喜鹊一同落在一处屋檐之上,红梅偏过头对着报春轻声道:“我们两个分开行动吧,效率更高一些。” 报春连忙点了点头:“好,那娘子你千万小心。” 红梅小脑袋骄傲地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该是你小心才对,我可比细心多了?” 说完它便振翅一掠,朝着东边飞去,报春静静目送它消失之后,随即转身,朝着相反方向飞去。 红梅朝着东边飞掠片刻,再次绕回寺庙门楼附近。 它轻巧地停在一棵树的枝头,歪着小小的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珠静静打量着下方往来的人影。 它身形娇小,又不是什么稀有的鸟儿,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望着城中百姓一桶又一桶地从寺内提水出来,红梅迟疑了一瞬,随即轻轻拍动翅膀从树上飞起,悄无声息地顺着窗户缝隙,一闪而入,潜入了屋内。 进入屋子之后,它明显感觉到空气湿润了许多,也清凉了不少,与屋外燥热干燥的气息截然不同。 它缩在房梁的阴影之中,一眼便看见屋子正中央,有一座由整块巨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水池。 池水中荡漾着清澈见底的泉水,百姓们正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拎着水桶在池中取水。 而水池前方,还笔挺地站着四五个手持皮鞭、面色冷硬的僧侣。 百姓上前提水时,必须老老实实向僧侣缴纳钱币,一桶水,竟然要收足足十枚铜币。 这简直就是在明抢啊! 在西域,一个普通家庭拼死累活一天能挣到的钱财,顶天了也就二三十枚铜币,可如今,却要用其中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收入,来买区区一桶水。 这还仅仅只是一桶水的价钱。 就算月泉城素来缺水,这般价格也实在离谱到极致,简直是要把寻常百姓往死里逼啊! 就在红梅为此暗自气愤不已之时,其中一名百姓提水时脚下一个不稳,不小心将整桶水尽数打翻。 旁边的僧侣见状瞬间勃然大怒,扬起手中长鞭,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同时恶狠狠地厉声骂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浪费圣水,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水资源在月泉城实在过于珍贵,因此被称为“圣水”。 那人被抽得满地翻滚,身上衣衫破裂,不停地磕头求饶,声音凄厉。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 可那僧侣哪里肯就此罢手,鞭子一鞭接着一鞭,又狠又急。 不过片刻,便将人抽得奄奄一息,连呻吟都微弱下去。 即便被打得气息微弱、动弹不得,那人也依旧不得不挣扎着重新交钱取水,毕竟家中老小,总不能断水绝粮。 其他人见他可怜,忍不住上前搀扶住他。 红梅虽恨不得立刻飞下去教训那僧侣一顿,却也清楚此刻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何况它自身实力有限,若是不敌反被对方抓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暗中屏息观察了片刻,红梅便收拢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离开取水之地,红梅在寺中飞檐之间四处游走,很快,一处高耸的楼阁便牢牢吸引了它的注意。 那楼足足有三四层高,在一众建筑中十分醒目。 红梅从上方低飞而过时,无意间看见一名满身珠宝、衣着华贵的男子,被一位老年僧侣满脸恭敬地引着缓步上楼。 那男子身边簇拥着好几个身形挺拔、气势凌厉的侍卫,而老年僧侣身后,也跟着数名神情肃穆的和尚。 老年僧侣对着那男子一路点头哈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这名男子的出现,让红梅心中瞬间充满了疑惑,据它一路观察,月泉城并无任何贵族,真要说特权阶级,便是这群手握水源的和尚。 那么这位满身珠光宝气、一看便身份不凡的男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而且从那老和尚的打扮气度来看,其身份显然不低,可却对这名男子如此毕恭毕敬,实在反常。 可惜,一行人到了顶楼之后便推门进屋,还紧紧关上了门窗,隔绝了一切视线与声响。 红梅想再靠近一些,听听里面在谈论些什么,可刚一有所动作,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刻察觉到异动,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露出警惕之色。 这侍卫实力不弱,绝对在自己之上!红梅在心中暗暗一惊。 无奈之下,它只能远远躲开,隐匿在暗处,继续静静潜伏观察。 另一边,报春在寺庙之中飞了一段距离,四下扫视,并未发现这座寺庙有什么异常之处。 庙中僧侣各司其职,该干活的干活,该念经的念经,香烟袅袅,看上去一派祥和安宁。 飞了一阵,它有些疲惫,便停在一棵枯树上歇息,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而断续的哭泣声,轻轻传入耳中。 是谁在哭? 它立刻精神一振,轻轻拍动翅膀飞起,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找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僻静的院落前,哭声正是从院落的墙角处传来的。 报春悄悄落在墙头上,低头一看,只见墙角处蜷缩着一名少女,正低头默默抹着眼泪。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虽然皮肤略黑,也有些粗糙,却生得眉目清秀、容貌极美,即便穿着一身简陋粗糙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动人的灵气。 她哭得伤心欲绝,肩膀微微颤抖,丝毫没有察觉到报春的到来。 报春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伤心,因此也没有贸然出声惊扰。 就在这时,它注意到,院落另一处还静静站着几名女子,年纪比哭泣的少女稍大一些,同样生得十分好看。 她们远远地望着落泪的少女,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同情与心疼。 看得出来,她们心中虽十分想上前安慰,却又畏惧什么,不敢靠近半步。 看着这群容貌秀丽的年轻姑娘,报春心中不由得越发疑惑:寺庙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可不等它细想,便见两名长得五大三粗、面目凶悍的僧侣从屋里大步走出,沉着脸快步朝着哭泣的少女走去。 两人走到少女身边,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人强行拉起,口中骂骂咧咧道: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能来这里是你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另一个人同样满脸不耐烦,厉声呵斥道:“走,今日寺里来了大人物,就由你去服侍!” 那少女一听,脸色瞬间惨白,顿时拼命挣扎起来,泪水流得更凶:“我不去,我不要去,放开我,我要回家!” 她剧烈的反抗,彻底惹怒了两名僧侣。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有你苦头吃。不仅是你,就连你家里也没好果子吃!” 其中一名僧侣扬手便要扇向少女,可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让她服侍大人,怕打坏了容貌,又硬生生将手收了回去。 少女拼死挣扎,可她一介弱女子,哪里反抗得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这时,那群姑娘里一名稍年长的女子犹豫再三,终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恐惧与哀求: “两位大人,要不就让我代替这小丫头去吧,她刚来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大人就不好了。” 谁料其中一名僧侣脸色一沉,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满脸嫌弃地呵斥道:“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去服侍大人?不自量力!” 那女子被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触目惊心。 事实上,这女子容貌半点不差,就算年纪稍长,也不过二十出头,根本算不得年长。 女子倒地之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却又立刻强行压下,很快又强挤出卑微的笑容,颤声道: “那……那我带这丫头去梳洗一番,再换身干净衣裳,免得她扫了大人的兴致。” 听到这话,两名僧侣对视一眼,觉得有理,最终点头答应。 年长女子连忙挣扎着起身,快步拉着还在哭泣的少女进了屋。 两人在屋里耽搁了许久,迟迟没有出来,直到两名僧侣渐渐不耐烦,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厉声吼道: “磨蹭什么呢,快点出来!” 这时,两名女子才一前一后,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时哭泣的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衣裳,比先前好看许多,也衬得她容颜更加娇美动人。 她虽然还在默默流泪,却已经不再挣扎反抗,脸上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的绝望,显然那名年长的姑娘对她说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两名僧侣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沉声道:“行了,走吧!” 说完便一左一右,押着哭泣的少女往外走去。 报春在暗处略一思索,翅膀一敛,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另一边,元照正静静坐在房间里,双目微垂,看似在发呆,实则心神内敛,暗中参悟功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请进。” 随着她清淡的话音落下,一名小沙弥端着饭菜,低着头推门走了进来。 元照抬眼淡淡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不知不觉渐渐昏暗下来。 见小沙弥将饭菜放到自己面前,元照更加惊讶:这里连食物都免费?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怕…… 第346章 决意(月票) 小沙弥年纪很小,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将饭菜放下之后,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头也不敢抬,声音细若蚊蚋,怯怯地对元照道: “施主,这……这是您的斋饭,请慢用。” 元照只勉强听懂一个“慢用”,大致猜透了小沙弥的用意,便对着他温和地轻轻颔首。 小沙弥见元照示意,当即躬身准备退去。 可刚转过身,他的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又满脸踌躇地缓缓转了回来。 元照瞧着他神色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尖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 只是她不通西域语言,纵然心有疑问,也无法开口询问。 小沙弥像是在心中反复挣扎了千百遍,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先心惊胆战地朝窗外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走到元照身侧,将一块巴掌大小的布块匆匆塞进她怀中,随即满脸慌乱与心虚,脚步踉跄地退出了房间。 元照心中的疑惑更浓,低下头,将那块布块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西域文字。 奈何她是个“文盲”,一个字也辨认不出,心头的疑云愈发深重。 回头还是得找时间好好学一学西域文字,这般不通言语、不识文字,实在太过不便!元照在心底暗暗轻叹一声。 出于一贯的谨慎,元照并未触碰桌上的饭菜。 她指尖微动,以灵力在地面悄然掘出一个浅坑,将斋饭尽数倒入其中,再轻轻拂袖,操控泥土将坑洞填平,痕迹消弭于无形,半点破绽也看不出来。 另一边,报春紧紧跟在那名少女身后,不知不觉间,竟已飞到了红梅所在的阁楼附近。 只见那姑娘被两名僧侣半押半扶着,正一步步朝阁楼之上走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红梅见报春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羽翅一振,满脸诧异。 “娘子,你也在这里!我是跟着他们过来的!”报春用翅膀指着远处的少女与两名僧侣,语气急切。 红梅望着那名少女满脸绝望、梨花带雨的模样,愈发困惑:“这不是寺庙吗?怎么会有姑娘在这里?” 报春当即把偶遇少女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红梅听。 红梅听罢,气得浑身羽毛都竖了起来,怒声斥道: “可恶!实在可恶!没想到这佛门清净地,竟是个藏污纳垢的贼窝! 回头我定要让主人,将这群恶徒全部收拾了!” 红梅的话音刚落,便见对面顶楼的房间门被推开,几名僧侣鱼贯而出,将那名少女粗暴地推搡着送进了屋内。 报春看得心急如焚,扑扇着翅膀急道:“娘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救她?” 红梅眼神微凝,只犹豫了一瞬,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救!主人若是在这里,必定也会出手相救。” “可是……我们恐怕打不过那些人。”报春耷拉着翅膀,面露忧色。 它虽然考虑过回去向主人求救,可此刻情势危急,恐怕已经来不及。 红梅闻言猛地振翅飞起,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不必与他们硬碰硬!只要闹出大动静,搅乱他们就行,动静越大越好!” 报春眼睛骤然一亮,连连点头:“对啊!我怎么没转过弯来呢!我们干嘛要跟他们硬拼!” 说做就做,两只喜鹊身形一晃,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此时阁楼顶层的房间内,喀伦正迈着轻浮的脚步,一步步朝玛依朵逼近。 他脸上堆满淫邪与贪婪,目光黏腻地在少女身上打转,神色猥琐至极。 喀伦正是那位让全院僧侣都毕恭毕敬的华服男子,而玛依朵,便是报春方才遇到的那位哭泣少女。 玛依朵本是月泉城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只因生得容貌秀美、清丽动人,在城中小有名气。 可这份美貌,却成了她的劫难。 她虽然生的貌美,性格又温柔娴静,很受人喜欢,但却没一个人敢去她家和她议亲。 整个月泉城的百姓都心照不宣,像她这般绝色的姑娘,从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漠禅院的那些“圣僧”。 这样的悲剧,在月泉城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不是没有人想过逃离这座人间炼狱,可但凡敢逃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果然,几日前,玛依朵刚过完十五岁生辰,漠禅院的僧侣便气势汹汹地敲响了她家的门,勒令她的父母择日将她送入漠禅院,让玛依朵成为所谓的“净女”。 虽然名字叫“净女”,可是净女们要做的事可一点也不干净。 玛依朵的父母纵然万般不舍、心如刀割,却根本无力反抗。 一旦违抗,漠禅院便会切断她家的水源,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玛依朵一人,而是一家上下七八口人的性命。 在月泉城,漠禅院就是天,没有人能反抗。 “不……不要过来!” 此时的玛依朵吓得连连后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身上的衣襟已被撕破一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眼都是恐惧。 喀伦步步紧逼,神色越来越亢奋,语气下流不堪:“小美人,别害怕,本大人会好好疼爱你的。来,让本大人亲亲!” 说着,他便张开双臂,恶狠狠地朝玛依朵扑了过去。 玛依朵吓得慌忙侧身躲闪,喀伦收势不及,重重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就在他恼羞成怒、爬起身准备再次扑向玛依朵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紧接着,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掉落,吓得喀伦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喀伦此人,素来胆小如鼠、极度惜命。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邪念,当即对着门外厉声嘶吼: “来人!出什么事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侍卫神色严肃地快步闯入,躬身急禀: “大人,有刺客!您快找个地方暂避一时,等属下等人擒下刺客,您再出来不迟!” 一听到“刺客”二字,喀伦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声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跟着侍卫仓皇逃窜,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玛依朵,弃之如敝履。 与小命相比,美色又算得了什么?他虽然好色,却更惜命! 等到喀伦彻底离开,玛依朵才战战兢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院中众人都忙着四处搜捕刺客,她心惊胆战地快步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不是没想过趁机逃跑,可一想到家中亲人的安危,只能无奈作罢。 更何况,因为刺客的缘故,整个漠禅院已经戒严森严,她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另一边,红梅和报春已经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飞回了元照的住处。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是它俩的杰作。 为了制造混乱,它们仗着身形小巧、行动敏捷、隐蔽性极高,动用灵力在漠禅院四处狂轰乱炸。 炸完一处便立刻转移,不等追兵赶到,它俩早已飞得无影无踪,把整个漠禅院搅得天翻地覆、一片混乱。 “主人!好刺激啊!” “好刺激!好刺激!” 两只喜鹊一前一后扑进屋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脸上满是兴奋与雀跃。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去哪里惹祸了?外面的动静,该不会是你们弄出来的吧?” 她所在的房间位置偏僻,外面的喧闹传到这里已经微弱许多,否则元照早就出去查看情况了。 红梅扑扇着翅膀,飞到元照面前,满脸激动地邀功:“主人,你不知道!我跟相公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没错,没错!好激动呀!”报春连忙凑上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附和。 “什么大事?说来听听。”元照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主人,你不知道呀……” 红梅和报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将在漠禅院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全都告诉了元照。 元照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果然,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佛门净地,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罪恶贼窝。 见元照神色凝重,红梅连忙兴奋地提议:“主人,主人!咱们把这个贼窝彻底铲除吧!以主人的实力,不过是小菜一碟!” 元照自问向来对自家的宠物有求必应,听到这话,当即爽快地答应:“好呀,就听你的。” 两只喜鹊闻言,立刻欢呼雀跃起来,绕着房间欢快地飞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元照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起手边那块小沙弥送来的布块,缓缓展开,问道: “你们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红梅和报春立刻凑上前来,盯着布块仔细辨认了片刻,齐声说道:“好像是——快跑,这里危险。” 它俩虽然天赋异禀,跟着掌柜的学习进步飞速,但学习时间毕竟太短,目前还不能认全所有的文字。 元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那个怯懦胆小的小沙弥,竟然冒着风险提醒自己。 这算是歹竹出好笋吗? 就在这时,元照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急促道:“有人来了,你们快躲起来!” 红梅和报春不敢怠慢,立刻振翅飞起,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房梁之上。 元照略一思忖,便躺到床上,缓缓闭上双眼,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既然这里是贼窝,那么刚刚的饭菜就不可能没问题。 不多时,一队僧侣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僧侣,他身材高大健硕,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一看便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 他们原本是奉命前来搜查刺客的,可看到“昏迷”躺在床上的元照,其中一名僧侣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施主?施主?醒醒,醒醒!” 见推搡半天,元照依旧毫无反应,这名僧侣立刻扭头看向领头的僧侣,躬身禀道: “堂主,昏过去了,应该是已经被用了药。” 果然,元照的警惕没有错,那碗斋饭之中,果然被下了迷药。 领头的僧侣名叫沙加,乃是漠禅院的武堂堂主。 武堂是漠禅院所有武僧汇聚之地,院中成员个个武艺精湛,而沙加,更是其中的顶尖高手。 沙加闻言,面无表情,冷声道:“把她送到净女院去!” “是!”那名僧侣应了一声,伸手扛起元照,便大步朝外走去。 就这样,元照一路被僧侣扛着,带到了玛依朵等少女居住的院子——这里便是沙加口中的净女院。 事实上,元照就算不装晕,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服这些僧侣。 她之所以隐忍装昏,只是担心一旦动手打草惊蛇,让寺庙的高层趁机从秘密逃生通道逃走。 谁也不知道,这座寺庙里是否藏着隐秘的逃生通道。 不如顺势而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群恶徒一网打尽。 既然决定要铲除这处罪恶之地,自然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僧侣随手将元照丢在一张硬板床上,便转头看向窗外,恶狠狠地呵斥道: “你们都给我把她看好了!若是让她跑了,有你们的苦头吃!” 窗外,早已站着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姑娘。 她们个个容貌清丽,却满脸憔悴、眼神惶恐,显然在这里受尽了折磨。 听到僧侣凶狠的威胁,姑娘们吓得齐齐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与无奈。 其实她们之中,有好几个都是和元照一样,被迷晕掳来的。 等到那名僧侣转身离开,元照才装作迷迷糊糊、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一个年长的姑娘走了过来,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这姑娘正是先前劝诫玛依朵的那个,名叫赛丽娅,她的遭遇其实和玛依朵差不多。 她刚来漠禅院时,和玛依朵一样,奋力反抗,因此吃了很多苦头,这才深知反抗是没用的,只会平白受罪,所以先前才会出言劝诫玛依朵,希望她少吃些苦头。 元照听不懂赛丽娅的话,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一看就知道经历了很多。 事实上,元照的年纪比她们都大,只是看着年轻罢了,毕竟她也是快到三十的人了。 第347章 辣手无情 见元照始终一言不发,赛丽娅只当她是被这地方的气氛吓住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缓缓开口道: “姑娘,到了这里,你就认命吧。只要乖乖听话,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元照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只能茫然地坐在床上,继续保持着沉默。 赛丽娅见她毫无反应,又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喝点水?” 她们在漠禅院别的好处没有,但有一点别处比不了,那就是水随便用。 元照依旧装傻充愣,连眼神都未曾动一下。 赛丽娅脸上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不再多言,转身便去为元照倒了一杯水。 另一边,刚回来不久的玛依朵听说净女院里又来了一位新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快步跑了过来。 她一眼便看见元照独自坐在床边,怔怔地出神,于是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望着元照那副双目无神的模样,玛依朵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浓烈的同病相怜,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对方,仿佛只要挨得近一些,就能从这无边的绝望里,捞起一丝微薄到可怜的慰藉。 在元照身边安静坐了片刻,玛依朵便压低了声音,对着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只是元照一句也听不懂,这番掏心掏肺的倾诉,终究只是对牛弹琴。 大概是见元照始终一声不吭,玛依朵说着说着便觉得索然无味,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歪在一旁,沉沉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赛丽娅为元照送来了食物。 那一夜,元照便被熟睡中无意识依偎过来的玛依朵轻轻靠着,安安静静地度过。 平日里,净女院的姑娘们并没有什么繁重的活计,除了偶尔打理一些琐碎杂务,只需顾好自己的日常。 因元照与玛依朵都是新来的,院里的人也未曾为难她们,两人便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上午。 临近中午,姑娘们正准备用午饭,几道高大蛮横的身影突然破门而入,正是几名膀大腰圆的僧侣。 原来是喀伦要设宴作乐,特意下令让主持亲自到净女院,挑选姑娘前去陪酒。 昨日虽遭遇刺客突袭,将喀伦吓得魂不附体,可经过一整天的严密搜查,却连刺客的半点踪迹都没能寻到。 今日一早喀伦便按捺不住躁动,又一门心思地想要寻欢作乐。 净女院里所有的姑娘都被赶到院中,一字排开,垂首站立,任由几名僧侣肆意打量挑选。 “你!” “你!” “还有你!” 僧侣们的目光刻薄而挑剔,飞快地在人群中扫过,专挑容貌出众的女子。 当视线落在并肩而立的元照与玛依朵身上时,几人神色皆是一顿,眼中瞬间亮起贪婪的光。 “你们两个也过来!” 好几个僧侣在心底暗暗盘算:这般标致的姑娘,等喀伦大人尽兴离去,他们定要好好享用一番!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元照和玛依朵的目光越发淫邪猥琐,尤其是落在元照身上时,那股毫不掩饰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元照的容貌虽称得上清丽,可与苏绾绾那般倾国倾城的绝色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但她修仙多年,肉身日夜被精纯灵力温养淬炼,周身肌理、骨相、容貌都在朝着极致完美的方向不断蜕变,即便不刻意遮掩,那份明艳也足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不染尘俗的清冷气质,在一众惶恐不安的女子之中,显得格外夺目,让人一眼便无法移开目光。 元照心中清楚,这正是将漠禅院高层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因此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毫不顾忌地将自身风华尽数展露。 果不其然,她当即就被选中。 “行了,都跟我走。” 挑选完毕,领头的僧侣粗声粗气地呵斥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蛮横。 姑娘们谁敢违抗,只能低着头,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 玛依朵心中一片冰凉,她万万没有想到,昨日侥幸逃过一劫,今日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她的双眼瞬间被惶恐与无措填满,她下意识地望向赛丽娅,可对方眼中,也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不忍。 赛丽娅因年纪渐长,这一次并未被选中。 事实上,自从年过二十之后,再加上常年忧思过度、心事重重,赛丽娅的容貌便一日比一日憔悴,如今早已很少被点名参与这种的场合。 她如今在净女院的职责,反倒成了管理日常、安抚新来的姑娘。 这并非是她助纣为虐,而是绝境之中无可奈何的选择。 也正是因为有她从中周旋、暗中庇护,净女院的姑娘们才能活下这么多人。 往年新进来的女子,因反抗太过激烈而惨死在僧侣手中的,从来不在少数。 那些因常年郁结于心、身体日渐衰败的姑娘,也大多是在赛丽娅的耐心安抚下,才勉强撑着活下去。 可赛丽娅能救得了别人,却终究救不了自己。 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长年累月的重压与煎熬,早已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如今不过是在咬牙强撑。 望着元照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赛丽娅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 这种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到底还要熬多久? 躲在暗处的红梅与报春,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跟在元照身后,却被元照一道隐晦的眼神阻止。 两只喜鹊立刻心领神会——主人是要它们留下,守护净女院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们。 在几名僧侣的押送之下,元照一行人来到一座三层石楼之前。 宴会设在石楼顶层,元照她们上楼时,恰好遇见一群小沙弥从侧廊走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盛满鲜果与美酒的托盘。 其中一人元照还认得,正是之前偷偷塞给她布条、提醒她此地危险的那名小沙弥。 那小沙弥也看见了元照,见她竟与净女院的女子站在一起,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同情与担忧,随即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这些小沙弥都是从普通人家被选入漠禅院的,在寺中地位如同仆役,根本没有半分话语权。 一排小沙弥脚步匆匆地从元照她们身旁走过,很快便消失在三楼尽头,而他们进入的,正是元照一行人即将抵达的宴会厅。 等元照她们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只见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喧嚣热烈,喀伦与他的一众亲信,正和漠禅院的高层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看见一群女子推门而入,厅内众人脸上立刻露出淫邪而玩味的笑容。 漠禅院主持图勒已是年过半百的老者,只因常年习武,看上去并不算十分苍老,可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周身散发着一股凶煞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他猛地大手一挥,指着元照等人厉声喝道:“快,好好伺候喀伦大人!若是有半分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他这做派,和青楼里的老鸨子没任何区别。 除了元照与玛依朵,其余女子对这般场景早已麻木,听到主持的呵斥,当即便要上前,去往喀伦等人身边侍奉。 可她们刚一抬脚,就被元照伸出手,轻轻拦了下来。 元照的目光在宴会厅内飞快一扫,心中暗自思忖:人,应该已经到齐了吧? 姑娘们被元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心中又惊又怕,不明白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究竟想做什么。 这般顶撞,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喀伦与图勒等人也皆是一怔,不过喀伦很快便被元照的容貌与气质迷得神魂颠倒,只见他满脸激动,搓着双手,语气轻浮地笑道: “图勒,没想到你这里竟然还藏着这般绝色美人,你可真是不老实啊!” 图勒听到喀伦的调笑,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 元照是昨日才来到漠禅院的,他虽知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竟是如此出众的女子。 喀伦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命令道:“快,快让她过来,好好服侍本大人。若是把本大人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名僧侣闻言,立刻面露凶光,上前便要强行拉扯元照。 可元照只是随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劲气骤然迸发,如同利刃般瞬间洞穿了迎面而来的两名僧侣的眉心。 那两名僧侣双眼猛地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狰狞,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眼前这一幕,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子,竟会突然出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凌厉。 下一刻,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炸开——一边是姑娘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凄厉悲鸣,一边是僧侣们震怒到极致的狂暴怒吼。 “大胆狂徒!你究竟是什么人,混入漠禅院,到底有什么目的?” 率先厉声喝问的,正是武堂堂主沙加。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沙加话音未落,宴会厅四周的角落里骤然窜出一群精悍武僧,个个气势汹汹,齐齐朝着元照飞扑而来。 元照见状,只是冷冷一哼,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她屈指轻轻一弹,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浮现。 水珠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数道细小水箭,带着破空之声,瞬间洞穿了扑在最前的八名武僧眉心。 看到这一幕,沙加脸色骤然大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喀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一边疯狂朝着门口逃窜,一边失声尖叫: “快!保护我!保护我!” 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遇上这等超出预料的凶险,哪里还敢停留半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身边的护卫迅速分成两队,一队死死护着他往门口冲去,另一队则握紧兵器,悍不畏死地朝着元照攻来。 不得不说,喀伦的这些护卫的确身手不凡,每一人都拥有三品武者的实力,放在寻常地方,已是一方好手。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元照。 只见元照左手轻轻一抬,宴会厅门口的地面骤然隆起,一面厚重坚实的石墙轰然升起,将出口彻底封死;紧接着右手再一挥,整片地面剧烈震动,无数根尖锐狰狞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暴射四方。 锁链来得猝不及防,如同死神的触手,瞬间洞穿了所有护卫的胸膛。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高手,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便尽数毙命。 一时间,无论是仓皇逃窜的喀伦,还是漠禅院的一众僧侣,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彻底傻了眼。 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杀神? 喀伦之所以敢如此横行无忌,依仗的便是这支由父亲亲自为他配备的精锐护卫。 可如今,这群人竟连元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尽数斩杀。 元照的攻击并未停止。 她指尖轻缓舞动,那些岩石锁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宴会厅内飞速穿梭、灵动游走,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夺走一条性命。 不过片刻之间,原本酒池肉林般的宴会厅,便化作了人间修罗地狱,遍地尸体,鲜血横流,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姑娘们与小沙弥们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肆意欺辱他们的僧侣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们心中虽充满本能的恐惧,可深处却又隐隐涌起一股大快人心的畅快。 一炷香不到,整个宴会厅内还活着的人,除了元照、一众女子与小沙弥,便只剩下沙加与喀伦两人。 元照留下他们,自然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有话想问。 此时两人早已被岩石锁链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喀伦被吓得面无血色,几乎晕厥过去;而沙加仍在拼尽全力挣扎,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他是漠禅院第一高手,实打实的二品强者,在这片地域,向来是横行一方的存在。 可区区二品高手,在元照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第348章 水脉猜想 元照信手一挥,捆缚着喀伦与沙加的锁链骤然绷紧,将二人凌空拖拽至她身前,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骨骼撞得青石作响,两人皆是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抽搐不止。 元照想要从二人口中拷问出一些情报,便必须寻一位通晓双语之人代为传译。 她本打算唤来红梅与报春,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转而望向身侧的一众姑娘与小沙弥,淡淡开口问道: “你们之中,可有人懂得东域语?” 她本只是随口一问,未曾想小沙弥队列之中,竟真有一人怯生生地抬起头,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一番细细问询之下,元照方才得知,这名小沙弥名叫穆言,其祖父本是东域人士,因缘际会之下流落西域,因此家中上下皆能口说东域言语,只是不认得文字罢了。 靠着穆言从中传译,元照不过片刻功夫,便厘清了诸多关键隐秘。 那喀伦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被元照一身凛冽气势震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不敢有半分隐瞒与搪塞。 原来这名唤作喀伦的男子,并非月泉城人士,甚至也不属于皮山国,而是来一个名为息夜国的国度。 息夜国的国力,远非皮山国这等弹丸小国所能比拟,其疆域辽阔,更在骠国之上。 在西域诸国之中,除却乌孙、龟兹、于阗、疏勒、鄯善五大强国之外,便以它最为强盛。 喀伦的父亲乃是息夜国亲王,论起辈分,他便是息夜国君主的亲侄。 只是其父子嗣众多,喀伦资质平庸,在一众子弟之中毫不起眼,否则也不会被来到皮山国这等穷乡僻壤之地。 他此行前往皮山国的真正目的,实则是为了探查水脉。 皮山国是息夜国的附属国,只因城中月泉之水,正是发源自息夜国的命脉根本——息夜天池。 西域大地广袤,多数邦国常年饱受干旱之苦,可这等困境却从未降临在息夜国头上,全因境内有一处生命源泉,名曰息夜天池。 天池深藏于息夜国北部的月盲山脉之中,被举国上下奉为国之瑰宝。 息夜国的国都珈蓝城,便依着月盲山山势而建,坐落于山脚之下。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元照本就计划前往龟兹国猎取苍澜兽,而月盲山,恰好是必经之路。 龟兹国与息夜国国境相接,却被横亘在两国之间的月盲山脉彻底阻隔,彼此往来不便。 三百年前,息夜国曾出过一位修为臻至绝顶的国师,此人亲身探查过息夜天池之后,便向当时的君主进言。 息夜天池之所以能够常年水源不竭、生生不息,是因为下方有九条特殊水脉拱卫环绕。 若想保住天池永不枯竭,便必须守护好这九条至关重要的水脉。 而皮山国的月泉,正是九条水脉之中一脉的末端。 息夜国每年都会派遣专人前往查验九条水脉,这桩差事辛苦且无甚功劳,国中贵族大多避之不及。 喀伦本就本事平平,在家中又不受父兄重视,这才主动请缨外出查验水脉,以求博取些许颜面。 他这一举动,果然得到了父亲的大加赞赏,其父更是特意调拨一队精锐护卫,归他全权调遣。 只是喀伦怎么也不曾想到,此次外出执行任务,竟会落得身死异乡的下场,还是丧身在皮山国这等荒僻贫瘠之地。 待所有该问的讯息尽数拷问清楚之后,元照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出手斩杀了喀伦。 眼见喀伦当场毙命,原本还在拼命挣扎反抗的沙加,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浑身气力散尽,彻底安分下来。 元照连息夜国的皇室亲贵都敢痛下杀手,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处理完喀伦之后,元照先让随行的姑娘们返回净女院等候,又吩咐小沙弥们前去将庙中所有僧侣尽数召集到大殿,只对外宣称是主持的命令。 随后,她便押着内力被封的沙加,亲自前往月泉所在之地。 元照执意要亲自探查月泉,是因为依照喀伦的描述,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大胆猜测——息夜天池,极有可能是一处与水灵气息息相关的灵气汇聚之地。 若果真如此,那她便必须走一趟息夜天池了,只要再凝练出水灵根,从此她便会五行俱全! 一想到此处,元照的心底便不由得涌起一阵期待。 事实上,月泉城百姓日常取水之处,并非月泉真正源头,那里的水,不过是漠禅院从月泉中引出来的罢了。 在沙加的引路之下,元照来到一座隐蔽石屋之前,石屋门口驻守着数名僧侣,戒备森严,足见漠禅院对月泉源头极为重视。 当沙加带着元照出现在石屋门口的刹那,元照清晰地感知到,守门僧侣们投向她的目光之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 这所谓的佛门清净地,当真是……一处藏污纳垢的肮脏炼狱! 元照眼神冷冽,没有半分手下留情,抬手之间灵力涌动,便将这些守门僧侣尽数斩杀。 清理完守门之人后,她才押着瑟瑟发抖的沙加,迈步走入石屋之中。 沙加的内力早已被元照以灵力彻底封住,见元照杀人不眨眼,他紧紧跟在身后,吓得心惊胆战,双腿发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踏入石屋内部,一条宽约两米的阶梯向下延伸,元照顺着阶梯缓步下行,不过片刻,一片宽阔浩荡的地下暗河便映入眼帘。 这条暗河,正是滋养整个月泉城的生命之源——月泉。 元照静立在暗河岸边,凝神敛气,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脚下大地,细细感知着水脉走向与流转气息,片刻之后便已确定,这的确是一条水灵脉。 这也就意味着,这条灵脉的尽头,十有八九便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元照心中惊喜翻涌,暗自思忖:看来这息夜国,是非去不可了! 所幸息夜国与她即将前往的龟兹国路线重合,顺路一行,耗费不了多少时日。 探查完毕之后,元照便带着沙加离开这座藏着月泉的石屋。 接下来,他们前往的地方,便是漠禅院的藏书阁。 漠禅院素来豢养武僧,藏书阁中必然收藏着武功秘籍,元照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只不过,漠禅院收藏的武功秘籍,远不及金河宫丰富繁多,仅仅只有寥寥数本而已。 元照也来不及细细翻阅参悟,直接抬手将这些秘籍尽数收入囊中。 几本书册本就不占空间,她便暂且没有急着收录进通心玉中。 离开藏书阁、走出漠禅院后,元照押着沙加,转身返回了净女院。 此时,净女院内所有的姑娘都聚集在同一间房里,人人神色惶恐不安,显然玛依朵等人早已将宴会厅中发生的一切告知众人。 她们也都心中明白,漠禅院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红梅与报春远远望见元照平安归来,顿时欣喜不已,双翼一展,一左一右轻盈地落在了主人的肩头。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 元照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两只喜鹊柔软的小脑袋,随即柔声对姑娘们说道:“你们不必如此惧怕我,我不会对你们动手。” 红梅连忙将元照的话语,一字一句翻译给在场的姑娘们听。 姑娘们听后,尽管心中依旧残留着惊惧,却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元照继续开口:“我还有一事,需要诸位帮忙,你们可愿意陪我走一趟?” 姑娘们闻言,纷纷面面相觑,心底终究还是对元照存有畏惧。 并非她们生性胆小,实在是在漠禅院饱受屈辱折磨的这些年,早已让她们对强权感到深深恐惧。 就在此时,赛丽娅毅然站了出来,她神色沉稳,对着众女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姑娘们听罢,眼中犹豫渐渐散去,终于点头答应愿意相助。 赛丽娅年岁稍长,心思通透,洞察力远胜旁人。 在得知宴会厅发生的种种之后,她立刻便明白,她们能否脱离这人间炼狱,元照便是唯一的转机。 于是,一众姑娘紧随元照身后,一同来到漠禅院前殿的大堂之中。 此时,庙内所有的僧侣,早已被尽数集中在此处。 眼见元照与一众净女并肩现身,在场僧侣顿时勃然大怒,在他们扭曲的认知之中,净女身份卑贱,绝无随意离开净女院的道理。 只不过碍于沙加站在元照身侧,这些人纵然怒火中烧,也暂且敢怒不敢言。 只听一名年长僧侣面色阴鸷,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沙加: “沙加,不是说主持传召我等前来吗?主持人在何处?还有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谁准许她们这些不洁之人,踏入佛祖圣地的!” 元照一行人所处的大堂之内,供奉着数尊庄严佛像,乃是漠禅院认定的最神圣之地,平日里,净女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些僧侣的眼中,净女不过是他们发泄私欲的工具,是污秽不堪、低贱无比的玩物。 面对年长僧侣的厉声质问,沙加有苦难言,元照就站在眼前,一身气息冷冽,他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元照全然无视那名僧侣的叫嚣,目光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姑娘们,缓缓开口: “他们之中,若有曾经欺辱过你们之人,尽管指认出来。” 那名僧侣见元照竟敢公然无视自己,当即怒不可遏,厉声呵斥: “大胆狂徒!区区卑贱净女,也敢在佛祖面前指手画脚,是谁给你的狗胆!” 话音未落,红梅双翼一振,骤然射出一枚碧绿小箭,箭尖凌厉,精准洞穿了他的喉咙。 年长僧侣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红梅羽翼轻敛,眼神高傲地扫视着众僧侣,以一口不甚流利的西域语冷声道: “我看大胆的是你们,谁准许你们在我家主人面前如此无礼?” 报春紧接着开口,语气凌厉如刀: “你们也配提及佛祖?成日里诵经念佛,满口慈悲,就不曾想过,犯下这累累恶行,终会遭到报应?告诉你们,我家主人,便是佛祖派来惩戒尔等恶徒的!” 这名僧侣的惨死,加上红梅与报春的厉声呵斥,让在场众僧侣瞬间慌了神。 他们已然意识到,今日恐怕在劫难逃,当即有人便想要伺机逃跑。 可他们刚一动弹,地面骤然剧烈翻涌,无数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缠绕而上,瞬间将所有僧侣捆缚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元照再度看向众女,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再问一遍,他们之中,谁曾欺辱过你们,尽管大胆指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姑娘,平静却带着力量,若是无人敢站出来自救,她便会立刻转身离去。 她从不是滥发善心的救世主,只救那些愿意自救之人。 终于,赛丽娅再次挺身而出,她挺直脊背,目光坚定,手指快速而准确地指向面前的一众僧侣,声声清晰,字字有力: “他!他!他!还有他!” 赛丽娅每指向一人,便有一名僧侣当场毙命,转瞬之间,庄严佛堂之内,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了赛丽娅带头,站出来指认的姑娘越来越多,多年压抑的恐惧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最终,除却几名年纪尚幼的小沙弥之外,那其他僧侣,竟无一人幸免。 待所有恶僧尽数伏诛,沙加也没能逃过审判,最终被元照出手斩杀,一命呜呼。 望着满地狼藉的尸首与尚未干涸的血迹,姑娘们的眼中既有惊魂未定的恐惧,更有压抑多年终于得以宣泄的狂喜与释然。 这群残害她们无数日夜的恶魔,终于死了! 处理完所有作恶僧侣,元照开始静静思索,该如何安置这些历经磨难的姑娘。 她既然出手相助,便不会半途而废。 当然,援手归援手,她们将来会迎来怎样的人生境遇,是好是坏,便不是她所能左右和掌控的了。 思来想去,元照最终带着众人前往漠禅院的宝库,将库中积攒多年的金银财物、珠宝,尽数分发给幸存的姑娘与年幼的小沙弥们。 紧接着,她又耗费两日时光,以自身灵力,为这些姑娘与小沙弥洗练经脉、淬炼身体,改善根基,随后传授给他们一套基础易懂的保命武功,只愿他们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自保之力,安稳活下去。 他们早已过了最佳习武年纪,筋骨定型,若无元照以浑厚灵力强行洗练,穷其一生也不可能修炼出什么名堂来。 所幸此事对于如今修为深厚的元照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两日之中,元照所做的远不止此事。 她还吩咐红梅与报春,在月泉城内四处奔走宣扬,将漠禅院恶僧尽数伏诛的消息传遍全城大街小巷,同时下令大开月泉城门,告知城中百姓,若想逃离此地,尽可自行离去。 起初,百姓们尚且半信半疑,可当他们亲自来到漠禅院,看到空无一人、满地血迹的寺庙与大殿后,终于相信了这一消息。 于是,大部分百姓立刻返回家中收拾行囊,打算举家搬离这座噩梦缠身的城池。 元照甚至对外公开宣告,想要离开月泉城的百姓,均可前往漠禅院领取一份盘缠。 漠禅院统治月泉城多年,宝库中积攒的钱财数不胜数,无一不是搜刮压榨而来的民脂民膏,如今分还给受苦百姓,本就是天经地义。 短短两日之后,原本人口便不算稠密的月泉城,几乎沦为一座空城。 而得到元照传授的武功心法,又分得钱财之后,姑娘们与小沙弥们也相继辞别,陆续离开了月泉城。 他们之中,有的是月泉城本地人,与家人一同结伴离去,寻求安稳生路。 有的本是外来流落之人,无家可归,只能孤身远行,或是与同病相怜之人结伴而行。 还有一部分虽是本地人,却早已心灰意冷,决意与家人分离,独自奔赴远方,重新开始。 赛丽娅属于第三者,同时也是所有姑娘之中,最后离开的那一个。 此时的她,背着简单朴素的行囊,静静伫立在月泉城城门之下,走出数步之后,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望向天际。 恰好看见元照驾驭飞剑,流光破空,渐渐远去的身影。 她望着那道飘逸而强大的背影,怔怔出神,良久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最终再度抬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前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忽然捂住嘴,胸口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渐渐平息后,她轻轻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抹刺目的鲜红血迹,格外醒目。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早有隐隐预感,这才决意不和家人团聚,不愿成为累赘。 其实,元照当初以灵力为她洗练身体之时,便已敏锐察觉她早已病入膏肓。 可元照并非医者,即便修为高深,对她这等沉疴顽疾,终究有心无力。 赛丽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去四处看一看未曾见过的世间风景。 若还有一线可能,她想去往恩人的故乡——东域看一看。 有恩人这般绝世强者诞生的东域,一定是个极美的地方吧? 试试看吧,或许凭着这副残躯,一步一步,她真的能有幸抵达东域呢! 赛丽娅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中地念想。 第349章 潜入 时光飞逝,转眼距离元照离开月泉城,已然过去了数日。 经过连日不停的飞行,元照终于顺利抵达息夜国的国都——珈蓝城。 比起月泉城,珈蓝城的繁华不知盛出多少,人口之稠密、市井之兴盛,已然比得上大梁境内几座颇为富庶的城池。 元照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脚下这座城池,目光所及,城中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往来穿梭不停的车马。 这一次,元照没有再从城门入城,而是直接驾驭着千机,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带着红梅与报春,径直降临在城中。 她的容貌,与绝大多数西域人有着极为明显的差异,即便身着西域服饰,也丝毫遮掩不住那份截然不同的气质。 若是从城门堂堂正正入城,免不了又要引来一堆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将千机小心收好之后,元照带着红梅和报春,缓步走上了珈蓝城的大街。 当她轻轻抬头远眺时,一眼便望见了远处连绵无尽、被云雾缭绕环绕的月盲山。 这座月盲山占地极为广袤,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息夜国人,也无人知晓它究竟宽广到何种地步。 珈蓝城就坐落在这座庞大的山脉脚下,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 因今日天色已然不早,元照并未打算立刻前往月盲山寻找息夜天池,而是准备暂且歇脚,一切留待明日再做打算。 元照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静静领略着珈蓝城独有的风土人情。 息夜国同样是信奉佛教的国度,因此大街之上,随处可见往来行走的僧侣。 只因所信奉的教派不同,息夜国的僧侣,与皮山国僧侣所穿的僧袍,有着十分鲜明的区别。 沿街走了片刻,元照忽然望见不远处有一处集市,脚下不自觉地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座集市热闹非凡,随处可见来自西域各地的商人,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 在这里,元照见到了许多东域从未有过的物件,尤其是各式各样的香辛料。 但凡遇见十分稀有的香料,元照便会出手买下一些。 当然,她买得最多的还是种子,打算带回东域亲自试种。 大梁与大萧并不像西域这般盛产香料,故而许多品种的香料在东域全然没有,而从西域长途运送过去的香料,价格大多高昂得惊人。 有些香料在元照看来,不过是日常必备的调味品,但在东域的价格却贵的惊人,普通人根本无福消受,比如孜然。 元照在这里恰好遇上了孜然,当即便买下了不少。 若是能够顺利种出孜然,想来元明玥做出来的烤肉,滋味一定会更加鲜美可口。 因随身不便携带太多东西,元照买的物件并不算多。 就在这时,她被前方聚拢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只见那里围满了人,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孩子。 那些孩子有男有女,年纪大多在七八岁上下。 等走近之后,她才惊觉,这里竟然是一处奴隶集市,而那些孩子,竟全都是即将被卖掉的奴隶。 而将他们转手售卖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的亲生父母。 红梅和报春在一旁静静听了片刻,这才弄明白其中缘由——原来息夜国有一项政策,鼓励百姓大肆生育,若是生下无力抚养的孩子,则可以卖给奴隶商人。 因为这项政策,息夜国贩儿卖女的行为十分常见,有的人家甚至专门靠生儿育女来挣钱,整个社会风气都十分的畸形。 可以说,息夜国是整个西域最大的人口买卖之国,他们甚至会向其他国家输出奴隶。 奴隶买卖,在这个国家的财政收入之中,占据着极大的比重。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元照只觉得这息夜国实在有些疯狂。 纵然大梁和大萧也存在人口买卖的现象,可官府从未出台过任何政策鼓励这种行径,就算是当年行事荒唐的佑祯皇帝,也从未做过这般事情。 尤其是元宗芷掌权之后,还专门针对人口买卖定下诸多限制,如今大梁律法已然明确规定,若非特殊情况,平民不得被买卖为奴隶。 虽说这些政策依旧存在不少漏洞,可比起从前,已然严苛许多。 但像息夜国这般,公然大力鼓励生育、鼓励贩卖人口的情况,元照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种举措,难道不是在加速国家的灭亡? 在西域待得越久,元照便越是发觉,这片诸国林立的地域,实在混乱不堪,战争、宗教,引发出无数争端与祸事…… 与这里相比,东域当真算得上一片祥和安宁。 就在元照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奴隶市场的负责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姑娘,要买奴隶吗?我们这里的货色极好,无论你想要什么类型,应有尽有。” 红梅悄悄凑到元照耳边,轻声为她翻译着对方的话语。 元照没有理会那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元照渐渐远去的背影,奴隶市场负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而贪婪的光芒:这般品相绝佳的货色,已是许久不曾见到了…… 离开集市,元照见天色不早,便打算寻一处地方落脚歇息。 珈蓝城人口稠密,商业贸易极为兴盛,因此想要找一间客栈,并不算困难。 可元照刚离开集市没多久,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人暗中跟踪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不动声色,故意朝着偏僻冷清的地方走去。 果不其然,当她走入一条偏僻小巷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前一后,骤然将她截住。 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两人,元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是珈蓝城这般繁华的一国之都,治安依旧如此糟糕,可见这息夜国的风气,实在算不上好。 只听其中一名壮汉恶狠狠地开口喝道:“小娘皮,身为奴隶,竟敢逃跑,乖乖跟我们回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元照一听便瞬间明白,对方这是要诬陷自己是出逃的奴隶。 不用细想,元照也能猜到,眼前这两人的背后,必定是方才那个奴隶市场的负责人。 那样的人,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便是消息灵通、心思狡诈之辈,恐怕他早就看出元照并非本地人。 外来之人、孤身一人,又是容貌出众的女子,可不就是最适合下手的对象吗? 话音落下,两人便大步朝着元照逼近,伸出蒲扇一般宽大粗糙的手掌,径直朝她抓来。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元照周身,两道翠绿的灵力箭矢骤然激射而出,精准地分别命中两人的咽喉。 出手的自然是红梅和报春。 敢对它们主人无礼,还诬陷主人是奴隶,简直罪不可恕! “嗬嗬……” 两人死死捂着喉咙,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神色,最终带着满心不甘,重重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元照随手一挥,将两具尸体彻底焚毁殆尽,而后便带着红梅和报春,神色淡然地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她便寻到一间客栈,入住歇息。 而另一边,奴隶市场的负责人见自己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归来,当即派人四处寻找,可找了许久,依旧不见半个人影,两人仿佛凭空从珈蓝城中彻底消失了一般。 很快,负责人便反应过来,此事极有可能是元照所为。 他在珈蓝城也算有头有脸,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当即便将这件事告知了自己背后的靠山,还刻意大肆渲染了一番元照的容貌,引的他的靠山垂涎不已。 而元照在入住客栈之后,便带着红梅和报春下楼用餐。 其实她自己本不打算进食,可两只喜鹊确确实实饿了,她只好带着它俩下楼用餐。 作为一座商业发达的繁华都城,珈蓝城的吃食,远比元照沿途经过的其他西域城池更为丰富,也更为精致美味。 元照不缺银钱,当即便点了满满一桌丰盛美食,两只喜鹊吃得极为欢快满足。 可就在元照一行人刚刚用完餐时,一群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径直走到元照身旁,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客栈内其他客人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抱头躲避。 元照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处。 只见领头的士兵沉声开口:“这位姑娘,我们怀疑你与塔思罕亲王家仆人失踪一案有关,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原来那奴隶市场负责人背后所依靠的,乃是一位亲王。 而这位塔思罕亲王,不是别人,正是喀伦的父亲。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元照早已猜到这些人前来的缘由,因此连红梅和报春翻译都不必,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见元照态度如此淡漠,一群士兵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动手将元照强行拿下。 元照见状,只是随手轻轻一挥,身前这些士兵便瞬间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心知这间客栈已然无法再待,元照轻轻长叹一声,带着红梅和报春从容离开。 她们去了何处? 不是别处,正是塔思罕的亲王府。 塔思罕在珈蓝城名声极响,他的府邸位置,随便向人打听一番,便能轻易找到。 悄无声息潜入亲王府后,元照凭借着对金灵力的敏锐感知,轻而易举便寻到了王府的藏宝库。 这座藏宝库外,竟有一位一品高手坐镇看守,只是那人还未来得及察觉元照的气息,便被元照一掌轻轻敲晕在地。 元照将宝库之中的武功秘籍尽数收起,而后又耗费一夜时间,将里面的金银财宝,悄悄分送到城中百姓家中。 当然,四处送钱的主力,是红梅和报春。 还有一些大额财物,譬如大块的金锭、珠宝、玉石等等,不便直接分发,元照便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将它们尽数深埋地下。 她埋得极深,除了她自己,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够挖出。 这些财物她带不走,也无法尽数送出,便只能如此处置。 等到天色微亮之时,塔思罕亲王府的藏宝库,已然被搬得空空如也,连一根鸡毛都没有留下。 元照并未杀死那位看守宝库的高手,等那人缓缓苏醒之后,望着空荡荡的宝库,惊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当即慌慌张张跑去,将此事禀报给塔思罕亲王。 紧接着,亲王府的侍卫便频繁出现在大街小巷,四处疯狂搜查。 那些莫名收到钱财的人家,很快便意识到,手中的银钱或许与亲王府失窃有关,全都下意识地默默保守着秘密。 他们收到的银钱数额不大,又没有特殊标识,只要自己不说,谁又能知晓? 当然,这世间也从不缺愚蠢之人。 有人平白得了一笔钱财,便得意忘形,四处张扬炫耀,最终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可这又能怨得了谁?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至于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元照,此刻又去了何处? 此时的她,已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息夜国的皇宫深处。 元照本打算今日直接去月盲山寻找息夜天池的,但考虑到既然已经洗劫了亲王府,那不如顺便再去皇宫看看。 她倒不是对金银感兴趣,而是对息夜国的武功秘籍感兴趣。 比起骠国和皮山国,想来息夜国收藏的武功秘籍会更多,更加高深。 息夜国皇宫的守卫虽然要远胜于塔思罕亲王府,但对元照来说,却是形同虚设。 元照敏锐地在皇宫中察觉到了好几道一品高手的气息,但却丝毫没有惊动他们。 进入皇宫之后,她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书库。 当然,为了找到书库,她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毕竟书库没藏宝库那么好找。 皇宫的书库也是有高手看守的,只不过修为最高的也才不过二品,所以元照轻而易举便溜了进去。 她本以为息夜国会有超一品,甚至是绝顶高手,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进入书库之后,她便开始搜寻起武功秘籍来。 不得不说,比起骠国和皮山国,息夜国的武功秘籍收藏确实更加丰富,内容也更加高深。 虽然元照不识字儿,但从红梅和报春认出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判断出来。 元照看不懂秘籍内容,索性就直接收录进通心玉中,打算等回头再慢慢翻译。 她从皮山国得到的那些秘籍也是如此处理的。 就这样,元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息夜国的皇宫待了三天三夜。 第350章 爬山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塔思罕亲王府翻遍珈蓝城各处,终究没能揪出潜入宝库行窃的“窃贼”。 皇宫之内亦是风平浪静,无人察觉藏书库曾被人悄无声息地踏足过。 元照将书库中所有秘籍功法尽数收录进通心玉后,便选在一个夜色深沉的晚上,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皇宫,一路疾驰,抵达了月盲山脚下。 起初她还暗自思忖,寻到息夜天池恐怕要耗费不少心力? 可等真正站在山脚,她看见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如一条长蛇般蜿蜒曲折,顺着山势一路向上,直抵云雾深处。 不必说,这条石梯的尽头便是息夜天池的所在了。 元照尚且不知,息夜天池乃是息夜国的国宝重地,更是举国公认的圣地。 历代皇帝登基之后,都必须亲自登上月盲山巅,亲临息夜天池举行祭天大典,以此昭告天地、稳固皇权。 若是祭典无法顺利举行,便意味着皇位来路不正,难以服众。 不得不说,月盲山当真高峻巍峨,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峰顶。 山脚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山腰白雪与青树交错,白绿相间;再往上,整座山峰便隐没在层层翻涌的迷雾之中,看不真切,让传说的息夜天池多了一分神秘。 元照原本打算直接御剑而上,可很快便敏锐察觉到,石阶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暗中值守的守卫气息。 她不愿平白与人冲突,毕竟她此行是在“借用”他人的宝地,若再闹出事端,就有些过分了。 于是他便带着红梅与报春悄然潜入密林之中,依靠双脚,一步步向山顶进发。 这月盲山的确是一片天地钟灵毓秀之地。 元照一踏入山林,便立刻感觉到浓郁醇厚的天地灵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深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这样一处灵秀秘境,能够孕育出灵气汇聚的天池,实在是情理之中。 与此同时,元照也隐隐探知,地底深处横亘着数条庞大的水脉,而这些水脉最终汇聚的地方,正是月盲山的最高处。 心念一动,元照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前行不过片刻,一群野猪猛地从林中冲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群野猪的体型远比元照以往所见的要庞大数倍,浑身鬃毛坚硬如铁,根根倒竖,两根獠牙粗长尖锐,泛着冷冽寒光。 它们性情凶残暴戾,一察觉到元照的气息,立刻龇牙低吼,呈合围之势将她团团围住。 元照无意与这些凡兽多做纠缠,只轻轻屈指一弹,数道凝练劲气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在每一头野猪的眉心之上。 那群凶蛮的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齐齐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解决掉野猪群后,元照看也未看,继续带着红梅与报春朝山上赶去。 她始终与石阶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惊动守山之人,暴露行踪。 事实上,息夜国用来守护息夜天池的,不只是石阶旁暗藏的高手,这整片山林中的凶禽猛兽,同样是天然的守卫,方才那群野猪,便是息夜国特意放养在此,用以阻拦外人闯入。 除了野猪,息夜皇室还放养了许多其他凶禽猛兽在月盲山上。 果不其然,元照刚摆脱野猪不久,一只体型壮硕的花斑大虎又猛地跃出,横在了路中央。 这猛虎虽不及雪蕊那般庞大,却也周身煞气翻涌,面目狰狞凶狠,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元照,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寻常武者若是遇上,恐怕得退避三舍。 只可惜,它遇上的是元照。 元照随手轻挥,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绿色灵力径直射入旁边的灌木丛中。 刹那之间,那丛灌木便如活过来一般疯狂暴涨,眨眼便抽枝长叶,化作数条粗壮坚韧的藤蔓,如灵蛇般缠上花斑虎,将它捆得严严实实,连嘴巴都被牢牢勒住。 元照未曾再多看那猛虎一眼,径直迈步前行。 等到藤蔓之上的灵力渐渐散去,那些束缚自然会自行松开。 接下来的路途之中,黑熊、凶鹰、巨蟒等无数凶兽接连袭来,全都被元照轻描淡写一一化解。 若是换做常人,想要登上这座月盲山,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山中猛兽,一只比一只凶悍。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暗沉下来。 元照整整攀爬了一日,也才走到半山腰。 这座山峰地势绝佳,人迹罕至,灵气充沛,元照一路上行,还顺手采摘了不少珍稀灵药,百年份的人参、灵芝便采到好几株。 夜幕降临,寒气渐重。 元照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打算在此歇息一夜。 半山腰往上的位置气温已然极低,草木稀疏,遍地积雪,寒风一吹便刺骨冰凉。 元照自身灵力深厚,寒暑不侵,对此并无太多感觉,可红梅与报春两只灵鸟却冻得瑟瑟发抖,羽毛都缩成一团,乖乖钻进元照怀中取暖。 元照随手拾来枯枝,点燃篝火,又以土灵力引动地面泥土,凝塑成一口古朴陶锅,为两只喜鹊煮了一锅热汤。 两只鸟儿饮下热汤之后,冰冷的身子很快便暖和过来,叽叽喳喳地蹭着元照。 深夜,主宠三人都未曾入眠。 元照正耐心细致地将这些日子反复钻研、专为两只灵鸟改良的修炼之法,一一传授给它们。 两鸟正听得认真,洞口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之声。 红梅猛地抬起小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主人,好像有血腥气!” 元照微微颔首,她早同样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莫非是有受伤的野兽倒在了洞口? 元照怀里揣着两只喜鹊,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洞口走去。 可当她看清地上那道长条形物体时,才愕然发现,受伤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人。 此人身上裹着厚重的皮毛大衣,浑身落满积雪,狼狈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撕裂,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染红,触目惊心。 元照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人轻轻提进了山洞。 把人放在篝火旁的地面上,元照才注意到,他胸口处似乎鼓鼓囊囊,藏着什么东西。 不等她细想,一根白白胖胖的大人参便从他怀中滑落出来。 千年雪参?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宝贝! 难道此人是为了采摘千年雪参,才落得如此重伤? 千年雪参虽珍贵,却还不足以让元照心生歹意。 她平静地为那人清理干净伤口,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细心为他敷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元照便将人丢在篝火旁,不再多管。 能做到这一步,她已然仁至义尽。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子终于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先是一片茫然混沌,随即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伸手摸向胸口,确认千年雪参还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妥善处理,不再流血,剧痛也减轻了许多。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山洞之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人。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神戒备如狼,死死盯着元照,压低声音厉声质问道: “你是谁?” 红梅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立刻从元照怀中探出小脑袋,用一口生硬蹩脚的西域语怒声骂道: “你这人当真不知好歹!我家主人救了你性命,你就是这副态度?” 报春也跟着探出头,气呼呼地斥责:“就是就是!若不是我家主人,你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突然见到两只开口说话的喜鹊,男子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可他心中警惕丝毫不减,依旧紧绷着身子,紧盯元照。 月盲山乃是息夜国皇室禁地,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他这样的擅自闯入者,就只有皇室派来的守山人。 他显然是把元照当成了息夜国皇室之人。 红梅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坏笑,怪声怪气地开口:“桀桀桀~月盲山不许外人踏入,你是偷偷溜进来贼人吧?” 报春也跟着咯咯怪笑:“嘻嘻嘻~你说我们要是把你抓起来,交给守山的人,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这话一出,男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全然不顾身上重伤,猛地一咬牙,骤然出手朝元照抓去,眼神狠戾,分明是想杀人灭口。 元照刚刚才救他一命,他却能如此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只可惜,他的手还没碰到元照半分,便被元照随手一点,精准点中穴道。 男子浑身一僵,顿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红梅气得炸毛,破口大骂,“我家主人好心救你,你竟然还想下手害人!” 男子虽不能动,却还能开口说话。 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刻骨恨意,嘶吼道:“息夜皇族,都该死!” 报春怒不可遏,径直飞到他面前,扬起小翅膀,“啪”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息夜皇族该死,跟我家主人有什么关系?” 男子一怔,愕然开口:“你们……不是息夜皇族的人?” 报春闻言,又是干脆利落一巴掌扇过去:“我家主人哪里像那什么息夜皇族!” 男子这才定下心神,仔细打量元照的容貌,这才发现她眉眼气质与西域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异域而来的清绝灵秀。 “姑娘不是息夜皇室的守山人?” “哼。”红梅高傲地扬起小脑袋,一脸不屑,“他们也配?” 得知元照并非皇室之人,男子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戒备也减了几分。 报春歪着小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来月盲山,就是为了采那支千年雪参?” 一听“千年雪参”四个字,男子立刻下意识死死捂住胸口,紧张万分。 红梅见状,满脸鄙夷地嗤笑:“瞧你那点出息,区区一支千年雪参,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我家主人根本看不上你这点东西。” 男子满脸不信,心中暗自冷笑:这可是千年雪参,放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谁能不动心? 报春跟着点头:“就是就是,真小家子气。我家主人若真想要,凭你这点本事,以为能保得住?真是自不量力。” 两只喜鹊还想再骂,却听元照淡淡开口:“好了,你们两个,别再多言,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对于这个男人的名字、来历、目的,元照丝毫没有兴趣。 反正等到天亮,他们便会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两只喜鹊立刻乖乖缩回元照怀中,不再吭声。 元照说的是东域语,男子一句也没听懂,只能茫然蹲在原地。 山洞骤然安静下来,他一时手足无措,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叫哈吉克。” 他的声音在寂静山洞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咕”声响起,在寂静的山洞里十分明显,竟是哈吉克的肚子在叫。 元照睁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道:“那边还有热汤,你可以喝。” 红梅与报春剩下的肉汤还有小半锅,虽然不多,却也能勉强补充体力。 报春伸长脖子,将元照的话翻译成西域语,说给哈吉克听。 哈吉克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与伤势,缓步走到陶锅前,端起锅小口喝了起来。 他心中并非没有疑虑,怕汤中被动了手脚,可他如今重伤在身,若是没有食物支撑,根本不可能活着走下月盲山。 等哈吉克喝完汤,山洞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一夜时光,悄然而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哈吉克便轻手轻脚起身,打算悄悄离开。 元照也在片刻后睁开眼,准备继续攀登月盲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哈吉克对着元照微微躬身,郑重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这便离开月盲山。姑娘大恩,我哈吉克他日必定报答。” 红梅拍着翅膀落在元照肩头,毫不客气地奚落:“但愿你能活着,再见到我家主人吧。” 可它话音刚落,山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道洪亮刺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 “终于找到你了,小毛贼,当真让我好找啊!” 听到这道声音,哈吉克脸色瞬间剧变。 第351章 自……自尽? 元照循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积满厚雪的苍松顶端,赫然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衣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 哈吉克一见那道身影,脸色骤变,声音发颤地低唤:“缇蓝尊者……” 元照微微挑眉,心中略感意外,不曾想月盲山深处,竟还隐匿着一位绝顶高手。 可转念一想,息夜天池于息夜国非同一般,有顶尖强者在此镇守,倒也合乎情理。 缇蓝尊者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落在元照身上,面色骤然一沉,冷笑道: “没想到你还有同伙。乖乖交出雪参,免得受皮肉之苦。” 元照一时无言。 真是无妄之灾!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多管闲事救下那人。 听闻缇蓝尊者索要雪参,哈吉克脸色一白,脚下下意识后退一步,竟直接缩到元照身后,将她当成了挡箭牌。。 元照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心底暗自恼火。 果然好心没好报。 她好心相救,不成想这人竟是忘恩负义之徒。 被她这一眼扫过,哈吉克心头猛地一寒,浑身一颤,险些当场软倒在地。 这人好可怕!!! 哈吉克心里感到懊恼,有些后悔得罪元照。 可是……他还不能死,必须将千年雪参带下山。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不等元照再多思量,对面的缇蓝尊者已然悍然出手。 “很好,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本尊者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一探,掌心骤然涌出一股狂暴吸力,要将元照与哈吉克硬生生拖拽至身前。 元照依旧静立不动,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可红梅与报春却控制不住身形,身不由己地朝着缇蓝尊者飞扑过去。 报春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叫:“啊啊啊!死老头,我们跟那小子不是一伙的!” 缇蓝尊者冷哼一声,杀意凛冽:“还敢狡辩,擅闯息夜禁地者,死!!!” 红梅急得连声尖叫:“主人,快救我们,救我们!” 它话音未落,元照已然轻抬手腕,凌空一掌拍落。 一只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手凭空浮现,带着沉厚如山的威压,径直朝着缇蓝尊者头顶镇压而下。 她与此人本无怨无仇,因此出手之际并未动用全力。 可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仍让缇蓝尊者心头巨震,他仓促间放弃擒拿红梅、报春与哈吉克,急忙抬掌硬接这一击。 轰——!!! 双掌轰然相撞,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半空中的红梅与报春被狠狠掀飞,哈吉克也被震得翻滚倒地。 硬接下这一击,缇蓝尊者脸色铁青如铁,死死盯住元照,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月盲山所为何事?” 此时他已经舍弃哈吉克,将元照定为主目标。 哈吉克不过是个小贼,不足为道。 元照听不懂他的语言,便示意红梅与报春同声传译,淡淡开口: “我确实与那人无关,只是途中偶遇。至于我来月盲山,不过是想一睹息夜天池的盛景。” 这般说辞,缇蓝尊者哪里肯信,怒极反笑:“好好好,不肯说实话。就算你是绝顶高手又如何,敢犯我息夜禁地,就必须付出代价!” 都是绝顶高手,缇蓝尊者并未将元照放在眼里。 话音一落,他身形自松树上纵身跃下,拳风裹着凛冽风雪,直扑元照面门。 缇蓝尊者身法快如闪电,雄浑内力裹挟着漫天飞雪,气势汹汹地压向元照。 元照不闪不避,周身灵力骤然升腾,与那迎面撞来的气势轰然相撞。 气浪轰然炸开,积雪冲天而起,四周古松剧烈摇晃,枝上厚雪簌簌不断坠落。 她尚有要事借用对方地界,不愿将事情闹得太僵,因此出手依旧处处留情。 缇蓝尊者本就擅长近身拳脚,一旦贴身上前,双拳挥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狠辣。 元照不愿伤人,便施展出天拂手,以柔克刚,从容应对。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内力与灵力碰撞、身法极速周旋。 缇蓝尊者内力霸道沉猛,每一击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步步紧逼,妄图将元照彻底压制。 可元照始终镇定自若,巧妙卸力,轻缓反击,周身气墙稳固如岳,任凭对方攻势再猛,也难以伤她分毫。 天拂手的精妙之处,此刻被元照发挥的淋漓尽致。 雪地之上,松林之间,两道身影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无形气浪接连碰撞炸裂,地面积雪被碾成细碎雪沫,又被狂风掀上高空,漫天纷飞。 缇蓝尊者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任凭他如何催动全身功力,都无法冲破元照那层看似薄弱的护体罡气。 元照气息平稳,始终留有余地,只守不攻,不愿真正伤他性命。 可缇蓝尊者却愈战愈狂,内力如狂涛怒浪般一浪高过一浪,显然已是动了杀心,要将她当场镇杀于此。 高空之中,红梅与报春见缇蓝尊者如此蛮不讲理,当即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死老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家主人都说了只是来观光,你干嘛非要不依不饶!” “就是就是!老东西,别惹怒我家主人,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家主人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 两只喜鹊越骂越起劲,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缇蓝尊者将两只喜鹊的话听在耳中,心中恼怒,觉得两只扁毛畜牲实在不自量力,于是攻击更加迅猛。 元照虽不想伤人,可缇蓝尊者实在太过纠缠不休,步步紧逼。 她眼神微冷,周身灵力骤然一凝,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猛然扩散,直接将缇蓝尊者震退数步之远。 缇蓝尊者踉跄着稳住身形,须发倒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元照所展露的实力,一次又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再次疯狂提聚全身内力,不顾一切地扑杀而上,周身掀起的风雪,竟被他强横内力硬生生凝滞在半空。 当真是烦人!元照见状,终于不再留手,灵力轰然爆发,正面径直迎上。 两道至强力量在半空狠狠相撞,巨响震彻整片山林,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方圆数丈之内的积雪被彻底掀飞,露出下方冻得坚硬如铁的冻土。 硬碰之下,缇蓝尊者身形剧烈一颤,口中忍不住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气息瞬间紊乱不堪。 反观元照,却依旧稳如泰山,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位缇蓝尊者的实力,恐怕尚且不及公子商,元照击退他,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到了此刻,缇蓝尊者哪里还不明白,元照之前一直都在有所留手。 他死死盯着元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不敢贸然上前,周身狂暴的内力,也渐渐平息收敛。 “你既然与那人不是一伙,为何要助他逃走?” 红梅与报春将缇蓝尊者的话翻译给元照听后,元照这才注意到,哈吉克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照看向缇蓝尊者,淡淡开口:“若非你不依不饶,他又怎会趁机逃走?我又何曾拦着你抓他!” 缇蓝尊者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得哑口无言:你们两人站在一起,谁能想到不是一伙的? 元照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当即开口:“你还不快去追?再晚一些,人就跑远了。” 缇蓝尊者闻言,顿时陷入犹豫。那小贼固然可恨,可他实在放心不下眼前这人。 万一此人是来破坏息夜天池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千年雪参固然珍贵,可息夜天池,才是真正重中之重。 绝顶高手在西域的数量十分罕见,除了五大国,就只有他们息夜国有一个。 这人又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是五大国中的哪一个要对他们息夜国出手了? 莫非是龟兹国?他们息夜国和龟兹国相邻,中间虽隔着月盲山,但却并非没有往来。 龟兹国曾不止一次想要插手他们国家的事务。 一时间,缇蓝尊者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见缇蓝尊者始终紧盯着自己,元照懒得再理会,当即招呼红梅与报春: “我们走!” 话音一落,一人二鸟径直朝着山顶继续前行。 缇蓝尊者最终还是放弃追击哈吉克,沉默地跟在元照身后。 比起国家安危,千年雪参算得了什么? 他虽想阻拦元照上山,可心底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元照的对手,只能静观其变。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若此人真敢对息夜天池不利,他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守护住这片圣地。 元照全然没将身后的缇蓝尊者放在心上,行至半途,她忽然心念一动。 既然已经与缇蓝尊者交过手,那还有继续隐藏行迹的必要吗?她直接御剑飞上山巅便是。 于是,在缇蓝尊者无比惊愕的目光中,元照取出千机,御剑而立,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嘎?缇蓝尊者当场僵在原地,彻底傻眼。 什么东西? 飞……飞走了?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运转全身轻功,发疯一般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他在月盲山居住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前往山顶可以抄近路疾驰。 元照御剑速度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月盲山之巅。 准确来说,元照所抵达的,是月盲山脉诸多山峰之中的一座——栖月峰峰顶。 月盲山脉其余地域,并未被息夜国列为禁地,唯有栖月峰,才是真正的禁地核心。 抵达峰顶之后,元照静立于千机之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峰顶的景致。 栖月峰峰顶,天地仿佛在此凝作一片清冷绝尘的秘境。 整座峰顶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白得纯粹,白得寂静,连山风拂过,都似带着几分轻柔与小心翼翼。 四周古松苍劲挺拔,枝桠如铁,覆着层层厚雪,如同披霜戴玉,在天光之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极目远眺,云海翻涌,雾霭沉沉,月盲山脉群峰连绵,隐在一片茫茫雪色之中,如沉睡的远古巨兽,只露出一线模糊而雄浑的轮廓。 而在这片冰雪天地的正中央,便是元照此行的目的地——息夜国的至宝——息夜天池。 息夜天池并不算大,却静得宛若一块被天地遗忘的无瑕碧玉。 其水面常年不冻,清冽见底,寒雾袅袅升腾,如烟如纱,轻轻覆在湖面之上,将整座天池衬得缥缈宛若仙境。 雪色映水,水光映雪,明明是冰寒刺骨之地,却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灵气,丝丝缕缕漫向四周,连空气都变得清润沁心。 天池深处,隐隐有淡淡灵光流转,似有一条强大灵脉蛰伏于此,源源不断地吐纳着天地精气。 此地灵气浓郁程度,远胜山下百倍,也难怪会被息夜国奉为圣地,视作国之命脉。 哪怕普通人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也能看出此地是个钟灵毓秀之地。 不仅如此,天池四周还生长着无数珍稀灵药,雪莲、雪参、雪灵芝……随处可见,简直是一处天赐宝地。 想来哈吉克手中那支千年雪参,便是从这里偷偷盗取的。 除此之外,天池之畔,还立着一间简陋草屋,元照心中已然断定,那里应当就是缇蓝尊者常年修行居住的地方。 元照立在千机之上,衣袂被山风轻轻扬起,望着眼前这片不染尘俗的雪景天池,一时竟有些失神。 即便不必下去亲自探查,元照也能断定,这里就是一处天地罕见的灵气汇聚之地。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驾驭着千机,朝着天池俯冲而下。 等到缇蓝尊者气喘吁吁、匆匆赶至时,恰好看见元照带着红梅与报春,“扑通”一声,径直坠入了息夜天池之中,消失在湖面上。 这是要做什么? 自尽? 息夜天池乃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池水奇寒无比,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就算是绝顶高手,也难以承受那极致酷寒。 元照此刻的举动,在缇蓝尊者眼中,无异于自寻死路。 第352章 水灵根 缇蓝尊者缓步走到息夜天池之畔,沿着池岸一圈又一圈地踱步,目光死死锁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可直到脚步都已发酸,依旧没有看见元照从水中浮出的身影。 这人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他便再按捺不住,纵身一跃,径直跃入冰冷的池水之中,想要寻到元照的踪迹。 可息夜天池的水寒得超乎想象,几乎能冻裂修士的经脉。 他急忙运转全身真气凝成护体气墙,咬牙向着水下潜去。 然而仅仅下潜不到三米,那股刺骨的冰寒便如万针穿体,连真气都快要被冻结。 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能狼狈不堪地重新退回岸上。 息夜天池究竟深到何种地步,就算是缇蓝尊者已经居住在这里几十年,也依旧无从知晓。 他在岸边枯坐等候了许久,从天光微亮等到暮色沉沉,可水面依旧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那人过于已经死在了天池之中!缇蓝尊者幸灾乐祸地想着。 于是他转身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临窗而坐,透过冰凉的窗棂,目光遥遥凝望着那片幽深如墨、寒如九幽的息夜天池。 而此时此刻,元照早已携着红梅与报春,沉落到了息夜天池的池底。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光罩,如同一层流动的水膜,抵御着水底千钧重压与恐怖到极致的阴寒之气。 息夜天池是由九条水脉汇聚而成,这九条水脉无一不是横贯疆土的巨型灵脉。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有一脉从息夜国腹地一路绵延,直通遥远的皮山国国都。 九条磅礴水脉在此交汇相融,使得天池之内积蕴了稠密的水灵气,这也正是池水冰冷刺骨的缘由。 也正是因为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息夜天池的池底才会滋生出无数细小的灵气漩涡。 这些漩涡并不大,不过比常人的巴掌稍大些许,它们在幽暗中无声旋转、浮现,又在下一瞬悄然溃散、消失,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元照没有耽搁,双落入池底后,便立刻凝神定气,着手开始水灵根的凝聚与孕生。 她双膝盘膝,静静端坐于池底淤泥与灵泉之上,刻意将周身气场缓缓散开,与周遭水流、寒气、灵气彻底相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天池池底的一部分。 与天地环境浑然一体之后,她的五感六识被无限放大,听觉、触觉都延伸到了前所未有的遥远之地。 她的意识化作一缕无形的水流,循着九条水脉流淌的轨迹不断延伸,一路奔腾。 随着她运转《太玄经》,周遭沉寂无数年的水灵气瞬间如同被煮沸一般躁动起来,化作一缕缕晶莹剔透的蓝白色荧光,飞快穿透灵力屏障,萦绕在她周身盘旋飞舞,继而争先恐后、蜂拥而入,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红梅与报春一感受到这股精纯的灵气汇聚,立刻便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当即一左一右轻巧落在元照的肩头,小爪紧抓着她的衣袂,拼命吸纳着溢散的灵气修炼。 恰好元照不久之前才刚刚悟出适合它们灵禽修炼的法门,此刻它们吸纳灵气的效率,比往日高出何止数倍。 只是这两只喜鹊并不知道,它们这般本能的吸纳,竟是误打误撞,替元照分担了极大一部分灵气入体的压力。 息夜天池与元照以往去过的那些灵气汇聚之地截然不同。 此地因地势与灵脉特殊,无数年来积攒的灵气无法像别处那般自然散归天地,只能不断堆积、沉淀、压缩,越积越厚,越积越狂暴。 如今元照的到来,便像是给这股压抑了万古的洪流找到了一个宣泄之口,一时间,无穷灵气疯涌而至,不要命一般扑向她的身体。 在灵气如同海啸般涌入体内的那一瞬,元照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之中传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幸好有红梅与报春在旁分走一部分灵气,替她扛下了很大的压力。 随着海量灵气涌入体内,元照全心运转《太玄经》,将狂暴灵气层层炼化、提纯,化作自身精纯灵力,缓缓归入丹田之中。 一时之间,她所在的位置,因灵气疯狂汇聚、挤压、旋转,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灵力漩涡。 因为元照周身的那层灵力屏障守护,奔涌而来的灵气在穿过屏障之时,会被自动过滤、净化,灵气中夹杂的寒气、秽气、杂质等驳杂之气,都会被最大程度剔除。 若非有这一层屏障守护,以红梅与报春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狂暴、如此稠密的灵气灌输。 元照闭眸敛息,心神沉定,呼吸节奏早已与池底水流完全同步,整个人宛若一汪融入天地的静水,外表平静无波,唯有丹田深处那一点莹润灵光微微闪烁,昭示着其体内正翻涌着浩瀚洪流。 九条水脉汇聚而来的灵气在她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网,池水中那些巴掌大小的微型漩涡,不再是毫无章法地乱冲乱撞,反而被她的气场轻轻牵引,化作一圈圈柔和细密的灵力涟漪,环绕在她身侧那巨大灵力漩涡的外围。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仿佛彻底脱离了肉身束缚,顺着水脉脉络无限延伸,如一尾灵动自在的灵鱼,穿过天池深处的无尽幽蓝,游遍息夜国万里疆土,掠过皮山国边陲水泽,直抵苍茫无垠、辽阔无边的天地之间。 这种状态之下,她炼化灵气的速度提升了数倍。 此刻元照全然沉浸在修炼的玄妙境界之中,尚未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蜕变。 更不曾知晓,这片天地,又会因她而掀起怎样翻天覆地的巨变。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她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 《太玄经》的口诀在元照的意识海中缓缓流转,字字清脆,如珠落玉盘,引动周身灵气翻涌成潮,震荡不休。 原本温和内敛的蓝白色荧光骤然变得炽烈夺目,宛若被点燃的漫天星河,不顾一切地冲击、穿透灵力屏障。 元照周身的灵力屏障,也因此被挤压凝结成一枚半透明的光茧,光茧边缘不断有细碎冰屑碰撞、消融、气化。 那是灵气太过狂暴、无法瞬间穿透屏障而产生的奇异异象。 紧接着,漫天荧光如同决堤的春水,顺着她的百会、膻中、丹田三大关键穴位汹涌涌入,所过之处,经脉先是传来细密刺痛,仿佛被无数冰针轻轻穿刺,随即又被温润柔和的灵力包裹,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红梅与报春蹲守在她的肩头,羽翼微微震颤,将周遭逸散的灵气卷成两道细小的蓝色气流,贪婪地吸纳、炼化、吞入体内。 当然,它们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毕竟以它们如今的修为,面对如此磅礴的灵气,本就勉强之极。 渐渐地,它们原本黑白相间的羽毛之上,缓缓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绿色光晕。 红梅与报春这两只喜鹊,羽毛本是黑白二色,黑色覆盖身躯大部分,只在翅尖与尾羽零星点缀着几处洁白。 而此刻,那些白色的羽毛正在一点点褪去光泽,转而被一层淡淡的青绿缓缓浸染、覆盖。 它们虽然吸纳的是水属性灵气,可本身并无灵根,因此水灵气入体之后,会被自动炼化为无属性灵力。 加之它们当初在地宫中吸收过神秘玉珠的力量,被意外激发出了潜藏的木属性天赋,故而随着灵力不断深厚、不断积累,木属性天赋被进一步强化、唤醒,渐渐显现在了体表之上。 此时元照的丹田之内,原本积蓄的灵力早已浩如烟海,此刻被新涌入的海量灵气一冲,更是剧烈翻涌,如同汪洋海啸。 元照强行沉下心神,一念催动,《太玄经》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数倍。 涌入体内的灵气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横冲直撞,而是被精准拆解、提纯,化作最纯粹的水属性灵力,顺着经脉纹路缓缓流淌,最终在丹田最深处,缓缓凝聚出一截细小而坚韧的黑色嫩芽。 这截嫩芽刚刚浮现的刹那,丹田内原有的金、木、火、土四道灵根仿佛生出了莫名感应,立刻开始飞速吞吐灵气,与这株初生的灵根遥遥呼应、共鸣、牵引,形成一种玄妙而稳定的循环。 五行相生之妙,天地造化之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截黑色嫩芽,正是水灵根的雏形,起初只有米粒般微小,随着灵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开始飞速生长、膨胀、舒展,表面流转着细密而灵动的水纹,晶莹剔透。 池底的那些微型漩涡,也开始出现有规律的异动。 那些原本随机浮现、毫无章法的漩涡,此刻纷纷朝着元照身侧的巨大灵力漩涡靠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牵引,再也无法挣脱。 随着水灵根逐渐成形、稳固,元照吸纳水灵气的速度陡然暴涨。 灵根生长得越是庞大、越是圆满,她吸纳灵气的速度便越是惊人。 九条水脉的灵气从天池深处的泉眼之中源源不断涌出,顺着漩涡轨迹汇入元照周身,再被她一层层炼化、吸收、归入丹田。 原本杂乱狂暴的灵气渐渐变得井然有序,九股强弱不一的水灵气在她丹田之中交织、缠绕、融合,凝聚出一朵虚幻而庄严的九瓣水莲,莲蓬正中,正是那株缓缓生长的初生水灵根。 水莲虚影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一道新的水纹在灵根之上浮现、加深、凝实。 渐渐地,元照的肌肤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泽,这层光泽由内而外缓缓渗透而出,与她周身的灵力屏障完美相融,不分彼此。 她的发丝如水中柔草般轻柔垂落身侧,原本乌黑的发梢之上,竟凝结出一颗颗细碎晶莹的水珠,水珠滴落池底的瞬间,便化作一个个小小的气旋。 因有灵力屏障守护,即便身处天池水底,元照周身依旧无半分水流侵扰,干净得如同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些小小的气旋落地之后,宛若翩翩起舞的灵雀,奋力旋动一圈,绽放出一瞬微光,便又迅速消散无踪。 元照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静坐了多少日夜,她那游离在外、遍布万里水脉的意识终于缓缓回归本体。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丹田之中的水灵根正不停吸纳周遭灵气,同时反哺滋养着她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先前因灵气冲击而微感刺痛的经脉,此刻被水灵气浸润得愈发坚韧、宽阔、柔韧,甚至隐隐有被彻底拓宽的迹象。 红梅与报春的吸纳并未停止。 此时此刻,它们无论是外形样貌,还是周身气势,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身形依旧小巧玲珑,可轮廓线条却愈发流畅优美,羽翼变得更加轻盈、莹润、有光泽,小小的眼瞳之中也亮起了淡淡的、澄澈的绿色灵光。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更是与先前判若两禽。 它们跟随元照的时日尚短,修行时间也不长,原本不过只是初入三品。 可此刻,它们周身已然散发出只有二品高手才具备的沉稳气息,并且距离一品境界,已然近在咫尺。 随着意识彻底回归,元照也瞬间明白,自己已然到了最关键时刻。 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与息夜天池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她能清晰感知到九条水脉的流动方向、流速、强弱,能听见天池深处泉眼低沉而古老的嗡鸣,甚至能洞悉整座月盲山脉之中所有水脉的分布、走向、源头与尽头。 山与水彼此相连,彼此滋养,浑然一体,宛如天成。 元照丹田之内,被九瓣水莲包裹的水灵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几乎快要与其余四道灵根一般大小,表面的水纹也愈发清晰、深邃、玄奥。 与此同时,五道灵根之间的呼应与共鸣,也变得愈发强烈、明显、密不可分。 终于,在某一个刹那,水灵根彻底凝聚成型。 五道灵根同时爆发出各自独有的灵光,照亮了整片丹田。 金灵根吞吐出耀眼而锋锐的白芒。 木灵根散发出蓬勃而生机的绿意。 土灵根萦绕着厚重而沉稳的黄光。 水灵根迸发着幽深而浩瀚的玄光。 火灵根燃烧着炽烈而霸道的赤芒。 五种色彩交织、缠绕、融合,渐渐化作一片混沌苍茫,使得元照的丹田之内宛如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宇宙,浩瀚而神秘。 不知又过了多久,池底狂暴的灵气漩涡终于渐渐平息、收敛、归于宁静。 突然间,九条水脉的灵气在这一刻同时爆发,汇聚成一道粗大无比的蓝白色光柱,从天池深处直冲而上,穿透数千米深的冰冷池水,在天池表面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浪尖之上,氤氲着淡淡的、如梦似幻的水蓝色雾气。 这一刻,积压在天池池底无数年的灵气终于得以宣泄,开始向着整座月盲山脉缓缓扩散、滋润、流淌。 无数年来,息夜天池积攒的灵气实在太过浩瀚,元照就算倾尽全力,也不可能尽数吸收。 而这种灵气过度囤积、闭塞不通的现象,对这片天地而言,本就不是一件好事。 灵气尽数困锁于此,别处山川大地便得不到灵气滋养,长此以往,天地只会期间萧索,无法形成良性循环。 如今,因元照的介入,这片天地的灵气循环,终于恢复正常。 而此时,距离元照沉入息夜天池,已然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息夜天池巨浪翻涌、水柱冲天的巨大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小屋之中修炼的缇蓝尊者。 他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快步赶到天池边查看。 可下一秒,大地骤然传来隆隆轰鸣,宛若大地震颤,山摇地动,整座栖月峰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就连元照也没预料到。 第353章 天地之变 剧烈的摇晃如雷霆般席卷而至,整个栖月峰的地面轰然崩裂,一道接一道狰狞可怖的裂痕顺着山势疯狂蔓延,触目惊心。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山石滚落、崖壁崩塌,整座山峰都在不住战栗,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碎。 随着裂痕不断扩张,地底深处积蓄精纯灵气翻涌而出,如奔腾洪流般冲天而起,肆意弥漫在空气之中。 灵气如雾如霞,层层翻卷,直冲云霄,将整片天际都染成一片莹白淡金之色,远远望去,宛如天地开眼,异象横空。 息夜天池周遭的药草受这磅礴灵气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蔓延。 十年雪参转瞬化作二十年份,百年灵芝径直突破至两百年火候,五百年首乌更是脱胎换骨,成就千年灵药…… 无数珍稀药草拔地而起,争相舒展枝叶,整片天池畔灵气蒸腾,宛若仙境降临人间。 亲眼目睹这等超乎常理的异象,缇蓝尊者惊得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心中惊疑不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天降神迹?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元照的身影,心底暗自揣测:这般神迹,莫非是那人引动的?可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这片天地的灵气向来稀薄,除了元照这种专修灵力之人,旁人穷尽心力也根本无法感知到灵气的半分踪迹。 可此刻,缇蓝尊者却真真切切、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这股神秘而特殊的力量。 即便他能捕捉到的气息微弱如丝,却也确凿无疑,绝非错觉。 这场剧变并非只局限于栖月峰这一处灵气汇聚之地,普天之下所有的灵地,无一例外都在发生剧烈动荡。 大地深处传来隆隆闷响,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吼,群山齐颤、万川奔涌,各处灵地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巨兽,疯狂地向外界倾泻浓郁灵气,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整片天地。 高空之上风云倒卷,霞光万道,灵气之浓几乎凝聚成实质雨滴,簌簌洒落,所过之处草木疯长,生机暴涨。 龟兹国最北境的普凉山深处,藏有一处幽静山谷,谷中镶嵌着一汪澄澈湖泊。 这片湖泊与息夜天池同源,皆是天地间水灵气汇聚的灵眼之地。 不同于息夜天池的异动,此处灵气循环向来平稳有序,故而常年云雾缭绕,草木葱茏,宛若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龟兹国的圣者,便隐居在此地清修。 而圣者驻守于此,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缘由——镇守圣兽苍澜兽。 世人皆传苍澜兽是龟兹国的守护圣兽,可唯有皇室之人知晓,此兽非但不听命于龟兹国,反倒与该国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往昔岁月,龟兹国曾数次出动顶尖高手围猎苍澜兽,却次次惨败而归,最终彻底激怒苍澜兽,引来其疯狂报复。 龟兹国付出惨重代价,死伤无数,才勉强将苍澜兽逼回这片苍澜圣地,也就是这处仙境山谷,随后派遣圣者常年在此镇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苍澜兽与圣者修为旗鼓相当,彼此缠斗多年,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就这样僵持了无数个春秋。 这一日,圣者正端坐居所,独自静心对弈,指尖刚要落下棋子,忽觉大地剧烈震颤,地动山摇之下,面前的棋盘瞬间被震翻,棋子散落一地。 群山轰鸣,崖石崩落,整片山谷都在剧烈起伏。 他脸色一变,当即闪身掠出屋外查看,入目之景让他心头巨震:昔日美若仙境的苍澜圣地早已狼藉一片,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深裂痕,灵气正从裂隙中疯狂喷涌。 水柱与灵雾一同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交织成七彩霞光,湖面波涛汹涌,巨浪拍岸,原本宁静如画的灵湖此刻宛如沸腾一般,灵气翻涌如沸汤,声势骇人。 湖泊深处,苍澜兽正静卧湖底酣眠。 此兽外形与元照前世记忆中恐龙电影里的沧龙极为相似,通体鳞甲泛着冷光,体长足足五六丈,气势骇人。 它沉睡的位置,恰好是一处水属性灵穴,海量精纯的水灵气源源不断涌出,被它无意识地吸入体内,缓缓滋养着身躯。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三日过去……直至第十日清晨,苍澜兽终于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目。 此刻的它已然脱胎换骨,身躯愈发庞大魁梧,身形线条更显流畅矫健,周身鳞片变得厚实坚硬、光泽莹润,模样竟隐隐透出三分蛟龙的威严气象。 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轰然炸响,苍澜兽猛地摆动身躯,破水而出,激起滔天巨浪。 湖水冲天而起数十丈高,化作漫天灵雨洒落,此时的苍澜圣地早已焕然一新。 山谷之中长满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枝繁叶茂,每一株都粗壮如百年老树,郁郁葱葱。 林间更是遍地珍稀药材,百年药草随处可见,千年灵药亦能偶寻其踪。 那些曾经裂开的地缝依旧存在,只是表面已被各色花草覆盖,灵气喷涌的速度虽不如起初那般狂暴,却依旧绵长稳定,不曾断绝。 圣者正在山谷间缓步巡视,他虽无法探明这场异变的根源,却隐约察觉到,一切都与那股莫名感知到的神秘力量(灵气)息息相关。 在他眼中,如今的苍澜圣地已然成为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一座专属于龟兹国的无上宝库。 至于同在圣地之中的苍澜兽,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他觉得,水中才是此兽的主场,而岸上,始终是自己的领地。 可就在此刻,苍澜兽愤怒的嘶吼声骤然传遍整个山谷,声浪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圣者闻声色变,心头一紧,当即施展身法,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湖泊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匆匆赶至岸边时,苍澜兽已然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了陆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人一兽没有半分言语,瞬间便缠斗在一起,爪影掌风交错,厮杀激烈。 余波横扫四方,古树拦腰折断,山石炸裂纷飞,整片山谷都在二者交锋之下剧烈震颤。 可圣者哪里能料到,历经十日灵气滋养的苍澜兽,早已今非昔比,实力暴涨数倍。 一番昏天暗地的激烈交锋过后,圣者被苍澜兽重伤,口吐鲜血,狼狈不堪,被迫仓皇逃离苍澜圣地,再不敢停留。 赶走心腹大患后,苍澜兽慢悠悠地重新沉入湖底,盘踞在灵穴正上方,继续大口吞噬着浓郁灵气,而后惬意地闭上双眼,安然酣睡。 湖面重归平静,只余下一圈圈蕴含灵气的涟漪缓缓扩散。 相似的天地异变,同样降临在九鼎山的洪炉峰。 那日,熔炉大师正凝神聚气,潜心锻造兵器,锤声刚落,洪炉峰突然剧烈晃动,地动山摇,他甚至清晰听见山体深处传来隆隆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内部翻腾。 整座火山都在微微膨胀,地表裂开无数火红色缝隙,灼热气流夹杂着火星喷涌而出,天地间一片赤红。 察觉到这等反常异象,熔炉大师脸色骤变,心头涌起强烈不安。 洪炉峰本就是一座沉寂无数年的休眠火山,这般异动,只指向一个可怕的结果——火山即将喷发。 一时间,不单熔炉大师心神大乱,整个九鼎山的弟子都陷入极度的混乱与惶恐之中,人人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无人明白沉寂无数岁月的洪炉峰,为何会无端苏醒? 众人甚至已能清晰感受到,阵阵灼人的热浪从火山口源源不断涌出,炙烤着肌肤,天空都被映成一片暗红,仿佛末日降临。 万幸的是,预想中的灭顶火山喷发并未降临。 洪炉峰持续晃动了五六日之久,才渐渐平息动荡,可火山口却依旧在剧烈喷吐着狂暴炽热的火灵气,气势惊人。 火灵气如赤红色狼烟直冲天际,与高空流云交织,形成一片火云穹顶,远远望去,宛如一尊火神屹立云端。 九鼎山弟子无人知晓,按照原本的天地轨迹,这座火山本会彻底爆发,将整座九鼎山化作一片熔岩炼狱,寸草不生。 是元照当年留下的一缕灵火强行镇压住火山躁动,才堪堪阻止了这场浩劫。 因吸纳了海量天地灵气,这缕深藏火山核心的灵火变得愈发神异灵动,威力大增。 同时,在灵火与灵气的双重滋养下,洪炉峰深处悄然孕育出一种珍稀特殊的锻造材料,为日后九鼎山的实力再攀高峰埋下伏笔。 洪炉峰尚且有如此惊天异变,蝶花峒的灵蛊洞同样作为灵气汇聚之地,自然也不例外。 历经数年休养生息,再加上十方峒归附、元照倾力扶持,蝶花峒早已从昔日的内乱创伤中彻底恢复,反而比往昔更加兴盛繁荣,一派祥和。 如今蝶花峒与十方峒的年轻一辈,皆已踏上习武之路,勤修不辍。 当然,众人也未曾丢掉传承的看家本领——养蛊。 甚至因打破封闭、积极与外界交流互通,蛊术得以蓬勃发展,不少天资出众的年轻子弟,还研创出了全新的蛊术法门。 这一日,蝶花峒依旧如往常般宁静,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安稳有序。 骤然之间,大地剧烈震颤,轰鸣不止,地面裂开无数深浅不一的缝隙,碎石不断滚落。 蝶花峒本就群山环绕,悬崖峭壁林立,这般天崩地裂般的异动一出,整个峒寨瞬间乱作一团,无数木质房屋轰然倒塌,哭喊惊呼声四起,受伤之人不计其数。 好在众人反应迅捷,纷纷躲避及时,才未曾出现人员丧命的惨剧。 可即便如此,这场异变也依旧给整个蝶花峒带来极大的损失。 不过所谓破而后立,这损失究竟是福还是祸,尚不可妄下定断。 很快,眼尖的族人便发现,异变的源头正是灵蛊洞,一众长老当机立断,带领族人匆匆朝着灵蛊洞赶去。 抵达洞口后,众人惊异地发现,灵蛊洞内的蛊虫卵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飞速孵化,破壳而出的蛊虫,品相与资质远超从前数倍不止,灵气逼人。 好在这些蛊虫皆是蝶花峒与十方峒精心挑选培育的良种,性情温顺驯良,才未曾失控引发大乱。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灵蛊洞与大地各处裂纹一同疯狂喷涌灵气,蝶花峒的草木受此滋养,疯长不止。 灵雾缭绕山间,繁花一夜绽放,漫山遍野姹紫嫣红,花香随风飘出数十里。 此地虽不盛产珍稀药材,却遍地繁花盛放,香气弥漫整个山谷。 灵蛊穴上空,原本守护此地的蝶群,如同守护无上至宝一般,在天际不断盘旋飞舞,翅影翩翩,似在迎接某种降临。 终于,在异变发生的第十日,蝶花峒所有蛊虫,无论有主还是无主,尽数涌动至灵蛊洞外,层层环绕洞口,安静蛰伏,如同臣子恭迎帝王降临。 见此奇异景象,蝶花峒所有族人也纷纷汇聚到灵蛊洞附近,屏息凝神,想要一探究竟。 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穿透云霄的嘶鸣响起,所有蛊虫瞬间躁动不安,振翅嘶鸣。 紧接着,一只体型比雄鹰还要庞大数倍的紫色巨蝶,自灵蛊洞深处缓缓飞出,翅上纹路流光溢彩,威严尽显。 巨蝶现身的刹那,蝶花峒所有蛊虫齐齐俯首伏地,尽显臣服之态,不敢有半分忤逆。 整片山谷灵气沸腾,花瓣随风狂舞,宛如一场盛大的天地祭典。 原来灵蛊洞深处同样藏有一处灵穴,这只蝶卵恰好被置于灵穴正上方,经十日磅礴灵气不断洗礼滋养,最终冲破极限,蜕变为一只圣蛊。 其实当初放置在灵穴上的蛊虫卵远不止一枚,可唯有这一只扛住了狂暴灵气的冲刷洗礼,其余尽数夭折,未能成型。 事实上,这片天地间存在着无数灵气汇聚之地,大多深藏于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万丈深渊、远洋深海,不为世人所知。 因此,发生这场天地异变的,远不止栖月峰、苍澜圣地、洪炉峰与蝶花峒,天下各处灵地,皆在经历这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四海翻腾,五岳震颤,灵气自地底狂涌而出,冲上九霄,引得星辰微动,日月生辉。 整片天地仿佛被重新唤醒,从死寂走向鼎盛,灵气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四海八荒。 同样因这场异变获得天大机缘的,也绝非只有苍澜兽与蝶翼圣蛊。 深海之中的巨鲨、深山密林的猛虎、大江长河的巨鱼、茫茫沙漠的毒蝎……天下万千生灵,皆受天地灵气滋养,脱胎换骨者不计其数。 猛兽嘶吼声此起彼伏,凶禽展翅划破长空,整个世界都在这场灵气风暴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倒是人族聚居的地方没什么太大变化,人们虽然感知到了些许异变,但却不明缘由,也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地方的人一旦多了,环境势必会因此发生巨大变化,就算原本是灵气汇聚之地,最终也会因人为缘故而渐渐被消磨殆尽,泯然成寻常之地。 当然,其余各处灵气汇聚之地皆生剧变,坐落于大庄村内的那处金灵气汇聚之地,自然也不会例外。 第354章 天道的诞生 这一日,朱二正带着人手在矿山附近巡逻。 突然间,他望见山林之中的飞鸟猛地惊飞而起。 数百只禽鸟冲上云霄,发出惶急的嘶鸣,仿佛在逃避某种灭顶之灾。 紧接着,野猪、兔子、鹿群等野兽也接连焦躁不安地在林间四处乱窜。 原本静谧的山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兽鸣震耳,尘土飞扬,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大庄村的村民虽说大多都精通打猎之术,可自从村子发展壮大之后,众人便严格遵照元照的指示建设村落,从不对山林中的野兽滥捕滥杀。 因此这片山林之中,一直繁衍生息着无数飞禽走兽。 眼见着群兽这般躁动不安的模样,朱二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正在矿洞之中监督采矿的朱五,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忽然面露疑惑,向身边的矿工们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矿工们脸上皆是一片茫然。 “有吗?” “我并没有感觉到。” “我也没有。” …… 矿工们纷纷摇着头否认,可朱五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随即他沉下声音,严肃地说道:“快去通知其他人,暂时全部撤出矿洞!” 元照早前便再三提醒过他们,矿洞之中的安全至关重要,因此朱家五兄弟在这件事上,一直都格外重视。 矿工们都清楚矿场的规矩,因此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分头前往各处通知同伴。 可矿工们才刚刚开始撤离,矿洞便骤然剧烈摇晃起来。 岩壁震颤不休,碎石簌簌地从洞顶疯狂掉落,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矿道。 看见这惊险的一幕,矿工们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惊慌失措地朝着洞口外狂奔。 矿洞深处,朱三、朱四与朱五三人拼尽全力维持着撤离秩序,指挥着矿工们依次安全退出。 好在这些矿洞都被元照动用灵力加固过,结构十分坚固,因此即便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岩壁裂开无数细纹,却也没有发生彻底坍塌的情况,矿工们最终全都成功安全撤离。 矿洞开始摇晃的同一瞬间,外面的天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矿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扩张。 裂缝之中喷薄出耀眼的灵光,磅礴浩瀚的灵气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直冲云霄。 一时之间,大庄村地界地动山摇,山峦摇晃,河水倒涌,一间间房屋在剧烈的震颤中接连倒塌损毁,断木砖石飞溅四起,天地间只剩下轰鸣与巨响。 幸好这场变故发生在白天,村民们的反应又足够迅速,所以尽管有不少人受了伤,却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的情况。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村民们一个个惊惶不安,心神不定,望着眼前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在磅礴灵气的滋养浸润之下,大庄村四周的草木开始疯狂生长。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树苗眨眼间长成参天巨木。 藤蔓疯狂缠绕蔓延,低矮灌木瞬间化作密林屏障,草木拔节生长的声响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苏醒、膨胀、蜕变。 短短数日之间,大庄村所在的这片区域,便化作了一片苍茫无边、古意盎然的原始森林。 一棵棵高耸入云的巨树直刺天际,枝桠遮天蔽日,阳光都难以穿透,而大庄村,则被彻底包围在了这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宛若被天地隔绝的秘境。 与此同时,大庄村四周还分布着大片大片的药田,田地里栽种着无数珍稀名贵的药材。 在灵气的滋养下,这些药材的年份飞速增长,药性也随之大幅增强,其中有许多,更是直接生长到了珍宝级别。 这场异变,一直持续到第十天,蔓延的速度才渐渐放缓下来。 村民们望着已然毁于一旦的家园,只能无可奈何地拿起工具,开始了家园的重建工作。 他们都是经过事的人,家园被毁虽然令人沮丧,但不过是重新来过而已。 而元照这边,自从水灵根诞生之后,她已经一动不动地枯坐在息夜天池的池底,整整十日之久。 在水灵根诞生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之中骤然生出顿悟。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知她,她已然成为了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一道天地门扉的钥匙。 随着这道门扉被缓缓开启,这片天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气象。 那道声音还告诉她,若想让这片天地彻底完成蜕变,便需要她向世间传布一套完整的修炼之法。 当然,这件事并非让她白干活。 第一项奖励,便是这十日里,她进入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明悟之境。 身处明悟之境时,她的意识彻底脱离了肉身本体,自由自在地翱翔在这片天地之间。 这段时间里,她去过无数地方,万里高空之上云层翻涌、名山大川之间灵气奔腾、万里深海之底奇景万千…… 见识到了许许多多从前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同时也亲眼目睹了这片天地正在发生的所有异变。 在观赏这些奇景的过程中,她的心中不断涌现出崭新的灵感,从前所研习过的所有功法,在这一刻尽数融会贯通。 《金册九章》、《阴阳赋》、数不胜数的东域功法,还有西域各类功法……就连那些曾经因为不认识西域文字而无法看懂的功法秘籍,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明悟于心。 她不仅彻底悟透了这些功法,更在结合遨游天地所获得的感悟之后,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独到见解。 于是,她以《太玄经》为根本基础,一篇全新的功法就此诞生。 元照为这篇新功法取名为《逍遥游》。 她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将自己几只宠物的专属修炼功法一一创造了出来,甚至还对早前已经创造完成的老狼、红梅与报春的修炼之法,进行了全面的优化完善。 在此之后,她又创造出了一篇品级次一等的功法,取名为《红尘笑》,打算留给异界山庄以及山庄下属势力的核心成员修炼。 最后,她又创造出了一篇最基础的《基础炼气诀》,准备遵照那道神秘声音的指示,将其广泛传播于天下各处。 她有预感,这片天地真的要变了。 等到明悟的状态缓缓消散,元照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那道神秘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仿佛真实存在,又仿佛虚无缥缈,玄奥至极。 难道这便是传说之中的天道?元照忽然心中一动,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天道,难道是真实存在的? 一时之间,元照心中充满了不解与疑惑。 就当是天道吧,不然要如何理解自己的这种明悟呢? 除了踏入明悟之境外,元照还得到了另一件至宝。 她抬手拿起胸前佩戴的通心玉牌,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随之浮现在她的神识之中,大小足足堪比一座大型仓库。 没错,她的通心玉,已然化作了一件传说中的储物法器。 冥冥之中,那道声音告知她,这也是赐予她的谢礼之一。 元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拥有一件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储物法器。 通心玉的内部一片白茫茫,四周被洁白的晶壁所笼罩,晶壁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文字,全都是元照此前收录进去的各类功法秘籍。 只不过如今,这些功法秘籍,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 细细把玩了一番通心玉之后,元照便准备离开息夜天池的池底。 这十日里,她的境界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凝神境巅峰。 不过元照也知道,想要突破到合道境恐怕不那么容易。 事实上,元照此番获得的好处,远远不止明悟天地与储物法器这两项。 时间再次回到十天之前,地点则是天门城。 虽说这片天地的许多地方都在发生惊天异变,可人类聚居的城池变化并不算明显,天门城也是一样。 这里依旧和往常一般无二,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一日,阿青正在医馆之中忙碌诊治。 就在这时,德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阿青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疑惑开口:“出什么事了?” 德音快步走到阿青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阿青听完之后,脸色骤然剧变,当即快步走出医馆,一路朝着异界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一踏入庄园,她便立刻清晰地感受到,庄园内部充盈着浓郁到极致,又无比精纯的灵气。 与那些需要耗费心力才能感知到灵气存在的武林高手不同,本就主修灵气的阿青,轻而易举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 在灵气的滋养下,庄园中的葡萄树开始疯狂生长,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攀爬、缠绕。 它们不断地开花、结果,果实一串串沉甸甸地垂下,色泽晶莹剔透,枝干也变得越来越粗壮,从纤细嫩枝迅速化作苍劲如龙的古木。 原本只是生长年份极短的普通葡萄树,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了苍劲古朴的葡萄古树,枝叶繁茂,硕果累累。 庄园里的工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一边不停地采摘着成熟的葡萄,一边还要不间断地修剪疯长的枝叶,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却又被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没过多久,阿青便察觉到了这些灵气的来源。 它们尽数从修建在山庄地底的圣堂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灵泉喷发,滔滔不绝。 原来,不知因由,异界山庄已然化作了一处五行灵气汇聚的灵地。 这片塞外之地的地脉走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灵脉如同巨龙般汇聚而来,而地脉交汇的核心之处,正是异界山庄。 当然,以阿青如今的修为能力,尚且无法勘破地脉的变化。 阿青当即朝着圣堂走去。 踏入圣堂的那一刻,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如同巨浪拍身,就连她体内的圣蛊,也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 她在圣堂之中仔细探查了一番,却始终无法找出这些灵气的源头。 更为神奇的是,这般规模浩大的灵气爆发,竟然仅仅局限在异界山庄内部,并没有向外界大肆扩散,只是通过连接圣堂的地下水脉,缓缓地影响着天门镇的其他地方。 与此同时,元照的小院之中,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这里,已然演变成了一处天然灵穴,灵气浓郁到凝结成雾,缓缓流转,霞光隐隐,瑞气千条。 玄都桃树在灵气的滋养下,疯狂地抽枝发芽,桃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拔高,紧接着便开花结果。 桃花漫天纷飞,仙桃饱满圆润,灵光环绕。 古茶树越长越高,枝条也愈发粗壮,叶片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与灵气。 水池之中,那株原本只有几片莲叶的泽芝金萼,缓缓抽出新的莲茎,莲叶层层舒展,一枚饱满的花苞随之悄然绽放,金光流转,清香四溢。 池子里饲养的那些沼泽腐蛤,也纷纷开始吞吐流转的灵气。 院子里盛放的各色鲜花,开得愈发艳丽夺目,花瓣层层迭迭,色彩绚烂。 花丛之间飞舞的玉蜂,也在下意识地吞吐着周身的灵气,蜂翅泛着淡淡的灵光。 除此之外,栽种在院子里的朱果树、九蕴果树,也都在不断生长壮大,相继开花结果,果实硕大,灵气逼人。 洗髓草一棵接着一棵成熟,草叶晶莹,药力充沛。 就连院子里那株平日里供雪萼栖身的普通梨树,也因为吸收了充足的灵气,树皮泛光,枝繁叶茂,开始发生惊人的异变。 不仅如此,阿青的院子因为紧挨着元照的小院,也同样受到了灵气的波及。 阿青素来喜爱种植药材,她的院子里栽种着大量稀有罕见的药材。 如今这些药材全都开始疯狂生长,株株挺拔,灵光闪烁,年份与药性一日千里。 就连她饲养的那些蛊虫,也在不断吸收着灵气淬炼自身。 尤其是她的黑玉蜂、大黑蝎、大白蛾、金环鬼面蛛,更是因为吸收了海量灵气,正在发生着未知而强大的蜕变。 它们吸收灵气的效率,远比普通蛊虫要高出许多。 当然,此番真正获得最大益处的,还要数元照留在家中的几只宠物。 老狼、雪蕊、雪萼和黑风,原本都在院子里休憩。 等到灵穴之中灵气汹涌喷发之时,它们下意识地开始吞吐灵气修炼,继而缓缓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个状态,整整持续了十天。 等到它们再次苏醒之时,雪萼和老狼双双突破到了绝顶之境,雪蕊突破到了超一品境界,而黑风也稳稳踏入了一品境界。 老狼之所以能够与原本实力力压它一头它的雪萼一同突破至绝顶境界,还要多亏了元照为它量身创造的修炼之法。 而雪萼则没有功法。 异界山庄内部虽说在十天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阿青应对得十分及时,将庄园内所有异动消息彻底封锁,没有泄露半分风声。 只是星屠月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端倪。 她与一直昏迷不醒的星逐月,居住在异界山庄的前院,并不在庄园内部。 作为一名绝顶高手,她对灵气的感知远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因此,这十日以来,她时不时便满脸疑惑地朝着庄园的方向望去。 第355章 传法 当元照带着红梅与报春自息夜天池池底缓缓浮起时,银亮的水波分向两侧,如被无形之手推开。 三人的身影破水而出的瞬间,池岸之上的珈蓝尊者恰好入目。 元照以灵力凝水为托,身形轻若流云,稳稳浮起。 这般神乎其技的控水之能,落在珈蓝尊者眼中,他浑身猛地一颤,双膝“咚”地重重砸在青石池岸上,额头几乎贴地,对着元照躬身叩首,声线发颤却极尽恭敬: “见过仙子!仙子万福,先前仙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子饶恕!” 栖月峰的天翻地覆、元照展露的诸般玄妙手段,加之她深入天池池底多日竟毫发无伤,桩桩诡异异象缠上心头,珈蓝尊者脑中翻涌着无数敬畏的臆想。 听着先前还对自己剑拔弩张、喊打喊杀的珈蓝尊者,此刻却毕恭毕敬口称自己为“仙子”,元照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因参悟透西域武学秘籍的精髓,元照如今早已通晓西域语言。 她并未否认珈蓝尊者的臆断,只是玉指轻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从容:“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珈蓝尊者闻言,肩头微松,连忙恭恭敬敬地直起身,垂手立于身侧,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元照微微抬颌,故作高深,语气拖得悠长:“你可知我为何踏足息夜国,还来到你息夜国的圣地?” 珈蓝尊者眼中瞬间燃起热切的光芒,连忙前倾半步,满脸期待地追问:“还请仙子示下!” 他满心笃定,自家息夜国定是得了天上神女的垂青与庇佑。 可下一刻,元照的话语便如寒冰砸落,语气冷冽刺骨: “你们息夜国皇室为君不仁,苛役子民,纵民卖儿鬻女,全然悖逆天道!我此番前来,正是为尔等降下天罚!” 话音落,元照素手轻挥,身后平静无波的息夜天池骤然翻涌,两道数丈长的水龙腾空而起,鳞爪分明,在天际盘旋怒啸。 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四方,压得池岸草木簌簌发抖,连空气都凝了几分。 珈蓝尊者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上发出闷响,连连叩首求饶: “仙子息怒!仙子息怒啊!”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元照所指,正是息夜国皇室强令百姓多育、逼迫贫民卖儿贩女的滔天恶行。 “我等亦是有苦难言啊……息夜与龟兹毗邻,边境常年受其侵扰,粮草兵力皆吃紧……” 他的话刚冒头,便被元照厉声打断,语气寒得能淬出冰:“闭嘴!在我面前还敢巧言狡辩,是嫌命长吗?” 珈蓝尊者浑身猛地一僵,面如死灰,头垂得几乎贴到胸口,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元照目光沉沉地扫过他,沉声质问:“你们可知罪?” “知罪!我等知罪!”珈蓝尊者声音抖得像筛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求仙子饶命,求仙子原谅!” 元照语气稍缓,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 “宽恕你们也非不可,但须将功赎过——自此之后,善待国中百姓,再不得行苛政。” 不用想也知道,息夜皇室恐怕没几个好人,可元照从没想过要去把他们杀光。 一来,就算将皇室尽数铲除,也解不了百姓的根本困局;二来,此举极易引发其他问题。 譬如战争! 龟兹国与息夜国素来水火不容,早对息夜国土地虎视眈眈。 若息夜皇室倾覆,龟兹国岂会错过这趁虚而入的良机? 况且,就算推翻了旧皇室,新的掌权者也未必会真心善待子民。 这本就是封建王朝,又能指望封建君主有多纯粹的善念?世间万事,本就相对而言。 既然无法让他们主动向善,那便以绝对力量施压,逼其不得不收敛恶行,善待百姓。 至于这法子能维持多久,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元照不过是途经此国,暂借息夜天池修炼,才愿意出手稍加干预——这,已是她能做的极致。 只是元照终究低估了宗教之力在西域的分量。 她展露的种种神迹,让珈蓝尊者将她奉为至高无上的神女,后来更以元照为原型,亲手塑立一尊慈悲神女像,将其奉为息夜国全新的信仰。 此后数百年间,息夜皇室皆忌惮神女天威,不得不推行仁政。 当然了,仁政亦有仁政的弊端,息夜国也因此爆发过数次内乱,朝堂动荡不休。 好在都险之又险地平安度过。 听到元照的告诫,珈蓝尊者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额头抵着地面,高声应和:“谨听仙子法旨!谨听仙子法旨!” 元照对他这般恭顺的态度颇为满意,眼神一厉,冷声警告:“你最好言出必行,否则——你们息夜皇室,便无存在的必要了!” 珈蓝尊者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满冷汗,连忙连声应下,声音都在发颤。 元照见状,指尖微动,水流再度翻涌,将自己稳稳托至珈蓝尊者身侧。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在其眉心,一道清辉悄然涌入——她刚刚自创的《基础炼气诀》,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珈蓝尊者的脑海之中,功法口诀、运转路径、吐纳要诀,无一不全。 既然天道令她传播功法,便从这珈蓝尊者开始吧。 亲眼见识到这般玄妙无比的传功之法,珈蓝尊者对元照“仙子”的身份愈发深信不疑,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元照这等传功之法,是她于意识遨游天地之时所得。 那场遨游过后,她的神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增强。 从前,她的神识只能在通心玉中外放,平日里根本无法离体半步;如今,却能自如外放。 可这传功之法,本质是神识侵入他人意识的险术——若元照稍有不慎,极可能直接摧毁对方的意识,致其脑死亡。 因此,她绝不可能一次性传授过多内容,庞大的信息洪流,足以让普通人的意识直接崩碎,到时候别说传功,对方沦为植物人都是轻的。 再说了,通过神识一次性传授过多的知识给别人,对元照自己也是极大的负担。 得元照传功后,珈蓝尊者立刻再度跪倒在地,对着元照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泛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照轻轻摆手,语气平淡:“好了好了,记住我的话便可,否则,我自会再回来。” 为维持自身的神秘,元照抬手取出千机,足尖一点,驾驭着它直冲云霄,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望着元照消失的方向,珈蓝尊者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直至额头微肿,才缓缓起身。 转眼两日过去,此时的元照已行至一处幽深的山涧。 月盲山脉广袤无垠,元照赶了两天路,依旧未能飞越这片连绵群山。 而她此刻所在的这条山涧,正是息夜国通往龟兹国的必经要道之一。 两国被茫茫山脉阻隔,唯有寥寥数条山涧与峡谷可供通行,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元照骑着一匹通体棕褐的野马,缓步走在山涧之中,马蹄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红梅与报春则并肩站在马头之上,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清脆悦耳。 它们刚刚突破境界不久,灵力大涨,心情雀跃得不行,话也格外得多。 赶路本就枯燥乏味,元照也乐得听它们叽叽喳喳,解解闷。 至于她胯下的这匹马,本是山中野生野马,是她无意间在山林中遇见的。 初见时,元照颇感意外——它不像寻常野马那般桀骜不驯、见人就惊,反而主动凑上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元照便暂且将它收为坐骑。 元照猜测,它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亲近,大抵是感知到了自己身上流转的精纯灵气。 走着走着,元照忽然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声浪撞在山壁上,激起阵阵回音。 “什么声音?”元照眉头微蹙,面露疑惑。 “不知道呀。”两只喜鹊同时摇了摇小脑袋,好奇地望向山涧深处。 “走,过去看看!”元照轻喝一声,策马扬鞭,加快速度朝前赶去。 转过一道曲折的山弯,三人终于看清了嘶鸣的来源——一只体长足足十几米的褐色大蛇,鳞片泛着暗哑的光泽,正盘踞在山涧中央,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攻击着一名男子。 而让元照微微意外的是,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在栖月峰遇见过的哈吉克。 这条大蛇实力强悍无比,显然是在天地异变中得了大机缘的异兽。 哈吉克根本不是其对手,手中弯刀早已脱手,狼狈地左躲右闪,数次都险些被大蛇的蛇口吞噬,险象环生。 元照当即便打算出手,将大蛇驱离。 她并非想救哈吉克。 此人先前对自己忘恩负义,她总得给他点儿教训才行。 可她刚要抬手催动灵力,便听见红梅与报春跃跃欲试的声音,小翅膀扑腾着:“主人!交给我们!交给我们!” 元照知晓它们刚刚突破,正是战意高昂、急于表现的时候,便爽快答应,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好,那就交给你们——务必小心,不可轻敌。” “主人放心!”两只喜鹊齐声应下,声音里满是自信。 话音落,红梅与报春双翅猛地一振,两道凌厉的绿色箭矢率先破空而出,裹挟着刚突破的精纯灵力,发出尖锐的啸声,精准射向大蛇的双眼与七寸要害。 大蛇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十几米长的褐色躯体重重砸在山涧地面,碎石飞溅、尘土四起,猩红的蛇瞳瞬间爆发出滔天怒意,张口便是一声震彻山涧的嘶鸣,腥臭的狂风裹挟着涎水直扑两只喜鹊。 两只喜鹊丝毫不惧,身形交错翻飞,如两道流光般在半空游走,双翅持续急速扇动,无数支绿色箭矢如暴雨般密集激射,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大蛇的全身。 箭矢撞在坚硬的鳞甲之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虽未能穿透鳞甲,却不断冲击着大蛇的感官,疼得它疯狂扭动身躯,粗壮的蛇尾疯狂横扫,将山涧两侧的岩石砸得粉碎,碎石块如雨点般纷纷坠落。 大蛇怒极攻心,猛地腾空挺起半截身躯,朝着红梅与报春狠狠扑咬而下,血盆大口中的尖牙寒光闪烁,致命的杀机扑面而来。 红梅与报春立刻振翅急速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紧接着,它们双双调转方向,从左右两侧同时俯冲而下,绿色箭矢精准无比地朝着大蛇的眼窝、鼻息等薄弱处疯狂攒射。 箭矢接连命中要害,大蛇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嘶吼声越发凄厉,它胡乱甩动硕大的头颅,拼命想要撞飞两只小巧的喜鹊。 可红梅和报春身形灵动如电,始终在它周身盘旋游走,绿色箭矢一刻不停,持续不断地发起猛攻,步步紧逼。 大蛇被打得晕头转向,庞大的身躯在山涧中横冲直撞,却始终连两只鸟儿的半片羽毛都碰不到,反而被密集的绿色箭矢逼得节节后退,一步步朝着山涧边缘退去。 几番激烈的缠斗过后,大蛇浑身剧痛难忍,戾气再盛也抵不住这无休止的凌厉攻击,最终发出一声憋屈又惊恐的嘶吼,猛地转身,拖着庞大的身躯,狼狈地朝着山涧深处的密林疾驰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两只喜鹊的本意只是赶走大蛇,并无取其性命的打算,见状便没有追击,只是振翅落在枝头,对着元照叽叽喳喳地邀功。 而在两只喜鹊与大蛇激斗的间隙,哈吉克也终于发现了元照。 他脸色一白,想也不想,拖着受伤的身体,便打算偷偷溜走。 只是他刚跑出没两步,旁边崖壁上的一根枯败树藤忽然疯狂生长,瞬间变得粗壮坚韧,化作一道绳索,将他的四肢牢牢捆缚在地,动弹不得。 第356章 流霞城 看着拼命挣扎的哈吉克,元照眸底掠过一抹冷冽,沉声开口:“还想跑?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见逃生之路已断,哈吉克面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他曾亲眼目睹元照与珈蓝尊者激战的场面,心中再清楚不过,眼前这女子的修为,早已是他望尘莫及的境界,哪里敢有半分硬碰硬的念头。 “先前之事,我实在是迫不得已。以珈蓝尊者的实力,我即便留在原地,也不过是白白送命,这才不得已抽身离去,绝非有意背弃姑娘啊!” 元照冷冷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带着冷意:“巧舌如簧。” 话音未落,她策马缓步走到哈吉克面前,眸光微沉,淡淡问道:“你是如何惹上那条巨蛇的?” 哈吉克眼神闪烁,喉间滚动,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说。”元照声音骤然转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莫非,你是真想死?” 哈吉克被那股寒意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声嗫嚅道: “我……我摘了它的紫盖华芝……” 元照闻言,指尖微曲,一缕青翠树藤自旁边骤然窜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在他胸前一探,旋即卷出一朵深紫色灵芝。 那灵芝不过巴掌大小,伞盖之上缠绕着细密浅金云纹,一缕清醇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紫盖华芝乃是世间罕有的灵萃宝药,珍稀程度,丝毫不逊于千年雪参。 元照眉峰微挑,眼底掠过几分不解:“你前番才从栖月峰偷得一支千年雪参,怎的如今,又敢觊觎这紫盖华芝?” 若是寻常草药也就罢了,采摘并无性命之忧。 可千年雪参有珈蓝尊者镇守,紫盖华芝有巨蛇看护,二者皆是他哈吉克招惹不起的存在。 可他却依旧拼命去取。 若不是两次恰巧被自己撞上,他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听元照问及此处,哈吉克脸上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垂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隐瞒,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原来他费尽心思寻觅这些天材地宝,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救治垂危的祖母。 哈吉克本是医药世家传人,其父当年,更是供职息夜皇室的太医院。 谁料昔年息夜先帝遭人暗害,身中奇毒,宫中急召其父入宫诊治。 奈何那毒阴狠霸道,他父亲穷尽毕生所学,终究无力回天,先帝最终驾崩。 龙颜震怒之下,全家以救治不力之罪被判绞刑,满门罹难。 唯独当时留守老家祖宅的他与祖母,侥幸逃过一劫。 这也是哈吉克对息夜国皇室恨之入骨的缘由。 自得知全家惨死的噩耗后,年迈的祖母悲痛欲绝,心力交瘁,身体一日衰败过一日,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只有依靠珍贵宝药才能吊着性命。 哈吉克在这世间,只剩祖母这唯一亲人。 为保住她最后一丝生机,他不得不铤而走险,遍寻世间奇珍异草。 当年为躲避息夜国追杀,他带着祖母一路颠沛,逃至龟兹国,如今便定居在一座边陲小城之中。 此次归途之中,他意外发现了这株紫盖华芝,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咬牙冒险采摘。 千年雪参虽能暂延祖母性命,可终究有用尽之日,他不得不早做筹谋。 元照听完,看在哈吉克一片孝心的份上,终究是没取他性命。 她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正巧我也要前往流霞城,你便为我引路吧。” 言罢,她素手轻挥,束缚着哈吉克的树藤应声松开,缓缓退去。 她如今已身怀储物道具,正打算前往就近城池,采买一些食物、衣物等日常所需。 看着元照这般轻描淡写便施展神通,哈吉克心中震撼万分,哪里敢有半分异议,连忙俯首应是。 二人距龟兹国境本就不远,约莫一日行程,便顺利走出了幽深险峻的山涧。 踏出山林的刹那,元照便清晰察觉到两国气候的天差地别。 息夜国虽有息夜天池润泽,水源不缺,可空气终究干燥燥热,少了几分温润。 而龟兹国则截然不同,此处空气湿润清透,微风拂过,携来阵阵清凉之意,沁入肺腑,浑身都觉舒畅。 放眼望去,满目郁郁葱葱,草木繁茂葱茏,翠绿连绵成片,高大挺拔的古木参天而立,处处皆是生机盎然之景。 龟兹与息夜毗邻,地貌气候却截然不同,究其根本,乃是龟兹临海,湿润海风携来充沛云雨,滋养万物。 而息夜国被月盲山脉横阻,海风难以深入,故而气候干燥少雨。 不过息夜国也并非全无受益,息夜天池之所以四季不竭,本源便是龟兹国绵延水脉延伸所致。 元照抬眸远眺,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城依山傍水,静静坐落,正是哈吉克与祖母定居之地——流霞城。 待踏入城中,元照眼底微微掠过一丝讶异。 这看似偏远的边陲小城,竟比她预想中更为繁华热闹,街巷纵横,行人络绎不绝,商铺林立,一派喧嚣盛景。 经哈吉克解说,元照方才知晓,龟兹国虽三面环山,却海运极其昌盛,往来诸国商旅云集,商贸发达。 繁荣的海运带给龟兹国无尽富庶,也令其一跃成为西域数一数二的强国。 不仅如此,龟兹国更是佛法盛行之地,僧侣随处可见,诵经之声隐隐可闻,即便是流霞城这般小城,也处处可见礼佛之人。 元照随哈吉克回到家中,打算在此暂住一晚。 哈吉克在流霞城开了一间小医馆,为人和善,医术尚可,在街坊之中口碑颇佳。 邻里见他归来,皆亲切招呼。 众人见他身后跟着一位容貌美丽、气质出尘的女子,纷纷笑着打趣,以为是他心上人。 吓得哈吉克脸色煞白,心惊胆战,生怕元照动怒,一掌将他拍杀。 哈吉克身边还收了一名小徒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平日帮他打理药草、照看医馆,他不在时,便代为照料祖母。 哈吉克归家之时,少年正蹲在院中,细心晾晒药草。 见师父回来,小徒弟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前,语气满是欢喜与担忧:“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此行还顺利吗?” 这些日子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师父在险地遭遇不测。 师父虽懂得武功,不过三脚猫功夫,却要去闯栖月峰那等凶险之地,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哈吉克下意识抬眼瞥了元照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对着小徒弟温声点头:“还算顺利。祖母近来身子如何?” 小徒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奶奶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哈吉克脸色骤然一沉,再无多余言语,脚步匆匆,快步推门走入内室。 元照并未跟入,只静静立在庭院之中,神色淡然。 小徒弟心中对元照好奇不已,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询问,只能时不时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瞄她一眼,目光里满是孩童的好奇。 元照察觉到他那点小动作,心底微微觉得好笑,却并未理会。 可红梅与报春却不肯作罢。 报春扑棱着羽翼,落在枝头,大咧咧地开口呵斥:“那边的小娃娃,你鬼鬼祟祟偷看什么?我家主人,也是你能随便窥看的?” 红梅连忙点头附和,清脆开口:“就是就是!要看便大大方方看,我家主人风华绝代,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这般偷偷摸摸。” 报春昂首挺胸,一本正经,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我家主人容貌绝世,气质清雅,出尘脱俗,你为之倾倒,乃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此羞愧。” 小徒弟骤然见到两只开口说话的灵鹊,惊得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目光死死盯着两只鸟儿,满眼新奇,再也移不开。 察觉到小徒弟的目光,报春愈发得意,挺胸扬声:“当然啦,我家主人姿容绝世,作为她的宠物,本大爷自然也是英明神武,我娘子貌美如花,你若心中仰慕,也不必藏着掖着。” 听着两只灵鸟一唱一和,元照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这两个小家伙…… 不多时,哈吉克从内室走出,面色凝重无比,眉宇间布满忧虑,显然他祖母的情况,已然十分危急。 元照不通医术,无从相助,便也没有多问。 她抬眼望了望渐沉的天色,转头看向哈吉克,淡淡开口:“我想去城中采买些东西,你陪我一趟。” 哈吉克满心都是祖母的病情,正暗自思忖如何以千年雪参与紫盖华芝入药续命,闻言连忙恭敬躬身: “姑娘,不如让小徒陪您前往?他自幼在这城中长大,对街巷布局,比我熟悉百倍。” 这小徒弟入门前本是流霞城的小乞丐,整日走街串巷,对城中各处了如指掌,远比哈吉克这个半路迁居之人更为熟稔。 元照微微颔首,淡淡应下,于她而言,谁引路并无分别。 小徒弟满心欢喜,脸上露出灿烂笑意,蹦蹦跳跳地引着元照,一同出了门。 街市之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元照一路采买,吃食、衣物、日用杂物,尽数挑拣。 龟兹国海运发达,街市之上外来商品琳琅满目,奇巧玩意儿数不胜数,别具风情。 因购置之物太多,元照不便直接收入通心玉,便让店家悉数派人送往哈吉克医馆。 哈吉克在流霞城小有名气,店家大多知晓其住处。 待到日落西山,晚霞染满天际,元照正欲与小徒弟一同归家,目光忽然瞥见远处行来一支队伍。 队伍全然由僧人组成,二三十名僧侣分列两侧,步履沉稳,簇拥着一顶软轿。 轿中端坐一位中年僧侣,闭目诵经,神色肃穆。 那僧人袈裟华贵,用料考究,远非寻常僧人可比,气质更是沉稳超然,自带一股威严。 沿街百姓见之,纷纷驻足,双手合十,目光恭敬,满脸崇敬。 元照眉梢微挑,看向身旁小徒弟,淡淡问道:“那人是谁?身份似乎不凡。” 小徒弟一脸惊讶,睁大双眼:“姐姐,你竟然不认识冥迦罗大师?” “冥迦罗?很有名?” “那是自然!” 经小徒弟一番解说,元照方才了然。 这冥迦罗大师,出自龟兹国都的大觉寺,而大觉寺乃是龟兹护国寺,地位尊崇,更是整个龟兹最负盛名的寺院。 冥迦罗更是大觉寺首屈一指的高僧,声名响彻整个龟兹。 据传,冥迦罗本是皇室血脉,乃是上代龟兹皇帝的亲弟。 这位高僧几日前方才抵达流霞城,虽无人知晓他具体因何而来,可整个流霞城的百姓,皆以能亲眼见他一面为荣。 遇到冥迦罗这事,于元照而言不过只是一件小插曲。 她和小徒弟站在街角凑了一会儿热闹,目送着那支僧侣队伍渐渐远去之后,便一起回了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哈吉克正在院中熬药,他神情专注,连元照他们回来都没注意到。 元照也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看他忙活。 而小徒弟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的活计却门清,十分能干。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淡淡的香气。 晚上元照没怎么吃东西,但红梅和报春却吃的很开心。 元照也终于见到了哈吉克的祖母。 这老人家得有七十多岁了,因为身体不好,看上去十分干瘦,几乎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 她卧病在床,虚弱的连起身都做不到。 元照看着哈吉克将用千年雪参熬制的汤药喂给老人家,忍不住说道:“千年雪参大补,你祖母身体如此虚弱,恐怕虚不受补吧?” 哈吉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祖母正是靠着这药性才吊着一口气,就算是虚不受补,我也不得不用。” 药性能吊命,不得不用;可虚不受补,又让他祖母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以说是陷入一种死循环了。 第357章 天地骰 哈吉克正一勺勺喂着汤药,祖母却忽然猛地呛咳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刚咽入喉中的药汁尽数喷洒而出,溅落在衣襟之上。 老人被咳得浑身发颤,面色涨得青紫,喉间滚出急促破碎的声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撕扯着虚弱的肺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元照立在一旁,眉峰微蹙,心头微微一紧,生怕老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此昏厥过去。 略一沉吟,她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哈吉克,声音清淡却沉稳:“我帮帮你吧。” 哈吉克的祖母本就元气大亏,体虚到了极致,汤药入腹,她只能勉强消化一丝半缕药性吊着性命,余下药力尽数淤积在经脉脏腑之中,无法化开吸纳,反倒成了沉重负担,一点点蚕食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 既如此,只需助她疏导药力,助身体彻底吸收便可。 哈吉克一怔,满眼茫然与疑惑地看向元照。元照未曾多言,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扣住老人枯瘦如柴、冰凉干涩的手腕。 一缕温润柔和的灵力自她指尖缓缓渡出,轻柔地涌入老人体内,顺着滞涩堵塞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温养着她衰败枯竭的脏腑,抚平经脉之中的滞涩。 在灵力的滋养之下,老人微弱的生机渐渐被唤醒,体内积压的药力也随之缓缓化开,被孱弱的身躯一点点吸纳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哈吉克目不转睛地望着祖母,清晰地看见那急促艰难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晦暗枯黄的面容之上,缓缓透出一丝血色,那双浑浊无神的眼,也微微有了光彩。 终于,老人缓缓睁开双眼,勉强凝聚起几分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紧紧攥住哈吉克的衣襟,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地唤道:“哈吉克……” “奶奶!!”哈吉克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祖母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背脊,动作温柔而无力,随即缓缓转向元照,虚弱地弯了弯唇角,低声道:“多谢姑娘……” 元照缓缓收回手,灵力敛去,神色平静无波:“你继续把剩下的药喂完吧。” 话音落下,她转身缓步走出了屋子。 许久之后,哈吉克平复好情绪从屋内走出,刚一见到元照,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连叩首,声音哽咽沙哑: “多谢姑娘救命大恩,哈吉克此生必不敢忘!” 元照垂眸看着他,神色淡然,语气平和:“起来吧,我只是见老人家受苦,于心不忍,不必行此大礼。” 待哈吉克颤巍巍起身,元照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直白: “我只能帮你一时,无法帮你一世。待我离去之后,你祖母的身子,依旧会回到从前的模样。” 一句话,让哈吉克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与绝望,眼神黯淡下去。 元照略一思索,眸底微转,淡淡开口:“我倒有一法,可解你后顾之忧。” 哈吉克双目骤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还请姑娘慈悲,救救我祖母!哈吉克做牛做马,也必报此恩!” 元照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将心中所想缓缓道来。 昔日阿青为先太子梁煜调理身子时,曾用过一种奇蛊。 此蛊可入人体,吸纳体内过剩药力,再以温和绵长的方式缓缓释放,让孱弱身躯能够尽数吸收,不至淤积成患。 此法,恰好对症哈吉克祖母之症。 元照虽不精通炼蛊之术,可当年旁观阿青炼蛊时,早已将这蛊虫的炼制之法默默记在心底。 只要哈吉克依此法炼出此蛊,祖母的顽疾,便可彻底迎刃而解。 得到蛊方的那一刻,哈吉克欣喜若狂,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喜色。 “姑娘再造之恩,哈吉克永世难忘,他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大德!” 元照淡淡摆了摆手,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哈吉克忽然面露犹豫,似是在挣扎权衡,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抬头看向元照,神色郑重: “姑娘稍等,我有一物,想赠予姑娘,以表谢意!” 话音未落,他转身快步奔入屋内,不过片刻便再次折返,手中捧着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器物,形制酷似魔方,表面镌刻着繁复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着淡淡幽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哈吉克双手捧着,恭敬递到元照面前,语气诚恳:“姑娘,此物赠予您。我不知它究竟是何宝物,但绝非寻常物件。” 他缓缓道出缘由:不久之前,有一位和尚打扮的男子重伤昏厥在他家门前,气息奄奄。 哈吉克心善,便将人救回家中悉心照料。 只可惜那人伤势太重,回天乏术,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男子临终之前,将这枚器物强行塞到他手中,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咽了气。 哈吉克研究许久,始终参不透其中奥秘,便一直收在家中,直至今日,才猛然想起。 他心想,元照姑娘本领高深,或许能看破此物玄机,若真是稀世珍宝,也算是他对姑娘救命之恩的一点报答。 元照微微挑眉,伸手接过那枚魔方,指尖刚一触碰,便敏锐察觉到其上蕴含着极为精妙高深的机关术。 她指尖摩挲着纹路,把玩片刻,一时未能勘破隐秘,便打算先收入怀中。 便在此时,一道低沉沉稳的声音,骤然自半空响起,带着几分佛门清肃之气。 “二位施主,此物乃是我大觉寺至宝,不知可否归还贫僧?” 一道挺拔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身披素色袈裟,颈间佛珠垂落,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肃穆。 哈吉克抬眼一看,瞬间失声惊呼:“冥迦罗大师!” 来人,正是元照一行人白日里方才遇见的大觉寺高僧——冥迦罗。 元照手中这枚魔方,名为天师骰,乃是大觉寺的传承秘宝。 不久前,大觉寺出了叛徒,暗中盗走天师骰,冥迦罗一路追踪踪迹,方才寻至流霞城。 而冥迦罗手中,尚有一枚地师骰,与天师骰本是一对,他正是凭借地师骰的指引,才精准找到此处。 元照从不是轻信旁人之辈,对方一句话,便想将刚到手之物要走?天下哪有这般轻易之事。 她神色淡漠,看都未看冥迦罗一眼,指尖一动,径直将天师骰收入怀中,一副全然不打算理会的模样。 冥迦罗见状,轻轻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不肯交还,那贫僧,便只能亲自来取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从屋顶落至院中,出现在元照与哈吉克身前,手掌直探,径直朝着元照怀中抓去。 可他的手掌尚未靠近元照周身三尺,便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护体罡气硬生生挡在外面,难以寸进。 元照眉眼微抬,手腕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哈吉克推向远处,免得他被这场争斗无辜波及。 一招被轻描淡写挡下,冥迦罗眼中掠过一丝明显讶异,双手合十,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没想到施主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贫僧失敬。” 元照心中也微有讶异,未曾想这位看似慈悲温和的高僧,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若无高深修为,又怎能身居高位,受万民敬仰。 “彼此彼此。”元照唇角微勾,笑意清淡,话音落下的同时,抬手径直朝着冥迦罗拍出一掌。 掌风轻柔,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灵力威压。 冥迦罗反应极快,面色一凝,当即挥拳相迎,拳风刚猛,带着佛门刚正之气。 一拳一掌轰然相撞,沉闷巨响炸开,磅礴真气与灵力骤然席卷开来,掀起层层气浪,院中桌椅杂物被狂风席卷,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元照稳稳立在原地,身姿从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冥迦罗,语气带着几分淡淡戏谑: “这便是出家人口中的慈悲为怀?以大师的修为,在城中这般动手,会伤及多少无辜百姓,大师不会算不到吧?” 冥迦罗闻言,面色微变,当即双手合十,闭目低诵一声佛号,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阿弥陀佛,是贫僧考虑不周,罪过,罪过。”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元照,语气沉稳:“施主,你我二人,不如前往城外一战,免得伤及无辜,如何?” 元照当即摇头,语气干脆利落,毫无退让之意:“不去。我为何要陪你去?我本就不想与你动手。” 冥迦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抛出筹码:“施主,你手中之物,名为天师骰。贫僧手中,尚有一枚地师骰,二者本是一对,缺一不可。” 说着,他抬手一招,一枚与天师骰形制一模一样的魔方浮现在掌心,只是表面纹路呈赤红之色。 “此二者,乃我大觉寺镇寺秘宝,唯有合二为一,方能解开其中奥秘。施主只执其一,不过是件无用死物,毫无用处。” “那又如何?”元照摊了摊手,眉眼轻挑,语气散漫,“我乐意拿着,与大师无关。” 冥迦罗无奈,只得再次开口:“施主,不如听贫僧一言,做个约定如何?” 元照双臂环抱胸前,姿态慵懒随意,微微颔首:“你说。” “你我前往城外比试一场,若是施主胜,贫僧愿与施主一同参悟这对秘宝,共探其中玄机。若是贫僧胜,还请施主归还天师骰,如何?” 如果赢了,他可以顺利收回天师骰,若是输了,或许还能借助元照之手,解开这对秘宝的奥秘,不管怎样都不吃亏。 元照眸底微光一闪,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好,就依你所言。走吧。”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院落之中。 冥迦罗当即纵身跟上,紧随而去。 院落枝头,红梅与报春并肩而立,羽翅轻收。 报春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娘子,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吗?” 红梅轻轻摇头,眸光冷静:“不必去。那和尚修为高深,万一他想抓我们要挟主人,反倒添了麻烦。我们在此静静等候主人归来便是。” 另一边,元照不过瞬息,便已抵达城外一处小河边。 河畔草木青青,流水潺潺,视野开阔。 两人在河畔站定,元照抬手轻引,姿态从容淡然,看向冥迦罗:“大师,请吧。” “施主,得罪了!” 话音刚落,冥迦罗身形骤然动了,化作一道凌厉残影,携着刚猛拳风,径直朝着元照近身而来。 元照面色平静,丝毫不乱,掌心微微一摊,流光闪过,千机瞬间浮现,在一阵清脆机括声响之中,化作一柄莹润的长弓。 她抬手拉弓,灵力凝聚,一支翠绿灵力箭矢瞬间成型,流光溢彩,下一瞬,便化作一道破空流光,径直激射向冥迦罗。 冥迦罗心中一惊,连忙侧身急闪,身影快如鬼魅。 箭矢速度快得惊人,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射入远处土中,炸开一个浅坑。 他刚欲再次逼近,第二支箭矢已然紧随而至,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咻咻咻—— 一道道灵力箭矢接连不断,如同流光暴雨,每当冥迦罗试图靠近,便被密集箭雨逼退,寸步难进。 冥迦罗身为武僧,最擅长近身搏杀,如今被元照以远程压制,一身本事难以施展,顿时束手束脚。 被逼至绝境,冥迦罗眸色一沉,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周身真气轰然爆发,汹涌河水被真气疯狂裹挟,瞬间凝聚成一条粗壮无比的水龙卷,携着滔天威势,朝着元照席卷而来。 元照眸光微冷,不闪不避,抬手一掌径直拍出。 精纯浩瀚的灵力自掌心喷涌而出,迎上水龙卷的瞬间,寒气骤生,奔腾汹涌的水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不过刹那,便化作一根巨大无比的冰柱,轰然坠落在地,碎裂满地。 第358章 焉摩罗与天地骰 冥迦罗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如惊鸿拔起,抬手便将颈间佛珠猛地扯落。 佛珠在他掌心飞速旋舞,佛门金光轰然自周身绽放,凝作层层迭迭的金刚壁垒,双拳裹挟雷霆万钧之威,凌空轰然砸向元照头顶。 元照挽弓之手稳如磐石,指尖微弹,三支灵力箭便呈三角之势破风而出,直刺冥迦罗双拳破绽之处。 箭尖与金光轰然相撞,刺眼火星骤然迸发,灵力激荡之声震得河畔草木簌簌摇曳,连河水都泛起层层涟漪。 冥迦罗闷哼一声,借势旋身掠空,佛珠骤然脱手,十八颗念珠化作十八道金色流光,首尾相衔如锁链,缠卷向元照,欲将她周身尽数锁困。 元照足尖轻点河面,身形翩然飘退,千机弓瞬息收束,化作一柄短刃落于掌心,刃身寒光凛冽如霜。 她反手挥斩,数道凌厉气刃破空而出,将飞袭而来的念珠一一劈散。 念珠砸落地面,震出深深深坑,旋即又如归巢之鸟,尽数飞回冥迦罗手中。 冥迦罗双手合十,低诵佛号,身形疾冲而上,待逼近数尺,周身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丈六金刚法相矗立天地间。 巨掌横扫而出,气浪排山倒海般席卷向元照,所过之处,大地崩裂,沟壑纵横。 元照眸光微凝,周身灵力翻涌,凝作一面淡青色光盾横于身前。 光盾与巨掌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她身形被巨力震得骤然下陷,双脚深陷地面,踩出一道深坑,寸寸裂纹以她为中心,如蛛网般朝四周蔓延开来。 下一瞬,元照旋身腾空,短刃脱手而出,携着尖锐破空声直刺法相眉心。 同时她双手快速结印,天地间灵气疯狂奔涌汇聚,化作无数冰刃从天而降,密如骤雨,将冥迦罗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冥迦罗法相巨掌横挡,冰刃撞在金光之上,瞬间碎作漫天齑粉,可那柄短刃却穿透金光缝隙,擦过法相脸颊,划出一道浅浅金痕,刺眼夺目。 他怒喝一声,法相巨拳轰然砸向地面,大地剧烈震颤,恐怖气浪翻涌席卷,如浪潮般扑向元照。 元照凌空翻身,灵力裹着身姿灵巧避开气浪,素手一招,千机所化短刃便重回掌心,另一只手掌心寒气翻涌,一柄冰寒刺骨的长枪缓缓凝聚而成。 枪尖寒芒乍现,她纵身俯冲而下,一枪直刺法相心口要害,枪身与金光剧烈碰撞,刺骨寒气疯狂侵蚀金刚法相,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哗啦——” 一声脆响响彻天地,丈六金刚法相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金色光屑,随风飘散。 冥迦罗闷哼一声,喉间气血翻涌,却被他强行压回丹田。 他急忙抽身急退,佛珠在身前飞速旋转,凝作金盾挡住冰枪余威,随即身形一闪,瞬息近身至元照身前,铁拳直捣她心口,拳风刚猛霸道,摧枯拉朽。 元照侧身轻闪,避开拳锋,手肘横撞冥迦罗肋下,同时指尖凝出细小冰刺,直刺他手腕经脉要害。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拳掌相交,内力与灵力轰然碰撞,残影漫天交错,气浪席卷得河畔沙石飞扬,河水翻涌咆哮,久久不息。 冥迦罗掌风陡然一变,化作凌厉擒龙手,欲夺元照手中冰枪。 元照顺势弃枪,双掌翻飞如蝶,灵力激荡翻涌,掌风直拍冥迦罗周身大穴,招招快如闪电,逼得他连连退守,步步后撤。 二人骤然分开,冥迦罗袈裟猎猎作响,面色凝重沉冷;元照衣袂飘飘,身姿卓然,气息平稳如常。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纵身而上,拳掌与灵力再度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天地间只剩剧烈轰鸣与狂暴肆虐的能量狂潮。 这一击,冥迦罗直接被元照震得倒飞而出,身躯重重撞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咔嚓——” 粗壮的树干应声拦腰折断,冥迦罗再也压制不住喉间血气,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身前袈裟,显然已是身受重伤。 元照收掌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问道:“大师,还要继续吗?” 若非她手下留力,这位大师早已命丧当场,绝非只是受伤这般简单。 如今她已是凝神境巅峰,实力远胜从前,冥迦罗虽强,却较之焉摩罗尚且逊色几分,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冥迦罗心中已然认清二人差距,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胸口剧痛,朝着元照躬身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武艺高强,贫僧自愧不如,愿将地师骰奉上。”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地师骰,双手递至元照面前。 元照接过地师骰,转身便欲离去,却见冥迦罗缓步跟在身后。 她驻足回眸,挑眉轻笑道:“大师跟着我作甚?你一个出家人,紧随我一介女子身后,怕是不合礼数吧。” 冥迦罗双手合十,沉声答道:“阿弥陀佛,施主,此物贫僧只是借你参悟,并非赠予,故而在你参悟期间,贫僧必会随行左右。” 元照瞬间了然这和尚的心思,暗自轻啐一声“鸡贼”,随即纵身掠空,朝流霞城而去。 冥迦罗脚步不停,紧随其后。 元照回到哈吉克家中,红梅与报春见主人平安归来,皆是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尽数散去。 最为震惊的便是哈吉克,她早知元照实力强横,却未曾想,她竟能击败冥迦罗大师。 要知道,冥迦罗乃是龟兹国公认的第一强者! 经此一事,哈吉克对元照愈发敬畏。 夜色已深,元照带着红梅与报春步入哈吉克备好的客房。 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元照将天师骰与地师骰一同取出,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她精通机关秘术,不过片刻便已洞悉,这两枚骰子乃是以天干地支之理构筑的精妙机关。 天干地支之术乃是东域的知识,西域之人知之甚少,也难怪无人能解其中奥秘。 只是元照虽看破原理,但若想彻底参悟破解,仍需耗费些许时日。 在元照潜心参悟双骰之时,冥迦罗静坐于哈吉克家屋顶,彻夜打坐冥想,未曾离去。 次日清晨,元照便打算带着红梅与报春离开流霞城,继续踏上寻找苍澜兽的路途。 冥迦罗跟在身后,轻声问道:“施主,此番欲往何处?” 元照驻足,淡淡开口:“月苍山脉,普凉山。” 月苍山脉与月盲山脉一东一西,对峙而立,分列龟兹国两侧,地势对称天成。 正如栖月峰隶属于月盲山脉,普凉山亦是月苍山脉的一部分。 听闻“普凉山”三字,冥迦罗面露诧异:“施主是为苍澜兽而来?” 元照挑眉,眸光微冷:“怎么,大师想阻拦?” 传闻中苍澜兽乃是龟兹国圣兽,若是冥迦罗出手阻拦,倒也合情合理。 当然,若是冥迦罗真的出手阻拦,她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到时就别怪她把地师骰和天师骰据为己有了。 然而冥迦罗却轻笑摇头:“贫僧岂敢阻拦,无论施主对苍澜兽有何打算,贫僧都不会干预分毫。” 元照心中微讶,不是说苍澜兽是龟兹国圣兽吗?现在自己要对圣兽出手,这位大师的态度,却未免太过淡然。 她略一沉吟,开口问道:“大师对普凉山,可有了解?” 冥迦罗缓缓答道:“自然,大觉寺便就坐落于普凉山山脚。若施主欲往普凉山,贫僧可为施主引路。那普凉山乃是我龟兹国圣地,寻常外人,根本不得踏入半步,有贫僧担保,施主便可畅通无阻。” 他离开国都已有数日,尚且不知普凉山早已生变,守护圣地的圣者被苍澜兽重伤败退。 元照心中一动,若有这位大师引路,便可免去与龟兹国皇室冲突,省去诸多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不能御剑而行,只能徒步赶路。 思量片刻,元照终究应允同行。 反正已入龟兹境内,即便步行,前往普凉山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正好借此机会,从冥迦罗口中探知苍澜兽的底细。 从焉摩罗此前透露的消息来看,这苍澜兽,绝对不好应付。 思及此处,元照唇角扬起浅笑,轻声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随即,元照与冥迦罗一同动身,朝着龟兹国国都方向前行。 龟兹国都与月苍山脉相邻,护国寺大觉寺,则坐落在普凉山脚下。 路途之上,冥迦罗看着元照凝神参悟双骰,不由轻叹一声: “这两件宝物,百年以来,唯有我师兄一人,成功参悟过其中奥秘。” 元照抬眸,面露讶异:“既然大师师兄曾参悟成功,为何大觉寺至今,仍无人知晓破解之法?” 冥迦罗长叹一声,神色黯然:“焉摩罗师兄,乃是我大觉寺百年难遇的奇才,只可惜他心中对大觉寺积怨颇深,参悟双骰之后,便毅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 “焉摩罗,是大师的师兄?”元照眸中惊色更甚。 冥迦罗一怔,急忙问道:“施主认得我师兄?” 元照微微颔首:“有过几面之缘。” 冥迦罗顿时神色激动,急切追问:“施主可知,我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元照无奈摇头:“不知,我曾在东域与焉摩罗大师相遇,他四海游历,行踪飘忽,如今身在何方,无人知晓。” “师兄……竟去了东域……”冥迦罗喃喃自语,神色复杂。 元照又疑惑开口:“可焉摩罗大师曾言,他出身焉耆宝刹,并非大觉寺。” 听闻此言,冥迦罗身形一滞,神色愈发黯淡落寞。 “原来,师兄早已不认自己是大觉寺之人了吗……” 沉默良久,冥迦罗才缓缓抬眼,看向元照,声音低沉:“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焉摩罗原本并非龟兹国人,而是出自楼兰国。 当年楼兰覆灭,其中是有龟兹国的手笔的。 而天师骰和地师骰原本则是楼兰的宝物,这也是焉摩罗能够破解其奥妙的原因。 楼兰国覆灭之后,楼兰皇室几乎死绝,但却有一人侥幸存活了下来,那就是当时才仅有五岁的小太子。 当时的大觉寺主持于心不忍,偷偷将这位小太子带回了龟兹国,收为了弟子。 主持以为小太子年纪小,不记得当年的事,因此一直待他与其他弟子无异,却不想那小太子一直将仇恨铭记于心。 后来小太子逐渐长大,显露出了极高的武学天赋,得名刹吒罗,最终成了大觉寺的新一任主持,也就是冥迦罗和焉摩罗的师父。 事实上,焉摩罗不仅是刹吒罗的弟子,更是其亲子,是刹吒罗暗地里和一普通女子所生。 刹吒罗并非真心皈依佛门,自然想着要延续血脉。 几十年来刹吒罗一直没忘记过复仇,于是他暗地里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大觉寺,再收为弟子,打算培养成下一代大觉寺主持。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焉摩罗,没人知晓。 只是和满心仇恨的刹吒罗不同,焉摩罗在进入大觉寺之后,成了一个虔诚的佛修者。 他并不愿意将楼兰国的仇恨延续下去,觉得就算报了仇,楼兰也已经不复存在。 父子俩理念上的分歧导致了刹吒罗提前开启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大觉寺在龟兹国的地位举足轻重,大觉寺的主持若是想要做点什么,那必然会给龟兹国带来极大的震荡。 果不其然,刹吒罗轻而易举便鼓动当时的一位皇子发动了政变,这场政变使得龟兹国皇室损失惨重。 那时的龟兹皇室无一人能够与刹吒罗抗衡。 最终还是大觉寺老主持,也就是刹吒罗的师父出手,这才成功灭杀了刹吒罗。 可惜老主持虽修为高深,但毕竟太过年迈,在亲手灭杀自己徒弟之后,自己也身受重伤,不久后便圆寂了。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焉摩罗会继任大觉寺新主持的位子,可这时焉摩罗却在破解了地师骰和天师骰的奥秘后,主动承认了自己楼兰国皇室遗孤的身份,随即带地师骰和天师骰的秘密离开了大觉寺,从此远走他乡。 冥迦罗是刹吒罗最小的弟子,如今刹吒罗的弟子就只剩下他和冥迦罗两格了。 第359章 抵达普凉山 听完冥迦罗的详述,元照眸中掠过一抹惊叹,暗自慨叹焉摩罗大师竟藏着这般错综复杂的身世背景。 元照与冥迦罗行路如风,不过十余日,二人便顺利抵达了龟兹国的都城——梵天城。 这座城池的繁华丝毫不亚于东域任何一座城池,比之大梁国都上京城也不遑多让。 只能说,不愧是航海贸易发达的国家。 如果说大梁是农业文明,大萧是游牧文明,那么龟兹国就是典型的海洋文明了。 这里没有肥沃的耕地,辽阔的草原,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极目远眺,元照在梵天城中甚至能望见远方停满船只地港口。 梵天城最鲜明的特色,便是满城林立、金碧辉煌的寺庙群。 龟兹国以佛教为立国之本,政权肌理中处处镌刻着佛教的印记,正如大觉寺第一高僧冥迦罗,本就出身于皇室宗亲。 不仅如此,大觉寺现任的住持,同样出自皇室血脉。 可二人刚踏入城门,便敏锐察觉到城中的异状——四处街巷都弥漫着一股凝重而紧张的氛围,与往日的祥和截然不同。 元照寻了个路人问询,方才得知,竟是皇室的守护神、大嘉圣者重伤垂危,命悬一线。 冥迦罗听闻大嘉圣者遭此变故,神色骤然一凛,满脸震惊。 大嘉圣者镇守圣地数十载,素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怎会突然重伤垂死? 他当即拉住路人追问缘由,可这等核心秘辛,寻常百姓哪里知晓,只含糊提及普凉山不久前突发异变,随后不久,大嘉圣者重伤垂死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 大嘉圣者可是龟兹国的守护神,如今却重伤垂死,城中的气氛自然变得紧张起来。 元照闻言,心头微凛,下意识便联想到:这位大嘉圣者的伤势,恐怕与不久前的天地异变脱不了干系。 若真是如此,那只苍澜兽如今的实力,怕是早已水涨船高,日后对付起来,只会更加棘手。 正思忖间,冥迦罗转头看向元照,双手合十,神色恭敬地问道:“施主,贫僧打算入宫探望大嘉圣者,不知你是否愿意同行?” 说来,这位大嘉圣者与冥迦罗确是堂兄弟,只是血脉已属远亲,且二人年岁相差极大。 冥迦罗今年不过四十出头,而大嘉圣者已年近七旬。 大嘉圣者作为龟兹国的守护神,他若是真的重伤濒死,按理说皇室应该封锁消息才对。 可如今这个消息却闹得满城风雨,冥迦罗不由怀疑,是有人有意为之。 元照略一沉吟,当即颔首应道:“好,正好也去见识见识龟兹国皇宫长什么样。” 她心中另有盘算,若大嘉圣者真的伤在苍澜兽之手,此行正好借机探探苍澜兽的虚实。 随即,在冥迦罗的引路下,元照踏入了龟兹国的皇宫——大梵宫。 整座宫殿群的建筑风格极具佛教特色,飞檐翘角皆饰以佛纹,殿宇错落间透着庄严祥和。 冥迦罗在大梵宫内地位尊崇,沿途宫人、侍卫见了他,无不躬身行礼,那份发自内心的敬重,绝不仅仅是因他是绝顶高手便能换来的。 见元照眸中若有所思,冥迦罗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便缓步开口解释: “贫僧出家前,原是大梵宫的皇子,先帝乃是贫僧的胞兄。” 原来,当年冥迦罗为避皇室皇权之争,避免兄弟阋墙的惨祸,才毅然决然地剃度遁入空门。 如今在位的龟兹国皇帝苏勒坦,正是他的亲侄子。 听了冥迦罗的解释,元照恍然大悟道:“难怪……” 不多时,二人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座主殿之中,在此处见到了龟兹国皇帝苏勒坦。 这位皇帝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出头,此刻见到冥迦罗,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哎呀,皇叔!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侄儿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嘉圣者重伤垂危,关乎国本与皇室安危,可宫中太医们对此束手无策,毫无救治之法。 苏勒坦先前已派人星夜赶往大觉寺请冥迦罗出山,谁知冥迦罗恰好因为追寻天师骰在外。 “阿弥陀佛。”冥迦罗轻诵一声佛号,长叹一口气,沉声问道,“陛下,大嘉圣者如今情况如何?” 苏勒坦愁眉紧锁,满脸苦色,声音中带着难掩的焦虑:“已经昏迷十几日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皇叔,您快去看看吧!” 此刻他忧心忡忡,竟全然无暇顾及一旁元照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冥迦罗微微颔首,沉声道:“好,贫僧这就去。” 苏勒坦闻言,连忙躬身道:“皇叔请,侄儿为您引路。” 说罢,他便率先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路上,冥迦罗边走边沉声问道:“陛下,大嘉圣者究竟是如何受的伤?” 苏勒坦又是一声长叹,脚步沉重地说道:“哎~皇叔,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普凉山突发异变,地动山摇,天地失色。那苍澜兽不知得了何种机缘,实力骤然大增,竟出手将大嘉圣者重伤。” 这些都是大嘉圣者重伤归来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口述的。 至于如今普凉山上究竟是何种景象,无人知晓。 皇室已先后派出数波顶尖高手前往普凉山查探情况,可至今,没有一人能平安归来。 “竟还有这等事!”冥迦罗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 一旁的元照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愈发觉得蹊跷——这苍澜兽听来,哪里像是龟兹国的圣兽,分明更像是一头盘踞一方的仇敌! 传闻和实际不符啊! 难怪先前冥迦罗听闻她的目标是苍澜兽,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不多时,元照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被重兵层层把守的寝殿之外。 踏入殿内,元照首先闻到一股浓郁而苦涩的药香弥漫四周。 不远处的床前,一群太医正围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束手无策的愁容。 床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看到苏勒坦与冥迦罗入内,所有太医、侍卫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苏勒坦快步走到为首的太医面前,急切问道:“怎么样?可想到救治的法子了?” 那太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无奈:“陛下,若想救治大嘉圣者,为今之计,唯有取来苍澜兽的心脏,或是采到水脉灵芝,别无他法。” 听到这话,殿内众人皆是脸色一沉,满脸愁容。 苍澜兽若是那般容易猎杀,大嘉圣者便不会苦守圣地几十载,更不会反被其所伤。 至于水脉灵芝……它便生长在苍澜兽的栖息的湖泊中,从前不容易采摘,如今更不容易。 如此一来,无论取心脏还是采灵芝,于他们而言,都是绝无可能之事。 就在这时,苏勒坦迟疑了片刻,缓缓看向冥迦罗,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皇叔,不知……可否劳烦您去普凉山一趟,查探那里的具体情况?” 普凉山异变之后,便再无人能成功登上山顶,谁也不知道那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冥迦罗闻言,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沉声道:“即是陛下所托,那贫僧……便走一遭吧。” 苏勒坦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皇叔!幸亏有您在,否则大嘉圣者便真的只能等死了。” 冥迦罗微微摇头,语气凝重:“事不宜迟,贫僧这就出发,希望能侥幸带回水脉灵芝。” 猎杀苍澜兽自然是没有可能的,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暗中寻得机会,采摘一朵水脉灵芝。 说罢,他转头看向元照,轻声问道:“施主,你意下如何?” 他的言外之意,是询问元照此刻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前往普凉山。 此刻,苏勒坦与殿内众人这才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元照。 “皇叔,这位姑娘是……”苏勒坦面露疑惑,开口问道。 他终于是注意到元照了。 冥迦罗上前一步,郑重介绍道:“这位是赵元鸿施主,其修为实力,远在贫僧之上。此次前来龟兹国,她的目的,同样是为了上普凉山。” 苏勒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姑娘看似年轻,竟也是一位绝顶高手:“太好了!有这位姑娘相助,皇叔定能成功采到水脉灵芝!” 虽然惊讶于元照的实力,但对于冥迦罗口中,元照强于他的说法,苏勒坦是嗤之以鼻的。 皇叔可是他们龟兹国的最强者,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强于皇叔! 见这位皇帝自说自话,元照倒也没反驳。 毕竟与冥迦罗结伴同行,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普凉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元照微微一笑,从容应道:“能与冥迦罗大师同行,是我的荣幸。” 随即,元照与冥迦罗便打算即刻出发。 苏勒坦连忙上前,客气地挽留道:“皇叔刚回来,何不稍作休整,再出发?侄儿这就命人备上斋饭,也好为皇叔接风洗尘。” 冥迦罗目光扫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大嘉圣者,轻轻摇了摇头:“事不宜迟,大嘉圣者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苏勒坦其实本就盼着冥迦罗尽快出发。 他能登上皇位,离不开大嘉圣者的鼎力支持。 而冥迦罗虽是他的亲叔叔,却也同样是他那些兄弟们的亲叔叔。 皇室内部的权力争夺从未停歇。 即便如今他已坐稳皇位,可大嘉圣者作为皇室的定海神针,一旦身死,他这个皇帝势必会陷入被动。 所以听闻冥迦罗要即刻出发,苏勒坦心中大喜,连忙改口道: “是侄儿考虑不周了。那侄儿便在此,恭祝皇叔与赵姑娘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从大梵宫出来后,元照与冥迦罗便马不停蹄地朝着普凉山进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普凉山的山脚下。 刚到山脚下的瞬间,冥迦罗便敏锐感知到普凉山与往日的截然不同——满山遍野的灵气波动是那么明显。 大觉寺便坐落在普凉山的山脚之下,只是相较于梵天城内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这座龟兹国的护国寺反而显得极为朴素低调。 虽然距离大觉寺已不足数里,但冥迦罗并未返回寺中,而是径直与元照一同踏入了普凉山。 天地异变之后,整座普凉山早已化作一片苍莽浩瀚的原始森林。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枝繁叶茂,就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层层枝叶,直射入内。 从前的冥迦罗,虽不能说对普凉山了如指掌,却也知之甚详。 可如今,眼前的这座大山,对他而言已然全然陌生。 为了辨明方向,元照当即派出红梅与报春,让它们飞往高空,负责引路侦查。 一路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元照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间,散落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破碎的衣料,以及断裂的兵器残片。 见元照眉头紧锁,目光凝注在一个方向,冥迦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清地上的痕迹后,双手合十,轻叹一声,沉声道: “阿弥陀佛。看来陛下派去的那些人,全都遭遇了不测。”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紧接着,一只毛色黑棕相间的山猫,迈着轻盈而矫健的步伐,从树丛中缓步走出。 这只山猫体型比寻常家猫稍大一些,眼神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凶光。 它现身之后,不等元照与冥迦罗做出反应,便猛地纵身一跃,身姿如离弦之箭,轻盈地跳到头顶的横枝上,随即再度俯冲而下,直取冥迦罗的脖颈! 它的爪牙皆泛着森冷的寒光,攻势迅猛至极。 不必说,这只山猫也是天地异变后的获益者之一,而草丛间那大片血迹,正是它的“杰作”。 “嘭!!!” 山猫尚未近身,便被冥迦罗周身护体的罡气骤然拦下。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山猫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第360章 强横至极 那山猫虽在天地异变后受滋养,实力暴涨,灵智却依旧愚钝。 在冥迦罗手下受挫,它非但没有认清双方悬殊的差距,反倒被激起了凶性。 只见它弓起背脊,獠牙毕露,对着冥迦罗发出低沉而暴戾的嘶吼。 下一刻,它四肢猛地蹬地,再度悍然扑出,利爪泛着刺骨寒芒。 冥迦罗眸色微冷,抬手凌空一握。 刹那间,一股雄浑内力翻涌而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凭空浮现,一把将疾扑而来的山猫狠狠攥在掌心之中。 “喵——”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骤然响起,山猫脖颈应声被捏断,身躯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元照瞧着这一幕,唇角轻挑,笑意淡淡:“大师,世人皆言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倒是杀伐果断。” “阿弥陀佛。”冥迦罗双手合十,轻叹一声,眸中并无半分不忍,“此孽兽嗜血成性,已造成诸多杀孽,贫僧若留它性命,日后必有无辜之人葬身其口。” 元照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是我们先闯入了它的领地,它只当受到威胁,出手反击也算天性使然。若我们不曾踏足此地,它也伤不到旁人。” 这些受天地异变眷顾的生灵,本是得天眷顾的灵物,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惜。 冥迦罗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施主心怀仁厚,这般心境,反倒比贫僧更像佛门中人。” 元照轻轻摇头:“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言毕,两人再度迈步,朝着山林深处前行。 又行片刻,红梅与报春忽然振翅疾飞而回,红梅的喙间,还稳稳叼着一株叶片青翠的药草。 报春一边飞,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叫嚷:“主人,主人,快看我们寻到了什么好东西!” 元照缓缓伸出素手,红梅立刻乖巧地将药草轻放在她掌心之中。 冥迦罗目光扫过,看清那药草形态的刹那,眸中骤然闪过一抹讶色:“竟是七叶壮骨草!” 壮骨草,顾名思义,乃是淬炼筋骨、强化肉身的珍稀药草,年份越久远,药效便越强劲。 此草生长极为缓慢,每十年方能生出一叶,七叶俱全,便意味着已是足足七十年份的罕见药草。 元照随手将七叶壮骨草收入怀中,柔声夸赞道:“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做得好,再接再厉。” 其实这一路行来,两人遇见的草药不在少数,只不过大多都是寻常凡品,元照也就未曾费事采摘。 冥迦罗望着那药草,神色间满是感慨:“普凉山从前虽也盛产草药,可七叶壮骨草这等年份的药草,却是极为罕见。” 大觉寺便坐落于山脚,寺中僧侣常年上山采药,若是早有这般药草,早已被采摘殆尽,绝不会留到今日。 “看来,天地异变之后,这普凉山,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的路途,在前方探路的红梅与报春,时不时便会衔回一株稀有药草,元照一路收获颇丰。 若是放在从前,元照定然不会让两只喜鹊如此费心,毕竟采摘过多药材,携带赶路极为不便。 尤其是未曾炮制过的药材携带更加不便,不仅沉重,药性也难以保持。 可如今不同往日,通心玉已然化作储物道具,任凭红梅与报春采摘再多药草,她也能尽数收纳,毫不费力。 而且将药草放到通心玉中,药性也不会随着时间而流失。 一旁的冥迦罗心中越发好奇,目光频频落在元照身上,偷偷打量了一次又一次,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施主,贫僧看你采摘的药草数量不少,却未见你随身携带,不知施主将它们都收在了何处?” 元照唇角微扬,笑意从容:“大师可曾听过,道家有一种术法,名为袖里乾坤?” 冥迦罗闻言,浑身骤然一震,双目圆睁,下意识失声惊呼:“姑娘的意思是……你施展的,竟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元照神色淡然,故作深沉道: “不错。袖里乾坤修炼至极致,可搬山移月,囊括乾坤,我虽远不及那般境界,收纳些许杂物,却还是绰绰有余。” 话音落下,元照抬手对着身前一块巨石轻轻一挥。 下一刻,那硕大的巨石便在冥迦罗的面前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她再轻轻一拂手,巨石又稳稳当当出现在原地,分毫未损。 目睹这等神异景象,冥迦罗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震撼,心神激荡。 “施主,袖里乾坤难道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吗?莫非……施主你乃是仙人,身怀仙术?” 元照轻轻摇头,语气平淡:“非也,我不过是一介寻常修道者罢了。” “修道者……”冥迦罗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看向元照的目光之中,瞬间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景仰。 看着冥迦罗一脸震惊失神的模样,元照心中忍俊不禁,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一路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元照与冥迦罗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普凉山之巅——龟兹国圣地。 沿途之中,他们还遇见了两只受天地异变影响的灵兽,这是元照心中对它们的称呼。 一只是梅花鹿,性情温顺柔和,见到两人身影,只是远远驻足望了一眼,便轻盈转身,跃入密林深处,飞速离去。 另一只是黑豹,凶性毕露,意欲捕猎红梅与报春,反被两只喜鹊联手击退,狼狈逃入林间。 两人踏上圣地的刹那,一眼便望见了不远处的一座木屋。 只不过那木屋早已坍塌残破,断梁残柱之上,爬满了荒草与青藤,满目荒凉。 “那是……”元照望着眼前的废墟,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冥迦罗神色凝重,沉声解释道:“那是大嘉圣者昔日的居所,他常年驻守于此,便是为了镇守苍澜兽。” “镇守?”元照眉梢微蹙,面露不解。 事到如今,冥迦罗也不再隐瞒,将苍澜兽与龟兹国皇室的真实关系,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了元照。 苍澜兽从来都不是龟兹国皇室的圣兽,而是与皇室积怨百年的死敌,也正因如此,它才会出手将大嘉圣者重伤至垂死的地步。 得知真相,元照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事实上,她早已察觉到不对劲,苍澜兽与龟兹国皇室的关系,绝非外界传闻那般和睦。 越过木屋废墟,两人来到了一片湖泊之前,这里便是苍澜兽的栖息之地。 “苍澜兽,便居住在这湖中?”元照望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轻声问道。 她能清晰感受到,湖面之上弥漫着浓郁至极的水灵气,此地分明是一处天地灵气汇聚的灵眼。 也难怪普凉山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异变,连灵兽都接连诞生,更难怪苍澜兽会实力暴涨,远超从前。 这只苍澜兽,让元照不由得想起了雪萼的母亲,在天地异变之前,便已经非常不凡,脱离了普通动物。 “正是。”冥迦罗缓缓点头,目光看向元照,沉声问道,“施主此行,应当是为了猎杀苍澜兽而来吧?” 元照此前虽提及过目标是苍澜兽,却并未明确说过自己为何要找苍澜兽。 但想到苍澜兽的特殊之处,元照的目的便不言而喻了。 元照也未曾隐瞒,轻轻颔首:“确实如此。” “那施主,打算如何行事?”冥迦罗问道。 元照唇角微扬,反问道:“大师又打算如何?水脉灵芝,想必便生长在这湖底吧?大师想要采摘水脉灵芝,注定是避不开苍澜兽的。” 冥迦罗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元照,神色郑重:“施主,你我联手,如何?” 元照尚且摸不清苍澜兽的真正实力,有冥迦罗相助,自然更为稳妥,当即点头应下: “我正有此意,没想到大师的想,与我竟是不谋而合。” 随即,两人低声商议,快速定下计策。 由冥迦罗潜入水中,将苍澜兽引诱而出,再由元照伺机出手,突袭制胜。 计策已定,冥迦罗不再迟疑,纵身一跃,径直潜入湖水之中。 元照站在岸边,本以为还要稍等片刻,谁料冥迦罗入水不过瞬息,便如一颗被强力轰出的炮弹一般,猛地从水中弹射而出,重重砸在湖岸之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与此同时,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之中还夹杂着细碎的血肉碎片,显然是身受重创,脏腑受损。 随着湖面剧烈翻涌,波涛汹涌,一只身披冷色鳞片的庞大灵兽,缓缓自深水之中浮出水面。 它,便是苍澜兽。 比起天地异变之初,它的身躯愈发修长矫健,鳞片寒光凛冽,利爪与獠牙更显锋利,形态愈发接近传说中的蛟龙,唯独头顶未曾生角。 它现身的一瞬,一股强悍无匹的威压席卷开来,元照心中骤然一沉,瞬间便判断出,这只灵兽,实力极强,绝非易与之辈。 苍澜兽踏水而立,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岸边重伤的冥迦罗,眸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冥迦罗心头巨震,脸色惨白。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时日,苍澜兽竟然已经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他几乎刚一入水,便被苍澜兽瞬间察觉。 在湖水之中,苍澜兽便是绝对的主宰,速度与力量都得到了数倍的加持。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苍澜兽便已欺近身前,巨大的尾巴带着滔天巨力,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那一击重如万钧,他当场便如遭雷击,身躯不受控制地飞射出水面,重伤垂危。 此刻再度被苍澜兽死死锁定,冥迦罗只觉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身,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下一刻,苍澜兽周身裹挟着汹涌的水流,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带着强烈的杀意,朝着冥迦罗暴冲而去。 目睹这一幕,元照眸色骤变。 这只灵兽,竟然已经能够初步操控灵力,凝聚水势! 若是冥迦罗被这一击正面击中,必定当场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而此刻的冥迦罗身受重伤,气血翻涌,身形滞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 就在苍澜兽即将击中冥迦罗的千钧一发之际,元照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冥迦罗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霎时间,元照灵力涌动,一面厚重无比的巨大土墙轰然拔地而起。 轰!!! 一声震天巨响,震彻山林。 苍澜兽狠狠撞击在土墙之上,厚重的土墙瞬间崩裂破碎,石块飞溅,狂暴的冲击波四下席卷,几乎将元照震得倒飞出去。 “大师,退远些!” 元照沉声低喝,话音未落,手中动作丝毫不停。 雄浑的土灵力自体内倾泻而出,疯狂涌入地面,无数尖锐无比的土刺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着苍澜兽的腹下刺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骤然发生。 苍澜兽眸中冷光一闪,周身骤然浮现出一层透明如水的灵力光膜,将它全身牢牢护住。 土刺刺中水膜的刹那,便被柔和却坚韧的水流死死包裹。 原本锋利无比的尖端瞬间软化溃散,与水流搅在一起,化作一团团泥污,四散飞溅。 勉强缓过一口气的冥迦罗挣扎着想要退离战场,可刚一起身,便被狂暴的气浪震得身形踉跄,站立不稳。 幸好红梅与报春及时飞至,一左一右,双爪死死抓住他肩头的衣料,带着他疾速飞向远处安全地带,一边飞还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口数落。 红梅撇着嘴,语气嫌弃:“你这和尚,怎么如此没用?什么绝顶高手,跟我家主人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报春也跟着叽叽喳喳附和,语气满是不屑:“就是就是,什么龟兹国第一高手,一照面就被那畜生打成重伤,还好意思跟我家主人合作,当我家主人是来扶贫的吗!” …… 冥迦罗被两只喜鹊你一言我一语数落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与此同时,元照和苍澜兽已经战到一起。 元照发现,土和水两种灵力对苍澜兽收效甚微。 火就更不必说了,被水完克。 而木不具备主场优势。 与之相反,能够操控水灵力的苍澜兽却占据了绝对优势。 第361章 鏖斗不止 木、火、水、土四系灵力轮番施展,皆未能对苍澜兽明显奏效,元照心念一转,当下只得催动金属性灵力破局。 只见她素手轻挥,五颗漆黑铁球骤然自储物空间中浮出,悬于半空。 铁球遇灵力即刻飞速液化,不过瞬息,便凝作五柄通体墨黑的长剑,剑身隐带冷光,透着锋锐之气。 这五颗铁球,是元照早前特意备下的应急之物,专为应对这般苦战。 只是时间仓促,元照无暇精心锻造一批趁手利剑。 若是能有精制兵刃在手,远比这般临时以灵力化剑要趁手百倍。 元照略通剑道,剑法秘籍也曾阅览不少,可终究钻研不深,只能算个半吊子。 但她箭术精湛,此刻并未将黑剑作剑器使用,反倒以箭术法门御使,取其迅疾刁钻之意。 与此同时,她掌心灵光一闪,千机应声而出,化作一面厚重沉凝的盾牌,悬于身前稳稳护住周身,严阵以待苍澜兽的攻势。 五柄黑剑刚一成型,苍澜兽便发出震耳咆哮,悍然扑杀而来。 巨兽周身裹着翻涌不息的水流,庞大身躯竟矫捷如电,破空而来之势堪比离弦利箭。 其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光,锋利前爪裹挟着滔滔水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拍向元照身前的千机盾。 元照不敢怠慢,指尖灵力一催,五柄黑剑即刻激射而出,直取苍澜兽周身要害。 可这巨兽着实灵智不低,庞大身躯灵巧扭身,竟轻松避开剑影,爪尖依旧狠狠撞在千机盾上。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狂暴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卷,地面泥土层层掀飞,周遭草木尽数被拦腰折断,尘土与碎叶漫天纷飞。 元照只觉手臂传来阵阵剧烈麻意,五脏六腑皆被震得隐隐作痛,脚下在坚硬地面硬生生划出两道深痕,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 这苍澜兽的实力,竟强悍到这般地步,远超元照此前的预料! 难怪当初焉摩罗大师提及它时,直言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应对。 天地异变之后,这苍澜兽实力暴涨,可它既然拥有如此实力,可见即便在异变之前,它也绝非易与之辈? 也难怪多年来,龟兹国只能将其镇守于此,却始终奈何不得。 更何况此刻它身处湖畔水域,占尽主场优势,水属性灵力源源不绝,战力更是更上一层。 元照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灵力急速流转,半空悬浮的五柄黑剑瞬间爆发出刺眼金芒,化作五道夺命流星,带着尖锐破风之声,分袭苍澜兽双目、咽喉、腹下等致命要害。 苍澜兽竖瞳骤然收缩,庞大身躯却异常灵活,猛地扭身躲闪,同时尾部如钢铁长鞭般狠狠甩动,精准抽向迎面而来的黑剑。 “铛铛铛”的脆响接连不断,三柄黑剑被兽尾硬生生砸偏,剑身瞬间布满细密裂痕,可另外两柄依旧去势不减,带着锋锐金芒,狠狠刺向苍澜兽侧腹。 元照本以为这一击能刺穿其坚硬鳞甲,怎料那层水灵力光膜再度浮现,水流疯狂缠绕剑身,硬生生卸去大半冲击力,黑剑只在坚硬鳞甲上留下两道浅浅白痕,便再难寸进。 趁此间隙,苍澜兽猛地张口,一道粗大水箭喷涌而出,水箭裹挟着凛冽寒冰之气,速度快到极致,直取元照心口要害。 元照眸色一沉,心念一动,千机盾瞬间前移,牢牢挡在身前。 水箭轰然撞在盾牌之上,寒气瞬间蔓延,盾面即刻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将盾牌牢牢裹住。 元照指尖金芒乍现,精纯金属性灵力即刻迸发,瞬间震碎盾面冰层,随即纵身跃起,身形轻捷如燕,堪堪避开苍澜兽紧随其后的凌厉爪击。 身在半空,元照灵力再度催动,碎裂的黑剑残片在半空重新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尖针,如暴雨倾盆般,朝着苍澜兽周身无死角倾泻而下。 这一次,尖针速度快如闪电,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苍澜兽的水膜虽能勉强抵挡,却也被无数尖针冲击得剧烈波动,护膜光芒渐渐黯淡,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苍澜兽暴怒不已,发出震天咆哮,周身水流疯狂旋转,顷刻间形成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将漫天金属尖针尽数卷入其中,绞成细碎铁屑。 随后,水龙卷带着滔天威势,翻涌着朝着元照狠狠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搅得剧烈动荡。 元照落地后迅速后撤,同时双手快速挥动,千机化作的盾牌即刻扩大,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中央。 盾牌之上灵光流转,死死抵住水龙卷的狂暴冲击,不敢有半分退让。 两股强悍力量轰然相撞,天地间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湖水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漫天水花飞溅,将一旁观战的冥迦罗、红梅与报春的视线尽数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场中激烈缠斗的身影。 即便有千机盾全力防护,剧烈的灵力震荡依旧波及元照,她嘴角渐渐溢出一丝鲜血。 千机盾上的灵光也不停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苍澜兽的灵智,远比想象中还要高,绝非只懂蛮力的凶兽。 见元照负伤,它凶性更盛,却并未盲目强攻,反倒抓住时机,猛地冲破层层水浪,纵身跃至半空,庞大身躯如乌云压顶,带着万钧之力,用坚硬头颅狠狠撞向千机盾。 “轰!” 一声震天巨响,元照被这股狂暴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后方巨石之上,坚硬巨石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她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愈发苍白。 可苍澜兽也并未讨到好处,元照被撞飞的刹那,指尖灵力未曾消散,即刻将崩碎的黑剑残片重新凝聚,绕至巨兽身后,发起突袭。 此时苍澜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强攻之上,周身防御自然松懈,其余黑剑的攻势被它身上的水流护膜尽数卸去,唯有一柄黑剑抓住这致命破绽,趁其不备,狠狠刺入苍澜兽左眼下方。 黑剑穿透厚重鳞甲,深深扎入皮肉之中,苍澜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独眼瞬间被血水模糊,剧痛席卷全身。 极致的痛楚让它彻底陷入疯魔,不顾身上伤势,挥舞双爪疯狂撕扯,利爪所过之处,地面被抓出深深沟壑,碎石飞溅。 元照强忍胸腹间的剧痛,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狂乱的爪影中灵活穿梭,时不时催动金属灵力,御使黑剑,伺机攻击苍澜兽的伤口与鳞甲缝隙,步步牵制。 苍澜兽则凭借强悍无匹的肉身与水域主场优势,不断操控湖水凝聚成漫天水刃,铺天盖地般朝着元照攻去,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元照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得不说,苍澜兽这般生灵,当真是得天地偏爱。 天地异变带给它的实力提升,堪称翻天覆地。 在亲眼见到这巨兽之前,元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强悍的异兽。 反观自己,能在天地异变中获得机缘提升实力,不过是因为在异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并非天地无端垂青。 这便如同世间夫妇待子,对长子偏爱,是因其聪慧能干;对幼子疼爱,却是纯粹本心,无半分附加缘由。 二者终究不同。 苍澜兽暴怒的咆哮震得湖面涟漪阵阵,左眼淌出的血水混着湖水,染红了半片水域,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它彻底疯魔,四肢蹬地猛地冲向元照,双爪横扫间,数道丈高水刃凌空劈下,刃身裹挟着凛冽寒气,刀锋直指元照周身死穴,招招致命。 元照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出,迅捷避开锋芒,同时千机盾在身前旋转变幻,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牢牢护住周身。 水刃轰然撞在光幕之上,瞬间炸裂开来,漫天水雾弥漫。 水雾之中,元照指尖金芒骤凝,五柄黑剑残片重新凝聚,化作两道细长金刃,借着身法灵动,绕至苍澜兽身侧,直刺它那道淌血的左眼伤口。 苍澜兽察觉到金刃袭来,庞大身躯猛地侧转,用坚硬头颅硬生生撞开其中一柄金刃,同时兽尾如钢鞭般横扫,将另一柄金刃狠狠抽飞。 金刃与鳞甲相撞,迸射出点点火星,却只在那层坚韧的水膜护罩上划开一道浅浅纹路,未能造成重创。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再度响彻山谷,元照借反冲之力急速后退数步,气息愈发急促。 抬眼望去,苍澜兽虽气息愈发紊乱,独眼伤口血流不止,可竖瞳中的凶戾之气却丝毫不减,周身水流依旧翻涌不息,显然还有持续鏖战的力气,丝毫没有颓势。 元照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指尖灵力再度涌动。 半空的五柄黑剑再次液化,转瞬化作一根根细长锋利的箭矢,密密麻麻悬浮于周身,组成一片蓄势待发的箭雨,森然对准苍澜兽。 “吼!!” 苍澜兽见状,发出一声愤怒嘶吼,周身水流陡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护罩,将自身牢牢护住,水幕之上灵光流转,防御力更胜此前。 元照眸光一凝,指尖轻挥,无数箭矢即刻激射而出,如暴雨般射向水幕。 绝大多数箭矢被水流冲击力弹开,可依旧有少数穿透水幕缝隙,落在鳞甲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虽未伤及筋骨,却也让苍澜兽烦躁不已。 就这样,一人一兽在湖畔疯狂交手,招式往来间打得天昏地暗,灵力碰撞的余波席卷四方,周遭地貌都被尽数改变。 不知缠斗了多久,双方灵力都几乎消耗殆尽,皆是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攻势,隔着数十米遥遥对峙。 元照衣衫染血,发丝凌乱,周身灵力波动微弱,疲惫到了极点。 苍澜兽亦是狼狈不堪,鳞甲碎裂多处,独眼布满血丝,气息粗重,再无先前的凶狂之势。 此时此刻,双方心中都已然明了:他们谁都奈何不了谁。 苦战耗尽了气力,苍澜兽也褪去了先前的疯狂,渐渐冷静下来。 它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冥迦罗,从他身上嗅到了龟兹国皇室的气息,眸中闪过明显的厌恶。 随后,它又将目光落在元照身上,仅剩的独眼里满是深深的忌惮。 对于元照伤它独眼之事,它同样愤恨难平。 可愤恨又能如何?元照实力与它旗鼓相当,它终究是奈何不得。 苍澜兽用独眼盯着元照看了许久,灵动的眸子转了又转,忽地有了动作。 元照凝神戒备,以为它要再度发起进攻,却见这巨兽忽然身形一沉,径直钻入了湖水之中,消失不见。 元照正疑惑间,湖水翻涌,苍澜兽再度钻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蓝白色灵芝。 那灵芝灵光熠熠,纹路奇特,周身萦绕着淡淡水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看到这灵芝的瞬间,冥迦罗脸色微变,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水脉灵芝!” 可话音落下,他又紧紧皱起眉头,这朵灵芝与寻常水脉灵芝模样大不相同,气韵更为神异,灵光流转间,远非普通水脉灵芝可比。 听到冥迦罗的声音,苍澜兽用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敌意,随即挥着两只前爪,笨拙地比划起来,似是想要表达什么。 元照凝神看了许久,才渐渐看懂它的意图,开口问道:“你是要我拿着这朵水脉灵芝离开,此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吼~”苍澜兽连连点头。 方才一番苦战,它虽与元照势均力敌,可它心中却有预感,若是再这般缠斗下去,自己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这才想着以宝物求和。 这朵特殊的水脉灵芝,它宝贝了很久都没舍得吃呢! 然而元照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行,我需要你的心脏与眼眸救人。” 苍澜兽一听,顿时愤愤不平,发出阵阵低吼。 凭什么老子的命要给你救人啊! 可没过片刻,它又强行冷静下来。 它再次挥动前爪,不停比划,似乎在解释,这并非普通水脉灵芝,而是天地异变后的变异品种,同时具备它眼眸与心脏的功效。 说起来,苍澜兽的血肉与脏器之所以有奇特药效,本就是因为它常年以这水脉灵芝为食,日日汲取灵芝药性,才练就了一身特殊体质。 这变异灵芝的效用,甚至比它的血肉脏器还要更胜一筹。 第362章 养伤 相处 见苍澜兽竟能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元照心中微震,不由得暗叹此兽灵慧异常,远非凡兽可比。 “这朵水脉灵芝,真有你说的那般神效?” “吼~”苍澜兽低啸一声,头颅重重一点,神色间满是笃定。 元照垂眸略一沉思,随即抬眼道:“行吧,我便信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一道清亮水流自湖心骤然腾起,凝作一只莹白水掌,轻轻从苍澜兽身前接过那朵水脉灵芝。 苍澜兽见状,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大大松了口气。 元照接受了水脉灵芝,就意味着接受了它的罢战。 就在此时,冥迦罗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缓步走了过来,合十道: “施主,还请你替贫僧也求取一朵水脉灵芝。” 话音刚落,苍澜兽周身戾气骤起,一双兽瞳狠狠瞪向冥迦罗,心中不由忿忿地想道: 哼,龟兹国皇室之人,也想染指我的水脉灵芝?痴心妄想! 若不是碍于元照就在身侧,它早已暴怒出手,将此人当场撕碎。 冥迦罗被那道凶戾目光一扫,浑身猛地一僵,心头寒意骤生。 方才苍澜兽展露的恐怖实力,他已是亲身领教,此刻半点不敢怠慢。 元照一眼便瞧出苍澜兽对冥迦罗的厌恶,却还是试着开口求情:“不能通融一二,便给他一朵吗?” “吼——!!” 苍澜兽猛地仰头咆哮,声震山林,凶煞之气翻涌,若是元照再敢多言,它大有立刻翻脸相向的架势。 元照见状,只得转向冥迦罗,面露歉意道:“大师,你也看见了,这家伙脾气执拗,并不买我的账。” 冥迦罗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瞬间布满愁云。 他对苍澜兽与龟兹国皇室的陈年旧怨一清二楚,心中了然,今日这般局面,乃是昨日因结今日果,终究无可奈何,于是只能作罢。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了,或许这便是宿命吧,大嘉圣者该有此劫。既然如此,贫僧便告辞了。” 说罢,他又看向元照,轻声问道:“施主,你是与贫僧一同下山,还是……” 冥迦罗虽身受重伤,心中却急切下山,要向苏勒坦复命。 此刻赶回去告知水脉灵芝获取失败,众人或许还能抓紧时间,另寻其他救治之法。 元照轻轻摇头,道:“大师先行离去吧,我打算在此地休整一番。” 方才与苍澜兽一番激烈切磋,她自身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急需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静心调息。 普凉山本就灵气浓郁醇厚,再没有比此处更适合疗伤的地方了。 冥迦罗闻言,双手合十行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就此别过。今日多谢施主出手相救,再造之恩,贫僧铭记于心。”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元照若是出手稍慢半分,他早已葬身兽口,魂归此地。 元照微微一笑,道:“大师客气了,你我能结伴同行一段路,也算一场缘分。” 冥迦罗颔首,又继续说道:“施主说的有道理。至于地师骰,便暂且寄放在施主处,等施主参悟完毕,还请将其归还至大觉寺。” 元照坦然点头:“好,我会的。” 双方拱手作别,冥迦罗便拖着沉重的伤躯,一步步离开了普凉山。 而元照则行至湖岸不远处的一片青草地,手腕轻转,随手一挥。 点点柔和绿芒自指尖迸发而出,如星屑般洒落两旁草木之上。 只见周遭花草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不过片刻,便交织缠绕,织就出一座简易却雅致的藤木小屋。 元照推门走入屋内,盘膝坐于树藤编织的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开始打坐调息。 红梅与报春见状,双双振翅落在屋顶,自觉为主人护法,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湖面方向,对苍澜兽戒备十足。 此时苍澜兽已缓缓沉入湖水深处,元照需要疗伤,它同样也需要静养恢复。 元照伤势颇重,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苍澜兽自湖中缓缓浮出水面,仅剩的一只竖瞳频频打量着不远处的元照,神色复杂。 这个人类弄瞎了它一只眼睛,按道理,它应当对其恨之入骨,不死不休。 可不知为何,它总觉得这女子身上,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它无法真正生出杀心。 察觉到苍澜兽现身,红梅与报春立刻振翅厉叫,远远对着它又是挥翅又是抬爪,厉声警告,不许它靠近半步。 苍澜兽瞪着两只小小的喜鹊,心中满是不屑与烦躁:你们算什么东西?若不是这人类在此,就算你们主动送到老子嘴边,老子还嫌不够塞牙缝呢! 就这样,苍澜兽与两只喜鹊遥遥对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就在这时,元照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见苍澜兽对着红梅、报春龇牙咧嘴,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她疑惑开口:“你在干什么?” 苍澜兽一见元照睁眼,像是受惊一般,“扑通”一声,庞大身躯猛地扎回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元照望着空荡荡的湖面,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红梅用臂膀指着荡漾的湖面哈哈大笑:“看它那糗样,刚刚不还嚣张得很吗?” 报春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见了我们主人就跑,现在知道我们主人厉害了吧?之前我们主人都是在让着你呢,不然你早就被我家主人打死了!” 两只鸟儿你一句我一句,一点都不饶人,引的元照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别得寸进尺了,小心待会儿人家上来抓你们,到时候我可不就你们!” 红梅和报春一听,顿时哑火,缩着脖子不敢叫嚣。 没主人的庇护,它们可不敢真招惹那大家伙。 元照被它俩这怂样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元照爽朗的笑声,苍澜兽又悄悄将脑袋探出了水面。 元照自然发现了,但却没说什么。 入夜之后,元照依旧盘膝打坐,继续疗伤。 忽然间,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传入耳中,她双目骤然睁开,精光一闪。 修为到了她这般境界,黑夜早已如同白昼,视物毫无阻碍。 目光淡淡一扫,便看见苍澜兽正趴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身躯舒展,一脸惬意享受,正偷偷吸纳着她周身散逸的灵气。 元照修炼之时,周身便如同一座灵气漩涡,溢散而出的精纯灵力,远比天地间自然飘散的灵气更容易吸收。 苍澜兽刻意收敛了气息,隐匿身形,此时红梅与报春正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丝毫没有察觉它的悄悄靠近。 见自己被当场撞破,苍澜兽兽耳一竖,转身就要逃窜,却被元照轻声叫住。 “站住,来都来了,还跑什么?” 她一眼便看穿了此兽的小心思,毕竟自家几只灵兽平日里,也正是贪恋她周身灵气,才总爱黏在身边。 苍澜兽动作猛地一僵,呆在原地,活像一只偷东西被抓包的小偷,局促不安。 元照朝它温和招手:“你我已然不打不相识,冰释前嫌,你见了我这般紧张做什么?过来,到我身边来。” 苍澜兽迟疑片刻,庞大身躯缓缓挪动,扭扭捏捏地一步步爬了过来。 待它走到近前,元照目光落在它那只被自己戳瞎的眼窝处,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浅浅愧疚。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瞬,便烟消云散。 本就是生死搏杀,强者立足,无所谓对错之分。 它的眼睛受伤,不过是它实力不如人罢了。若是当时自己弱势哪怕一分,现在恐怕已经没了性命。 压下那点微不可察的歉意,元照笑了笑,开口道:“我还要在此地停留几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便不必再这般剑拔弩张了,如何?” “吼~”苍澜兽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应允。 元照见状,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脖颈,随即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发现,它的鳞片并非想象中那般坚硬冰冷,反倒带着几分温润柔软。 接下来,元照取出天师骰与地师骰,置于掌心,低头潜心研究。 她时而将两枚骰子并拢对照,时而用指尖轻轻拨弄其上奇特纹路,两枚骰子内部,不断传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咔”异响。 等红梅与报春睡醒睁眼,一见苍澜兽竟堂而皇之趴在主人身边,顿时炸了毛,围着它叽叽喳喳,一阵冷嘲热讽。 苍澜兽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即骂了回去。 它还能被两只鸟欺负了不成? 可惜它骂的再凶,红梅和报春也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时光便在三只灵兽的吵吵闹闹中缓缓流逝,元照的伤势日渐好转,她对天师骰与地师骰的研究,也在有条不紊地稳步推进。 这一日,元照自修炼状态中缓缓退出,一睁眼,便看见苍澜兽正趴在自己身侧,闭目吞吐灵气,而红梅与报春则并排站在它的头顶,小模样神气十足。 看样子,它们已经习惯了彼此。 元照心中忽然一动,开口道:“苍澜兽,我教你修炼之法,怎么样?” 苍澜兽闻声睁开双眼,眸中满是困惑:修炼之法? 见它一脸茫然,元照轻声解释:“所谓修炼之法,便是能大幅提升修行效率的法门。 我们人类之所以能快速变强,便是因为掌握了此法。而世间其他生灵,如你这般天资出众的并不多,正是因为它们不懂修炼,因此像你这样强大的存在少之又少。” 元照会生出这般念头,全因苍澜兽本身灵慧过人,天赋异禀。 这般受天地钟爱的灵兽,若是就此浑浑噩噩蹉跎一生,实在太过可惜。 雪萼的母亲生不逢时,在天地异变之前就因为寿元耗尽而身死,它若是还活着,说不定比苍澜兽还要强大。 现在回想起来,雪萼和它母亲居住的地方,或许也是一处灵气汇聚之地。 听完元照的解释,苍澜兽眼中骤然一亮,庞大身躯微微颤动,当即疯狂点头,满是期待。 元照见状,又突然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可以教你,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苍澜兽抬眼,疑惑地望着她。 元照正色道:“你学会修炼之法后,不得无缘无故伤害拥有灵智的生灵。” 拥有灵智的生灵?苍澜兽脸上再次露出不解之色。 元照继续道:“有灵生灵中,最常见的便是人类,还有就是如你一般,因机缘开启灵智、聪慧通透生灵,我将它们称呼为灵兽。如今天地大变,今后这样的生灵恐怕会越来越多。” 苍澜兽恍然大悟,随即又微微低头,面露几分犹豫。 元照见状,放缓语气:“我并非不让你反击,只是不希望你无端残害生灵。若是有人先伤你、欺你,你自然可以狠狠报复回去。” 其实以苍澜兽如今的境界,早已与元照一般,无需通过进食来补充能量,日常吸收灵气便足矣,若是不愿,它完全可以做到不必杀生。 只是元照并非苛刻之人,不会要求它连普通杀生都不允许。 听闻此言,苍澜兽不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它本就不是嗜杀凶戾之辈,若不是当年龟兹国皇室欺人太甚,妄图杀它入药,还屡屡派人侵扰,它根本不愿与那些人为敌。 见苍澜兽应下,元照笑道:“好,那我先为你推演一番,回头便教你。” 元照此刻虽没有专门适合苍澜兽的修炼法门,可她早已接连创出五种灵兽修炼之法,再为苍澜兽量身创一种,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轻而易举。 她将手掌轻轻搭在苍澜兽身上,柔声道:“待会儿我会将灵力送入你体内,你切莫抗拒。我需摸清你的身体脉络与灵机走向,才能为你创出最适合的修炼之法。” “吼~”苍澜兽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元照。 若是平日,这般将自身要害全然交托他人的凶险举动,它绝不可能答应。 只见苍澜兽温顺地趴在元照面前,任由她将手按在自己头颅之上,任由那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自己的身躯之中。 第363章 邀请 元照在普凉山之巅一共待了大半个月,一面盘膝调息、静心养伤,一面参悟天地骰与地师骰,同时也在不厌其烦地给苍澜兽传授修炼之法。 直到这一日,元照终于成功教会了苍澜兽如何按照心法口诀,运转体内气息进行修炼。 刚一学会,苍澜兽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刻迫不及待地伏身凝神,依着口诀尝试起来。 随着修炼功法在它体内缓缓流转运行,苍澜兽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天地间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朝着自己体内汇聚而来,周身气流都随之微微震颤。 紧接着,它便满心惊喜地发现,无论是吸纳周遭灵气的速度,还是将吸入体内的灵气炼化转化为自身灵力的效率,都比从前漫无目的地吞吐天地之气高出了数倍之多,差距判若云泥。 良久之后,苍澜兽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从修炼状态中缓缓退出。 它睁开灵光熠熠的兽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笨拙却郑重地学着人类的模样,对着元照俯身作揖行礼,神态恭敬无比。 元照传授给它的这套修炼之法,对它而言,无异于恩同再造。 元照看着它这般千恩万谢、极尽诚恳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 “你不必如此多礼,我传你修炼之法,只是觉得你天生灵慧,不想白白埋没了你的天资。你日后好好潜心修炼,只要坚守本心、不为非作歹,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吼~吼~”苍澜兽闻言连连点头,发出低沉而温顺的嘶吼,像是在郑重承诺,今后若是旁人不主动招惹它,它绝不会无端去挑衅生事、伤及无辜。 元照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如今我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也是时候离开普凉山了。” 苍澜兽一听这话,原本灵光闪闪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整张兽脸都耷拉下来,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浓浓的不舍神色,尾巴也有气无力地轻扫着地面。 元照走上前,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它脖子上层层迭迭、冰凉光滑的鳞片,温声安抚道: “不必这般伤感,你在此好好修炼,精进自身,咱们将来总会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吼~~”苍澜兽低低应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带着几分失落。 这时元照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苍澜兽身上,开口说道: “我听旁人都叫你苍澜兽,我想这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苍澜兽点了点头,轻轻嘶吼一声,似在诉说过往。 它这苍澜兽的称号,最开始就是发现它的人随口叫出来的,后来传开之后,叫的人越来越多,它听得多了,便也就默默默认了这个称呼。 其实它最开始,只不过是河里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鳄鱼,只是比其他的同族长得更加强壮、体格更为硕大罢了。 后来它无意中辗转来到了这片湖泊,在幽深的湖底发现了一株罕见的水脉灵芝,一时好奇误食之后,身体便开始逐渐发生异变,力量与体魄都一日强过一日。 此后,它每年都会寻到一朵成熟的水脉灵芝服下,久而久之,它的模样便渐渐脱离了寻常鳄鱼的范畴,长出了奇异的鳞甲,身形也愈发庞大。 旁人从未见过它这般模样的异兽,于是便随意给它起了苍澜兽这么个称呼,它也稀里糊涂地应了许多年,从未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元照望着它,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吼~吼~”苍澜兽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连应声嘶吼,语气里满是期待与欢喜。 元照面露思索之色,目光在它身上缓缓一扫,缓缓开口: “你的模样随着修炼,越来越接近传说中的龙了,不如就以传说中龙的名号当作名字,苍龙,你看如何?” 龙?苍龙……苍澜兽在心中默念几遍,只觉得这个名字威风凛凛,正是自己心中所爱,当即兴奋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啸。 “吼!!!”从今往后,我便叫苍龙了! 就这样,世间的第一条龙便诞生了。 或许它和神话传说中的龙并不是同一种生物,可它叫龙,这世间便真正有了龙。 苍澜兽……不对,从今往后,便该叫苍龙了。 见苍龙如此喜欢这个新取的名字,元照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舒心的笑容。 元照既然已经打算离去,便没有在普凉山上多做耽搁,她与苍龙郑重辞别之后,便带着红梅和报春迈步下山。 到了山脚,她并未直接启程离去,而是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大觉寺。 她之所以要专程前往大觉寺,是为了完成此前与冥迦罗定下的约定,将天师骰和地师骰交还给大觉寺。 没错,这半个多月里,元照除了养好了身上的伤势,将完整的修炼之法传授给了苍龙,也凭借自己所掌握的机关术,顺利地解开了天师骰和地师骰之中的隐秘。 这两样宝物之中,确实藏着极大的秘密。 天师骰里记载了已经覆灭的焉耆宝刹最重要的一部分核心藏书,其中便包含了焉摩罗大师当初赠送给元照的那部《楞伽经》全文奥义。 而地师骰里,则封存着楼兰国皇室覆灭之后,遗留世间的宝藏线索,标注着隐秘的埋藏之地。 说实话,原本她还满心期待,可真正将两件宝物的秘密尽数解开之后,心中反而多了几分失望。 那些藏书元照已经一字不落地全部收录进通心玉之中,也算是一份颇为不错的收获,虽然她自身修行用不上这些典籍,却也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至于那所谓的楼兰宝藏,元照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寻寻觅。 若是宝藏之地离得近,她顺便去找一找倒也无伤大雅。 可是她现在急着赶回天门城给星逐月送药,而楼兰旧址又与她返程的路线完全相悖,真要特意绕路前去寻找,那就太过耽搁时间了。 况且焉摩罗大师早就打开过这两样东西,那宝藏历经岁月,还在不在世间也实在不好说。 元照一走到大觉寺门口,便对着门口正拿着扫帚低头扫地的一位小和尚开口问道: “请问冥迦罗大师在吗?我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他。” 小和尚闻言停下动作,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元照一番,心中暗自思忖: 平日里前来拜访冥迦罗大师的人不计其数,可冥迦罗大师性情淡泊,几乎很少接见外人。 一般情况下,小和尚直接就会开口态度暴躁地将人打发走。 但今日冥迦罗大师恰好有事外出,就算旁人来了也是白跑一趟,所以小和尚今日脾气格外和善,语气平缓地回答道: “冥迦罗大师有事出门了,施主还是请回吧。” “不在?”元照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开口问道,“那你们主持在吗?冥迦罗大师有样重要东西要我归还给贵寺。” 小和尚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说道:“施主请稍等片刻,小僧这就去寺内通传主持。” 说着他便随手扔下手中扫把,一溜烟快步朝着寺内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位中年僧侣脚步匆匆地从寺内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态度极为恭敬地迎接上来。 “您便是赵元鸿施主吧?失敬,失敬!” 很明显,冥迦罗早已将她的身份与来意,提前告知了大觉寺上下。 元照轻轻点头道:“正是在下,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履行和冥迦罗大师的约定,特意归还天师骰和地师骰。” 主持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施主定是已经解开了两样宝物之中的秘密吧?不知可否透露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元照看着他目光中掩藏不住的贪婪与急切,忽然淡淡一笑,从容开口道: “实不相瞒,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也没能参悟出什么关键奥妙,只是我如今要离开西域,又碍于它们是大觉寺的重宝,不能带离太远,所以只能专程将其送还。” “这样啊……”主持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顿时面露失望,轻叹一声道,“那还真是可惜……” 其实他也并不觉得元照一个小姑娘能参悟出什么,否则岂不是显得大觉寺上下都是蠢货? “这两样东西,我便交还给贵寺了!”说着元照抬手,将天师骰和地师骰郑重交还给了主持。 “阿弥陀佛!”主持双手恭敬地接过两样东西,开口说道,“东西贫僧收下了,有劳施主专程跑这一趟。” “那么我便告辞了。”说罢元照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直到目送元照的身影彻底远去,主持才招手招来一个身边的和尚,压低声音对他吩咐道: “快去,速速通知陛下,赵施主已经离开普凉山。” “是!”那和尚恭敬应了一声之后,便快步转身离开了。 而元照这边,在离开大觉寺之后,便径直前往了梵天城。 她打算在梵天城里采买一些路上能用到的物资物件,因为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天门城,一路上能不停留便尽量不停留。 等到了梵天城之后,元照带着红梅和报春从东城一路逛到西城,凡是觉得路上能用得上的东西,她们全都一一买下,反正有通心玉这样的储物宝物,也不用担心东西太多。 不得不说,储物道具对于出门在外远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便利省心。 就在元照逛得尽兴之时,两个身着明显宫廷服饰的人缓步走了过来,对着元照躬身行礼。 “赵姑娘,有礼了。” 元照挑眉看向两人,开口问道:“你们是大梵宫里的人?” 两人恭敬地点头应道:“回姑娘话,正是。” 元照挑眉道:“有事?” 两人的态度越发恭敬谦卑:“我们陛下有事想与您商量,不知可否请您移步一叙?” 他们的态度过于恭敬有礼,以至于元照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语,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们陛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元照略带不解地问道。 两人连忙恭敬摇头:“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姑娘随我们前去,自然就知晓了。” 元照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行,那我就陪你们走一遭。” 随即元照便在两名宫廷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 这里并非大梵宫,而是一位朝中大臣的府邸,苏勒坦特意选在此地,用来私下会见元照。 元照一路被带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厅之中,她一进门,便看到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桌案,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至极的酒菜,香气四溢。 元照刚一踏入大厅,苏勒坦便立刻起身,满脸热情地招呼道:“赵姑娘,您可算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说着他便主动上前,亲自给元照拉开座椅,一边拉椅还一边笑着说道: “赵姑娘,普凉山上发生的事,我都听皇叔说了。实在是没想到,姑娘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悍得多,上次见面过于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姑娘,所以今日这才特意将您请过来,咱们好好说说话,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元照浅笑道:“陛下言重了,您是一国之君,而我不过一介布衣平民,您不必如此多礼。” 苏勒坦连忙摆着手说道:“哪能这么计较,您可是世间少有的绝顶高手,和姑娘相比,我这皇帝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竟然莫名红了起来,元照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他便自顾自地开始倾诉起来,絮絮叨叨说着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辛苦,有多身不由己,有多艰难…… 元照:…… 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之后,他才用衣袖轻轻擦擦眼角,随即端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元照斟酒。 “姑娘快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从大梵宫带出来的珍藏佳酿,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眼眶还依旧红红的,一副满心愁苦、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元照目光淡淡扫过酒杯里微微荡漾的酒液一眼,随即抬眼直视苏勒坦,开门见山问道: “陛下特意请我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苏勒坦闻言动作骤然一顿,随即满脸苦哈哈地长叹一声,开口说道: “赵姑娘,如今大嘉圣者危在旦夕,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所以我想恳请姑娘留下来,成为新的圣者。” 第364章 谋划 狂风 听到苏勒坦的话,元照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万万没有料到,苏勒坦特意将她请来,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陛下,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元照眉梢微挑,开口问道。 苏勒坦轻轻摇了摇头:“自然不是玩笑,像赵姑娘这般实力卓绝的高手,我自然心想将你留在身边,不知可有这份荣幸?”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婉言拒绝:“实在抱歉,陛下!我来西域只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事,如今事情已然了结,正打算返回东域,恐怕只能辜负陛下的一番美意了。” 听闻元照的答复,苏勒坦脸上瞬间布满失落之色,低声叹道: “果然还是不行吗……我就知道,像我这般无用之人,赵姑娘定然是不肯留下帮我的。” 元照:…… 这人说话,怎么一股子茶里茶气的味道? 这时苏勒坦又开口说道:“我听皇叔提起,姑娘从苍澜兽那里得到了一株水脉灵芝,不知可否转让给我?大嘉,如今危在旦夕,只有水脉灵芝能够救他了。” 其实冥迦罗之所以不在梵天城,就是外出去找救治大嘉圣者的方法了。 只是能不能找到师兄是个未知数,所以苏勒坦才会找上元照。 元照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陛下,实在抱歉,我此次远赴西域,本就是为了取这株水脉灵芝回去救人,实在无法相让。” 听到这话,苏勒坦神情愈发沮丧,眼眶泛红,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赵姑娘不肯留下,大嘉圣者又重伤不治,往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元照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等他宣泄完情绪。 待苏勒坦擦干眼角的湿意,才满脸歉意地看向元照:“赵姑娘,让你见笑了,实在是情难自禁,失态了。” 元照面露几分尴尬,随口应道:“陛下当真是性情中人。” 苏勒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窘迫之色,脸颊都涨得微微发红。 他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说道:“不说这些了,赵姑娘,快尝尝这些酒菜,这都是我特意吩咐人精心烹制的,是东域没有的菜式,你定然不曾尝过。” 元照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得拿起筷子,打算浅尝几口。 只是当她夹起一筷吃食送入口中的瞬间,神色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吃了起来。 苏勒坦见元照吃得津津有味,顿时眉开眼笑,一会儿上前为她斟酒,一会儿又殷勤布菜,忙得不亦乐乎。 元照边吃边开口道:“陛下,不必这般忙活,你也坐下吃些吧。” “好好好。”苏勒坦闻言,立刻依言坐下,举起手中酒杯说道,“赵姑娘,我敬你一杯。你此番回到东域,想来是不会再回来了吧?咱们这一别,恐怕再难相见了。” 元照心中暗自失笑,这人倒会故作熟稔,他们二人之间拢共不过见过两次面,竟被说得如同有过生死之交一般。 这家伙……她倒要看看,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元照面上笑意不减,举起酒杯应道:“敬陛下。” 说罢,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眼看酒足饭饱,元照看向苏勒坦,开口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听到这话,方才还满脸人畜无害的苏勒坦,忽然换上一副戏谑的神情,定定地看着元照。 “后会有期?赵姑娘,你想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元照忽然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失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肚子……好痛!” 说着,她猛地抬眼,狠狠瞪向苏勒坦,“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苏勒坦闻言,笑得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倒也不算太笨,我算着时间,这毒也该发作了,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赵姑娘,即便你身为绝顶高手,可是在毒的面前,一样束手无策。” “卑鄙!”元照满脸愤恨,厉声斥道,“竟敢在饭菜中下毒,就你这般行径,也配得上一国之君的身份吗?” 苏勒坦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骤然变得冷厉: “我若是没有几分手段,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这皇位哪里轮得到我来坐!不是我心狠,而是你不识抬举。 你想想,若是乖乖答应留下来,我必奉你为上宾,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又或是你肯将水脉灵芝留下,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并非没有给你选择,是你自己没有眼力见!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你到底想怎样?”元照目光沉沉地盯着苏勒坦,一字一句地问道。 苏勒坦被她这犀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随即又冷下脸来: “还能如何,自然是取你性命。只要你一死,水脉灵芝便归我所有,大嘉圣者也能得救,岂不皆大欢喜!你既不肯臣服于我,那就活着的必要。” 他并不打算威逼元照臣服他,他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绝顶高手没那么好制约,一个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说罢,他猛地抬手拍了拍手,一队侍卫立刻快步闯入,将元照团团围在中央。 然而侍卫们刚刚合围,方才还满脸痛苦的元照,忽然嘴角一扬,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模样。 苏勒坦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你不是中毒了吗?” 元照眯起双眼,淡淡开口:“中毒?谁告诉你我中毒了?方才不过是陪你演了场戏罢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事实上,那些酒菜刚一入口,元照便察觉出了异样。 她好歹有个精通医术的妹妹,即便不擅用毒,对毒物的敏感度也远胜常人。 可她依旧将那有毒的饭菜吃了下去。 这些凡俗毒药,对周身充盈灵力的元照而言,除了略清肠胃之外,再无半分作用。 灵力足以直接将体内毒素净化消解,除非这毒药的原料,亦是由天地灵气滋养而成。 可很显然,苏勒坦根本弄不来那般奇毒。 听闻元照这番话,苏勒坦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毒,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吃下了饭菜!” 元照轻笑一声:“我的确吃了你的酒菜,可不代表你的毒能对我起效!” 苏勒坦失声惊呼:“这更不可能!我下在饭菜中的,是我龟兹皇室秘传毒药——血浮屠,即便绝顶高手,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元照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冷了下来:“哦?竟是这般厉害的毒药。可惜,我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取你性命,如今看来,你是非死不可了。” 听到这话,苏勒坦脸色骤变,当即失声高呼:“救驾!快来人救驾!” 一众侍卫闻声,立刻纷纷挥刃朝元照攻去,同时将苏勒坦护在身后。 元照冷哼一声:“就凭你们,也想保住他的性命?” 话音未落,方才一直乖巧栖在她肩头的红梅与报春,骤然出手。 两只喜鹊振翅腾空,霎时间,一根根翠绿羽箭自翅下疾射而出,瞬间便将围上来的所有侍卫射成了马蜂窝。 所有侍卫皆被一箭命中眉心,当场毙命。 目睹这惨烈一幕,苏勒坦吓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地嘶声喊道:“不要过来!你们别过来!” 红梅见状,满脸不屑地嘲讽道:“就你这般货色,也敢对我家主人动手,真是不自量力。” 报春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本事没几分,野心倒不小,还想让我家主人为你效力,脸皮也太厚了些!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呸~” 红梅转头看向元照,开口问道:“主人,怎么办?直接杀了吗?” 元照没有丝毫犹豫,淡淡点头:“杀了吧。” 苏勒坦顿时惊恐万状,连声求饶:“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龟兹国的皇帝,你们若杀了我,龟兹国绝不会放过你们!” 元照面露不屑:“小小龟兹国,我还未曾放在眼里。” 苏勒坦又急忙说道:“不,还有我皇叔!姑娘与我皇叔不是旧识吗?你不能杀我!” “冥迦罗?”元照冷笑一声,“今日就算冥迦罗亲至,我也照杀不误。他若敢阻拦,我便连他一同杀了!” 苏勒坦彻底呆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元照竟如此不留情面。 他还想再开口求饶,却只听元照冷冷吐出一字:“聒噪!” 话音落下,红梅翅膀一挥,一根羽箭破空而出,正中苏勒坦眉心。 这位龟兹国的君主,当场气绝身亡。 见苏勒坦没了气息,元照面无表情地对红梅与报春说道:“我们走。” “是,主人!” 红梅与报春齐声应下,一左一右落回元照肩头,跟着她一同迈步走出屋舍。 她们前脚刚踏出房门,这座宅邸的主人便匆匆带人赶来。 见元照要走,他立刻挥手示意身后属下:“快,拦住她!不能让她走了!” 报春当即嗤笑:“拦?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几斤几两!” 它话音未落,那些围上来的属下,便已被红梅射出的羽箭屠戮殆尽。 红梅和报春在息夜天池的时候实力大进,应付这些小喽啰轻而易举。 随后,元照在府中下人们惊恐的注视下,取出千机化作一柄长剑,足尖一点,御剑腾空,扬长而去。 目睹这仙人般的行径,所有下人纷纷跪地高呼:“恭送神仙!神仙万福!” 自那日起,民间便纷纷传言,龟兹国主苏勒坦为君不仁,触怒上天,故而天降神使将其斩杀。 这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很多人都表示自己亲眼看见了神使运用神力杀人,而后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据说神使的身边还跟着两只神鸟。 苏勒坦死后不久,重伤难愈的大嘉圣者也随之殒命。 大嘉圣者一死,龟兹国的皇位,自然也改换了派系。 时光飞逝,转眼元照离开龟兹国,已近两个月光景。 这两个月里,她几乎片刻不停,一路驾驭千机疾驰,终于再次抵达东域与西域交界的那片沙漠。 只要穿过这片沙漠,她便能顺利回到天门城了。 这日,元照体内的灵力已然濒临耗尽,而下方恰好浮现出一片戈壁滩,她当即对肩头的红梅与报春开口道: “我们下去歇会儿吧,顺便给你们弄些吃食。” “好呀好呀,多谢主人!”红梅雀跃不已,连声应道。 “正好我也饿得慌了。”报春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附和。 元照闻言,当即操控千机缓缓降落在戈壁滩上,寻了一处避风的平坦之地,随手从储物道具中取出锅碗瓢盆与新鲜食材,就地生火做起饭来。 不得不说,有储物道具在身实在便捷,若是换作寻常,在这茫茫荒漠戈壁之中,又哪里能吃上一口新鲜热乎的饭菜。 不多时,饭菜便已烹制妥当,红梅与报春立刻围拢过来,大口大口地大快朵颐。 元照瞧着两只小家伙吃得香甜,自己也拿起碗筷,慢慢吃了一些。 吃饱喝足后,一人两鸟便慵懒地瘫在一块大石上休憩,打算消食片刻再继续赶路。 此番赶路没有坐骑代步,一旦灵力彻底耗尽,她们便只能依靠双脚步行前行。 至于先前曾给元照代步的那匹马,在她进流霞城之前,就被她放生了。 可就在她们准备起身动身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红梅立刻警觉道:“主人,有声音!” 元照眉头微蹙,凝神细听:“听着像是风声。” 报春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好像……还夹杂着人的声音。” “走,过去看看。”元照当机立断,起身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抵达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惊骇地发现,前方正有着一道正快速旋转的龙卷风。 龙卷风规模不大,但旋转地速度极快,带起大片大片黄沙。 “主人,快看,风里有人!”红梅突然情不自禁地喊道。 元照仔细一看,果然在风里看到了人影。 只是下一秒,那人影就被不知道什么给拧断了脖颈。 第365章 沙漠死神 看到这一幕,红梅惊声叫嚷起来:“哇哇哇~~那是什么东西?” 元照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道:“风沙里头有东西在猎杀那些人,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元照便带着红梅和报春,快步朝着龙卷风的方向迈步走去。 她们刚一靠近龙卷风,狂暴无匹的风力便轰然席卷而来,险些将她们直接卷飞。 要不是元照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两只灵鸟揽入怀中,此刻红梅与报春早已被龙卷风吞噬得无影无踪。 元照立刻运转灵力周身护体,这才稳稳当当踏入龙卷风内部。 风沙漫天迷眼,元照运起灵力凝神视物,勉强能看清风内的景象。 只见龙卷风的正中央,满地货物横七竖八散落一地,马车早已被搅得支离破碎,拉车的马匹大半都身首分离,直直倒在地上。 除了马尸,周遭还躺着许多人类的尸体,死状与马尸一模一样,皆是被什么利器斩断,惨不忍睹。 而幸存的几个人,此刻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全都死死缩在厚重的货物堆后面,拼尽全力稳住身子,生怕被狂风卷走。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被狂风吹得大半个身子都飘了起来,这般境地,换作别的时候,已然是必死之局。 然而,真正致命的从来都不是这龙卷风,否则那些尸体也不会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幸存者们此刻为了保命早已拼尽全身力气,压根无暇留意元照的到来。 就在这时,那个暗中收割性命的罪魁祸首,终于露出了踪迹。 只见沙地下方,猛地探出一根又粗又长的蝎尾,那尾巴通体漆黑,鳞节分明,一节节缓缓蔓延而出,末端的弯钩泛着森冷刺骨的寒光。 正是这根毒尾,将过往的人马尽数斩成两段。 眼看那毒钩就要刺穿一名幸存者的胸膛,元照眼疾手快,抬手轻轻一挥,一连串锋利的石刃自地面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那根蝎尾。 只是这蝎尾远比元照想象中还要坚韧,受了她这一击,竟没有直接断裂,只是表面裂开数道细纹,丝丝透明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蝎尾吃痛,瞬间像是受了惊一般,猛地快速缩回沙地之下。 虽然只看到一根蝎尾,但元照还是一眼辨出了尾巴主人的身份。 不出意外,这袭击者定然是一只蝎子,而且体型极为庞大,目测个头至少比马匹还要壮硕。 这般巨大的身形,竟能如此隐秘地潜藏在沙地之下,实在诡异。 元照心中暗忖,这只蝎子必定是受了灵气的影响,发生了异变,否则寻常的蝎子,绝无这般庞大的体型,这般强悍的实力,更没有这般潜行沙地的本事。 暂且击退蝎尾之后,元照便开始思索驱散龙卷风的法子。 只要龙卷风还在,她便很难将幸存者安全救出去。 她略一凝神沉思,随即开始调动体内火灵力,不过片刻,恐怖的高温便在风内骤然升腾,周遭空气开始剧烈膨胀。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龙卷风瞬间炸开,漫天风沙也随之渐渐平息下来。 为了避免余波伤到几名幸存者,元照又催动土灵力,凝出一座厚实的沙土堡垒,将几名幸存者牢牢笼罩其中。 等到风沙彻底落定,元照立刻上前查看幸存者的情况。 只见她凝出的堡垒之内,几个武夫模样的人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 他们虽说在龙卷风和巨蝎的双重袭击下捡回了一条性命,却也被摔得头破血流,其中一人更是直接陷入了昏迷,若不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元照险些以为他已经没了气息。 幸存之人共有四位,从长相来看,其中三人是东域人士,另一人则有着明显的西域人特征。 看到元照现身,意识尚且清醒的三人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其中一人神色恍惚,颤声问道: “姑娘,您是仙子吗?是上天派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寻常人绝无驱散龙卷风、凝造沙土堡垒的本事,在这生死绝境中从天而降,对他们出手相救的,除了仙子,还能有谁? 元照面露无奈,轻声说道:“什么仙子,我只是路过此地,恰好看到你们遇险,这才出手相救罢了。” “可是……”几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元照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他们立刻噤声。 下一秒,她手腕翻转,径直朝着右后方射出一道冰锥。 紧接着,三人便看到那根夺命的巨大蝎尾,再次从松软的沙地中窜出,直勾勾朝着元照的后背袭去。 看到这根蝎尾,三名幸存者瞬间面露极致的惊恐,正是这根尾巴,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了他们所有同伴的性命。 可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根对他们来说如同噩梦的蝎尾,竟在顷刻间被冰锥彻底冻结,僵在了半空。 随即,两道鸟影自天空飞速飞来。 红梅与报春双翅轻轻一挥,一根根翠绿的灵羽箭便破空而下,密密麻麻射在冻结的蝎尾之上,瞬间将其射成无数冰屑,簌簌散落一地。 众人甚至清晰地听到,沙地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嘶鸣。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沙地突然剧烈翻涌,无数小蝎子蜂拥而出,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不过手指长短。 这些蝎子汇聚成一股黑色洪流,朝着众人汹涌扑来,吓得他们浑身酥软,连起身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这些小蝎子终究没能靠近他们半步。 准确来说,在蝎子群即将冲到元照身前时,只见元照脚下丝丝缕缕的寒意骤然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蝎子尽数被冻成冰雕,再无半分动静。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红梅高声惊喊道:“主人,发现它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沙地骤然旋出一个沙涡,紧接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灰蝎缓缓从沙涡中爬出,个头果真如元照所料,比马匹还要壮硕几分。 听到红梅竟能开口说话,三名幸存者愈发惊讶,心中也更加笃定,元照就是上天派来救他们的仙子。 除了仙子,身边怎会有通人性、会法术的灵鸟? 此时,红梅和报春已然振翅升空,与巨蝎缠斗在了一起。 巨蝎那一对螯钳凶猛无比,有着碎金裂石的威力,被它挥舞得虎虎生风,威势逼人。 但红梅和报春占据着绝对的速度优势,在空中灵活盘旋飞舞,每次都能轻巧避开巨蝎的攻击,同时不断射出灵羽箭,反击巨蝎。 元照见红梅与报春足以应对,便迈步走到四人跟前,轻声说道:“你们先处理一下伤势,身上带药了吗?” 三人面露苦涩苦笑,其中一人开口道:“原本我们随身都带着疗伤药,可全都被龙卷风损毁殆尽了。” 他们常年出门在外,疗伤药物本是必备之物,可谁也没料到会遭遇这般灭顶之灾。 元照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了他们。 “用我的吧。” 她每次出门远行,身上都会备着各式各样的丹药,治内伤的、疗外伤的一应俱全,全都是阿青提前为她精心备好的。 三人见状,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姑娘!” 说罢,他们便立刻着手包扎伤口。 其中一人一边包扎,一边频频转头看向与巨蝎激斗的红梅和报春,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那两位鸟大人……不会有事吧?” 他早已在心中认定元照是仙子,连带她身边的两只灵鸟,也被尊称为“大人”。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放心吧,它们应付得来。” 那人听了,脸上顿时露出钦佩不已的神色。 随后一番交谈,元照也得知了幸存四人的姓名,分别是越前、计康、樊硕和沙赫勒。 其中陷入昏迷的沙赫勒是西域人,也是这支商队的半个主人。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这支商队是沙赫勒与一位东域商人合伙组建的,只可惜他的合作伙伴,刚刚已经死在龙卷风之中,尸体就躺在不远处。 另外三人,皆是商队重金雇佣的镖师。 镖师本就身怀武功、身强体壮,在这般浩劫中,存活率自然比要寻常人高些。 事实上,这条荒漠之路,出现龙卷风并不算稀奇事,以往他们总能提前察觉,及时避开。 然而这一次,他们远远看到龙卷风,刚打算绕道避开时,那只巨蝎突然出现,死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才被硬生生卷入龙卷风内。 即便如此,巨蝎也不肯放过他们,一边肆意戏耍着众人,一边冷血屠戮着商队众人的性命。 就在元照与三人交谈之际,红梅、报春与巨蝎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因为蝎尾已被斩断,此时巨蝎断尾处透明带绿的血液汩汩翻涌,黏腻地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滋滋冒起白烟。 显而易见,这只巨蝎身含剧毒。 巨蝎虽说失去了半截蝎尾,可周身的凶戾之气却丝毫不减。 八只粗壮的蝎足猛地狠狠刨进沙层,庞大的身躯骤然弓起,残存的一截蝎尾根部突突跳动,泛着乌光的一对螯钳猛然开合,带着碎金裂石的威势,猛地朝着低空盘旋的报春横扫而去! 报春振翅急旋,小巧的身形化作一道青绿色流光,堪堪擦着螯钳边缘惊险避开,羽翼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 它侧身躲闪的瞬间,数根由木灵力凝聚而成的箭矢,自羽翼间飞速激射而出,直直朝着巨蝎双目射去。 巨蝎双眼往眼窝一缩,凭借坚硬的甲壳硬生生挡下箭矢。 可接连被骚扰挑衅,它彻底被激怒,残存的半截蝎尾根部猛地疯狂甩动,带着凌厉无匹的劲风,直抽报春后心。 “嘎嘎!”红梅厉声啼鸣,周身翠绿灵力翻涌暴涨,双翅猛然展开。 漫天灵力瞬间凝聚成数十支粗如小臂的灵羽重箭,带着势如破竹的破风之势,齐射巨蝎侧腹。 巨蝎仓促间挥钳回扫,挡下了大半羽箭,可仍有几支穿透了它腹部的软甲,深深嵌入蝎身,绿色的毒血瞬间喷涌而出,疼得它庞大的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趁此间隙,双鸟瞬间变换战斗阵型。 红梅在低空灵活游走,身形忽上忽下,如风中柳絮般轻盈穿梭,不断射出零星羽箭骚扰挑衅,故意一次次逼近巨蝎眼前,引得它螯钳狂舞、蝎尾根部胡乱抽打,却始终差之毫厘,连它一片羽翼都碰不到。 报春则振翅直冲高空,敛去周身所有灵力气息,如一道静谧的青影蛰伏于云端,双翅轻轻收拢,全神贯注锁定巨蝎背甲与腹部衔接的软腹之处——那是它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命门。 巨蝎被红梅扰得狂性大发,周身浊气翻涌暴涨,八只蝎足疯狂刨动沙地,掀起厚重的沙幕,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彻底遮掩。 待沙幕骤然炸开,它猛地从沙尘中突袭而出,残存的蝎尾根部带着淋漓残血,狠狠抽向红梅,一对螯钳同时大开,妄图将这只屡次扰它的灵鸟一举钳碎。 “嘎嘎~雕虫小技,也想伤你姑奶奶?做梦!”红梅早有防备,骤然俯冲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啸,信号转瞬传至高空。 几乎在鸣啸落下的同时,报春如流星般自高空俯冲而下,双翅紧紧合拢,全身灵力尽数汇聚于喙尖,凝练成一柄翠绿光刃。 光刃划破空气,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青色残影,精准无误地刺向巨蝎软腹! 巨蝎瞬间察觉到致命危机,残存的蝎尾根部慌忙回抽护腹,可一对螯钳还陷在先前的攻势中,根本来不及调转身形回防。 “噗嗤”一声清脆的声响,翠绿光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巨蝎腹内,毒血瞬间喷涌如注,溅落在滚烫的沙地上,滋滋作响的白烟猛地腾地升起。 巨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八只蝎足先是疯狂蹬踏沙地,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随后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开始不住地颤抖。 红梅趁势绕着巨蝎飞速盘旋,不断射出灵羽箭,封堵住它所有躲闪的余地,每一支箭都精准射向伤口周边,让它的伤势不断加重,再无反扑之力。 巨蝎的嘶吼声渐渐变得嘶哑,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周身的暗红纹路也快速褪去。 最终,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沙地之上,蝎尾根部无力耷拉,一对螯钳缓缓垂落,彻底没了生息。 直到巨蝎彻底静止不动,红梅才放缓盘旋的速度,与报春并肩悬于空中。 “嘎嘎~主人,我们大获全胜!”红梅兴奋地朝着元照高声呼喊,报春也在一旁振翅附和,满是雀跃。 而越前三人也满脸敬畏地看着两只喜鹊。 令他们毫无还手之的巨蝎,不过片刻就被杀死了。 而元照看着死去的巨蝎尸体,却陷入了沉思。 随着天地异变开始,这世界要不一样起来了。 第366章 初次传法 等越前四人的伤势包扎得七七八八,沙赫勒也终于从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 望着横死在地的同伴,再看着被巨蝎损毁得狼藉一片的货物,他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痛,身子一软便瘫坐在黄沙之上,捂着脸放声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悲恸。 也难怪他会哭到这般失态。 像他这样做小本买卖的商人,倾尽心力组织起一趟沙漠商队,虽说利润颇为丰厚,可背后投入的成本同样高得惊人,一旦此番血本无归,轻则大半家财化为乌有,重则直接落得个倾家荡产、再无翻身之日的下场。 更何况,丧命于此的,还有他相交多年、一同打拼的合作伙伴。 眼见这般惨状,越前等三位镖师也只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他们自己的处境,同样也是凄惨到了极点。 三人本就出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人手本就寥寥无几,除却负责后勤杂务的人,能外出走镖、扛事的弟兄,此刻全都聚在了这里,折损得一干二净。 这时,计康盯着巨蝎那庞大狰狞的尸身,后背仍阵阵发凉,心有余悸地开口问道: “姑娘,这怪物到底是何物?难道是传说中的妖怪不成?” 眼前这庞然大物虽长着蝎子的外形,可寻常沙漠里的蝎子,又怎会有这般恐怖的体型与凶威? 蝎子本是沙漠中最常见的虫豸,他们常年在沙海里奔波行走,对此物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般凶戾异常的巨蝎,却是他们生平仅见。 元照略一沉吟,缓缓开口答道:“称不上妖怪,就像我们人类之中,有凭借练武修出强横实力的武者一般,飞禽走兽、虫蚁蛇蝎之中,也有少数因天地异力、特殊机缘而变得异常强悍的生灵,这只蝎子,应当便是这类异兽。” 四人听了这番话,皆是惊得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毒虫,也能修出这般可怕的力量?”樊硕满脸震愕,失声追问道。 元照浅浅一笑,温声道:“倒算不上人类这般练武修行,它们大多灵智未开,没有人类这般聪慧的心智,只是凭着本能追逐天地间的力量,这才变得如此凶狂强悍。这种存在本就极为罕见,你们此番遇上,也算是倒了大霉。” 这话一出,四人脸上瞬间垮了下来,一个个哭丧着脸,满心都是晦气与无奈。 元照见状,开口问道:“事到如今,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沙赫勒茫然地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一脸欲哭无泪地叹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折返回绿珠城了。” 西域之中有一小国名唤子合国,绿珠城,正是这子合国下辖的一座边境城池。 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在遍地干旱缺水、黄沙漫天的西域,绿珠城却偏偏水源丰沛、草木葱茏,宛如一颗镶嵌在西域广袤版图上的碧绿明珠,绿珠城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这座城池虽地处边境要塞,却因环境优渥、商旅云集,显得格外繁荣富庶,在西域声名远扬,就连元照,也早已听闻过它的名号。 越前重重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也只能如此了!我等先护送你返回绿珠城,之后再动身折返东域。” 他们本是沙赫勒的合作伙伴聘请的镖师,先前护送着东域的货品一路跋涉至西域,原本打算返程之时,再押送一批西域特产东归牟利,没料到竟会遭遇这般灭顶之灾,一切盘算都化为泡影。 沙赫勒望着三人,眼中满是感激,哽咽道:“越师傅,多谢,多谢诸了。” 其实到了这般绝境,越前他们就算直接丢下他,自顾自返回东域,也绝不会有人半句责怪。 可他们非但没有这般薄情寡义,反倒主动提出护送自己返程,当真是仁义至极,品行难得。 元照也着实有些意外,没料到越前这几个镖师,竟有着这般可贵的职业操守与侠义心肠。 她的目光在越前三人身上静静打量了片刻,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主意,随即看着三人开口问道: “你们都是从东域来的人?” 樊硕连忙点了点头,应道:“不错,我等皆是东域人士。” 元照又接着问道:“那家中,可有妻儿老小需要牵挂照料?” 计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摇着头叹道:“我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讨生活的人,朝不保夕,哪来的妻儿老小。” 三人皆是孤儿出身,自幼被镖局的老东家收养,又承蒙老东家倾囊传授一身武艺。 那老东家也是终身未娶,无妻无子,老人家离世之后,便把这间小镖局,传给了他们当中最为稳重的老大哥。 可这位重情重义的老大哥,为了护住一众弟兄,在巨蝎疯狂突袭之时,第一个便惨死于蝎爪之下,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一想起惨死的老大哥,计康、越前和樊硕三人的脸上,瞬间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与伤痛。 他们自幼一同长大,一同习武练拳,又一同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情谊早已比亲生兄弟还要深厚万分。 元照看在眼里,浅笑着开口道:“我有一个提议,你们不妨听听看?” 越前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恭恭敬敬地说道:“姑娘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 在他们三人眼中,元照宛若下凡的仙女一般,神通广大救了他们性命。 此刻元照但凡开口,他们自然都会言听计从,绝无半分异议。 元照微微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传你们一套独门功法,你们便在西域这片土地上,重新开设一家新的镖局,广收门徒,将我传给你们的这套功法,一步步发扬光大。” 天道不是命她将功法传扬于世吗?那便从眼前这三个品性可靠的人开始着手,再好不过。 在西域传播功法的重任,她便交托给这三人,至于东域……她自有另外的打算。 越前三人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精光,仙女亲自传授功法,这是天大的机缘,他们哪里有半分拒绝的道理? 元照见三人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便笑着说道:“我要传授给你们的这套功法,与你们以往修炼的世俗武道功法,大不相同。”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微摊,下一秒,一缕灵动的火苗便凭空跃动而出,在掌心轻轻摇曳,神异非凡。 越前三人盯着这幕不可思议的景象,皆是又惊又喜,满脸的震撼。 樊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开口问道:“姑娘传授给我们的,莫非是传说中的仙法?”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算不上仙法,我要传你们的,是一种完全区别于世俗武道的全新修炼之法,你们可以称之为灵修,而方才这掌心生火的手段,便是灵修独有的神通。” 她开始耐心地向三人阐述灵气、灵力、灵修这些这个世界原本从未有过的全新概念。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用“灵修”替代“修仙”的说法 只因“仙”之一字太过高远缥缈,容易将修炼者抬到遥不可及的地步,反倒不利于传扬。 听完元照这番简单却颠覆性的讲述,越前三人惊得下巴都快要掉落在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什么灵气、灵力,这些字眼他们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不是元照方才出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他们只怕都要以为眼前这位姑娘是在说疯言疯语。 可方才那凭空生火的神异景象就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有半分怀疑。 越前神色紧张又期待,开口问道:“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学习仙术……不对,是这灵修之法吗?” 元照轻轻点头,肯定道:“自然可以,难道我还会拿你们寻开心?只是有些话,我必须先提前叮嘱你们一番。” 越前立刻收敛神色,一脸郑重地躬身道:“姑娘请讲,我等必定牢牢谨记,不敢有违。” 元照神色一正,认真说道:“首先,我要你们广收门徒、传扬功法,但这绝不代表你们可以来者不拒,门徒的心性品行至关重要,你们收纳门徒之时,一定要有严格的甄别与考量之法。” 虽说品性这东西本就难以精准评判,可多加留心甄别,总比全然不顾、滥收门徒要好上太多。 既然天道命她传扬功法,那功法难免会被少数心术不正之人学去,毕竟任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越前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我等必定谨记在心,严加甄别门徒品行。” 元照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们虽是以镖局的名义收纳门徒,可我希望你们不要强制门徒永远效忠、依附于你们的镖局。 你们可以设立一个期限,譬如十年、十五年,待到期限一满,便允许他们自行外出闯荡,或是自立门户,另开一番局面。” 唯有这般,灵修一脉才能在这个世界遍地开花,百花齐放,真正蓬勃发展起来。 越前再次毫不犹豫地拱手应下,语气无比诚恳:“姑娘放心,我等必定依言照做,绝不敢违背。” 元照点了点头,又再度沉声叮嘱道:“我还要提醒你们最后一点,在自身实力足够强大、站稳脚跟之前,你们最好不要轻易显露这种修炼之法的特殊之处,免得引来旁人觊觎,招致无妄的杀身之祸。起步之初,你们大可将其伪装成寻常的武道功法,低调行事。” 听到这话,三人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郑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常年走镖,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这时元照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说道:“这样吧,你们可以将镖局开设在骠国的国都金辙城,若是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便去金河宫向伊乐丹求助,报上赵元鸿的名号,他应当会出手相助你们。” 越前心中疑惑,开口问道:“赵元鸿,可是姑娘的名号?” 元照轻轻点头,应道:“正是。” 赵元鸿……越前三人在心中默默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只想将这名字牢牢镌刻在心底,永世不忘。 这时计康开口问道:“姑娘口中的伊乐丹,可是那骠国的国主?” 元照点头应道:“正是此人。” 樊硕一脸惊异地说道:“没想到姑娘竟与骠国国主相识,我听闻这位国主不久前才刚刚推翻他的兄长,自己登临皇位,手段很是不凡,魄力惊人。” 越前沉声道:“既然姑娘这般吩咐,那我等便将镖局,开设在金辙城。”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插不上话的沙赫勒,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姑娘,请问我可否也跟着一同修行?开设镖局的资金、打理琐事这些,我都可以全力帮忙,我虽说家资不算丰厚,可出资相助开办一间镖局,还是绰绰有余的。” 越前三人闻言,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元照,全都等着她的定夺。 若是能得到沙赫勒的相助,他们开办镖局的诸多事宜,定会轻松顺利太多。 沙赫勒本就精明能干,除了能拿出实打实的资金支持,还能帮忙全盘打理镖局的大小俗务,省去他们无数麻烦。 元照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道:“行,那便算上你一个。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年纪已然不小,最终能修炼到何种地步,能有多少成就,我也不敢给你保证。” 虽说灵修对年纪的要求不像武道那般严苛苛刻,却也并非全然没有限制,沙赫勒已然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早过了修行的最佳年纪。 当然,相较武道而言,灵修更看重的是天资与悟性,悟性不足之人,莫说修炼有成,就连最基础的感知灵气,都极为困难。 沙赫勒闻言,激动得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说道: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哪怕只能学一点皮毛,我也心甘情愿。” 就算自己天资不足、年纪偏大难以修成,他还有子孙后代啊! 等回去之后,他便让自己的儿女、孙辈尽数加入镖局,跟着学习这位仙女传授的无上修炼之法。 就这样,一个日后纵横西域、名震四方的庞大势力,初代的草台班子,便这般简简单单地搭建成了。 第367章 捡到 救治 收徒 事情议定之后,元照先是帮越前几人,将他们逝去同伴的遗体逐一火化,好让几人之后能带着骨灰返回故土,好生安葬。 待火化安葬之事悉数办妥,元照便着手传授四人她自创的《基础炼气诀》。 这一教,便是接连数日。 她心有归期,急着赶回天门城,根本无法事无巨细地教导几人,只能将修炼的核心要领与自身摸索出的关键修炼经验,尽数传予他们。 余下的修行感悟与精进之路,便只能靠几人自行参悟了。 她还特意提前给几人打了预防针,神色郑重地告知他们,这套功法初练之时入门极难,唯有沉下心、耐住性子,方能一步步修炼有成。 当几人得知灵修的等级体系,与寻常江湖武者的境界划分大相径庭时,皆是面露惊色,满心诧异。 灵修的等级共分四境,依次为筑基、凝神、合道与天人合一。 其中筑基期又分初、中、后三期,实力分别对应武者三品、二品与一品; 凝神期的前期和后期便能发挥出超一品与绝顶高手的实力; 合道期则对应江湖中传说的先天之境,天人合一之境,更是远超先天,达到了超脱凡俗的境界。 (注:女主情况特殊,她初入修炼之时,灵修体系尚未完善,因此当初她的修炼等级,并不完全契合这套参照标准。) 要知道,寻常习武之人在踏入三品之列前,还要经历一段漫长的不入流打时期。 可灵修只要成功入门,便能拥有武者三品的实力,修至巅峰境界,更是能超脱先天。 这般逆天的修炼之路,怎能不让越前几人惊撼万分? 先天之境在整个江湖都已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别说超脱先天的至高境界,光是听闻,便让几人心绪难平、心向往之。 如此看来,灵修之法无论是下限还是上限,都远超寻常习武之路。 这般说来,它入门艰难一些,倒也不足为奇了。 得知灵修之法的强悍之处后,越前几人心中激动难抑,眼底满是热切,修习功法时个个都格外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数日之后,众人就此辞别分道。 元照带着红梅与报春,继续启程赶往天门城;越前三人则护送着沙赫勒,一路返回西域。 待将沙赫勒平安送回西域故土,他们还要折返东域一趟,处理完相关事宜,才能再度回到西域,着手筹备创办新镖局的各项事务。 他们在东域的镖局还有一些人手需要安排。 与此同时,天门城不远处的沙漠之中,赛丽娅终究支撑不住,晕倒在了一片沙丘之下。 原来,赛丽娅自知自己命不久矣,便执意远赴东域,想要亲眼看一看恩人的故乡。 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她幸而遇上一支好心的商队,被商队中人好心搭载了一段路程。 若非这支商队好心,以赛丽娅的身体状况,撑不到东域恐怕就油尽灯枯了。 这支商队本就打算前往天门城,于是便顺路将她带到了天门城附近。 只可惜赛丽娅早已病入膏肓,行至天门城近郊,终究是再也撑不住,连日的疲惫与缠身的病痛齐齐袭来,让她直接昏死了过去。 就在她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化名闫春秋,在天门城以行医为生的墨秋闫大夫。 闫春秋平日里会时常来沙漠里找些毒虫入药或炼蛊,因此才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眼前昏迷在地的姑娘,闫春秋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他一眼便看出赛丽娅是西域人士,天门城往来的西域商人本就众多,他行在城中待的时日也不短了,接触过不少西域之人,对此早已见惯不怪。 可即便如此,他望着少女的眉眼,依旧觉得这姑娘的容貌,与自己过世多年的妻子,竟有五六分相似。 正是出于这份莫名的触动,闫春秋俯身蹲下,仔细替赛丽娅诊查了身体状况,片刻便探知她已是病入膏肓,性命垂危。 不过赛丽娅的病症虽说棘手难治,却并非绝症,以闫春秋的本事,依旧有法子将她治好。 心中犹豫了片刻,他终究是俯身背起赛丽娅,抬脚朝着天门城的方向缓缓走去。 闫春秋这一生,坏事做尽,手上沾染的性命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数目。 若说他冰冷的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柔软,那这份柔软,尽数给了他已故的妻子。 他耗费多年心血潜心钻研蛊术,用蛊术害了无数人,所有的执念与目的,都是为了复活死去的妻子。 可以说,逝去的妻子,是他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走在返回医馆的路上,街坊邻居瞧见他,纷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闫大夫,您回来啦?” “咦?闫大夫,这姑娘是哪儿来的?看着像是新来的病人,怎么还劳烦您背着,快,我来帮您背一段!” “哎呀!闫大夫,我家孩儿他爹的病总算痊愈了,多亏了您妙手回春!对了,回头我给您送只鸡来,您好好补补身子,可千万不能推辞啊!” …… 从街坊们的态度便能看出,闫春秋在众人眼中,是个顶好的善人,不仅医术精湛,还心地仁善,时常给贫苦人家看病施药,分文不取。 其实因着异界山庄的存在,天门城的医疗资源本就十分充裕,即便家境贫苦的百姓,也不至于因看病而为难。 但异界山庄的医馆要服务整个天门城的百姓,终究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细致入微,因此闫春秋在此偏安一隅开了医馆,在周边小范围内,极受百姓爱戴与欢迎。 他家附近的居民,平日里看病抓药,都习惯来找他,不必舍近求远跑去异界山庄的医馆。 一路听着街坊们热情的招呼声,闫春秋背着赛丽娅,回到了自己的医馆。 闫春秋的医馆只服务周边的街坊邻里,所以规模并不大,加之他在天门城没有购置房产的资格,这间医馆还是他租来的。 他救过这间房子的主人,因此对方以十分便宜的级别将地方租给了他开医馆。 回到医馆后,闫春秋立刻着手为赛丽娅医治,施针喂药,一刻不曾停歇。 等初步稳住赛丽娅的病情,他又细细诊查,随即惊讶地发现,这姑娘竟身怀世间难得的特殊体质,极为适合修炼蛊术。 她的体质虽说比不上万中无一的五毒之体,却也是极其罕见的上乘体质。 不知过了多久,赛丽娅才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望着眼前陌生的屋舍陈设,眼底满是疑惑。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地察觉到,原本缠身的病痛与痛楚,竟减轻了大半,身子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闫春秋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你醒啦?刚熬好的肉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只见闫春秋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粥,赛丽娅身子极度虚弱,肠胃不堪重负,眼下也只有肉粥最是适宜,既有荤腥,保证营养,又不至于刺激到脆弱的肠胃。 “是……是您救了……我吗?”赛丽娅用生硬蹩脚的东域语,断断续续地问道。 她的东域语,是赶路时,搭载她的商队中人抽空教的,因为学习时日尚短,只能勉强听懂日常简单对话,说出来的话语也支离破碎,不成完整语句。 闫春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错,老夫在城外沙漠中发现了你,将你带了回来。” 赛丽娅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虚弱地开口:“谢……谢谢您……” 闫春秋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粥碗递到她面前,赛丽娅再次低声道谢,而后才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让赛丽娅倍感意外的是,这碗看似普通的肉粥,味道竟格外鲜美,堪称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这并非是她饿了太久产生的错觉,而是这碗肉粥,是真的熬煮得软糯鲜香,滋味十足。 原来闫春秋的妻子在世时,最是爱吃他亲手做的饭菜,久而久之,闫春秋便养成了亲自下厨的习惯。 即便后来妻子离世,他也依旧坚持每日做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厨艺早已练得精湛绝伦。 一碗热粥下肚,赛丽娅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原本冰冷虚弱的身子,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自从病情恶化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轻松舒爽,不再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等她吃完粥,歇了片刻,闫春秋才轻声问道:“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赛丽娅茫然地摇了摇头,她虽费尽心力来到了恩人的故乡,可如今自己病重缠身,油尽灯枯,怕是也做不了什么了。 闫春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你所见,老夫是个行医之人,若是你愿意,不如拜入老夫门下,我教你医术,你意下如何?” 他会生出这个念头,不过是临时起意。 每次看向赛丽娅,他总能从这姑娘身上,看到亡妻的影子,心中那丝柔软被轻轻触动。 他常常想,若是妻子还在世,他们若是有孩子,模样大抵就是这样,一定和妻子长得极为相像。 学习医术?赛丽娅听到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因常年被重病缠身,她对医术本就有着莫名的向往。 可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时日无多,眼中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早已没了未来,就算学会了医术,又能有什么用呢? 闫春秋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轻声问道:“你是在忧心自己身上的病症,觉得无药可救?” 赛丽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绝望。 闫春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你的病,在旁人眼中或许是绝症,可对老夫而言,不过是稍显棘手罢了,你不必忧心。” 赛丽娅闻言,心中先是涌起狂喜,可随即又满是疑惑,她抬眼望着闫春秋,依旧用蹩脚的东域语问道: “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着过往的坎坷经历,即便闫春秋是她的救命恩人,即便眼前的老者面目慈祥、看上去人畜无害,她也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心。 闫春秋一生阅历无数,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赛丽娅的疏离与防备,可他丝毫没有介意。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孤身女子想要活下去,警戒心是必不可少的。 也正因如此,他反倒对这姑娘多了几分欣赏。 于是他笑着说道:“你不必急着答应,先在老夫这里安心住下休养,等身子彻底养好,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便是。” 赛丽娅心中动容,再次虚弱地道谢:“谢……谢谢您……”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赛丽娅便留在了闫春秋的医馆中休养。 在闫春秋的精心医治与调理下,她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病痛渐渐消散,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医治赛丽娅的过程中,时常会用到一些名贵稀有的珍稀药材,可闫春秋十分慷慨,一点儿也不心疼。 只是赛丽娅不懂药理医术,根本不知道闫春秋为了医治她,用了诸多价值不菲的药材,若是知晓,她心中的警惕与不安,只怕会更甚。 毕竟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闫春秋也从没想过要害赛丽娅,无论是出手救她,还是提出收她为徒,都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源于那份对亡妻的执念。 哪怕赛丽娅只是与亡妻有几分相似,他也不忍心伤她分毫,换做旁人落在他手里,断然不会有这般好的际遇,最好的下场都是沦为蛊虫的寄体。 等赛丽娅身体好转,能够下床走动之后,她便主动开始帮闫春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平日里打扫医馆、做做家务,在闫春秋坐诊时打打下手,忙前忙后。 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赛丽娅渐渐发现,闫春秋为人和善可亲,对街坊邻里更是尽心关照,深受周边百姓的爱戴与敬重,心中的戒备与警惕,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第368章 相识 多日的朝夕相处之后,赛丽娅终于彻底放下了对闫春秋的警惕之心,欣然点头同意了闫春秋的拜师提议。 拜师礼成之后,赛丽娅便日日跟在闫春秋身边,潜心学习医术与蛊术。 不得不说,赛丽娅在这方面着实有着过人的天赋,无论是精妙的医术还是诡秘的蛊术,她的技艺都进步得飞快。 不过闫春秋虽然教了赛丽娅蛊术,但却告诫她,只能用蛊术护身,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使用。 蛊术诡谲,因此世人多对会蛊术的人心存偏见,他不想赛丽娅因此而受到伤害。 与此同时,赛丽娅身上的顽疾,也在闫春秋不惜代价的医治之下,渐渐好转痊愈。 闫春秋在教导赛丽娅时格外用心,几乎称得上是倾囊相授,除了部分阴狠歹毒的邪异蛊术之外,其他但凡赛丽娅有心想学的,他都毫无保留地传授。 他甚至还额外抽出时间,开始教导赛丽娅修习武功。 虽然当初元照与她们分别之际,曾传授过武功秘籍给她们,可赛丽娅那时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便始终未曾修习过。 赛丽娅的年纪已然不小,按常理来说,这个阶段习武本就很难有所成就。 可闫春秋却寻来无数珍稀名贵的药材,帮赛丽娅强化筋骨、疏通周身筋脉,还不惜耗损自身内力,一遍遍为她温养疏通经脉。 这使得赛丽娅的体质逐渐变得极其适合习武。 当然了,赛丽娅并不知道闫春秋在自己身上究竟耗费了多少心血。 闫春秋每日让她服食的汤药、泡养的药浴,她都只当用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药材。 在悉心教导赛丽娅的过程中,闫春秋心底竟莫名滋生出一种成就感,这份陌生的感受,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奇妙。 自从妻子离世之后,他的情感便如同被彻底封闭了一般,再也很难从旁人身上获得半分情感的慰藉与反馈。 可自从遇见赛丽娅之后,他那些遗失尘封已久的情感,竟像是重新苏醒归来了一般。 每每望着赛丽娅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他都会忍不住生出几分恍惚,只觉得赛丽娅就像是自己的亲孙女一般。 这般安稳度日过了一段时间,赛丽娅的医术已然小有所成,因此也时常跟在闫春秋身后,一同出门行医救人。 有时候医馆里来了些只是得了小病小灾的病人,闫春秋都会放心地让赛丽娅出手亲自救治。 渐渐地,周边的街坊邻里都知晓了闫大夫收了一位乖巧的小徒弟,平日里也都格外关照疼惜赛丽娅。 赛丽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作真正的幸福。 她出身在月泉城一户极为普通的寻常人家,家中还有一个弟弟。 因为家境贫寒拮据,父母从小便格外偏疼看重弟弟,凡事都会先紧着弟弟来安排。 其实那时候的她,也并未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堪,至少父母还是平平安安地将她养大成人了。 当然,她虽说不曾觉得自己身世凄惨,却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幸福,毕竟比起备受宠爱的弟弟,她永远有着干不完的粗活累活。 后来随着年纪渐渐增长,她的绝色容貌慢慢显露出来,她的父母也当即意识到,她总有一天会被漠禅院选中,被强行带入寺中成为净女。 从那之后,父母看她的眼神里,那股掩饰不住的嫌弃便再也藏不住了。 踏入漠禅院、成为净女,从来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清楚她早晚都要进入漠禅院之后,父母便开始拼命压榨她身上所有的剩余价值,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一股脑推给她做,几乎是没日没夜。 大概是因为从小便负责照料年幼的弟弟,养出了极强的责任心,所以赛丽娅在进入漠禅院之后,才会不自觉地关照其他人。 踏入漠禅院之后,她的人生便再也没有半分幸福可言,只剩下无尽的苦楚与压抑。 然而在天门城度过的这短短一段时日,却比她从前熬过的二十几年光阴都要快乐百倍。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师父慈爱温和,邻里们和善可亲,仿佛她过去二十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在如今的安稳时光里得到了尽数补偿。 这日清晨,赛丽娅见师父正低头专心整理着药材,便连忙提着菜篮走上前说反说道: “师父,今日我去集市买菜,午饭便由我来给您做。” 在天门城待了这段日子,赛丽娅的东域语也说得越发流利顺畅了。 “去吧。”闫春秋眉眼温和,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不只是赛丽娅觉得这段时光无比幸福,闫春秋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般年纪,真切体验到一番何为天伦之乐。 只可惜,这样安稳美好的日子,注定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还要复活妻子,所以还需要找寻更多的人来充当他的实验体。 不过这件事,他并不不想牵连到赛丽娅,这孩子只需要安安稳稳、永永远远地快乐活下去就足够了。 假如有另一个世界,那里他的妻子没有做出伤害他宗门的事,他的妻子也没有死,他也没有叛出宗门,那么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像赛丽娅这样的孩子…… 思及此处,他暗暗想道:他永远都只会是赛丽娅眼中那个受人爱戴、为人和善可亲的好师父。 得到师父的应允之后,赛丽娅便提着菜篮,满心欢喜地出门买菜去了。 走到集市之中,只见这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随着天门城日渐繁荣兴盛,如今这里已然算得上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池,除了数量众多的常驻百姓之外,还有不少往来奔波的外来行商,因此这集市不仅热闹非凡,各类瓜果菜品也一应俱全、丰富至极。 从前天门城常年干旱少水,蔬菜在这城里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如今却早已不值什么钱了,家家户户的庭院园子里都种着各色蔬菜,吃不完的便全都挑到集市上来售卖。 因为城中商业贸易格外发达,所以这里能见到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类蔬菜品种,只要是在天门城能栽种成活的,这里一应俱全。 而且那些往来的行商们还惊奇地发现,天门城出产的各类蔬菜,味道总要比别处的更加鲜美可口,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这份鲜美似乎更更上一层楼了。 赛丽娅在集市里细细挑拣着新鲜菜品,不过片刻功夫,手上的菜篮子便被装得满满当当。 然而就在她拎着菜篮准备转身回家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鸣响,紧接着她便看见一匹不知从何处蹿出的骏马,正发了疯一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那匹马生得高大健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桀骜的野性,一眼便能看出还未曾被人彻底驯服。 原来这匹马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发狂性,猛地挣脱了身上的束缚,一路从隔壁的马市狂奔逃到了这菜市之中。 在疯马的疯狂冲撞之下,整个菜市瞬间乱作一团,买菜的百姓与摆摊的商贩们都被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四散奔逃躲避,无数菜摊子也被疯马撞得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不少躲闪不及的人被撞伤倒地。 混乱喧嚣之中,赛丽娅一眼看见一个与父母走失的幼童,眼看就要被疾驰而来的疯马蹄子踩中,她下意识地身形一闪,奋不顾身地将那孩童从马蹄之下救了出来。 她才刚刚开始习武不久,轻功也只能勉强施展出来,因此这一番施救也是险之又险,堪堪才将孩子救下。 只是她刚把那孩童拉到身侧,紧紧护在怀中,就见那匹发狂的骏马突然死死锁定了她的方向,调转马头便朝着她疯狂冲了过来。 赛丽娅毕竟是头一回遭遇这般惊险的场面,当场便被吓得愣在原地懵了神,况且那疯马奔袭的速度快得惊人,赛丽娅从未见过跑得如此迅猛的马匹,即便心中想躲,也早已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道人影骤然闪现在赛丽娅与那孩童的身前,来人双指紧紧并拢,运足气力狠狠点向那匹疯马的脖颈之处。 “律!!”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马嘶悲鸣,那匹发狂的骏马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四肢一软,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出手救下赛丽娅的不是旁人,正是阿青的亲传弟子——金铃。 金铃今日特意来菜市,是为了购置一种特殊的香料,用来培育饲养蛊虫,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撞见这般惊险之事。 幸好她反应机敏迅捷,及时出手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这位姐姐,你没有受伤吧?”制服发狂的骏马之后,金铃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向赛丽娅柔声问道。 赛丽娅惊魂未定地抬眸望向面前这位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少女,满心感激地开口说道: “谢……谢谢你,我没事。” “没事就好。”金铃听了这话,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治安司众人匆匆赶至现场,立刻着手安抚慌乱的人群、维护现场秩序,其中领头的那位队长快步跑到金铃身边,恭敬地问道: “金铃姑娘,您没事吧?” 金铃轻轻摇了摇头,沉声吩咐道:“我没事,速速去查清楚这匹马发狂的缘由!” “是!”那人神色一肃,恭敬应了一声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查探。 金铃眼见集市里有不少百姓都受了伤,当即快步上前,动手为伤者救治处理伤口。 她跟随阿青研习医术已有数年光景,如今早已能够独立坐诊治病,应对这些外伤自然是游刃有余、不在话下。 只是现场受伤的百姓不少,还有好几人伤势颇重,她独自一人施救,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虽然她已经吩咐治安司的人前往医馆请其他医师前来相助,可救人本就是与阎王爷抢时间,半分都耽搁不得。 此时赛丽娅已经将救下的孩童安然交还给了他的母亲。 她见金铃忙得满头大汗、分身乏术,在原地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主动上前开口说道: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金铃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她,开口问道:“姐姐也懂得医术吗?” 赛丽娅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我才刚学习医术不久,算不上精通医术,不过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金铃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搭把手呢!来,姐姐,帮我把这里按住!” 说着,她便伸手指着一位伤者身上的一处穴位,对赛丽娅说道。 “好!”赛丽娅连忙应声,立刻按照金铃的吩咐照做。 在两人的默契通力合作之下,两名重伤患者的伤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等到医馆的医者匆匆赶到之后,众人立刻联手对伤患展开了更进一步的治疗。 方才金铃手头的救治工具与药物都十分有限,只能先为伤者做简单的应急处理。 眼见所有伤患都脱离了生命危险,金铃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向赛丽娅笑着说道: “姐姐,幸亏有你在一旁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赛丽娅轻轻摇了摇头,真诚地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才是姑娘你先出手救了我。没想到姑娘你年纪轻轻,竟有着如此精湛的医术。” 方才金铃行云流水的整套救治过程,她都一一看在了眼里。 金铃不仅医术高超,救治经验也十分丰富,对伤势的判断精准无比,这让赛丽娅心中满是钦佩与赞叹。 对于赛丽娅的夸赞,金铃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扬起小脸,一脸骄傲自豪地说道: “那是自然,我的师父可是很厉害的!” 就在赛丽娅满心好奇,想开口询问金铃的师父是哪位高人之时,先前前去查探的治安司小队长已经赶了回来,马匹发狂的缘由,他已经彻查清楚了。 以治安司的办事能力与效率,查清这般小事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第369章 灵气暴动 原来这场祸事,根源便在两名马贩之间的商事倾轧。 此马乃是其中一名马贩偶然擒获的野马,生得神骏非凡,骨相清奇,日行千里不过等闲之事。 为了捕得这匹绝世神驹,那马贩折损了不少人手,故而将其视若珍宝,一心想借着这匹马为自己谋算一场大前程,好让自己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本欲将这匹宝马,敬献予天门城五元老之一的潘凤。 潘凤麾下本就掌控着马帮,常年营生贩马之业,这般馈赠,正是投其所好。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这匹野马性子剽悍烈骨,极难驯服,纵使他费尽百般心力,此马依旧桀骜不驯,半分不肯让人近身骑乘。 马市之中另有一名马贩,与他本是宿敌。 此人听闻对手得了一匹稀世良驹,唯恐对方借此攀附上潘凤这等强硬靠山,彻底断了自己的生计,又探得那宝马至今未能驯服,心中顿时生出可一番算计。 他暗中重金买通了对手的仆从,悄无声息地给那匹野马喂下迷药。 待到对手牵马出来驯导之时,药性骤然发作,野马当场狂性大发,这才酿成了后续的一场祸端。 小队长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金铃听罢,秀眉紧紧蹙起,当即沉声下令: “将那下药的马贩,从严查办!” “是!属下定当严惩不贷!”小队长躬身抱拳,朗声应道。 话音落罢,他又抬眼恭声请示:“金铃姑娘,这匹马该如何处置?” 金铃微一沉吟,淡淡开口:“传它的主人前来领回便是。” “遵命!”小队长应声躬身,旋即快步转身离去。 一旁的赛丽娅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对金铃的身份愈发好奇。 能令治安司的小队长这般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这少女的身份,必定非同寻常。 这时金铃转过身,眉眼含笑地看向赛丽娅,温声问道:“姐姐,我还未请教你的名讳,我名金铃,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赛丽娅柔声应道:“我叫赛丽娅。” “原来是赛丽娅姐姐。”金铃恍然一笑,又轻声问道,“姐姐可是从西域而来?” 天门城中西域商客往来不绝,金铃见得多了,自然一眼便能辨出。 赛丽娅轻轻颔首:“正是,我初到天门城不久。” 金铃闻言微露疑惑之色:“我观姐姐行医之法,不似西域路数,反倒与我东域医术一脉相承。” 赛丽娅心中微讶,没料到金铃眼力这般毒辣,当即点头道:“我的医术师承于我的师父,他本是东域人士,如今便在这城中开了一家医馆。” 金铃闻言了然,却也并未再多追问赛丽娅师父的来历。 她们异界山庄医馆的医师们医术全都十分高明,可以说独步天下,一般的医术时入不了金铃的药的。 当然,这种心态是一种金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傲慢。 异界山庄的医术固然能够称得上独步天下,可这也不代表其他人的医术没有可取之处。 只是金铃起点太高,此时尚不知自己生出了傲慢之心。 二人闲谈数语,只觉性情相投、分外投缘,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然熟稔亲近起来。 不多时,那匹马的主人匆匆赶来,他快步走到金铃面前,躬身拱手,态度毕恭毕敬: “小人马峰,见过金铃姑娘。” 此人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汉子,衣着打扮皆是大萧人士的样式。 大萧地域辽阔,草原广袤,素来盛产良驹,这马峰出身大萧,倒也合情合理。 金铃微露讶异:“你认得我?” 马峰满脸堆笑,恭敬答道:“阿青姑娘的高徒,小人怎敢不识。” 赛丽娅听得此言,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惊色,万万没有想到,金铃竟是阿青姑娘赵元青的弟子。 她虽初来乍到,可异界山庄二庄主赵元青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她也深知那阿青姑娘乃是名震一方的绝世神医。 他师父时常会称赞这位阿青姑娘,说她年纪虽轻,但医术造诣却早已登峰造极。 此刻她心中豁然明朗,难怪金铃的医术这般高明卓绝。 金铃看向马峰,语气平淡:“将你的马牵回去吧,好生看管,切莫再惹出什么事端。” 此事本就不是马峰的过错,金铃自然也不会追究于他。 “是是是,小的往后必定加倍小心!”马峰连连点头哈腰,连声应道。 可就在马峰正要吩咐下人将昏迷的马匹抬走之际,那野马竟缓缓睁开双眼,醒转了过来。 只是它方才挨了金铃一击,此刻虽已苏醒,四肢却依旧瘫软,动弹不得。 金铃无意间与马儿四目相对,心头猛地一惊——那马眼中,竟盛满了乞怜与哀求。 好有灵性的生灵! 金铃心中大为震动,这般灵动通透的眼神,她只在师父身边的几只宠物,以及师父所养的几只蛊虫身上见过。 她下意识地开口唤住马峰:“且慢。” 马峰愕然转身:“金铃姑娘,还有何吩咐?” 金铃没有答话,径直迈步走向那匹已被抬上马车的野马。 直到这时,马峰才惊觉,马儿竟然已经醒了。 见金铃抬手便要去触碰马身,马峰顿时急声阻拦:“金铃姑娘,万万不可!” 这匹马的性子有多暴烈,他再清楚不过,若是被它所伤,后果不堪设想,他手下已经有好些人被这马所伤了? 若非抓这马时损耗的代价太大,他都想把这马给宰了。 可下一刻,马峰便惊得目瞪口呆——那素来桀骜不驯、碰都不让人碰的烈马,在金铃指尖轻触它额头的一瞬,竟温顺地低下头,用脑门轻轻蹭着金铃的掌心,一派亲昵依赖之态。 原来这匹马曾受过灵气滋养,故而灵性远超凡马。 只是它所承的灵气远不及元照在西域所见的那几只灵兽深厚,因此实力虽有,但却不强,这才会被凡人擒获。 它之所以对金铃这般亲近,正是因为从金铃身上,察觉到了灵力的气息。 金铃虽未曾修习过正统灵修功法,可她与师父阿青一同修炼人蛊合一之术,体内养着一只以灵力温养的特殊灵蛊,这灵蛊能自行将她修炼的内力,转化为精纯灵力。 看着马儿这般黏着自己,金铃的心弦也不由一软,心头泛起几分温柔。 马峰见此情景,不由得啧啧称奇,满脸难以置信:“真是奇哉怪也!这马我派人驯了数十日,它半分不肯让人靠近,没想到竟会对金铃姑娘这般温顺友善!想来是跟姑娘有缘啊!” 金铃心中越发觉得确实如此,当即开口问道:“马老板,这匹马,你可肯卖?” 马峰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当即满脸堆笑:“卖什么卖,既然金铃姑娘中意,小人直接相送便是!” 他本打算将此马献给潘凤,可如今金铃开口想要,倒不如直接送给金铃。 若能借此与金铃结下一份情谊,又何必舍近求远,再去刻意巴结潘凤? 很明显,比起潘凤,金铃更有价值。 虽说如今的天门城是五元老掌权,但实际上,五元老议事会不过是城主的下属机构,真正统领天门城的,还得是城主元照。 而眼前这位,可是城主大人正儿八经的师侄啊,她和城主的关系,可比潘凤的关系近多了。 金铃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微冷:“我并非买不起马匹,何须你相送?你只管报出实价,我按价付银便是。” 马峰依旧笑着推辞:“姑娘何必如此见外,平白得一匹良驹,岂不是美事?小人说分文不取,便分文不取。” 金铃心思通透,怎会看不出马峰的算计,当即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买不起你一匹马?” 见金铃似是真的动怒了,马峰顿时吓得面色发白,慌忙躬身请罪:“姑娘息怒!小的万万不敢,绝无此意!” 他本以为金铃年纪尚轻,容易哄劝,却没料到这少女心性这般坚定,半点情面也不肯通融。 金铃语气冷然,不容置喙:“报价。” 马峰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那……便三十两?” 金铃当即面露愠色,冷声斥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三十两不过是一匹寻常战马的价钱,此马纵然未被驯服,又岂会只值这点银两?” 马峰脸色一僵,心中暗自叫苦:这小丫头怎地如此油盐不进! 他却不知,这般刻意讨好、低价相送的伎俩,金铃早已见识过多次,当初也曾吃过亏,如今早已练就了一双慧眼。 马峰见糊弄不过去,只得老老实实报出实价:“那……那便三千两!” 金铃微微颔首:“好,救三千两,回头你将马送到异界山庄,我稍后便将银两送与你。” 她虽小有积蓄,可三千两绝非小数,手头现银不足,便打算回庄后向师父暂借一些。 “是是是,小的这便照办!”马峰连忙恭声应下。 待马峰带人离去之后,金铃转头看向赛丽娅,温声相邀: “赛丽娅姐姐,你此刻可有空闲?不如咱们寻一处茶肆,小坐饮茶闲谈一番?” 赛丽娅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当即笑着点头:“好。” 她心中甚是喜爱金铃这个小姑娘,与她相处,竟有种一见如故的亲近之感。 与此同时,异界山庄前院的房间之中,星屠月正盘膝闭目,凝神打坐修炼。 自那日她隐约感知到天地间灵气的存在后,便一直潜心钻研这股奇异的力量。 只是无有功法指引,她即便能察觉到灵气,感应也依旧微弱至极。 那灵气在她的感知之中,缥缈虚无,变幻不定,难以捕捉。 可不得不说,星屠月当真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也不枉她是元照出世之前,公认的天下第一强者。 经过连日来的反复摸索,她竟真的堪堪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 她虽不知这股力量究竟为何物,却能清晰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浩瀚之威。 经过多日的反复思量,她终是下定决心,尝试吸纳这股全新的力量。 她这一生别无他好,唯一执念,便是不断变强,攀登武道巅峰。 这股从未见过的神秘力量,让她看到了突破桎梏的全新希望。 无数年来,习武之人都在追求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可时至今日,也只有白衣客这一人登临此境界。 况且这还只是个传闻,白衣客究竟有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实际上无人能够证实。 只是无有功法引导经脉运行路线,吸纳灵气何其艰难。 星屠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今日,成功将一丝灵气引入体内。 可灵气又岂是寻常人可以轻易掌控的? 那一丝灵气入体之后,星屠月无有法门指引它循正经脉运转,更无法将其炼化收为己用。 因此那缕灵气顿时在她四肢百骸之中疯狂冲撞、肆意肆虐。 “唔——” 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星屠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刻,一缕刺目的鲜血,便从她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灵气是一种比内力更加高级的能量,因此在进入星屠月体内之后,便开始试图压制和吞噬星屠月的内力。 可星屠月体内的内力又岂会坐以待毙?于是它开始反击。 两股力量开始在她体内激烈交锋。 只是灵气虽然霸道,但星屠月毕竟只是吸入了一丝,因此很快就被内力所压制。 然而就在星屠月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一丝灵气开始暴动。 灵气只是被压制,而不是消失。 既然星屠月炼化不了它,它就不可能乖乖听话。 它竟然引起了外界灵气的共鸣,于是乎,周围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星屠月的体内。 若是星屠月身处别处还好,周围灵气稀薄,就算灵气暴动,它能够和外界灵气产生的共鸣有限,因此不可能对星屠月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星屠月偏偏身处异界山庄前院。 不久前天地异变,异界山庄内已经化作一片灵地,内部灵气极其充裕。 虽说大部分灵气都被锁在了山庄内部,但灵地依旧在缓慢地向外释着放灵气,滋养着整个天门城。 正是因为如此,星屠月体内的灵气暴动时,能够和足够多的灵气产生共鸣,于是就引发了一场对她来说足以致命的危机。 第370章 苏醒 伴随着灵息骤然暴动,海量的灵气疯狂汇聚到了星屠月所在的地方。 普通人虽然无法看见灵气的形态,可此刻若是在场,定然能清晰地察觉到,星屠月的房间之中,正翻涌着道道无形气浪,将整个房间里的物件吹得七零八落。 灵气如同疯浪一般,疯狂地涌入星屠月的身体之中,令她浑身剧痛难忍,狂暴的灵气在她的经脉之内肆意冲撞、疯狂乱窜。将她的经脉冲的遍布裂痕。 若是再这般持续下去,她必定会经脉爆裂,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拼尽全力想要封住自身穴道,以此阻截灵气继续入体,可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全身就像是被灌入了铅水一般,沉重得动弹不得。 就在星屠月奋力挣扎、濒临绝境之时,隔壁昏迷的星惜月,却缓缓从假死的状态之中脱离,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原来是隔壁引发的灵气暴动也波及到了她的居所,少量灵气渗入她的体内又悄然散去,正是这一丝灵气异动,将她从假死的沉寂之中唤醒。 星屠月与星惜月此刻的境况,却是截然不同。 星惜月本就处于假死状态,灵气从她体内穿行而过之时,她的内力如同死寂一般沉眠沉寂,并未与灵气产生丝毫对抗冲突。 灵气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只是世间万事万物,终究难以做到风过不留痕,灵气自然也不例外。 它穿过星惜月的身体后,留给星惜月的唯一影响,便是将她从假死的状态之中彻底唤醒。 更为神奇的是,星惜月苏醒之后,并没有像当初在四方大会上那般疯癫失常,此刻她神色沉静安然,看上去与寻常之人再无两样。 望着眼前这间陌生的房间,星惜月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 她撑着胳膊缓缓起身,因躺卧的时日太久,身体一时有些绵软使不上力气,不过片刻便又重新恢复了气力。 这段时间她虽然一直处于昏迷沉睡的状态,可除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之外,身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被人照料得极好。 要知道,这段时间,照顾星惜月的相关事宜,全都是星屠月一手负责的,就连阿青都插不上手。 星屠月虽然是戮天宫的掌权人,可是在照顾妹妹这件事上,却十分的得心应手,这让阿青感到十分惊讶。 她还以为星屠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呢。 其实阿青不知道的是,星惜月和星逐月二人全是星屠月一手带大的,从小就是星屠月事无巨细地照顾姐妹俩。 星惜月慢悠悠地走下床榻,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长满了各色蔬菜的菜园子。 这些菜地,还是当初元照她们刚经营面馆之时开垦出来的,时至今日,这里也依旧坚持栽种着新鲜蔬菜。 这些蔬菜皆是用蕴含着灵气的水浇灌培育,一颗颗长得水灵鲜嫩,模样好看极了。 星惜月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过,眼底之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茫然。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传入耳中,她的脸色顿时骤然大变。 这道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属于她的大姐星屠月! 就在星屠月即将支撑不住、濒临崩溃的刹那,星惜月快步推门走了进来,指尖疾动,飞快在她身上的几处关键大穴上点过,肆虐不休的灵气暴动瞬间便平息了下来。 “噗——”星屠月再也撑持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大姐!”星惜月失声惊呼,连忙上前扶住即将瘫软的星屠月。 看到骤然出现的星惜月,星屠月脸色剧变,连自己身上的伤势都顾不上,连忙急声问道:“二妹,你怎么在这里?” 她心中万分不解,妹妹明明还处在假死的状态之中,怎么会突然苏醒过来? 那和尚明明说过,这假死秘术足可支撑一年的时间,如今距离一年之期,尚且还有数月之久啊! 设下假死之术本是为了稳住妹妹的伤势,如今妹妹骤然苏醒,岂不是意味着妹妹的伤势又要开始恶化了? 星惜月轻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她虽然不大明白姐姐口中所说的假死是什么意思,却也大致猜到这是一种用来维持自己伤势的秘术。 而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自己心中还是十分清楚的。 星屠月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紧紧拉着星惜月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见阿青!” 可她刚一有所动作,周身便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随即又一次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大姐,你没事吧?”星惜月惊声呼喊,赶紧用衣袖为星屠月擦拭唇角的血迹。 此刻的星屠月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得连起身都极为费劲。 “大姐,我这就去叫阿青来给你诊治。”她满脸焦急地便要往外走去。 “二妹……”星屠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走出房门之后,星惜月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阿青身在何处。 此刻她的心中,除了对大姐伤势的担忧之外,还有着即将见到女儿的期待与喜悦。 就在她满心疑惑,不知该去往何处寻找阿青之时,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她顺着声音寻去,穿过一道小门之后,便来到了面馆的前院,此时元明玥正忙着为客人烤制肉食。 看到元明玥的身影,星惜月轻声唤了一声:“元四姑娘!” 元明玥抬起头来,在看清星惜月的模样之后,脸上瞬间布满了惊讶之色,失声说道: “二宫主,你怎么醒了?你不是……” 星惜月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索性略过这个问题,直接开口问道:“四姑娘,我想知道阿青现在在哪里。” 元明玥闻言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急声道:“我这就带你去,她这会儿应该在医馆之中。” 说着她又朝着面馆里面高声喊了一声:“金虎,出来帮我看着点火候!” “来了!” 紧接着便见一个伙计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元照前往极乐帮时,救下的叔侄三人之中的双胞胎哥哥——金虎。 原来那叔侄三人在来到天门城之后,便下定决心在此地定居下来。 因他们曾对元照讨伐极乐帮有过相助之恩,阿青得知此事之后,不仅主动为他们争取到了在天门城购置房产田地的资格,还特地将他们招进了面馆里做事。 叔侄三人本就是开客栈出身,如今进入面馆帮工,也算是专业对口,干起活来得心应手。 如今叔叔李玉书在帮忙打理账目,哥哥金虎在厨房帮衬打下手,弟弟铁牛则在堂前做着跑堂伙计。 其中金虎的腿当年伤得太过严重,即便以阿青的医术也无法让他彻底恢复如常,如今虽说能够正常行走奔跑,可依旧能看出腿脚有些不便。 将烤制的肉食交给金虎照看之后,元明玥便领着星惜月走出了面馆。 “二宫主随我来。” 星惜月的脚刚跨出面馆大门,便看到了一派热闹繁华的街景,她微微有些失神,随即开口问道: “这里是天门城,是吗?” 元明玥轻轻点头道:“没错,元照替你前往西域求药去了,为了拿到药之后能及时为你救治,阿青与大宫主便将你带到了天门城安顿。” 星惜月的目光在周遭的一切事物上缓缓扫过,仿佛要将这个女儿长大成人的地方,深深镌刻在自己的心底。 两人没走几步,便已然抵达了医馆门前。 此时的医馆之中有不少病人进进出出,伙计与一众大夫都在认真忙碌地照料诊治,而阿青则低头伏在案几之上,不知在书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至极。 望着眼前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星惜月的眼中满是欣慰与温柔。 “阿青!” 直到元明玥的一声呼唤,才将星惜月的思绪从恍惚之中拉回现实。 阿青听到呼唤声后,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当看到站在门口的星惜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娘”这个称呼下意识地便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没有丝毫迟疑,连忙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到星惜月身边,脸色凝重地开口问道: “您怎么会苏醒过来?” 星惜月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青二话不说,立刻抓住星惜月的手腕为她诊脉,片刻之后脸色骤然一沉。 星惜月体内原本因假死之术维持的平稳状态,此刻已然被彻底打破,伤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恶化着。 别看此刻星惜月精神奕奕、面色如常,实际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如果伤势持续恶化,最迟三日,她便会彻底油尽灯枯、魂归天外。 可短短三日时间,元照根本不可能从西域及时赶回来。 与此同时,她也在星惜月的体内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终于明白星惜月为何会突然提前苏醒。 只是她并不知道,星惜月体内出现灵气是因星屠月的缘故,只当是天地异变之后,异界山庄内部溢散出来的灵气所致。 见阿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星惜月轻轻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温声道: “你大姨母练功受了伤,你快些去给她看看吧。” 对于自己的生死,星惜月早已看得淡然通透。 能够与女儿重逢,看着女儿成长得如此出色优秀,她便已经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听到星惜月的话,阿青当即开口道:“我这就过去看看。” 她一边快步往外走去,一边眉头紧紧紧锁,心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阻止星惜月的伤势继续恶化。 等阿青赶到星屠月的房间之时,面色虚弱的星屠月立刻急声说道: “阿青,快给你娘看看,她从假死状态中苏醒,伤势是不是已经恶化了?” “大宫主,我还是先为你诊治吧,二宫主的伤势,我心中已然有数。” 阿青径直走到星屠月的床边,开始为她探查身体状况,随即满脸诧异道:“大宫主,你吸收了灵气?” 对于星屠月能够感知到灵气的存在,阿青并不觉得意外。 如今天地间灵气浓度大幅提升,修为高深之人本就十分容易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星屠月闻言微微一怔,开口问道:“阿青,你知道这种特殊的力量是什么?” 阿青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时星屠月才终于恍然大悟,为何元照能够施展出种种如同神仙手段一般的神通,想来她修炼的便是这种名为“灵气”的特殊力量,她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东西,叫作灵气……” 阿青轻声叮嘱道:“大宫主,灵气与我们习武之人修炼的内力截然不同,万万不可贸然吸收,免得反倒被其反噬,身受其害。” “我知道了。”星屠月轻轻点了点头,可心中却并没有放弃继续研究这种神奇力量的念头。 “大宫主,我先替你疗伤吧。” 阿青说着扶起星屠月,随即盘腿坐在她身后,将双手按在了她的背上。 此时星屠月的体内还残余着大量的灵气,所以阿青首先要做的就是帮她把体内的灵气驱散,否则星屠月的伤势就不可能痊愈。 随着阿青的灵力进入星屠月的体内,那些混乱的灵气立刻被吸收,星屠月只觉浑身一轻,体内的疼痛减轻大半。 同时她也立刻意识到,原来阿青修炼的,也是这种名为“灵气”的特殊力量。 等将星屠月体内的灵气全部吸收干净之后,阿青起身道:“大宫主,我去给你熬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得好好养着,暂时不能动用内力了。” “好,我知道。”星屠月点点头,“多谢你了。” “不客气。”说着阿青便离开了房间。 等她去给星屠月熬药的时候,就见星惜月站在不远处,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阿青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母女二人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相处着。 准确来说,尴尬的只有阿青,星惜月是十分享受的。 第371章 母女 在阿青的悉心调治下,星屠月的伤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阿青随即又重新为星逐月细细诊查了一遍身体。 她敛声屏气,指尖轻搭在星逐月腕间,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至极的医理机器,一遍又一遍反复探察,不放过经脉间任何一丝细微异动,拼尽全力想要寻得化解她体内沉疴的办法。 星逐月就静静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神色专注的阿青,生怕错漏了哪怕一秒钟的光景,越看心头越是暖意翻涌,只觉得自己的女儿生得眉眼清隽,怎么瞧都好看。 阿青被她这般直勾勾的目光望着,耳尖先红了起来,脸颊也渐渐发烫,讷讷地开口: “怎……怎么了?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星逐月眉眼弯起,笑意温柔得能化开,轻声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女儿生得真好看。” 阿青的脸颊“蹭”地一下彻底红透,慌忙低下头,故作镇定地继续为星逐月诊脉。 看着女儿这般窘迫又羞怯的模样,星逐月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待诊察结束,阿青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门心思钻研星逐月的伤势,直至夜幕沉沉笼罩,也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连晚饭都彻底忘在了脑后。 虽说阿青修为深厚,早已能做到长时间不进食也不觉饥馁,但只要条件允许,她向来都会规律地保持一日三餐。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缓缓响起,阿青这才从繁杂的医理思绪中回过神来。 “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星逐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缓步走了进来,碗中热气袅袅,晕得她眉眼愈发温和。 “我听说你还没用晚膳,便给你送了碗面过来。”说着,她轻手轻脚将面碗放在阿青面前的案几上,还特意往她手边推了推。 “谢谢。”阿青轻声道了谢,拿起筷子便慢慢吃了起来。 可面条刚一入口,她便察觉出滋味不同寻常,当即面露疑惑,轻声开口: “这面……” 星逐月闻言,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吃?我这就拿去给你换一碗。” 恐怕谁都想象不到,堂堂的戮天宫二宫主也有如此紧张局促的一面。 原来这碗面,是星逐月亲手做的。 她素来不通厨艺,下午特意拉着采蘩学了许久,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刚刚才做出这么一碗卖相勉强过得去的面条。 这面条的口感和滋味,与采蘩娴熟的手艺截然不同,阿青瞬间便明白,这绝非采蘩所做。 再看星逐月此刻局促紧张的模样,她哪里还猜不到,这是她亲手为自己做的。 一瞬间,一股滚烫的暖意涌上阿青心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连忙对着星逐月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不用换,一点都不难吃。” 她并没有说假话,这碗面虽说算不上美味,火候与调味都略显生涩,但也并不难吃,就是一碗味道平平无奇的面。 说罢,阿青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看着女儿大口吞咽自己亲手做的食物,星逐月只觉得满心都是满足,仿佛此刻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不过片刻,阿青便将一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点不剩。 星逐月满心欢喜地收拾起碗筷,抬眼看向阿青时,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道: “阿青,我明日想逛一逛天门城,你可以陪陪我吗?” 阿青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本是想拒绝。 眼下时间于她而言无比珍贵,她正在与阎王抢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寻得救治星逐月的法子,半刻都耽误不得。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上星逐月眼底那满含期盼的目光,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狠心的话。 犹豫片刻,阿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那半天好不好?我还有些事要忙,没办法陪你一整天。” “好好好!”星逐月瞬间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半天就够了,半天就足够了。”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阿青究竟在忙些什么。 自己的身体早已到了弥留之际,药石无医,她好几次都想告诉阿青,不必再为自己劳心劳力,白费功夫。 可她也明白,若是自己此刻阻止了阿青,日后阿青定会因为没能尽全力救自己,陷入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之中。 她不想让女儿往后余生都活在遗憾里,所以终究还是把这劝诫的话咽回了心底。 “那你继续忙着,娘不打扰你了。”得到阿青的应允,星逐月高高兴兴地端着碗筷转身离开,脚步都透着轻快。 其实她多想再多陪阿青一会儿,可又怕自己待得久了,反倒惹女儿心烦,便强忍着不舍,轻轻关上了房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星逐月便起身梳洗打扮,一心想以最好的模样,陪女儿出门逛街。 可当她站在铜镜前,看清自己的模样时,神色骤然僵住。 不过一夜之间,她那头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竟白了大半,发丝间霜雪交错,脸上也悄然爬上了许多细密的皱纹,尽显苍老之态。 但这份失神也仅仅持续了片刻,星逐月很快便收敛了心绪,重新露出欢喜的神情,细细打理起自己的妆容衣衫。 收拾妥当后,她没有立刻去找阿青,而是先移步去看望大姐星屠月。 星屠月因伤势未愈,依旧卧床不起,动弹不得。 抬眼看到妹妹满头花白的发丝、苍老憔悴的容颜时,她脸色骤变,满眼都是震惊与心疼,话到嘴边却哽咽着说不出口:“二妹,你……” 星逐月仿若未曾察觉姐姐震惊的神色,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上前轻声问道:“大姐,你今日感觉身子好些了吗?” 她一边柔声询问,一边动手为星屠月擦拭脸颊、梳理头发,动作细致又轻柔。 星屠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星逐月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知足:“大姐,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看着妹妹脸上的幸福神色,星屠月心头酸涩无比,眼眶瞬间泛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昨日阿青为星屠月诊治过后,心中便已猜到,星逐月会提前从假死状态苏醒,多半与星屠月引发的灵气暴动脱不了干系。 可她终究没有将此事说破。 星屠月与星逐月之间深厚的姐妹情谊,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事到如今,即便说出真相,也毫无意义,只会让星屠月陷入无尽的愧疚与悔恨之中,徒增痛苦罢了。 所以她隐瞒了这件事。 在星屠月房中陪了片刻,星逐月便满心欢喜地动身去找阿青。 当阿青看到星逐月此刻的模样时,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她早已知道星逐月的身体在极速衰败,却万万没想到,病情恶化的速度会快到这般地步。 尽管心底沉重万分,阿青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悲戚,勉强扬起温和的笑容,轻轻扶着星逐月,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天门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轻轻笼罩着,温润的晨风拂过光洁的青石板路,卷着街边早点铺飘散的香气,漫过错落有致的屋舍檐角,格外舒心。 自从天地异变之后,天门城的气候便愈发温润宜人,处处都透着安稳祥和。 阿青陪在星逐月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始终轻轻落在星逐月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星逐月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浅杏色布裙,褪去了往日戮天宫二宫主的凌厉与华贵,温婉得就像寻常人家的慈母。 鬓边半白的发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虽添了细纹,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与欢喜。 她的脚步很轻,偶尔会因身体虚软微微一顿,阿青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阿青,你看那边。”星逐月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街角的早点铺。 那早点铺前摆着几张矮木桌,摞得高高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白胖胖的包子褶子捏得精致小巧,掀开笼盖的瞬间,白雾喷涌而出,混着浓郁的肉香与麦香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地为客人装着早点,爽朗的吆喝声回荡在街头,透着人间最朴实的热闹与烟火气。 星逐月自幼长在戮天宫,从未像今日这般,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漫步在市井长街之上。 她微微倾身,凑近阿青,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好奇:“这包子闻起来好香,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阿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娘若是喜欢,我们便买两个慢慢尝。” 这一声“娘”,阿青说得自然又真切,星逐月听在耳里,眼眶瞬间便红了,鼻尖微微发酸。 阿青……她终于叫自己“娘”了。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儿,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一点点漾开,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下意识挽住阿青的胳膊,轻声应道:“好,咱们走。” 阿青要了两个鲜肉包,又端了两碗温热的豆浆,找了个靠边的空桌坐下,小心翼翼将包子递到星逐月手中,还不忘柔声叮嘱: “刚出锅,还烫得很,娘慢慢吃,别着急。” 星逐月捧着温热的包子,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缓缓蔓延至心底,暖得她心头发烫。 她轻轻咬下一小口,肉馅鲜嫩,面皮松软,虽说算不上特别美味,可她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她静静看着对面低头小口喝着豆浆的阿青。 女儿眉眼清秀,神情沉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而是长成了能独当一面、悬壶济世的医者。 她不由想起女儿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可她们母女相聚不过短短时日,便被迫分离,天各一方。 想到这里,星逐月心中既欣慰又自豪,欣慰女儿长成了这般出色的模样,又满心都是酸涩与遗憾,遗憾自己错过了女儿这么多年的成长。 吃完早点,两人继续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此时晨雾渐渐散去,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又明媚。 街边的小摊渐渐多了起来,热闹非凡。有卖针线绸缎的,五颜六色的布料挂在木架上,随风轻轻飘动,色泽鲜亮;有卖手工饰品的,玉簪、银镯、绢花摆得满满当当,做工精巧别致;还有卖糖画、捏面人的小摊,围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孩童,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悦耳,给整条长街添满了生机与活力。 星逐月的目光被捏面人的小摊牢牢吸引,轻轻拉着阿青的手,缓步走了过去。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手上动作飞快,一团彩色的面团在他手中,揉、捏、压、剪,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便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竖着圆圆的耳朵,模样憨态可掬。 围在旁边的孩童纷纷欢呼雀跃,星逐月也看得入了神,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阿青,柔声问道: “阿青,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这些小玩意儿?” 阿青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回答:“自然是玩过的,这些都是寻常孩童喜爱的小玩意儿,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她细细回想年幼时光,爷爷虽说家境不富裕,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但凡街头有的小玩意儿,总会想方设法买给她。 如今回想起来,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自己的童年,其实过得安稳又幸福。 阿青脸上平和幸福的神色,让星逐月瞬间明白,女儿这些年一直被照料得极好。 一时间,她心中满是感激,感激捡到阿青并养育了她的老赵头,更感激将阿青教导得这般出色的元照。 若不是他们,自己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与这般优秀的女儿重逢。 只是想到自己从未参与过女儿的成长,星逐月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她转头对着捏面人的老人家,温声笑道:“老人家,麻烦您捏一个小姑娘的面人,就照着我女儿的模样来捏。” 说着,她轻轻指了指身边的阿青,眼底满是宠溺。 “好嘞,夫人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老人家笑呵呵地应下,抬眼细细打量了阿青几眼,手上便忙活起来。 彩色的面团在他手中不断变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素衣、眉眼温婉沉静的小面人便成型了,梳着简单的发髻,神情与阿青如出一辙。 老人家将面人轻轻递给星逐月,星逐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转头递给阿青,满眼期待地问道:“阿青,给你,喜欢吗?” “谢谢娘,我很喜欢。”阿青双手接过面人,指尖轻轻拂过面人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紧紧攥在手心,轻声承诺,“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两人继续缓步往前走,路过一家胭脂铺,铺子里摆放着各色胭脂水粉,清幽的香气缓缓飘散,沁人心脾。 掌柜的是位温婉的妇人,见星逐月气质温婉出众,连忙上前热情招呼,细心推荐着店里新到的胭脂。 星逐月拿起一盒淡粉色的胭脂,转头看向阿青,笑着招手:“阿青,过来试试这个,颜色清淡雅致,肯定适合你。” 阿青平日里一心钻研医术,一向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此刻闻言微微有些不习惯。 可对上星逐月满是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星逐月用指尖沾了一点点胭脂,轻轻点在阿青的脸颊上,慢慢晕染开,动作轻柔又仔细,像是在呵护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她看着女儿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晕,更显娇俏动人,眼底满是温柔:“我的阿青生得这般好看,就该偶尔打扮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好。” 阿青虽说素来不爱刻意打扮,可依旧乖乖任由星逐月为自己涂抹胭脂。 星逐月的手很巧,一番轻描淡写的修饰,让本就容貌清秀的阿青,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看着镜中截然不同的自己,阿青满心惊讶,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时间不由得羞红了脸,微微低下了头。 星逐月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将这盒淡粉色胭脂买下来,轻轻塞进阿青手里,温声道:“拿着,往后偶尔也给自己添点气色。” “好。”阿青紧紧攥着那盒温热的胭脂,默默将其收进了随身的包裹里。 走到街边的首饰摊前,星逐月的目光被一支玉簪牢牢吸引。 那玉簪是温润的白玉质地,雕着简单的兰花纹路,素雅清新,又不失雅致。 她拿起玉簪,轻轻在阿青发间比划着,笑着说道:“这支簪子配阿青正好,兰花清雅。” 说着,便要掏钱买下。 虽然对那支玉簪多没有多少喜欢,但阿青却没有阻拦。 街边的首饰不值什么钱,母亲满心欢喜想为自己买,她便顺着母亲的心意,不想扫了她的兴。 星逐月付了银钱,抬手轻轻将阿青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在她的发髻上,动作温柔至极。 看着眼前的女儿,满心欢喜地夸赞:“我女儿当真好看,配什么都雅致。” 这般逛了约莫半个时辰,星逐月的气息渐渐变得急促,脸色也比方才苍白了几分,脚步也愈发虚浮。 阿青立刻察觉出异样,连忙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到街边的凉亭里坐下,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颗温养气血的药丸,轻轻递到她嘴边,柔声说道: “娘,吃颗药,咱们歇一会儿再逛。” 星逐月乖乖张口吃下药丸,轻轻靠在凉亭的木柱上,慢慢喘着气,却依旧强撑着笑意,安慰阿青: “没娘就是走得有些累了,歇上片刻就好,你别担心。” 阿青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红。 “娘若是喜欢,等您好了,我们天天来逛,我陪您把天门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处角落都走一遍。” 这一声“娘”,阿青叫得愈发自然顺口。 其实她年幼的时候,也曾偷偷羡慕过别的孩子有母亲陪伴。 只是爷爷和姐姐待她极好,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让她从不缺疼爱,这份羡慕便没有那般强烈。 直到此刻,感受着星逐月无微不至的关怀,她才真正明白,何为母爱。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对于救治星逐月,她没有丝毫头绪,更没有半点信心。 若是元照不能及时从西域赶回,等待星逐月的,终究只有那一个最坏的结果。 如果治不好……又何谈以后呢? 而星逐月又何尝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看着阿青强装坚强的侧脸,心中酸涩难忍,满是不舍。 她早已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可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再多陪女儿一段时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着阿青的话,温声道:“好,等娘身子好了,就让阿青天天陪着娘,逛遍整个天门城。” 歇了片刻,星逐月感觉力气稍稍恢复了些许,便拉着阿青的手,继续往前逛去。 她们路过卖字画的小摊,星逐月会驻足停留,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笔墨,笑着和阿青说起,自己年轻时也略通一些书画。 路过卖新鲜蔬果的摊位,看着水灵灵的青菜、红彤彤的苹果,星逐月会停下脚步,和摊主轻声攀谈讲价,全然没有往日戮天宫二宫主的架势。 阿青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不再去想母亲日渐衰败的身体,不再去想那些无解的医术难题。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母亲,听她轻声说话,看她眉眼带笑,陪她看遍长街的每一处风景。 每当星逐月脚步虚浮时,她总会第一时间稳稳扶住;每当人群拥挤,她便轻轻将母亲护在身侧。 走到一条开满野花的小巷,巷子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清甜怡人。 微风拂过,粉色、白色的小花瓣轻轻飘落,悠悠落在星逐月的发间、肩头,美得如同画卷。 星逐月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转头看向阿青,眉眼弯弯地笑道: “阿青,你看这里的花,真好看。天门城,真是个好地方啊。” 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晾晒的衣物,看着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 良久,她收回目光,满脸认真地看着阿青,语气满是真挚与感激: “阿青,我真的很感谢天门城,感谢你的爷爷,还有你的姐姐元照,是他们将你养的如此出众,才让我有机会和你重逢。” 第372章 巨蜥 上午的相处结束之后,阿青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绷紧心神,一头扎进对星逐月伤势的钻研之中。 这段时日,星逐月除了偶尔陪大姐闲话几句,余下的大半时光,寸步不离地守在阿青身旁。 阿青埋首凝神,细细推敲着她体内的伤势,她便在一旁安静伺候,时而端来热茶,时而递上清水;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一侧,眉眼温柔地凝望着阿青专注的侧脸。 每逢阿青太过投入而废寝忘食时,她及时做出提醒。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备了祭品,亲自前往祭拜阿青的爷爷——老赵头。 她心中对这位老人满是感激,若不是他捡到阿青,并将其养大成人,她这一辈子,恐怕都无缘与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 只是可惜……元照此刻并不在天门城,不然她还要好好感谢一番她这个教导阿青成人的人。 阿青这辈子里最大的两个恩人就是老赵头和元照。 一个捡到她,将她抚养长大;一个教导她,令她成人成才。 光阴匆匆,转眼数日便已过去。 阿青翻遍所学,绞尽脑汁,却依旧半点头绪都没有。 而短短数日里,星逐月早已青丝尽白,满头华发如雪,身形日渐枯槁,俨然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望着母亲日渐衰败的容颜,阿青心中焦灼如焚,可越是心急如焚,思绪便越是混乱闭塞,半分救治的思路都抓不住。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总会疲惫地伏在案前,一边透透抹眼泪,一边埋怨自己太过无能。 若自己的医术再精湛几分,或许就能找到救下母亲的法子了。 可这世间,偏偏就有许多事,任凭你拼尽全身力气,熬干心血,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这日正午,星逐月静静看着阿青用完午膳,忽然抬眼,声音轻缓地开口: “阿青,能带我去见见你爹吗?” 这几日朝夕相伴,星逐月半句未曾提过寒铁衣,阿青差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这位昔日的爱人。 阿青下意识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带您去。” 星逐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起身跟着阿青,一路走向她居住的小院,再顺着石阶,走入小院地下隐秘的密室之中。 密室中央,一具古朴石棺静静安放,棺内平躺之人,正是寒铁衣。 自从知晓寒铁衣是自己亲生父亲那日起,阿青便再也没有操控他做任何事,只让他安安静静地在这密室之中长眠。 此刻的寒铁衣双目紧闭,面容平和安详,看上去竟真的如同熟睡一般。 星逐月缓步走到石棺之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寒铁衣冰冷的脸颊,眼神恍惚,声音带着无尽怅然: “没想到,我们一别就是二十年。再相见,竟是这般模样……或许,我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本就是一场错。” 她在心底默默回想,若当年她与寒铁衣不曾动心相恋,他与姐姐交手之时,便不会因满心愧疚而刻意手下留情,最终落得身受重伤的下场。 他与姐姐本就功力相当,谁也无法轻易压制谁。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带着《千毒万蛊》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对戮天宫而言,不过是损失一册无人能修炼的典籍罢了,更何况,这本书籍本就属于寒铁衣的先祖。 看着星逐月满面悲戚,眼眶泛红,阿青周身瞬间涌起刺骨寒意,语气冷硬如冰: “娘,您放心,我一定为爹报仇的。” 长生会……这群害死父亲的凶手,她定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星逐月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阻拦:“不必了,阿青。人都已经走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她自己还有余力,定然会亲手为寒铁衣报仇雪恨。 可如今她油尽灯枯,有心无力。 既然如此,这段恩怨情仇,不如就让它随风散去。 她实在不愿,将报仇这般沉重的枷锁,压在刚刚失而复得的女儿肩上。 她才与女儿团聚不久,只盼女儿往后余生,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她相信,寒铁衣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赞同她的决定。 听了星逐月的话,阿青沉默不语。 她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绝不可能就这般轻易作罢。 长生会,你们等着! 星逐月望着石棺中的寒铁衣,沉默了许久许久,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释然: “阿青,若是我死了,你也像这样,给我种下活尸之蛊,把我和你爹葬在一起,好不好?” 阿青心头猛地一沉,一阵恐慌涌上心头,连忙出声打断:“娘,您别胡说,我一定能治好您的!” 星逐月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地笑着点头:“好,娘相信你。”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道:“阿青,能让我和你爹,一起出去走走吗?” 阿青喉头哽咽,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随着阿青暗中催动灵力,活尸之蛊受到驱使,石棺中的寒铁衣神色木然,僵硬地缓缓起身,迈步走出了地下室。 来到地面之上,星逐月并没有去往别处,只是与寒铁衣并肩,在庄园之中慢慢踱步闲逛。 阿青则远远跟在二人身后,默默驻足观望,将这难得的时光与空间,留给这对阔别二十年的恋人。 哪怕如今寒铁衣已经只是一具尸体,星逐月也依旧十分珍惜这难得的重逢。 星逐月与寒铁衣并肩而行,她时不时侧头,对着身旁毫无反应的人轻声低语,脸上始终挂着恬淡温和的笑意。 可寒铁衣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神智的活尸,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不曾给她半分回应。 但星逐月似乎并不在意。 夕阳西下,暮色渐临,两人像是走累了,一同在葡萄架下缓缓坐下。 落日余晖穿过层层迭迭的葡萄叶,碎成斑驳光点,洒落在两人身上,画面静谧而美好,宛如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看得人心头发软。 阿青站在远处,静静望着两人相依的背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多希望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星逐月轻轻偏过头,将头缓缓靠在了寒铁衣的肩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起初阿青并未察觉异样,可两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久不曾动弹。 阿青心头忽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脸色瞬间大变,当即快步朝着两人狂奔而去。 等她冲到近前,只见星逐月嘴角噙着一抹安详的笑意,静静靠在寒铁衣肩头,一动不动。 阿青心头狂跳,试探着轻声呼唤:“娘?” 没有任何回应。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星逐月的肩膀,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娘……”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星逐月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娘——!” 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阿青的眼眶猛地通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 她不懂,为何上天要对自己如此残忍。 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她而去。 爷爷在他们即将苦尽甘来之时惨遭杀害,父亲还没来得及与她好好相认便含恨而终,就连刚刚重逢不久的母亲,如今也永远离开了她。 这世间,她如今只剩下姐姐了!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思念席卷而来,她好想、好想姐姐。 阿青再也支撑不住,俯身紧紧抱住星逐月和寒铁衣,失声哽咽,口中不住地喃喃呼唤: “姐姐……你怎么还不回来,阿青好想你……” 星逐月离世之后,阿青依照她生前的遗愿,在她体内种下了一枚活尸之蛊。 阿青手中本就存有不少活尸之蛊的虫卵,她先以自身灵力细细温养多枚虫卵,再将它们一同安置在姐姐院中的灵穴之内,借助天地灵气滋养。 没过多久,大部分虫卵都在灵气冲刷下枯萎消亡,唯有一枚顽强存活,顺利完成蜕变。 阿青将这枚成型的蛊虫种入星逐月体内,随后便将她与寒铁衣一同安放在密室之中。 只要二人体内的活尸之蛊不死,他们的身躯便永远不会腐朽。 就算活尸之蛊死了,阿青也能重新给他们换上新的。 料理完一切,阿青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在心底,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医术的钻研之中。 她这般拼命,既是为自己没能救下母亲而深深自责,也是想用无休止的钻研,冲淡亲人离世的锥心之痛,还能减轻对姐姐的思念。 在母亲骤然离世的当口,阿青对姐姐的思念一日胜过一日。 与此同时,阿青暗中传音天鹰堡与迎香楼,命门下之人秘密打探长生会的一举一动,搜集所有相关消息。 这份血海深仇,她非报不可! 纵然长生会如今龟缩藏匿,不敢露面,阿青也坚信,只要他们还存于这世间,就一定能寻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而此刻,躲在暗处的长生会,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如今长生会的总部,早已搬迁到大梁疆域最南端的大海之上。 大海深处的一座无人荒岛被他们秘密占据。 此处人迹罕至,荒芜偏僻,却被长生会精心打造,成了一处隐秘至极的专属基地。 整座岛屿之上,随处可见游荡徘徊的活尸,但凡有人胆敢擅闯登岛,顷刻间便会被这群活尸撕成碎片。 只不过,长生会对这座岛屿的开发与建设,至今还未完成一半。 这一日,长生会会主正与冯天赐静坐对弈,黑白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忽然有一名属下神色慌张,急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会主大人,大事不好!” 会主眉头骤然拧紧,冷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属下吓得浑身一颤,当即匍匐在地。 “何事,速速说来。”会主沉声问道。 属下支支吾吾,颤声回道:“会主大人,恶水沼泽之中突然出现一只巨蜥,我等弟子抵挡不住,已经折损了十几人。” 会主指尖捏着棋子的手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巨蜥?” “是!”属下郑重点头,“此兽体长足足十几丈,凶猛异常。” 会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转头看向冯天赐,笑道: “冯先生,这巨蜥看模样必是一只异种,若是将它擒下炼成活尸,威力定然非同小可,你觉得如何?” 冯天赐微微一笑,拱手应道:“会主大人不妨一试。” 会主顿时按捺不住,急切开口:“冯先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冯天赐轻轻点头:“既是会主吩咐,冯某自当遵从。” 自从冯天赐按照墨大夫的吩咐加入长生会之后,大多数时间,和这位会主相处的还算不错。 虽然他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位会主,但一想到他们还要继续共事,冯天赐就只能将这份不喜隐藏在心中。 “哈哈哈,冯先生果然爽快!”会主放声大笑,扫了一眼未竟的棋局,“既然如此,这局对弈,便等我们擒下此兽,得胜归来再继续。” 话音落下,两人便在那名属下的引路之下,一同前往所谓的恶水沼泽。 此处位于小岛正中央,地势奇特,入目尽是一片泥泞水泽,水深不过膝盖,水面之上疯长着大片怪异的黑色植物。 因水浅植密,水底堆积大量腐烂枝叶,散发出一阵阵刺鼻难闻的恶臭,“恶水沼泽”之名,也由此而来。 几人刚一踏入沼泽地界,一阵狂暴愤怒的嘶吼声,便猛地从深处传了出来。 “想必这就是那异种巨蜥的嘶鸣了吧?果然有气势。”会主一脸赞叹地说道,丝毫没把正在和巨蜥厮杀的属下放在心上。 等他们赶到巨蜥所在的位置时,周围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 当然,更多的还是报废的活尸。 而那只巨蜥此时正在疯狂地攻击幸存的长生会其他成员。 看着如此凶猛的巨蜥,会主更加满意了。 “不错,不错,果然是异种。 冯先生,我去会会它,你在一旁给我掠阵!” 第373章 发现 话音一落,会主当即催动轻功,身形如惊鸿掠空,纵身扑向那只狂性大发的巨蜥,腰间宝剑亦在同一瞬铮然出鞘,寒芒乍破浊气。 “都退下!” 一声冷喝震开泥沼浊气,正与巨蜥厮杀不休的长生会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抽身疾退,迫不及待地远远避开这片凶险之地。 紧接着,会主足尖在泥面轻轻一点,身形凌空拔起数尺,手中宝剑旋出一道凛冽银弧,裹挟着雄浑奔腾的内力,当头直劈巨蜥颈侧要害。 那巨蜥身躯虽如山岳般庞硕,动作却迅猛如电,硕大头颅猛地一甩,粗壮脖颈宛若精钢铸就的巨鞭横撞而出,硬生生将劈来的剑锋撞偏一旁。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铿锵,剑光狠狠砸在巨蜥颈间厚重如山的鳞甲之上,火星迸射四溅。 会主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倒灌而来,手腕剧震不止,体内内力险些当场溃散,足尖堪堪点在沼泽边缘泥泞之中,才勉强稳住踉跄欲倒的身形。 巨蜥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泥沼的狂暴嘶吼,前爪带着崩山裂石之势轰然拍向会主胸口,爪风呼啸卷动,泥浪翻涌冲天而起。 会主急忙撤步旋身,横剑横挡于胸前,利爪擦着剑身凌厉扫过,劲风瞬间撕裂衣襟,胸口传来一阵沉闷钝痛,堪堪避开了这一致命一击。 他心头骤然一凛,暗惊这巨蜥的蛮力,竟强悍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等他稍作调息回气,巨蜥已然欺身逼近,血盆大口豁然张开,细密獠牙森白刺眼,带着腥风径直咬向他的身形。 会主脚尖在泥水中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空而起,同时手腕疾抖,宝剑连环疾刺,三记快招分毫不差,直指巨蜥左眼、咽喉、腹下三处要害破绽。 巨蜥见状双目骤然闭合,以厚重如铁的眼鳞牢牢护住眼眸,同时庞大身躯一转,巧妙避开咽喉与腹下弱点,转而用背部最坚实厚重的鳞甲硬接这一轮攻势。 “嗤!” 剑锋堪堪刺入半寸,便被坚甲死死卡住,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巨蜥吃痛狂怒,猛地剧烈甩动身躯,粗壮尾巴如同千斤巨锤横扫而出,破风之声震耳欲聋,周遭浊气为之激荡。 会主避无可避,只得横剑硬挡,尾鞭结结实实抽在剑身上,一股磅礴无匹的巨力顺着剑身灌入体内,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泥泞之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肩头衣料被抽得粉碎撕裂,皮肉翻红渗血。 “好强的畜生。”会主抬手抹去嘴角血渍,脸色难看至极。 他万万没有想到,以自己一身修为,竟也难以独自制服这头巨蜥。 当着一众教众与冯天赐的面,他心中不免一阵恼羞交加,只觉颜面尽失。 可他也清楚,此刻绝非逞强好胜之时,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更加狼狈难堪。 于是他当即朝着冯天赐高声喝道:“冯先生,快快助我一臂之力!” 不自量力……冯天赐脸上不动声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身形已然动身。 “会主大人,你我联手,共斩此獠!” 冯天赐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飘忽青影。 君子剑裹挟着凌厉刺骨的劲风,直刺巨蜥右后腿关节处的鳞甲缝隙——那是方才会主进攻之际,他冷眼旁观,精准窥出的唯一一处软甲破绽。 剑刃去势又快又狠,精准刺入缝隙之中,瞬间割裂皮肉,猩红血液顺着鳞甲汩汩渗出,滴落泥沼。 巨蜥痛极狂吼,发出一声震得沼泽泥水剧烈翻腾的狂暴嘶吼,原本扑向会主的庞大身躯骤然扭转,粗壮无比的尾椎带着千钧巨力破空而出,凌厉横扫向身侧的冯天赐。 尾风扫过之处,沼泽中疯长的黑色植物尽数被拦腰抽断,碎枝残叶混着泥水飞溅如雨,气势骇人至极。 刚从泥潭中挣扎起身的会主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强忍肩头伤口灼痛刺骨,足尖猛地踏碎泥面,身形凌空拔高数丈,双手紧握剑柄,将周身内力尽数灌注剑身,寒光暴涨的剑锋自上而下,猛劈巨蜥颈侧最厚实的鳞甲交汇处。 他心知单打独斗绝无胜算,此番出手已是倾尽全力,只求牵制住巨蜥,为冯天赐创造杀机。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轰然响彻沼泽,剑锋狠狠劈在巨蜥颈间,火星四溅,竟只在坚硬如精钢的鳞甲上劈出一道寸许深的白痕,连表皮都未能彻底破开。 反倒是巨蜥周身迸发的蛮力反震而来,会主只觉双臂虎口剧痛欲裂,凌空身形被震得连连倒退,足尖在泥面上接连点出数道深坑,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不休,一口鲜血险些再度喷出,又被他强行咬牙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冯天赐眼见巨尾横扫而来,不敢硬接其锋,足尖在泥水中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飘起,堪堪避开这一致命重击。 巨尾重重砸入泥地,瞬间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泥水冲天而起,化作滔天泥浪轰然落下,将周遭地面尽数淹没浑浊。 冯天赐身在半空,手腕疾速翻转,君子剑接连刺出三记快剑,剑剑直指巨蜥右眼,逼得巨蜥不得不再次闭合厚重眼鳞,头颅疯狂甩动,竭力抵挡这一轮凌厉剑招。 “冯先生,此兽鳞甲坚硬异常,不如专攻四肢与颈下软处!”会主沉声大喝,身形再度突进,不再强求劈砍重创,而是以快剑连环刺击,剑影密密麻麻如骤雨倾盆,落在巨蜥四肢与腹下薄弱之处,一时间剑气纵横,泥屑纷飞四起。 冯天赐颔首应和,身形落地后立刻绕至巨蜥身后,与会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君子剑招招刁钻阴狠,不与坚甲硬拼,只寻缝隙入剑,时而刺向膝窝筋脉,时而挑向尾根软处,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 巨蜥被两人前后死死牵制,暴怒到了极致,庞大身躯在狭小的沼泽中疯狂冲撞,四肢踩踏之处,泥地尽数塌陷崩裂,腐烂水草与腥臭泥水被搅得漫天飞舞,整个恶水沼泽瞬间化作一片混乱惨烈的战场。 它先是猛地低头,以坚硬如石的颅顶朝着身前的会主狠狠撞去,头颅冲撞带起的劲风呼啸,刮得会主面颊生疼刺骨。 会主眼神一凝,脚步在泥水中飞速后撤,同时长剑横挡于胸前,巨蜥头颅重重撞在剑身上,巨力轰然袭来,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泥堆之中,胸口遭受重击,剧痛难忍,嘴角终于再度溢出鲜血,腰间衣袍也被碎石划破,皮肉擦出数道血痕。 来之前,他从未想过,一头山野异兽竟能强悍至此,自己竟会被伤得这般沉重狼狈。 不等会主挣扎起身,巨蜥已然迈开大步朝他猛扑而来,血盆大口张开,两排森白獠牙泛着冰冷寒光,欲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冯天赐眼疾手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蜥背上,双脚死死踩住其粗糙坚硬的鳞甲,双手紧握剑柄,狠狠刺入巨蜥颈后与背脊相连的软肉之中,奋力搅动剑锋。 君子剑毕竟是神兵,锋利程度远非凡兵俗器可比,这才得以刺穿巨蜥厚实鳞甲,深入血肉。 巨蜥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不止,嘶吼声愈发凄厉刺耳,再也顾不上会主,疯狂甩动身躯,竭力想要将背上的冯天赐狠狠甩落。 它在泥地里翻滚冲撞,声势骇人,冯天赐死死攥住剑柄,咬牙苦苦支撑,却终究抵不过这庞然大物的狂暴蛮力,被猛地甩向空中,重重砸在一株粗壮枯木之上。 枯木应声断裂倒塌,他落地之后,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腰侧被巨蜥鳞甲划开一道长长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沾染满身泥水,狼狈不堪。 至此,两人皆已带伤苦战,内力消耗过半,气息都变得急促紊乱起来。可巨蜥虽浑身布满细小伤口,却依旧战力滔天,凶性丝毫不减,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二人,步步紧逼而来,每一步都令地面微微震颤不止。 “这孽畜,老子今日与它不死不休!”会主本就是心性狠厉之辈,如今被激怒,早已对巨蜥有了必杀的决心。 他抹去嘴角血渍,眼中闪过决绝与狠戾之色。 他深知已然退无可退,周身内力骤然变得狂暴汹涌,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仅如此,他周身还隐隐萦绕起一层淡淡血色雾气,手中长剑也泛起一层妖异猩红光晕,气势陡增。 冯天赐也缓缓撑身站起,强忍腰侧伤口剧痛刺骨,左手死死捂住伤口,右手紧握君子剑,剑身萦绕一层冰冷刺骨的寒芒,周身气息骤然收紧,杀机毕露。 既然会主已准备拼命死战,他自然也做好了拼死一击的准备。 巨蜥似乎察觉到两人身上暴涨的杀意,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率先发动猛攻,前爪接连拍击,爪风凌厉刺骨,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力,泥地被拍得坑坑洼洼,泥水四溅浑浊。 会主与冯天赐相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动身,一左一右,朝着巨蜥冲杀而去。 会主正面迎上,血色剑光如同流星赶月,直刺巨蜥咽喉下方最柔软之处,剑势磅礴浩荡,不留半分退路。 冯天赐则从侧面迂回突袭,避开巨蜥正面攻势,君子剑带着刺骨寒芒,精准刺向巨蜥先前被他刺伤的后腿关节,欲先废其行动力,再击其致命要害。 巨蜥左挡右支,巨尾狂扫乱挥,利爪乱劈猛拍,与两人陷入惨烈至极的近身缠斗。 剑光与兽影疯狂交织,劲风与嘶吼此起彼伏,泥水、血沫、碎枝漫天飞舞,周遭地面早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满地皆是断裂植物与浑浊泥水,战况惨烈到了极致。 激战之中,会主不慎被巨蜥利爪扫中左臂,只听“咔嚓”一声清晰骨裂脆响,左臂瞬间扭曲变形,剧痛攻心刺骨,令他浑身冷汗直流,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可他死死咬牙强忍剧痛,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将长剑狠狠往前一送,刺入巨蜥咽喉半寸,逼得巨蜥动作骤然一顿。 冯天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致命机会,不顾横扫而来的巨尾,纵身全力突进,君子剑倾尽全身残余修为,以雷霆之势,狠狠刺入巨蜥颈间伤口之中,剑刃一路深入,直逼要害脏腑。 巨蜥遭受致命重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响彻整座荒岛的惨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不止,残存力气尽数爆发,巨尾疯狂横扫乱抽,先是重重抽在会主胸口,将会主抽飞数丈之远。 会主落地之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重创,大口大口喷血不止,浑身筋骨剧痛难忍,再也无力起身挣扎。 紧接着,它又猛地甩动头颅,将插在颈间的君子剑连同冯天赐一同狠狠甩飞。 冯天赐重重撞在坚硬泥岩之上,胸口遭受致命重击,气息奄奄欲绝,手中长剑脱手飞出,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巨蜥身躯摇晃数下,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大片泥水,四肢不断抽搐挣扎,挣扎片刻之后,庞大身躯终于轰然倒地,重重砸入泥地,溅起巨大泥浪,彻底没了声息。 许久之后,会主才撑着颤抖不止的右臂,勉强半跪在地,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左臂无力垂落,胸口、肩头、腰间尽数是伤,每一寸筋骨都传来撕裂般剧痛。 冯天赐靠在泥岩之上,面色惨白如纸,腰侧与胸口伤口血流不止,内力彻底枯竭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已完全耗尽。 其他长生会成员见巨蜥已死,危险彻底解除,这才敢小心翼翼上前靠近。 冯天赐与会主伤势过重,根本无法自行行走,最终还是由下属合力抬着,缓缓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会主趁着巨蜥的血液还未冷却,竟然直接将其生饮。 饮下巨蜥血之后,会主不仅外伤好了大半,就连功力都精进一大截。 不过他受的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因此依旧需要好好修养。 因这次伤势极重,几乎伤及根本,二人卧床疗养数月之久,才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那只强悍无比的巨蜥尸首也被被植入墨大夫最新研制的蛊虫,炼制成一具威力惊人的活尸。 长生会众人还在恶水沼泽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处奇特的隐秘之地。 那是一座幽深漆黑的洞窟,不出意外,此处正是巨蜥的巢穴,他们在洞窟深处,找到了一堆比人脑袋还要巨大的蜥蜴卵。 只可惜这些卵早已生机断绝,毫无任何孵化可能。 事实上,恶水沼泽正是一处天地灵气汇聚之地,而巨蜥栖身的洞窟,更是一处难得灵穴,也正因如此,那只巨蜥才得以吸收灵气异变,变得如此强大凶悍。 可惜它的子嗣无法承受浓郁灵气冲刷洗礼,尽数夭折而亡。 会主与冯天赐虽不懂何为灵气汇聚、何为灵穴玄妙,却能清晰感觉到这座洞窟的不凡之处,于是便将炼成的活尸巨蜥安置在了洞窟之内。 第374章 回家日常 星屠月在异界山庄休养一段时日之后,身上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 只是妹妹的骤然离世,让她的精神状态始终低迷不振。 昔日那个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戮天宫大宫主,此刻看上去憔悴不堪,周身的凌厉气场也消散殆尽。 她也曾动过将妹妹尸身带回戮天宫的念头,可念及妹妹临终的遗言,思量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二十多年前,她已然强行拆散过妹妹和寒铁衣一次,如今面对妹妹最后的遗愿,她再也不想让妹妹死不瞑目。 这日,她打定主意离开天门城,返回戮天宫。 临行之前,她特意找到了阿青。 “阿青,你要不要随我回戮天宫?”星屠月望着她,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她们三姐妹,也就只有二妹有阿青这一个孩子,她十分希望阿青能跟她回去继承宗门。 阿青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回道:“不了,大姨母,天门城才是我的家。” 星屠月不愿就此作罢,继续耐心劝说:“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会立刻退位,由你继承宫主之位,此后偌大的戮天宫今后便尽数归你执掌,难道不比待在这里更自在?” 阿青如今已经是超一品的高手,继承戮天宫宫主的位子,足够了。 阿青依旧坚定地摇头拒绝:“多谢大姨母的好意,一宫之主的责任于我而言太过沉重,我怕是承担不来。 待在这里就很好,凡事有姐姐替我遮风挡雨,我只需安心修炼,专心钻研医术,其他琐事一概不用操心。” 想到元照,星屠月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有她在,其实天门城也不比戮天宫差。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你了,只是戮天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 和阿青辞别之后,星屠月很快离开了戮天宫。 只是她离去的背影,看上去憔悴沧桑了很多。 显然,妹妹的离世给她的打击很大。 一个月后,元照一路奔波,终于顺利带着水脉灵芝赶回了天门城。 她踏入家门之时,阿青正在医馆里忙碌。 四下张望,发现星屠月和星逐月都不见踪影,元照心中顿生疑惑,当即迈步走进医馆去找阿青。 阿青此刻正站在药柜前,低头细心整理着药材,丝毫没有察觉元照的到来。 元照蹑手蹑脚地走到阿青身后,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双眼,刻意粗着嗓子问道: “猜猜我是谁?” 阿青瞬间便辨认出姐姐的声音,满心欢喜地掰开姐姐的手,随即一头扑进元照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元照也反手紧紧抱住阿青,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我也很想你。” 话音刚落,她便从怀中取出水脉灵芝,递到阿青面前:“对了,阿青,我带回了一件宝物,正好可以用来医治二宫主。” 说着,她便将水脉灵芝塞进阿青手里,紧接着眉头微蹙,疑惑地开口: “说起来,大宫主和二宫主人呢?我怎么没见到她们?” 听到这话,阿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掌心的水脉灵芝,神情颓丧地缓缓说道: “二宫主……我娘她,已经去世了。至于大宫主,早已返回戮天宫了。” 元照闻言,瞬间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二宫主去世了?怎么可能?距离一年之期还有三个月啊!” 她返程这一路,半点不敢耽搁,全程御剑飞行,除非灵力耗尽不得不休整,其余时间始终在空中疾驰,一心想着尽快赶回来。 阿青又是一声轻叹,语气满是无奈:“是啊,任谁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随即,她便将星逐月离世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了元照。 元照听完,心中唏嘘不已,万万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 本以为寻回水脉灵芝,便能保住星逐月的性命,没料到她竟提前撒手人寰。 “唉,若是我能再早一点回来,或许……” 阿青连忙出声宽慰:“姐姐不必内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元照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勾起阿青心底的伤心事。 姐妹俩闲聊片刻后,元照便准备返回自己的小院。 刚一踏入异界山庄,元照便察觉到了异样。 整座山庄里,都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园内的草木受灵气滋养,生长得极为繁茂,却又被雇工们修剪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尤其是那片葡萄园,每一棵葡萄藤上,都挂满了饱满圆润的果实,看上去鲜嫩喜人。 尽管一本人并不能看到和感受到灵气的存在,但在元照的感知里,四处弥漫的灵气清晰无比。 她在山庄里缓步转了一圈之后,已然确定,这里变成了一处灵气汇聚的宝地。 随后,她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小院。 刚一推门而入,她便敏锐地察觉,这里竟演变成了一处灵穴。 在精纯灵气的日夜滋养下,院内鲜花盛放,姹紫嫣红,就连那些需要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成熟结果的果树,此刻都挂满了累累果实。 此时,老狼、雪萼、雪蕊、黑风,全都安安静静地趴在院子里潜心修炼。 若是换做往常,老狼定然会在天门城里四处闲逛撒野。 可自从元照的小院化作灵穴后,比起在外游荡,它更贪恋院内的灵气,整日窝在家里修炼,十分的刻苦。 凭借功法的加成,它的修炼效率一直是一众宠物里最高的,也因此时常在雪萼和雪蕊面前得意显摆。 雪萼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对它视而不见,可一旦被惹得忍无可忍,便会出手与它大打一架。 每每这时,雪蕊总会站在一旁,为雪萼呐喊加油,毕竟它自己的实力不敌老狼,只能靠帮腔助阵。 从前的老狼,根本不是雪萼的对手,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二者交手,已然能打得有来有回,老狼即便依旧时常吃亏,但双方的实力差距早已微乎其微。 只因小院灵气太过浓郁,起初养在元照院中的玉蜂,出现了大批量死亡的情况,可侥幸活下来的玉蜂,都渐渐孕育出了灵智,虽然不像老狼它们这般聪明,但也早就已经不是一般的虫子。 玉蜂本就繁衍速度极快,蜕变后的灵蜂所产的后代,在浓郁灵气的冲刷下,存活率明显大幅提升。 而且随着一代代的繁衍更迭,新一代玉蜂的存活率只会越来越高,直到它们完全适应灵气的存在。 蜕变后的灵蜂性子变得极为挑剔高傲,寻常的花蜜根本不屑去采,唯有沾染着灵气的灵花,才能入得了它们的眼。 若是将它们挪出灵穴,移到别处,它们宁愿活活饿死,也绝不会屈就采食普通花蜜。 察觉到元照归来,院中的玉蜂纷纷振翅围拢上来,绕着她周身不停飞舞,嗡嗡的声响此起彼伏,满是亲昵。 玉蜂的动静,瞬间惊扰了正在修炼的老狼它们,一众宠物当即退出修炼状态,一眼便看到了归来的元照,瞬间全都兴奋起来。 “嗷呜~” 老狼仰头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嚎,当即纵身一跃,猛地朝着元照扑了过来。 元照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 “嗷呜呜~~”老狼扑了个空,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之后,当即耷拉着耳朵,一脸委屈地看向元照。 元照佯装生气地瞪着它,开口呵斥:“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这么猛地扑过来,你这么大的个头,是想把我直接压扁吗?” “呜呜呜~~”老狼乖乖走到元照身边,用硕大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一副认错的模样。 蹭完之后,它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飞在半空的红梅和报春。 两只可恶的扁毛畜生,能跟着主人一同外出,定然得意坏了! 哪怕红梅和报春全程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的神色,可在老狼眼里,它们一举一动都在向自己炫耀。 可恶!太可恶了!!! 红梅和报春被它瞪得一脸茫然:我们做什么了?平白无故瞪我们做什么? 它俩从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报春当即朝着元照委屈告状:“主人,这家伙无缘无故瞪我!” 老狼瞬间被气得火冒三丈:还敢跟主人告状?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 说着,它便张开嘴,朝着红梅和报春喷出一道火柱。 当然,它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根本没打算真的伤它们。 毕竟元照可看不得这些,惹主人生气了就不好了。 红梅和报春轻盈地躲开火柱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向元照告状。 红梅急声说道:“主人主人你看,当着你的面它都敢放火攻击我们,你不在家的时候,它指不定怎么欺负我们呢!” 报春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声音娇怯:“就是就是,我们好害怕啊!它不会吃了我们吧?我听说别的狗狗会吃鸟的。” 两只喜鹊故意装作瑟瑟发抖的模样,这番作态,直接把老狼气得快要炸毛。 (皿)老子是狼,不是狗!!! 元照见状,连忙出声安抚两只喜鹊:“好啦好啦,老狼只是吓唬你们而已,不会真的对你们动手的。” 老狼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听到元照的话,老狼瞬间心花怒放,暗自得意: 看吧,还是主人最懂我,你们这些后来的,根本没法和我比,我与主人可是心意相通的。 可下一秒,就听元照看向它,沉声说道:“老狼,你也收敛点,别总欺负弱小,以前总欺负雪蕊,现在又来欺负红梅和报春。” 老狼瞬间懵了,满脸不敢置信,没想到主人竟然当众数落自己…… 它耷拉着脑袋,垂着尾巴,闷闷不乐地走到墙角,把屁股对着元照,心里暗自赌气:我要半天都不理主人! 看到这一幕,雪蕊在心底差点笑疯了:让你平日里嚣张跋扈,主人回来了,总算有人能治住你了! 紧接着,雪萼、雪蕊和黑风纷纷围拢到元照身边,亲昵地蹭着她,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对主人的思念。 “不错不错,看来你们的修为都大有长进。” 察觉到几只宠物的实力明显提升,元照脸上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 同时她也心中了然,自家宠物们实力突飞猛进,想必与小院灵穴的形成密不可分。 一番亲昵的互诉思念之后,元照忽然开口:“对了,你们的修炼功法我全都推演出来了,现在就传授给你们,红梅和报春早就已经学会了。 有了功法,想必日后你们修炼定能一日千里。” “嘶嘶~” “啊呜~” “吼~~” 听到这话,几只宠物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叫声,兴奋得原地打转。 有功法修炼和没有功法修炼的天差地别,它们体会得再深刻不过。 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忍受老狼整日的炫耀了。 随即,元照伸出指尖,轻轻点向几只宠物的眉心,伴随着一道灵光闪过,一篇篇完整的修炼功法,瞬间涌入它们的脑海之中。 得到专属功法后,三只宠物立刻迫不及待地在院子里找了角落趴下,全神贯注地钻研起新功法。 不远处还在暗自赌气的老狼,见状更是气得不行。 这时,元照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老狼,你的功法我也特意改良升级了,要不要过来看看?再不过来,我可就走了。” 老狼一听,瞬间“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元照身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赌气的模样? ( ̄e ̄@)生气?谁生气了?哼~这不过是我和主人之间增进感情的小情趣罢了。 看着老狼这可爱的模样,元照瞬间被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老狼,不生气了?” 老狼傲娇仰头:哼,谁生气了! 红梅和报春站在枝头,看着老狼这副模样,叽叽喳喳地嘲笑它。 红梅:“没脸没皮,呸~不要脸!” 报春:“就是,就是,脸皮比天门城的城墙还厚。” 老狼不理它们:老子现在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第375章 南北书院 老狼得到新的功法后,心下大喜,当即喜滋滋地缩到角落,迫不及待地运转心法修炼起来。 元照随之将目光投向院中,落在那些早已成熟的宝药之上。 朱果、洗髓草、泽芝金萼、九蕴果,无一不是能够快速增益修为的天材地宝。 更令元照惊喜的是,那株向来难以开花结果的玄都桃树,此刻竟枝繁叶茂,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元照上前,将这些成熟的宝药一一采摘下来。 红梅与报春见了,连忙拍着翅膀上前帮忙。 待所有宝药尽数采摘完毕,元照带着药材再度寻到阿青,让她将这些灵药炼制成药丸,或是调配成专供药浴使用的药粉。 阿青一连耗费七日光阴,才将所有宝药彻底炼制妥当。 七日之后,元照将异界山庄内所有成员尽数召集一处。 扶苏等三十六位姑娘与她们的七十二名弟子、许红芍与原威远镖局一众部众、金铃、元明玥、晓空空、罗钦、朗明月等人,悉数齐聚。 元照先开口对众人道:“各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向诸位宣告。”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疑惑,目光纷纷落在元照身上。 元照继续开口:“从前我异界山庄并无一套统一的修炼功法,你们皆是各修各法。但从今日起,我将传授诸位一套统一功法,往后山庄上下,便以此法同修共进。” 众人听后无不惊愕,万万没想到庄主召集他们,竟是为了此事。 转瞬之间,所有人脸上都涌上浓烈的期待之色。 庄主亲自传授的功法,必然绝非寻常之物。 元照又道:“我即将传予你们的功法,与你们以往所修、所见全然不同,乃是一套全新的修炼体系。” 众人顿时低声议论纷纷,心中不解元照口中的全新修炼体系究竟是何模样。 元照也不令他们久惑,当即道:“现在诸位依次上前,我亲自为你们传功。” 朗明月与许红芍闻言,没有半分迟疑,率先迈步上前,等候元照传法。 二人对元照都是百分百信任的,自然没有任何迟疑。 元照见状,伸出指尖,分别轻点二人眉心。 一道柔和灵光一闪而逝,她专为异界山庄众人开创的功法《红尘笑》,连同新修炼体系的详尽阐释,一同涌入二人识海之中。 二人虽被元照这般神异的传功之法所惊,心神却已被崭新功法牢牢吸引,当即自觉退至一旁,凝神参悟起来。 果真,就像元照说的那样,这套新功法的体系与他们从前修炼的武道截然不同,几乎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紧接着,其余众人也依次上前,接受传功。 待到所有人传功完毕,阿青依照元照的吩咐,将先前炼制好的丹药与药粉分发给在场每一个人。 元照沉声道:“从今日起,诸位便闭关修行,将体内原有内力尽数转化为灵力,再借助宝药药力,力争修为更上一层。” 众人捧着手中灵药,一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抑。 威远镖局众人、金铃、三十六位姑娘的弟子、晓空空与罗钦,分到的是洗髓草炼制的药浴与九蕴果炼制的药丸。 朗明月与三十六位姑娘,分到的是玄都桃炼制的药丸与九蕴果炼制的药丸。 至于许红芍,得到的则是玄都桃炼制药丸与泽芝金萼炼制的药丸。 泽芝金萼仅此一朵,功效强大,元照寄望许红芍能借此机缘,一举突破至凝神期。 (注:九蕴果是朱果的高配,玄都桃是洗髓草的高配。 另:后续正式启用灵修等级:筑基、凝神、合道和天人合一。 其中筑基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对应武道的三品、二品和一品。 凝神期分为凝神境和守神境,凝神境对应武道的超一品,守神境对应武道的绝顶。这两个境界是元照最近刚刚想出来的。既然有了新的修炼体系,那么境界名称当然也要更加系统点。 合道相当于武道的先天,天人合一则是超脱凡人之境。) 拿到功法与宝药之后,所有人立刻进入状态,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与此同时,阿青也开始闭关,元照将自己修行的功法《逍遥游》传授给了她。 阿青从前修炼灵力,全靠体内蛊虫牵引,从今往后,便可正式凭借功法自主修炼灵力。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整个异界山庄都进入了潜心闭关、日夜苦修的状态。 而在众人紧锣密鼓修炼之时,元照则另行着手安排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她将五元老会的其他四位组织首领召集而来,将《基础炼气诀》传授给他们,命其再传给各自势力的核心成员。 天道既然授意她将灵修之法传播世间,她自然要先惠及自己的盟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除此之外,她还分别传信给天鹰堡、迎香楼、蝶花峒,令他们速速派人前来天门城,有要事。 数月之后,何晓莲、苏绾绾与赤霞珠(原轮回组织金牌杀手之一——红蜓,现镇守蝶花峒的一品高手)相继以最快速度赶至天门城。 三人抵达之后,元照将《红尘笑》一一传予她们,同样赐下宝药,之后让她们暂且留在异界山庄闭关修炼一段时日,她也可在旁亲自指点。 待她们出关之后,再令三人带着《红尘笑》与《基础炼气诀》分别返回天鹰堡、迎香楼和蝶花峒,将《红尘笑》传给各自势力核心成员,《基础炼气诀》传给普通弟子。 同时元照还嘱咐三人,若是发现天资出众又忠心耿耿的下属,可直接送来异界山庄进修。 目前元照觉得,异界山庄可用人手依旧不足,从下属势力中吸纳培养,是最高效便捷的途径。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经过一整年的潜心苦修,众人陆陆续续成功将自身内力转化为灵力,正式踏入灵修之列。 朗明月借助宝药药力,不仅顺利突破至凝神境,距离守神境也仅一步之遥。 许红芍则借着泽芝金萼的磅礴药力,稳稳突破到了凝神境。 阿青修为亦是突飞猛进,距离守神境同样不远。 三十六位姑娘尽数晋升至筑基后期,她们的弟子与金铃则全部踏入筑基初期,其中金铃距离筑基中期也只差一线。 经过一番细致筹备,为遵照天道旨意向世间广传灵修功法,这日元照特意寻来了朗明月与许红芍。 元照小院的石桌旁,元照请二人落座,随即亲手为他们各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清雅茶香弥漫开来的刹那,朗明月与许红芍只觉精神陡然一振。 此茶正是当年泠音门输给元照的那株千年古茶树所产。 这株古茶树经灵气持续滋养后,不仅产量大大提升,滋味也远胜从前,若是打坐修炼前饮上一杯,修炼效率都会得到明显增幅。 “好茶!”朗明月情不自禁地脱口赞叹。 元照笑道:“红姨,明叔,快尝尝。” 朗明月与许红芍当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觉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许红芍放下茶杯,看向元照笑道:“元照,你叫我们过来,恐怕不止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元照微微一笑:“还是红姨最懂我心思。” 许红芍无奈摇了摇头:“说吧,找我们究竟有何事?” 元照略一沉吟,开口问道:“红姨、明叔,你们如今已是凝神境高手,难道就打算一辈子,一个在草原上收羊毛,一个成日里守着圣堂吗?” 朗明月与许红芍闻言皆是一怔,二人对视一眼后,许红芍皱眉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必再绕弯子了。” 元照这才直入正题:“红姨,明叔,我想将灵修之法,发扬光大,传遍天下。” 许红芍和朗明月闻言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如此珍贵的修炼之法,庄主竟然愿意传扬出去。 一时间二人都十分佩服元照的格局。 朗明月当即道:“庄主尽管吩咐,我必定全力配合。” 许红芍也在一旁郑重点头,表示赞同。 元照不再迟疑,直言道:“我想在大梁和大萧两国境内,各开设一家书院,专门收纳门徒,传授灵修之法。” 朗明月闻言眉头微蹙:“庄主莫非是想让我们出任书院院长一职?” 元照笑着点头:“正是,知我者,明叔也。” 朗明月面露难色:“庄主,我不过一介武夫,教书育人这般事情,我实在是……”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元照柔声打断:“明叔不必妄自菲薄。您虽未曾正式教书授学,可平日里却时常指点山庄众人修炼,经验早已十分丰富。况且又不是让您讲授四书五经,只需指点修行即可,您无需多虑。” 见许红芍也面露迟疑之色,元照又笑道:“红姨,我相信你定然没问题。前些日子我还见你指点金铃,说得头头是道呢!” 许红芍被元照逗得一笑,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丫头,反倒取笑起我来了。既如此,这份差事我便接下了。” 反正草原收羊毛的事务,交由旁人打理也已足够稳妥。 她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元照有如此志向,又需要她的帮助,她自然义不容辞。 朗明月见状,长叹一声道:“既然庄主如此信任,愿将这般重任托付于我,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元照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笑意:“那么这件事,就有劳二位了。” 书院院长之位敲定后,三人随即细细商议各项细节,最终将大梁的书院命名为“南书院”,大萧的书院命名为“北书院”。 两座书院,便分别建在两国都城之内。 既然事情已然敲定,元照等人便立刻如火如荼地着手筹备起来。 两个月转瞬而过,待所有事宜全都准备妥当之后,双方便各自整装出发。 许红芍动身前往大梁国都上京城,着手筹备建立南书院一事。 此番许红芍前往上京,还身负另外一项重要任务,那便是将灵修之法传授给元明煊。 而朗明月则启程前往大萧的国都燕京。 除了朗明月之外,此次元照也会与她一同前行。 上京城有元明煊坐镇,许红芍在此地建立书院,自然能够得到充足的支援与庇护。 可燕京的情况却全然不同。 虽说燕京城内有萧若水在,但元照与萧若水往来接触甚少,对他既不够了解,也谈不上全然信任,因此便打算亲自前往燕京一探究竟。 书院建立之初,元照本就没打算大张旗鼓,只想稳扎稳打慢慢发展,所以他们此次出行,并未携带过多随行人手。 不过出行所需的银两,元照却是准备的十分充足,无论身在何处,没有银钱傍身都是寸步难行。 反正异界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钱。 除此之外,按照以往的惯例,元照此次外出,依旧从三十六位姑娘之中挑选了四人随行。 她们分别是昭回、关关、长歌和长谣。 至于随行的宠物,元照只带上了负责拉车的黑风。 在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清晨,黑风拉着元照亲手特制的马车,踏上了行程。 元照特制的马车本就行进速度极快,再由力大无穷的黑风拉着,不过短短数日,一行人便已然深入到了大草原的腹地。 马车之中,关关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一双眼眸满是新奇,不住打量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轻声惊叹道: “这里就是大草原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当真是美不胜收!” 只见轻柔的微风拂过草原,满地青草随风翻涌起层层碧浪,草丛之中隐约露出成群羊群的身影,远方天际之下,还能望见牧民们错落分布的蒙古包。 昭回也连忙凑到车窗边,抬眼望向远方景致,情不自禁地开口赞叹: “着实好看,和我们天门城的风光全然不同。” 看着二人满眼新奇、满心欢喜的模样,元照在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的选择是正确的,想要拓宽眼界、增长见识,终究还是要多出门走走看看。 就在这时,昭回忽然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开口提醒:“你们快看那边,好像有狼群正在围捕捕猎羊群。” 其余几人听闻此话,立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一群野狼正围攻羊群,而羊群的主人骑着马,带着一只猎犬,拼尽全力地驱赶着狼群。 第376章 狼王 羊群主人的那条狗是一只身形格外高大壮硕的黑色藏獒,勇猛无比。 在发现狼群袭击羊群的瞬间,它都不需要主人任何指挥,当即咆哮着猛冲而上,就算被好几只狼一同围攻,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不过片刻工夫,两只狼便在这场激烈的争斗当中丢掉了性命。 这群狼的规模并不大,统共也就七只,如今一下子死去两只,另外五只顿时被震慑住,慌忙退到了不远处,远远地盯着羊群与藏獒。 它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忌惮神色,心中因为畏惧藏獒而萌生退意,却又舍不得这快要到嘴的肥羊,于是便一直在羊群附近来回徘徊,迟迟不肯离去。 藏獒见此情形也不主动发起进攻,只是警惕地注视着狼群,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厉声威胁着狼群,不许它们靠近半步。 这一切都被元照一行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这时长歌开口问道:“庄主,那些狼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那个牧羊人?” 朗明月闻言缓缓说道:“还是先静观其变吧,牧羊人常年生活在草原之上,遭遇狼群袭击本就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不需要我们贸然干预。若是他真的面临生命危险,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况且那只藏獒看起来很不一般,狼群应该是奈何不了它的。一般的藏獒,可没有办法在七八只狼的围攻之下,咬死两只狼还吓得狼群节节后退。” 众人定睛仔细一看,还真的发现那只藏獒的勇猛远超寻常。 长谣有些惊愕地开口说道:“庄主,这只藏獒是不是吸收了灵气的异种?” 从前的长谣或许还看不明白这种事情,但是如今她已经修炼了灵力,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感知到那只藏獒的与众不同之处。 其他几人也都是同样的感受。 而元照则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自从天地异变之后,灵兽的数量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后行走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地,危险系数恐怕要大大增加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今后行商的难度也将会越来越大,那么像镖师、追风使这样的江湖职业,恐怕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就在众人以为藏獒很快就能吓退狼群的时候,突然一声悠长的狼嚎陡然响彻原野。 听到这声狼嚎,狼群立刻像是收到了某种威严的指令一般,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动作整齐划一,而且神态之间还带着明显的恭敬。 随即众人便看见,远处的草丛之中,一只体型丝毫不输藏獒的巨狼缓步走了出来。 原来这群狼是有狼王的。 不仅如此,众人还敏锐地发现,这只狼和那只藏獒一样,都是经过灵气洗礼而蜕变而成的灵兽。 只见狼王缓缓走到藏獒对面,步伐从容优雅,看上去十分镇定从容。 察觉到狼王身上传来的浓烈威胁气息,藏獒顿时浑身毛发尽数倒竖,对着它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试图将狼王吓退。 可狼王又不是普通的野狼,怎么可能因为这样就轻易退缩呢? 元照见此情景低声说道:“关关,做好准备,若是那藏獒不敌狼王,你立刻出手。” 一旦藏獒被打败,狼王为了复仇泄愤,肯定会对牧羊人痛下杀手。 “是!”关关顿时神情严肃地应道。 终于,在一番紧张的对峙之后,藏獒率先发动了攻击,它仰天咆哮一声之后,猛地朝着狼王扑了过去。 只见它纵身猛扑而出,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森白的獠牙直取狼王咽喉,利爪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嗷呜~”狼王身形骤然压低,灵巧地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藏獒重重砸在草地上,泥土瞬间飞溅四散。 不等藏獒从地上起身,狼王已然借力腾跃而起,前爪狠狠拍向藏獒的脊背,尖牙顺势咬向藏獒后颈的皮毛。 藏獒猛地甩动粗壮的身躯,仰头嘶吼着反咬回去,獠牙擦过狼王的下颌,狼王随即纵身后撤,紧接着绕着藏獒疾速游走,灰褐色的皮毛下肌肉紧绷,周身灵气裹挟着凶戾之气不断翻涌。 藏獒怒不可遏,再次猛冲而上,血盆大口直咬狼王躯干,狼王侧身灵巧闪躲,同时抬爪狠狠抓向藏獒的侧脸,瞬间划出数道血痕,腥红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藏獒吃痛之下,吼声变得愈发狂暴,不顾身上的伤势低头猛冲冲撞,将狼王撞得连连后退,随即再次扑身而上,死死咬住了狼王的前腿。 狼王痛得发出低沉的狼嚎,却没有挣扎挣脱,反倒顺势收紧身躯,另一只前爪疯狂捶打藏獒的头骨,尖牙狠狠锁向藏獒的耳根,齿尖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藏獒脖颈传来剧痛,咬合的力道渐渐松懈,狼王趁机猛然发力,挣脱钳制的同时,狠狠撕下了藏獒脖颈上的一块皮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藏獒漆黑的毛发,它的动作顿时变得迟滞,却依旧强撑着挥爪拍击,只是攻势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凌厉。 狼王抓住这致命破绽,纵身跃到藏獒的后背,四肢利爪死死嵌入藏獒的皮肉之中,尖牙狠狠咬住藏獒后颈的要害,任凭藏獒疯狂扭动、狠狠撞击地面,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藏獒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一次次奋力甩动,想要将狼王从身上甩落,可伤口不断被撕裂,鲜血越流越多,体力飞速流失,嘶吼声也渐渐变得虚弱。 狼王不断收紧咬合的力度,锋利的獠牙几乎要刺破藏獒脖颈的动脉。 藏獒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四肢渐渐发软,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终于轰然倒在了地上。 就在狼王打算彻底咬死藏獒的时候,牧羊人出手了,只见他手持一张木弓,一箭射出,直取狼王的头颅。 狼王不得不松开藏獒向后退去,随即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牧羊人。 牧羊人此刻已经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可是他并没有抛弃自己朝夕相伴的藏獒,而是再次颤抖着举起弓箭对准狼王。 狼王朝着他猛扑过来的时候,他也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可惜,他的箭术并不足以伤到狼王分毫。 狼王在接连避开牧羊人的数支箭矢之后,猛地纵身跃起,朝着他扑了过去。 牧羊人想要躲闪,可是身体却因为恐惧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关出手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剑鸣,一道凌厉的剑光劈向狼王。 狼王心中一惊,连忙挥爪相迎,没想到它的利爪竟然硬生生撕碎了关关的剑光,同时又朝着关关扑来。 关关足尖点地,身形如流云般后撤数步,周身灵气骤然翻涌,手中长剑嗡鸣作响。 她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跃在半空的狼王,那巨兽在空中腾挪的轨迹被她尽收眼底。 随即她手腕猛转,长剑挽出数朵凌厉剑花,剑尖凝起一层凛冽青光,将全身灵气尽数灌注剑身,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剑光,带着破风之势,再次劈向狼王。 狼王落地时四爪稳扎草地,厚实的草皮被它的利爪抓出数道深痕,灰褐色毛发被劲风掀得翻飞,脖颈处的肌肉紧绷如铁。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戾狼嚎,声浪震得周围草丛簌簌作响,周身灵气疯狂汇聚于利爪之上,爪尖泛着冷冽寒光,竟隐隐透出灵气淬炼后的锋利质感。 迎着那道青色剑光,它没有丝毫退缩,猛地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浓烈腥风直扑关关,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其心口要害。 “叮——” 利爪与剑光轰然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狼王本以为能轻易撕碎这道剑光,却不料关关的剑招灵动至极,剑尖在碰撞的瞬间微微偏转,剑光碎裂成漫天灵气碎屑,四散飞溅。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狼王身形陡然转向,避开正面攻击的同时,猛地扭身甩尾,粗壮如铁鞭的尾巴带着劲风抽向关关腰侧,尖牙紧随其后,直锁咽喉。 关关早有防备,身形如柳絮般飘移躲闪,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堪堪避开尾鞭与狼吻的夹击。 她落地瞬间,长剑顺势横扫,剑刃带着凌厉的灵气,狠狠抽在狼王侧腹。 “嘭”的一声闷响,灵气轰然迸发,狼王被砸得踉跄后退数步,厚实的皮毛下传来阵阵钝痛,却丝毫不减其凶性。 不等狼王稳住身形,关关已然欺身而上,剑招如行云流水般变幻不休。 她时而如灵蛇出洞,剑尖直刺狼王双目,逼得它连连闭眼躲闪;时而如猛虎下山,长剑横斩,劈向狼王四肢关节,剑光在草地上划出道道残影,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灵气轰击,在狼王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 鲜血顺着狼毛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草地,狼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渐渐迟滞,可它依旧悍勇无比,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它绕着关关疾速游走,灰褐色皮毛下肌肉疯狂震颤,试图寻找关关的破绽。 可关关身法灵动,始终与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剑招时而凌厉强攻,时而轻巧闪避,不给狼王任何近身锁喉的机会。 数轮交手下来,狼王已是气喘吁吁,狼嚎声也少了几分狂戾,多了几分疲惫,周身灵气翻涌的节奏也渐渐紊乱。 关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不再留手。她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狼王,双手握剑,将全身灵气尽数压缩于剑尖,青光愈发耀眼夺目,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狼王胸口要害。 狼王察觉致命威胁,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俯身,周身灵气疯狂汇聚,身形骤然暴涨数分,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转身扑向关关,利爪带着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抓向关关手腕,妄图同归于尽。 “晚了!” 关关眼神一凝,手腕猛地下压,剑尖精准地避开狼爪,穿透利爪缝隙,狠狠刺进狼王胸口。 锋利的剑刃无视灵气护持,瞬间刺破皮肉,深深嵌入骨肉,精准地搅碎了其胸腔内的脏器。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身躯剧烈颤抖,前爪疯狂捶打关关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衣袖,却已无力回天。 关关毫不留情,手腕猛力下压,长剑彻底搅动内脏,随即抽剑而出,顺势横斩,剑光如匹练般掠过狼王脖颈。 “噗嗤——”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重重砸在草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那颗狰狞的狼首滚出数尺远,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狠戾。 狼群见狼王身死,当即被吓得四散奔逃。 关关并没有去追,这些狼只是普通野兽,因为受到狼王的驱使才有了此次的行动。 这狼王受灵气洗礼生了灵智,若非它意图杀害牧羊人,元照甚至不会让关关要了它的性命。 此刻元照他们已经驱使车架来到了牧羊人的身边。 看到元照他们从车上下来,他连忙上前道谢:“多谢各位大人救命。” 元照见此说道:“你还是先去看看你的狗吧,它伤的很重。” 牧羊人闻言也顾不得元照他们了,赶紧去看自己的藏獒。 可是藏獒伤的太重,如果没有效果足够好的伤药,它恐怕很难熬过去。 元照见牧羊人一脸的难过,长叹一口气后对昭回说道:“昭回,你去给它看看。” 他们这群人里,昭回是唯一一个懂一些医术的人。 在昭回的帮助下,那只藏獒这才勉强保住性命,于是牧羊人对他们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将受伤的藏獒安置好之后,牧羊人疑惑地问道:“各位大人这是要去哪?” 长歌回答道:“我们要去燕京。” “去燕京啊~”牧羊人恍然大悟,随即说道,“那可还有很远的路程呢,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几位大人在我这里暂住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也不迟,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很难再找到其他落脚之地的。” 第377章 灵兽的大量出没 元照一行人抬眼望了望天色,见日影西斜,时辰确实不早了,便不再推辞牧羊人的一番好意,跟着他一同往他的蒙古包走去。 一路边走边聊,元照等人这才知晓,眼前这位牧羊人名叫佟孝,今年刚满三十,家中世代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迁徙,居无定所。 闲谈之间,元照一行人纷纷夸赞佟孝的那只藏獒勇猛异常,佟孝听在耳中,脸上既有藏獒为主争光的骄傲,又有见它重伤在身的心疼,情不自禁便对着众人缓缓说起了这只藏獒的往事。 这只藏獒名叫吉祥,是佟孝当年从朋友家中抱来的。 那时他朋友家的藏獒产下了一窝幼崽,其余的小藏獒陆陆续续都被其他牧民抱走,最后只剩下一只身形瘦小、体质孱弱的幼犬。 它,便是后来的吉祥。 当时佟孝见吉祥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一软,便打定主意要将它抱回家去。 朋友见吉祥这般瘦弱不堪,料定它多半难以养活,便连连劝佟孝算了,不必白费功夫。 对他们牧民而言,一条好犬至关重要,既能驱赶狼群,又能协助看管羊群,朋友实在不愿看着佟孝在一只活不成的小狗身上白白耗费心力。 可佟孝望着吉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是于心不忍,不顾劝阻,执意将吉祥抱回了家。 自那以后,佟孝对吉祥照料得无微不至,精心喂养,细心呵护,吉祥的身子也一天天强壮起来,终究平安长大了。 长大之后的吉祥对佟孝极为亲近依恋,成了佟孝最得力、最忠心的帮手。 那时吉祥还远没有如今这般凶悍强大,可每当狼群前来袭击羊群,它总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上前,嘶吼着将狼群一一赶退。 吉祥变成如今这般威猛的模样,还要从数月之前的那一场遭遇说起。 那一日,羊群再次遭到狼群袭击。 狼群数量不多,一共五只,吉祥见状,不假思索便纵身扑上,与群狼缠斗起来。 佟孝自然也没有片闲着,远远骑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在一旁策应助战,掩护吉祥。 佟孝虽不曾修习过武功,一手箭术却十分精湛,一人一犬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射杀了其中四只野狼。 只是同时与五只恶狼搏斗,对吉祥终究太过勉强,一番死战下来,吉祥也身受重伤,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剩下最后一只孤狼见同伴尽数毙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仓皇逃窜。 此时吉祥已然杀红了眼,浑身血气翻涌,哪里肯放过这最后一敌,当即拖着伤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佟孝心中一紧,本想开口喝止吉祥不要再追,可话音还未出口,吉祥已经狂奔出老远,消失在草浪之中。 吉祥本就身负重伤,佟孝又惊又忧,哪里放心得下,当即策马扬鞭,急急追了上去。 可惜追出数里之后,吉祥与那只野狼双双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四处搜寻,翻找一圈,终究不见半点踪迹,只得满心失落、垂头丧气地返回家中。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佟孝日日守在蒙古包外,痴痴等待着吉祥归来。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转眼一个月过去,吉祥依旧杳无音信,半点踪影都无。 到了这一步,佟孝心中几乎已经绝望。 恰逢此时,附近牧草日渐枯竭,他们一家人本就该迁徙离开。 妻子劝他,吉祥或许早已伤势过重,死在了茫茫草原深处,他们是时候动身了,再拖延下去,等到牧草彻底枯竭,而他们又没能赶到新的草场,家中的羊群便要大批饿死。 可佟孝心中始终不肯死心,坚持要再多等几日。 妻子深知丈夫与吉祥之间深厚的情谊,拗不过他的执着,只得默默陪着他一起等候。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佟孝终于狠下心,决定放弃等待,再耽搁下去,羊群饿死,他的妻儿便要跟着他一起受苦受难。 可就在他们收拾好行囊、整装待发,准备离开的那一天,一只身形高大威猛、模样大变的藏獒,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尽管眼前这只藏獒的外形与从前的吉祥判若两犬,佟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他日夜思念、失而复得的吉祥。 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冲垮了心绪,佟孝一把紧紧抱住吉祥,忍不住喜极而泣。 吉祥虽然身形样貌大变,对佟孝却依旧温顺亲近,依恋不减半分。 佟孝虽然不知道吉祥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可只要吉祥能够平安归来,他便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最终佟孝一家紧赶慢赶,终归勉强呈贡赶到了下一片半场,顺利度过危机。 佟孝还告诉元照一行人,自从吉祥回来之后,草原上的猛兽便忽然多了起来。 他们先后遭遇过野狼、雄鹰等猛兽猛禽的袭击,这些凶兽虽然不及关关杀死的那只狼王强悍,却也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好在有吉祥拼死守护,这些袭击者都被一一击退,或是当场击杀。 听了佟孝的一番话,元照心中已然明了,那些实力异常凶悍的猛兽猛禽,多半都是受天地灵气影响而蜕变的灵兽。 只不过这些灵兽有强有弱,被吉祥击退的那些只是实力较弱的普通灵兽,而像狼王那般,则是其中实力较强的存在。 如此看来,今后日子艰难的,不只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游商,还有这些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的牧民。 抵达佟孝家中之后,元照一行人见到了佟孝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 佟孝的妻子名叫迪云,是个朴实敦厚、温柔贤惠的女子。 他的儿子刚满五岁,女儿则刚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之中。 迪云得知是元照一行人救了佟孝与吉祥,对几人感激涕零,当即十分热情地款待众人,还特意宰杀了一只肥羊,要亲手为元照他们烤制烤全羊。 而佟孝的儿子见到浑身是伤、痛苦不堪的吉祥后,当即眼圈一红,忍不住哭得泣不成声,几乎喘不上气。 这孩子自小便是吉祥看着长大的,一人一犬情谊深厚,如今见吉祥伤得如此之重,他心中怎能不难过。 晚饭过后,元照望着不远处躺在地上、不住低声痛苦呻吟的吉祥,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这实在是一条忠义无双的好犬。 虽然昭回已经出手,保住了吉祥的性命,却无法消减伤势带给它的剧烈痛楚。 于是元照缓缓迈步走到吉祥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它宽厚的背上,缓缓将自身灵力温柔地注入吉祥体内。 吉祥已然蜕变成了灵兽,她的灵力虽不具备直接治愈疗伤的功效,可吉祥吸收灵力之后,体质会得到大幅增强,伤势恢复速度也会随之加快,承受的苦楚自然也会少上许多。 感受到体内缓缓蔓延开来的温暖气息,吉祥身上的剧痛似是减轻了不少,当即抬起头,向元照投去一道满是感激的目光。 元照望着吉祥灵动通透的眼眸,心中忽然生出惜才之意,随即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落在它的眉心之处,将老狼修炼的功法传予了它。 犬与狼本是近亲,体内筋骨脉络相近,吉祥修炼老狼的功法完全行得通。 吉祥灵性极高,聪慧异常,得到功法之后,先是诧异地看了元照一眼,随即竟激动地抬起两只前爪,对着元照作揖行礼。 元照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硕大的脑袋,温声道:“好好修炼,今后好好守护你的主人。” “嗷呜~”吉祥低低呜咽一声,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元照此时还不知道,她的一时惜才,竟成就了一代草原霸主!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次日。 清晨,元照一行人在佟孝与迪云夫妻俩的热情款待下用过早餐,随后便整理车马,继续启程赶路。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元照一行人走得格外平稳,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因并不赶时间,他们行进得也不快,一路走走停停,悠然欣赏着草原无边风光,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元照身怀通心玉,其中储物充足,各类生活用品与食物一应俱全,此刻他们一行人出行,简直与游山玩水散心别无二致。 这日正午,元照一行人行至一片空旷无人的草原,见四下风景正好,便决定在此休整片刻,顺便解决午餐。 长歌与长谣身手利落,很快猎了几只野兔回来,一行人便围坐在篝火旁,慢慢烤肉。 炭火上的兔肉刚烤至半熟,香气四溢,众人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凌厉的鹰啼,下意识齐齐抬头望去,只见蔚蓝如洗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盘旋着一道巨大黑影。 长谣忍不住惊叹出声:“嗬,好大一只鹰!” 也难怪长谣如此惊叹,这只雄鹰的体型,足足比寻常雄鹰大上一倍有余,气势逼人。 “该不会也是一只灵兽吧?”长歌微微挑眉,开口猜测。 受元照影响,众人早已习惯,将这些受天地灵气滋养洗礼而蜕变的异兽,统称为灵兽。 元照目光淡淡从雄鹰身上扫过,随即收回,平静道:“应该是。” 这一路上,元照他们其实已经遇到过好几次灵兽了,所以众人本没将这只鹰放在心上,只当它是寻常路过,便继续低头照看篝火上的烤肉。 元照还从通心玉中取出一壶酒,打算与众人共饮几杯。 此刻草原之上,饮酒吃肉,正是恰到好处。 可就在此时,那只黑鹰忽然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俯冲而下,利爪一抄,抓起元照他们刚烤得喷香的一只兔肉,振翅便急速高飞而去。 昭回一时愣住,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吧,这鹰还抢烤熟的肉吃?” 关关忍不住笑道:“毕竟是开了灵智、成了气候的灵兽,自然刁钻得很!” 元照望着越飞越高的黑鹰,眼神微冷,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从通心玉中取出千机。 指尖一动,千机化作一柄长弓,她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咻”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直取黑鹰。 “唳——”伴随着一声凄厉哀鸣,黑鹰中箭,身形一歪,径直从高空坠落而下。 长谣见状立刻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已提气快步朝着黑影坠落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便见长谣拎着那只黑鹰,从容折返回来。 原来元照射中的是黑鹰的翅膀,并未取它性命。 长歌见状,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扁毛畜生命还挺大,竟能在咱们庄主的箭下留得一命。” 望着眼前这只负伤的黑鹰,元照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主意,转头看向朗明月,道: “明叔,不如您将这只鹰收作灵宠,日后书院建成,您也可以用它向天门城传递消息。” 以灵兽传信,远比一般飞禽更为安全、迅捷、高效。 朗明月一听,眼中一亮,当即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连连点头应道:“好,那我便试试!” 朗明月先将黑影翅膀上的伤势处理了一番,免得它失血过多而死,随后便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开始尝试训鹰。 他虽然没有训过鹰,但好歹见过罗钦训鹰,因此对于训鹰的流程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只是想要驯服这只黑鹰,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普通鹰类尚且性情高傲,更何况是这只通了人性的灵兽,所以不管朗明月怎么努力,这只黑鹰都坚决不服,一有机会就试图逃跑。 元照见朗明月迟迟驯服不了黑鹰,于是便提议他用灵力试试。 朗明月试了之后,黑鹰果然变得顺从听话,对他十分亲近。 他们修炼出来的灵力比外界的灵气要精纯的多,像黑鹰这样的灵兽根本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在朗明月驯服黑鹰之后,元照就开始研究黑鹰的身体构造,尝试创造出一篇功法来。 若是能成功,她便想着回去之后,让罗钦用灵穴和鹰卵培养出一批灵鹰来,进而升级一下自家的情报系统。 第378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在草原上又行驶了数日之后,元照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大萧境内的第一座城池——武内城。 这座城池规模不小,街道纵横,人流如织,一眼望去,处处都是热闹繁华的景象。 元照虽然心中有意在城里逛一逛,好好看一看这异国城池的风貌,可是黑风实在是太过扎眼,一旦入城必然引得路人围观,极易引起骚乱,所以他们只能暂且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整。 等抵达一家客栈门口,元照刚从车上下来,正抬步打算走进去,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声音。 “请问……可是异界山庄庄主元照阁下?” 众人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衣着华贵、面色带着几分恭敬的中年男子。 元照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是……” 那人仔细打量了元照几眼,确定了真是本人之后,立马满脸狂喜地快步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元庄主,在下听雨楼孙成,能有幸见到当世第一高手元庄主,当真是孙某的荣幸啊!” 元照闻言微微一愣:听雨楼?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听这名字,似乎是一家追风楼。 元照猜的也确实不错,这听雨楼就是一家追风楼,只是规模和名声都不大,远不及七星楼、西海楼这样的行业佼佼者有名气,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势力。 元照依旧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不知孙楼主找我有何事?” 孙成连忙拱手,态度愈发恭敬地说道:“在下仰慕元庄主已久,今日有幸得见,特来拜会。” 说着他目光扫了一眼旁边客栈的招牌,随即满脸热情地继续说道: “元庄主这是在找地方落脚?既然如此,不如移驾我听雨楼?您好不容易来到武内城,孙某若是不能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如何能过意得去!” 不得不说,这位孙楼主脸皮是真的厚,他这话说得无比热络,好像元照和他们相识已久、关系熟稔似的。 元照闻言淡淡一笑:“多谢孙楼主好意,不过我们只是在武内城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就不必麻烦孙楼主了。” 孙成闻言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会麻烦?元庄主能驾临听雨楼,乃是我们听雨楼三生有幸。 只要您去了听雨楼,孙某一定扫榻相迎,定要让您宾至如归。 比起这家简陋的客栈,我们听雨楼岂不是要好上千倍万倍?” 元照面露几分无奈,轻轻摇头道:“孙楼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不必了,告辞!” 说着她便转身,带着朗明月和昭回几人径直往客栈里走去。 孙成见此立刻急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元照他们走到柜台前登记入住的时候,孙成立刻凑上前来,对着掌柜高声说道: “掌柜的,这位姑娘的所有花费都记在我账上。” “原来是孙楼主。”掌柜的一看是孙成,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客气,“行,那小的就记您账上了。” 听雨楼在江湖上名气虽然不大,但在武内城算得上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在城中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不过这掌柜的虽然认得孙成,却并不认得元照。 十方大会之后,元照作为天下第一名扬江湖,她的画像,江湖上各门各派手里几乎都有一份。 这也是孙成从未见过元照,却能一眼认出她的原因。 可这掌柜的毕竟只是普通人,眼界有限,能接触到的信息也就武内城这一亩三分地,自然不认得这位名震天下的元庄主。 天下第一高手元照的名声他自然在偶然间听入住的江湖客人提及过,可是却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姑娘联系到一起。 元照见孙成如此死缠烂打,心中已然有些不高兴,于是不动声色地给关关使了个眼色,关关立刻心领神会,随即上前一步,掏出两粒碎银子“啪”地拍在掌柜面前,开口说道: “不必了,我们有钱。” 说着便转身,紧紧跟在元照身后往二楼走去。 孙成还想继续跟着,口中连声喊道:“元庄主,等等我啊!” 他正要抬脚跟上,却见昭回猛然转身,手腕一振,“蹭”的一下拔出手中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冰冷地说道: “孙楼主请留步,我家庄主要休息了,不想被打扰,若是再上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昭回可是筑基后期,实力相当于一品武者,真实战力还要远超一般一品强者。 而孙成不过才二品修为,哪里能承受得住昭回骤然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当即脸色一白,被吓得僵立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等到昭回转身离去,孙成才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不由在心里惊道: 不愧是元庄主身边的人,竟然是一品高手!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的内心更加火热。 若是能得到这位元庄主的青睐,说不准他也能突破到一品。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清晨时分,天光微亮,元照他们从二楼缓缓下来,打算吃了早膳之后,就继续赶路前行。 然而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就见整个客栈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几乎没有半分空隙。 见到元照下楼,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中的火热与激动,几乎要将元照灼烧殆尽。 不知道是谁突然激动地喊了句:“是元庄主,元庄主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所有人一窝蜂涌到了楼梯口,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元庄主,在下白沙帮龙华,想要请您指点一二!” “聚钱庄钱不二,拜见元庄主,请元庄主过府一叙!” “在下清风寨胡喧,有一宝物想要献于元庄主!” “元庄主,在下千钧崖罗浩……” “在下彩云轩于心妍……” …… 一时间整间客栈热闹得就像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原来元照来到武内城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扬开来了,所以整个武内城大大小小势力的首领全都一窝蜂地涌到了这家客栈,想要一睹天下第一高手的风采。 这些势力在江湖上的名声都不大,或者直接就籍籍无名。 现在元照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飞黄腾达的绝佳机会。 如果能够和天下第一高手攀上关系,得到一丝指点或是庇护,那岂不就能够一飞冲天,从此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看着下方叽叽喳喳、喧闹不休的一群人,元照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心中更是不耐。 从前她虽然也颇有名声,常常受到各大势力的追捧礼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夸张,这般令人烦躁。 不用想她也能猜到,必然是十方大会带来的影响,才让自己变得如此引人注目。 此刻她无比怀念红梅和报春,要是它俩在这里,以那两张利嘴,定然能直接把这些人骂退,省去许多麻烦。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口中不断说着奉承攀附的话,距离元照他们越来越近,几乎要冲上楼梯。 尽管昭回她们四个已经竭力劝告阻拦,不断出声喝止,可是根本无济于事,他们是铁了心想要和元照套近乎,半点不肯退让。 终于,站在最前方的长歌和长谣忍不了了,同时怒喝一声: “都给我退下!”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抬手拍出一掌,雄浑的灵力轰然散开,顿时一股气浪席卷而出,将那些拥挤上前的人吹得七零八落,纷纷狼狈地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此刻众人终于冷静下来,看着元照沉冷难看的脸色,他们心中终于生出畏惧之意。 如果因此彻底得罪元照,非但攀附不成,反而引来杀身之祸,他们此行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听长谣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众人,厉声说道: “速速退去,莫要再来打扰,否则杀无赦!” 这些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一品强者,面对长谣冰冷的杀意,哪里还敢逗留,当即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起身,狼狈不堪地离去。 看着这些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元照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心累。 关关见此笑着说道:“之前我就听罗钦说,庄主您在十方大会之后,画像就被传得满江湖都是,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昭回闻言皱眉道:“那岂不是以后庄主出门都会遇到这种事?走到哪里都被人围堵,那也太糟心了些。” 关关摊摊手道:“那能怎么办呢?谁叫我们家庄主现在是天下第一高手呢?” 对于自家庄主名扬江湖这事,关关还是很自豪的。 “行了,用早膳吧,用完尽快离开这里。”说着元照率先迈步走下楼梯。 用完早膳之后,元照他们一刻也不愿多留,立刻动身离开了武内城。 过了武内城之后,元照他们便进入了大萧的人口稠密区域,大片大片的草原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城池。 然而就像昭回说的那样,元照接下来的行程可就太糟心了。 她只要一出现在城镇里,立刻就会被人认出来,随即遭到一波接一波人的围堵骚扰,惹得她不胜其烦,心绪不宁。 现在不管是大势力还是小势力,只要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手里都有着元照的画像,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认出来。 一些小城镇还好,江湖人士少一点,就算有个三五个人认得元照,元照也能轻松打发,不惹麻烦。 可一到了那些人口稠密的大城,无数武林人士就像是闻着味儿的蜂群一般,立刻寻了过来,要么想要元照指点武学,要么是想攀附关系寻求庇护,吵得人脑袋都快炸了。 此刻元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常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盛名之下,竟是这般烦扰。 终于,在被烦得实在受不了之后,她在路过一座城池时,亲手给自己打造了一张面具,遮住了容貌。 有了面具的遮掩之后,世界终于清净了,元照再路过城池时,再也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她带着面具的行为,在江湖上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有的是故作高深、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江湖人士带着面具行事。 她也被遇到的江湖人士归到了这个行列,因此并未引起多余怀疑。 终于,两个月之后,一路奔波的元照他们顺利抵达了大萧的国都——燕京城。 看着眼前巍峨雄伟、气势磅礴的城池,昭回不禁仰头感叹道:“好高的城墙啊!” 关关掀开车帘随意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哼,有什么了不起,跟我们天门城比差远了。” 天门城的规模和堂堂一国之都还是有些差距的,但城墙无论是厚度还是高度,都远超燕京城。 昭回忍不住笑道:“这天下,能和天门城比的城池有几个?放一起比较没意义。” 关关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元照同样掀开了车帘,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城池。 虽然上京城和燕京城都是一国之都,但就气势而言,上京城是比不上燕京城的。 因为上京城已经存在数百年,格局偏于古朴沉稳,而燕京城却是一座新城,建立至今历史还不到百年,气势更显宏大开阔。 上京城的优势在于它独特深厚的文化底蕴,历经岁月沉淀,自有一番古韵。 收回目光后,元照对着拉车黑风说道:“进城吧。” “吼~”黑风低沉地应了一声后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抵达了城门口。 因为黑风的缘故,元照他们进城的时候遭到了守城士兵好一番仔细盘问。 毕竟如此一只猛兽进城,若是出了事,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这事经历得多了,元照他们很有应对经验,一番说辞之下,很快便顺利进城。 进城之后,朗明月问道:“庄主,我们现在去哪儿?” 元照想了想说道:“先去见见萧若水吧。” 第379章 买庄子 萧若水身为大萧皇子,他的住处并不难找。 元照一行人随意向路人打听了几句,很快便问清了具体住址,当即驱车赶往。 萧若水的三皇子府坐落于燕京城东区,这片地界聚居的全是王公贵胄、高门世家,府邸建制恢弘气派,砖瓦廊檐皆与寻常城区的屋舍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尊卑之别。 元照一行人按着打听来的地址,一路缓步找寻,目光淡淡扫过街边宅邸。 行至一座朱门豪华的府邸前时,耳畔忽然炸开一阵粗暴的喧闹声。 紧接着便见几名仆从,连推带搡地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从府内赶出来,狠狠一推,将老妇人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上。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仆人,叉着腰恶声呵斥:“快滚吧!还真当自己是这永宁侯府的夫人?你不过是个被弃的下堂妇!下次再敢上门纠缠,看老子不打断你的双腿!” 老妇人被摔得身形踉跄,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爬起身,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眼眶通红泛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便知方才哭过。 元照一行人抬眼望向眼前府邸,只见门楣上高悬着一块烫金牌匾,笔力遒劲地写着“永宁侯府”四个大字。 听方才那仆从的口吻,这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昔日竟是这侯府的主母,只是不知经历了何等变故,如今竟被如此粗暴地赶出府门。 老妇人发髻散乱不堪,身上布衣洗得发白,还打着好几块粗糙的补丁,容颜憔悴苍老、满面风霜,任谁也难以将她与尊贵的“侯夫人”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缓缓站起身,老妇人满含热泪,痴痴地望了一眼侯府紧闭的朱红大门,眼底满是不舍与悲凉,最终还是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地缓缓离去。 目睹老妇人被逐出侯府的一幕,对元照一行人而言,不过是途中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不多时便径直来到了三皇子府的大门前。 三皇子府的气派,丝毫不逊于方才所见的永宁侯府,门前立着数名身形挺拔的守卫,个个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习武之人的煞气,府门紧闭,处处透着戒备森严的气息。 忽见一辆由巨熊牵拉的马车缓缓驶至门前,守卫们顿时如临大敌,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寒光乍现,满脸警惕地死死对准元照一行人的马车。 这时元照几人缓步从马车上走下,随即她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昭回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封书信递到门卫面前,语气沉静有礼: “我家主子特来拜访三皇子,劳烦小哥入内通报一声。” 寻常时日,若是阿猫阿狗都要前去通传,三皇子必定会大发雷霆,将他狠狠责罚一顿,门卫本是不愿多事的。 可眼前这一行人气质卓然、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家,他不敢轻易怠慢,连忙双手接过书信,连连应道: “姑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入府通传!” 话音落,他便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奔进府内。 元照一行人在门外静候,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见萧若水脚步急促、神色欣喜地从府内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瞧见戴着银质面具的元照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几分试探,轻声开口问道: “可是元庄主?” 元照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淡:“是我。” 听得这熟悉的嗓音,萧若水心中瞬间涌起狂喜,他万万没有料到,元照竟会来到燕京城。 “元庄主,真的是您!快快请进,府内请!” 他连忙上前几步,满脸热情地躬身相邀,亲自引着元照一行人入府。 踏入皇子府后,萧若水立刻高声吩咐下人分头行动,安置住处的赶紧收拾打理,筹备接风宴的即刻备宴下厨,一应事务全都按着最高规格置办。 府内上下忙碌起来,热闹得宛若过年一般。 将元照一行人引至正厅落座后,萧若水才压着满心的激动,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元庄主怎会突然莅临燕京?可是有要事要办?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吩咐便是!” 萧若水此前曾特意选派了一队精锐暗卫,送往大庄村交由元照训练,那队暗卫归来之后,实力突飞猛进,接连替他立下数件大功,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利刃。 除此之外,大庄村还源源不断地为他秘密输送大量精铁锻造的优质兵器,极大地充实了他的实力。 可以说,正是得益于元照的倾力相助,他的势力才得以飞速壮大,近来在皇子之中愈发春风得意。 这般恩情与依仗在前,他对元照又怎能不极尽热情恭敬? 元照端坐在椅上,语气平静地回道:“此次前来燕京,我意欲开办一家书院,需要你帮我打通朝中官府的各类关节,办妥一应手续。” 在大萧国都开办书院,若是没有官府的批文许可,根本不可能顺利立足,这一点元照心中再清楚不过。 元照的话,让萧若水瞬间愣在原地,全然想不明白,元照坐拥绝世武学、手握雄厚势力,为何放着逍遥日子不过,突然要在燕京开办书院。 “元庄主要开书院,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不知,庄主为何忽然有此打算?” 元照也未曾刻意隐瞒,直言不讳道:“我欲向天下万民,传播武学之道。” 萧若水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已,世人但凡得到高深武学秘籍,无不敝帚自珍,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生怕旁人学去半分,可元照反倒要主动将武学广传天下,实在是匪夷所思。 站在皇室皇子的立场,萧若水心底清楚,元照此举,于皇权统治而言绝非好事。 寻常百姓若是人人修习武学、武力渐强,势必会萌生更多的诉求,手中也多了抗争的底气,一旦朝廷政令不合民心,百姓的反抗也会愈发激烈。 可他忌惮元照的实力与恩情,纵使心中有顾虑,也半分不敢表露,更不敢对元照的决定有丝毫异议。 萧若水压下心头思绪,连忙笑着说道:“庄主既有此志向,本王自然全力支持。 不知庄主可敲定了书院选址?若是没有,本王手中倒有几处上好的地产,您若是看得上,本王即刻双手奉上。” 元照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选址我会自行寻觅,你只需替我疏通官府、办妥该办的手续即可。” 若是直接收下萧若水赠予的地产,书院从一开始,就会被牢牢打上三皇子一派的标签。 如今的燕京城,朝堂局势错综复杂,诸位皇子正陷入争权夺势的白热化阶段,书院若是被划归萧若水阵营,必定会沦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免不了遭受各方打压刁难。 纵然她并不惧怕这些纷争,可书院初创,根基未稳,能少沾染朝堂党争,便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借助萧若水打通官府关节,难免会留下些许牵连,可只要行事隐秘,旁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查实。 等他们查到蛛丝马迹时,书院早已站稳脚跟。 可田产地业乃是明面上的东西,根本无从遮掩,一查便知底细,绝不可如此行事。 听闻元照拒绝,萧若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主动赠地,本就是想加深与元照的牵扯,让书院与自己绑定,可没想到元照直接婉拒。 但他也深知元照的性子,若是过多纠缠,反倒会引起对方反感,当即收敛神色,依旧笑着回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了,以元庄主的本事,开办一家书院,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正说话间,有下人躬身入内禀报,称接风宴已然备妥,萧若水立刻起身,满脸热情地邀请元照一行人入席。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气氛正浓时,萧若水忽然放下酒杯,看向元照,带着几分期许问道: “元庄主既然要开书院,不知本王,可有入书院修习的资格?” 他武学资质平庸,苦练功夫十余年,修为依旧平平无奇,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 元照乃是天下公认的武学第一人,若是能入她创办的书院修习,哪怕只学得皮毛,也足以让自己的修为精进,不求成为绝世高手,只求关键时刻能护住自身安危便足矣。 元照闻言,沉默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准许你入书院修习并无不可,只是前期,你若是想来书院听课修习,必须隐瞒身份行踪,悄悄前来,不可暴露身份。” 萧若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元照的顾虑,心中虽有失落,却还是连忙点头应道: “好,一切全听元庄主安排。” 元照对他这副故作失落的模样,全然无动于衷,生于帝王家的子弟,扮可怜、藏心思都是与生俱来的本事,若是轻易信了,日后有你苦头吃。 接风宴结束后,萧若水知晓元照一行人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疲惫不堪,便不再多做打扰,当即吩咐下人,将一行人引至早已精心布置妥当的院落歇息,好生照料。 次日天刚亮,元照一行人便起身,着手筹备书院开办的事宜。 他们从三皇子府出发后,径直前往一家庄宅牙行。 这家牙行是昨日特意向三皇子府的管家打听来的,在燕京信誉极佳、办事稳妥,完全不用担心被坑骗。 几人刚踏入牙行大门,立刻便有管事上前,满脸堆笑地热情招呼。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不知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 迎上来的是一位中年管事,眉眼精明,身姿微弓,目光快速扫过元照一行人,见为首的女子戴着银质面具,周身气度冷冽疏离,身旁随从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当即不敢有半分怠慢,态度愈发恭敬。 元照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人回话,昭回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欲购置一处田庄,用以开办书院,要求位置远离燕京闹市,环境僻静清雅,场地开阔充足,可改建校舍讲堂,亦能开辟演武场,且田产地界规整,产权明晰,无任何债务纠纷与产权纠葛。” 那牙行管事一听是要置办田庄开办书院,更是不敢马虎,连忙弓着身子,引着众人到堂内客座落座,转头吩咐小厮速速奉上热茶,才躬身垂首,恭敬回道: “客官尽管放心,咱们这家庄宅牙行,在燕京经营数十载,各类田宅地产一应俱全,您要的适合开书院的田庄,小的心里恰好有几处合适的,容小的细细说与您听。” 他掰着手指,一一细数道:“头一处在城西三十里的浅山脚下,占地近百亩,依山傍水,林木环绕,景致清幽至极,唯一的不足,便是离城区稍远一些。 第二处在城南二十里处,原是一位致仕文官的私人别庄,格局方正规整,有现成的庭院屋舍,只需稍加修缮便可直接使用,不足之处是周遭住户略多,少了几分清净。 还有一处,坐落于城东近郊,离城区不远不近,路途极为便利,占地约莫八十亩,原本是永宁侯府的私产,前些年侯府……” 说到这里,管事忽然顿住话音,眼底闪过一丝顾忌,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继续介绍: “总之,这处田庄如今闲置已久,地界开阔,依山傍水,还有一大片平整的空地,无论是改建书院,还是设立演武场,都是再合适不过的。” 元照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管事,淡淡开口:“这最后一处听着颇为合意,只是话里藏着内情,管事莫非不该给我详细说说吗?” 听得这话,管事神色一敛,连忙往元照身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如实回道: “不瞒客官,这处田庄虽说产权明晰,只是牵扯着永宁侯府的一些旧事。 据说这田庄,本是当年永宁侯夫人的嫁妆。 只不过不久前,侯夫人被永宁侯一纸休书弃逐,可这处田庄却被侯府扣下,依旧归在永宁侯名下,如今更是被拿出来变卖,不少买家听闻这事,都心存顾虑,不愿接手。” 管事也是看出元照一行人身份不凡,不想刻意隐瞒惹来后患,才将内情和盘托出。 “不过几位客官大可放心,从大萧律法上来说,这田庄绝无任何隐患,地契盖着官府官印,赋税过割也一应清晰,只是沾了点侯府的家事闲言,无人争抢,价钱也比同等规格的田庄低了两成,实在是划算。” 元照闻言,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管事:“管事可否带我们去实地察看一番?” 管事连忙点头应下,满脸堆笑地回道:“成,怎么不成!能陪客官实地察看,是小的的荣幸,小的这就吩咐下人备车!” 说罢,便立刻转身,高声吩咐小厮去备好马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牙行便备好了两辆宽敞平稳的马车,管事亲自陪同引路,陪着元照一行人动身,按着先远后近的规矩,先赶往城西三十里的浅山庄园。 一路上车行颠簸,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城西浅山脚下。 刚掀帘下车,清幽的山林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四周林木葱郁苍翠,一条清澈小溪绕着庄园缓缓流淌,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清脆鸟鸣声声入耳,全然隔绝了尘世喧嚣。 这处庄园占地极广,推开斑驳老旧的庄门,内里屋舍全是木质结构,虽历经岁月略显陈旧,却胜在宽敞大气,庄园后方更是连着一大片平整的坡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用来做演武场,再合适不过。 管事跟在一旁,满脸殷勤地介绍:“客官您看,这地方僻静至极,半点尘世喧闹都没有,学子们在此修习武学,绝不会被外界打扰,往后还能进山林修习轻身功夫、狩猎历练,简直是得天独厚。” 元照沿着庄园缓步绕行一圈,指尖轻轻拂过略显潮湿的院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此处景致与清幽确实无可挑剔,可离燕京城区实在太过遥远,日后书院日常采买物资、往来递送消息,都会极为不便。 况且往后招收弟子,路途遥远也多有奔波,再加上庄园被山林环绕,若是遇到山匪滋扰,或是有心之人刻意针对,防守起来也颇为费力。 “此地离城过远,往来诸多不便,先去看看别处再做定夺。”元照声音清冷,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再多做劝说,当即领着众人折返,驱车赶往第二处——城南二十里的致仕老爷别庄。 这处别庄离城区近了许多,周遭田地规整有序,还有零星村落散落其间,烟火气十足。 庄园内的屋舍修缮得十分齐整,飞檐雕纹依旧完好,无需大规模翻修,便可直接入住使用,前院改作讲堂、后院安置弟子,都极为妥当。 可弊端也格外明显,庄园四周民宅挨得极近,市井人声、犬吠之声时不时传入耳中,全然没有书院所需的清净。 且庄园内可用的空地极小,勉强只能辟出一方小院落,根本容不下大规模的演武,完全不符合元照开办书院的核心需求。 不等元照开口,身旁的昭回便先对着管事轻轻摇了摇头,管事见状,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讪讪笑着说道: “这处别的都好,就是地方局促了些,不够开阔,咱们别急,再去最后一处看看,保准合客官的心意!” 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再次驱车,赶往最后一处——城东近郊的永宁侯府旧庄。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车程,马车便缓缓停在路边,管事率先下车,伸手恭敬地引着众人上前:“客官,便是此处了。” 元照抬眼望去,只见一座规模规整的庄园静静坐落于此,庄门虽不算奢华,却十分大气沉稳,门楣上还残留着些许旧时雕刻花纹,依稀能窥见当年的光景。 庄园四周围着低矮的土墙,墙外是平整的土路,往来行人寥寥无几,既远离闹市的喧嚣纷扰,又离城区极近,车马往返不过一刻钟路程,日常往来极为便利。 管事上前推开虚掩的庄门,入目便是宽敞的前院,正屋、厢房分列左右,屋舍结构完好,墙体无破损,稍加修缮就能改作讲堂与弟子居所;中院地势平坦开阔,地面寸草不生,显然是早年特意人工平整出来的场地,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习武;后院栽种着几株苍劲古树,一旁有一口活水泉眼,潺潺流水汇成一方小池,景致清雅,实用性也十足。 更难得的是,庄园四周并无紧邻的民宅,既安静私密,又方便日后布防守卫,地界开阔规整,一眼便能看清全貌,每一处都完全契合元照对书院的所有要求。 元照绕着庄园内外细细探查,从屋舍墙体是否稳固,到场地大小是否够用,再到周遭环境是否安全,一一查看完毕,确认没有任何隐患。 管事站在一旁,见元照神色平缓,并无不满,连忙趁热打铁,殷勤说道: “客官您看,这庄子不管是格局、位置,还是场地大小,都是为开办书院量身打造的,虽说沾了点侯府的家事闲言,可律法上干干净净,地契、税契一应俱全,绝不会有任何产权纠纷,价钱还实惠,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元照对此处田庄,确实满意,心中虽还有一丝顾虑,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要田庄在律法上毫无问题,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她当即决定,买下此处田庄。 第380章 改造 见元照已然做了决定,管事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领着众人折返牙行,取来早已备好的田宅买卖契约,依照元照的要求,将田庄地界、面积、价格一一清晰写明,又再三核对产权归属、赋税缴纳各项事宜,仔仔细细查验,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疏漏。 按照大萧律法,田庄买卖必须订立红契,经由官府盖印、足额缴纳契税、办理完田产过割手续,才算彻底具备合法效力。 这些繁杂流程,牙行管事早已熟稔于心,当即躬身向元照承诺,定会全权代办所有事宜,丝毫无需元照一行费心操劳。 元照当即让昭回付清定金,与管事约定三日内完成全部官方法定手续,顺利交接地契。 待所有事情商谈妥当,一行人刚踏出牙行大门,刚回到皇子府,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萧若水的属官。 那属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双手恭敬递上文书,朗声回禀道: “元庄主,殿下早已吩咐下去,书院开办所需的官府批文、各类手续,全都已经打点妥当,只需您敲定书院地点,随时可前往衙门备案。” 这些手续对三皇子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若非元照特意要求他办得隐秘一些,他办妥的速度还会更快。 “替我谢过你们殿下。”元照神色淡然地微微颔首,示意昭回上前收下文书。 接下来的几日里,元照便每日留在皇子府中,与朗明月细细商讨书院后续的各项运营计划。 三日后,元照一行人顺利拿到了田庄的地契,当天便向萧若水辞别,驱车前往郊外的田庄。 尽管萧若水十分不舍,但元照的决定他无从左右,因此只能不舍送别。 搬出皇子府,最为开心的莫过于黑风了。 皇子府虽说宽敞气派,可它却不能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待在府中只觉得满心憋屈。 如今总算好了,到了郊外田庄,它想怎么撒欢奔跑都无人管束。 搬进田庄之后,元照一行人立刻请来木匠与一众工人,着手对田庄进行全面改造。 这座田庄本是侯府的私产,虽说闲置了多年,可整体格局依旧完好无损。 庄前有规整雅致的庭院屋舍,中院是人工平整好的开阔空地,后院伴着活水泉眼,还有苍劲挺拔的古木生长于此。 田庄四周地界开阔,远离燕京闹市的喧嚣,又与城区往来交通便利,每一处都恰好贴合元照开办武学书院的诉求。 这也是元照会忽视其中的一些小瑕疵而决定买下它的原因。 不仅如此,田庄周围那连绵成片的大片良田,也全都归属于这座田庄。 这般条件绝佳的田庄,虽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成交价格比原价低了不少,可依旧耗费了元照不少银两。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算得上是物超所值。 元照早已与朗明月商议好了详尽的改造章程,因此工匠们一抵达庄中,她便取出亲手绘制的布局简图,对着一众工匠头目细细叮嘱吩咐。 每一处区域的功能划分、每一处搭建的尺寸规格,她都讲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马虎疏漏。 庄内原本的主院,元照下令尽数保留。 原主人当初修建这座庄子时,用料极为舍得,即便历经多年,屋舍梁柱木料依旧扎实厚重,只是常年无人打理,门窗略显腐朽,墙面也斑驳暗沉。 但只要好好打理一番,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往日风采。 元照命工匠先对屋舍进行整体加固,换掉糟朽破损的门窗棂格,重新糊上雪白的窗纸,刷上素雅的浅木色漆料,再将庭院彻底清扫规整,移栽几株青翠翠竹,摆上青石花架与石桌石凳。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原本沉寂老旧的院落,便变得清雅整洁,恰好能作为元照一行人临时的居所。 就连黑风也有了专属的安身之处。 元照特意吩咐工匠们,在主院侧角搭建起宽敞通风的木棚,在棚内铺上厚实柔软的干草。 它彻底挣脱了皇子府的种种拘束,时不时绕着庭院欢快跑圈,时而窜到田埂上追逐蝶虫,时而趴在廊下悠闲晒太阳,整日里欢腾不已。 而此次改造的重中之重,便是武学书院的修建。 元照将前院屋舍与侧边规整的空地,划作书院核心区域,分设讲堂、书斋、藏书阁、习礼堂等多个功能场所。 整体格局规整有序、疏密有致,既符合办学的规制礼仪,又能适配武学修习的需求。 讲堂选定在前院正屋,工匠们依照元照的要求,尽数打通屋内多余的隔断,让整个空间变得宽敞明亮,足以容纳数十人一同听课习武。 只在屋子前方垒起半尺高的实木讲台,后方整齐排布着打磨光滑的实木课桌,四面都开了宽大的木窗,保证日间采光充足透亮。 书斋分作大小两间。 大间开阔通透,供学子们日常自习研读武学典籍;小间静谧雅致,用作单独授课、拆解武学招式。 每间屋内都打造了嵌入式实木书架,方便典籍摆放取用。 藏书阁选址在书院最深处,依托原有地基搭建起两层木楼,所有用料悉数选用结实耐腐的樟木,既能防潮防虫,又能让典籍长久留存。 一楼专门存放经史子集与常用武学典籍,二楼则精心珍藏孤本善本与高深武学图谱。 元照虽说开设的是武学书院,却并不打算只传授武学修炼之法,也计划一并教导学子基本的文化知识。 若是有些学子大字不识一个,日后研读高深功法,也会多有麻烦。 这段时间,元照把自己记录在通心玉中的一些武学典籍都默写了出来,打算放到藏书阁供学子们参考。 虽然书院教授的是灵修之法,但武学典籍也很有参考价值。 再说了,未必所有人都能修习灵修之法,武学也能作为学习们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元照还特意叮嘱工匠,在楼内布设通风隔层,做好防火、防盗的双重防备,对待珍藏典籍之事,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习礼堂紧邻书院入口,地面全部铺上平整厚实的青石板,空间开阔无任何遮挡,专供学子们学习礼仪、操练拳脚、修习各类兵器。 一旁搭建起结实稳固的实木器械架,日后可摆放弓箭、刀枪剑戟与练功石锁,一应设施筹备得齐备完善。 除了书院核心区域,田庄后方的良田也被元照精心规划。 她并未将整片田地尽数改造成书院建筑,而是打算将所有良田悉数保留。 这些皆是肥沃良田,等学子入学之后,可让他们在修炼之余,参与田间劳作。 届时在良田里种上粮食与蔬菜,既能自给自足,供给庄内众人日常饮食,还能将多余的蔬果粮食拿去售卖,以此增加书院的营收。 书院开办前期,元照定然要投入大量银钱贴补,可总不能一直如此,否则书院根本无法长久开办下去。 除了耕种田地,元照还打算等将来学子们修炼有所成后,在书院发布各类任务,让他们靠接取任务赚取酬劳。 书院耗费心力培养他们,他们自然不能毫无回报,便就此拍拍屁股离开。 每个学成出师的学子,都要为书院效力三年,之后才有资格选择,是继续留在书院,还是离开书院自由闯荡、亦或是自立门户。 除了良田之外,庄内原本的仓房、杂屋、偏舍也被逐一改造翻新,尽数派上了用场。 宽敞的仓房被改造成学子宿舍,皆是简约实用的格局,一间屋内设置两张床榻,搭配书桌衣柜,通风条件好且干爽舒适,十分适宜居住。 闲置的偏屋扩建为厨房与膳房,厨房内垒起大灶、添置全套厨具,膳房内摆放整齐的长条桌凳,各处都打扫得干净整洁。 余下的小间屋子,则作为杂物间,或是后勤人员的住处等。 与此同时,田庄外围的低矮土墙也被加高夯实,原本陈旧的庄门换成厚重的实木大门,配上坚固的门闩,进一步筑牢了庄内的防护。 虽说改造庄子的各项事务繁杂琐碎,但元照反倒过得十分悠闲。 在将各项事务大致吩咐下去之后,监督工程与落地执行的工作,基本都交由昭回她们几人负责。 当初带她们一同出来,本就是为了锻炼她们的能力,有这些事务在身,自然要让她们一马当先、多多历练。 改造期间,朗明月日日守在施工现场,亲自监督每一项工程的进度,但凡有一处工艺不合要求、一处布局稍有偏差,便立刻勒令工匠返工重修。 从屋舍的搭建工艺,到桌椅的摆放间距,再到庭院的绿植布局,他事事亲力亲为,力求每一处都尽善尽美。 他身为未来的书院院长,自然要扛起这份责任。 关关和昭回则全权负责物资的采买与梳理,笔墨纸砚、实木桌椅、木料砖瓦、粮食被褥、兵器器械等各类物资,两人一一清点登记,细致核对规格品质,安排专人有序运回庄内,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长歌、长谣则负责打理庄内杂务,安抚工匠情绪、调配每日膳食、看管各类物资、协调工期进度,将所有琐事处理得稳妥周全,让元照完全无需分心俗事。 一众工匠见元照一行人法度严明、行事利落,丝毫不敢敷衍懈怠,日夜赶工推进工程。 约莫一个月后,原本落寞冷清的侯府旧庄,便彻底改头换面,褪去了旧时的沉郁气息,平添了书院独有的清雅气韵,与武学道场的凛然气场。 放眼望去,屋舍规整、场地开阔、设施齐备、环境清幽,完完全全成了一处适合潜心修习武学的绝佳书院。 田庄彻底竣工之后,昭回给工人们结清工钱,亲自送他们离开庄子。 折返途中,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空阴沉沉的,眼看便有大雨降临,当即加快了脚步。 刚回到庄子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天空便传来一声震耳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倾泻而下,一场大雨骤然而至。 昭回连忙快步跑进屋内,迎面便撞见拿着雨伞的关关。 看到浑身沾了些许雨丝的昭回,关关笑着开口:“我还想着去接你一程,没想到你倒是赶在雨前回来了。” 长歌也从一旁快步走出,将一条干净手帕递到昭回手中,温声道:“快擦擦吧。” 昭回接过手帕,一边擦拭发间与脸颊的水珠,一边开口问道:“庄主和明叔呢?” 关关眉眼带笑,回道:“在厨房呢,庄主说,庄子刚竣工,咱们今日好好庆祝一番,要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 昭回一听,立刻开口:“我去厨房帮忙!” 关关和长歌见状,也连忙跟着她一同往厨房走去。 在几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满满一桌子家常菜便端上了桌。 虽说众人都算不上厨艺精湛,可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然足够让人心生欢喜。 窗外虽下着倾盆暴雨,却丝毫没有打扰到众人的兴致,几人围坐在一起,美美地享用了这顿庆贺饭。 外面倾盆大雨,里面其乐融融,倒也不失为一种温馨。 此时正值夏季,暴雨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过天晴之后,湛蓝的天空中,挂上了一道绚丽夺目的彩虹。 这时长谣缓缓打开庄子的大门,打算出门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可大门刚一推开,她便瞥见墙角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她满心疑惑地走上前查看,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顿时怔在原地——这人不正是那日他们在永宁侯府门口见到的“前侯夫人”吗? 此刻的前侯夫人,已然陷入昏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滚烫发烫,一看便知正发着高烧,情况很是不妙。 长谣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将前侯夫人给抱了起来,快步朝屋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喊道: “昭回姐,快过来一下!” 院子里传来昭回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你来就知道了。” “来了!来了!”昭回闻言只能循着长谣的声音找去。 第381章 宋大娘 昭回循着长谣的呼喊声快步走到庄堂屋,一眼便瞧见被她安置在椅子上的妇人,心头当即猛地一紧。 这妇人面色潮红得异常诡异,发丝尽数被冰冷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双唇干裂泛白,整个人虚弱地瘫软在长谣怀里,气息微弱不堪,一看便知已然病势沉重。 “快,先抱去西侧偏房,那里干净暖和。”昭回并未急于询问此人身份,而是立刻收敛神色,语气沉稳地吩咐,行事冷静利落。 长谣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着前侯夫人快步往西偏房赶去。 这时关关和长歌也察觉到了情况,连忙快步上前帮忙。 几人先是将妇人身上湿漉漉的衣物尽数褪去,又仔细帮她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渍,为她换上一身长谣的干净衣物,最后才将她轻轻安放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之上。 “先别乱动,我来诊脉。”昭回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妇人的衣袖,露出纤细冰凉的手腕,指尖稳稳搭在她的脉搏之上,闭目凝神细细诊查。 她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眉头微微蹙起,又俯身凑近,仔细查看妇人的眼睑与舌苔,伸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与脖颈,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是淋雨受寒,邪热入体,引发急热高烧,再加上心中郁气郁结、思虑过重,内外交攻才陷入昏迷,再耽搁下去,怕是要烧得伤及根本,甚至引发更重的病症。”昭回直起身,语速极快地开口说道。 这妇人病势虽重,病理却并不复杂,昭回医术虽算不上精湛,诊治这类病症还是手到擒来的。 “那该怎么办?昭回姐,你快给她医治,可千万不能出事!”关关闻言眉头一皱,望着床上面色通红、昏迷不醒的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当年她们便是被庄主好心救下,如今遇上同样身陷困境之人,自然也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长歌,你去烧一大锅温水;长谣,你去我房里,把我那只描金药箱取来,记得把上层的针灸包一并带来;关关,你去厨房煮一碗温热的米汤,速速回来。”昭回有条不紊地吩咐,每一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人闻言,立刻分头行动,没有丝毫耽误。 不过片刻功夫,所需物品便悉数备齐。 昭回先让关关和长歌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妇人的身体,重点擦拭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这些高热之处,借着温水擦拭先行物理降温,避免体温持续攀升。 昭回这才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用提前备好的烈酒仔细消毒。 她神色专注,手持银针,精准地对准妇人头顶百会穴、手腕内关穴、脚底涌泉穴等几处关键穴位快速下针,手法娴熟沉稳,每一针都扎得恰到好处。 针灸可疏通经络,开窍醒神,先帮病人稳住心神,缓解高热昏迷之症。 施针完毕,昭回又从药箱中翻出几味中药材,分别是柴胡、黄芩、连翘、薄荷、甘草等,皆是解表清热、疏风解毒的药材,搭配起来正好对症。 这些常用的药材都是元照她们临行前,阿青特意给备下的。 在这方面,阿青向来事无巨细。 昭回将药材仔细称量,递给长谣:“去药炉煎药,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煎两刻钟,煎好后滤出药汁,温温的送来即可。” 安排妥当,昭回依旧守在床榻边,时不时伸手探查妇人的体温,仔细观察她的面色与呼吸。 床榻上的妇人呼吸依旧急促,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微弱的呓语,眉头紧紧皱着,似是深陷在痛苦的梦魇之中,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话语模糊不清,却满是悲戚。 约莫一刻钟后,针灸的药效渐渐显现,妇人潮红的面色稍稍褪去几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微弱。 又过了片刻,长谣端着煎好的药汁快步走来,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偏房之中。 “药煎好了,昭回姐。” 昭回接过药碗,指尖试了试温度,冷热适中,刚好可以服用。 她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妇人,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中,一手小心地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拿着药勺,一勺一勺地将药汁缓缓喂入她口中。 妇人昏迷着,吞咽十分困难,药汁时不时从嘴角溢出,昭回便耐心地用巾帕擦拭干净,刻意放慢速度,生怕呛到她。 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喂下,她才轻轻将妇人放平,仔细盖好被褥。 “先让她静养,药效发作还需一些时间,等她退了烧,应该就能慢慢醒过来。”昭回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对身旁三人说道,“这段时间安排人轮流守着,每隔半个时辰就查看一次她的体温,若是体温反复,立刻来告诉我。” “好,我们轮流守着。”关关三人齐声应道,望着床榻上的妇人,心中皆是唏嘘不已。 她们虽不知内情,但此人好歹曾经是永宁侯夫人,本该锦衣玉食、尊贵无忧,如今却落得淋雨昏迷、流落街头的地步,实在让人感叹。 昭回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护理的注意事项,比如不可盖太厚的被子捂汗、要保持屋内通风且温暖、等妇人醒后先喂米汤养胃等,这才稍稍放心。 她站在床边,看着妇人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暗自轻叹。 这妇人的病,看似是外感风寒,实则根源在心上,心中积郁的委屈、悲愤与绝望,才是拖垮她身体的元凶。 药物只能治好身体的病痛,心中的伤,却没那么容易痊愈。 不多时,元照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又看向昭回,眼神带着明显的询问之意。 “这位大娘什么情况?” 她自然也认出了这位就是那日在永宁侯府门口见到的那位前侯夫人。 “庄主,她是淋雨高热昏迷,我已经施针喂药,暂时稳住了病情,只要悉心照料,退烧之后便能苏醒,只是身子恐怕还得虚弱一段时间。”昭回躬身回禀,将诊治的情况一一说明。 元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前侯夫人身上,神色平淡,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开口: “既已救下,便好生医治,等她醒后,再作打算。” 这座庄子原本是这位前侯夫人的嫁妆,如今她们救下她,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说罢,元照便转身离去,将后续照料之事尽数交给昭回几人。 昭回应声领命,依旧守在偏房之中,寸步不离地照看。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床榻上的妇人终于缓缓褪去高热,面色恢复了正常的苍白,眉头也渐渐舒展,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病症得到了缓解。 昭回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然恢复正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妇人悠悠醒转,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正欲起身,却因身体极度虚弱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此时守在床边的是长谣,她正打着瞌睡,听到动静后,连忙睁开眼,见是妇人苏醒,当即欣喜地说道: “大娘,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妇人用虚弱至极的声音问道:“这是哪里?是姑娘救了我?” 长谣点点头道:“你晕倒在我们书院门口,我就将你抱了进来。” 听到这话,妇人立刻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原本游荡在燕京的大街上,又累又饿,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庄子门口,却发现这里早就变了样,门前还挂了一个牌匾,上书“北书院”三个大字。 她知道,这个庄子应该是被永宁侯府给卖了。 也是,她都被赶出了侯府,她那些被强占的嫁妆,自然是早些出手为好。 当真是好不要脸的一群人! 想到这里,妇人的心中涌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见妇人怔怔地不说话,长谣问道:“不知大娘怎么称呼?” 妇人闻言这才回神,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我姓宋,姑娘就叫我宋大娘吧。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非姑娘相救,我恐怕已经死在外面了。” 长谣笑道:“不必言谢,你好好养着,一切等病养好了再说。” 宋大娘顿时心生感激。 接下来的日子里,元照他们依旧在为书院开业做准备。 而宋大娘在经过数日的休养之后,终于能够下床走动。 这日,元照他们去燕京城转了一圈,想看看要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招收学生。 书院刚建,没有一点名声,想要招收学生自然会困难些。 几人转了一圈刚回来,就见宋大娘坐在门口发呆。 看到元照她们回来,她立刻起身说道:“几位姑娘,朗先生,你们回来啦?” 长谣笑道:“宋大娘。今日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宋大娘回答道:“好多了,多亏昭回姑娘妙手回春。” 昭回不由笑道:“我这点微末技艺算什么妙手。” 她只是跟着阿青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 宋大娘只当昭回在谦虚,于是继续说道:“对了,几位还没用午膳吧?我擅自用厨房的材料做了些饭菜,几位不嫌弃的话,就请尝尝看。” 关关闻言惊讶道:“宋大娘你还会做饭?” 这位以前可是侯夫人,按理说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才对,怎么还会做饭呢。 宋大娘不好意思地说道:“略懂一二,几位不怪我擅自动了厨房的东西就好。我在这里白吃白住这许多天,就想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长歌摆摆手道:“无妨,无妨,看来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随即众人一起去了饭堂,只见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饭菜,虽说都是些家常菜,可光是闻着味,就让人食指大动,于是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众人刚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立刻就被惊艳到了。 元照她们也会做些家常菜,可菜式虽一样,味道却大不相同。 关关惊呼道:“这也太好吃了吧?宋大娘,要不你以后就留在我们书院,给我们做饭得了!” 昭回闻言立刻轻轻戳了关关一下,并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在胡说什么?人家堂堂一位侯夫人,就算落魄了,又怎么会愿意给你当做饭的老妈子。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宋大娘笑着回答道:“若是姑娘不嫌弃,愿意收留我这个老婆子的话,荣幸之至!” 她如今都无家可归了,哪还有资格计较从前的种种。 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元照突然放下筷子问道:“一直称呼您宋大娘,还不知道您全名叫什么呢?” 宋大娘犹豫了一瞬后,低声回答道:“回姑娘,老妇全名宋玉娇。” 元照又问道:“我知你原是永宁侯府的夫人,不知为何会被逐出侯府?” 宋玉娇闻言脸色顿时僵住。但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她知道,如果自己想留在这里,不说实话是不可能的。 沉默半晌之后,宋玉娇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会被那个狼心狗肺的赶出来,其实和我父亲有关。” 原来宋玉娇本是大萧兵部尚书宋砚之女。 这宋砚原本出身微寒,身为他的女儿,宋玉娇自幼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掌握一手好厨艺的原因。 宋砚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受到皇帝的赏识,终于在七十多岁的时候,登临尚书之位,位极人臣。 他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刚正不阿,且从不与他人结党营私,这也是皇帝赏识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至于宋玉娇和永宁侯的婚事,那是当年宋砚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闺女能够婚姻幸福,万事顺遂。 可惜,他虽然身居高位,可是看女婿的眼光却不怎么准,以至于后来被这位女婿害得家破人亡。 这几年,大萧皇帝年岁愈高,有关皇位的争夺愈演愈烈。 不过宋砚却从未掺和进去。 只是宋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不掺和,他的好女婿却迫不及待地搅了进去。 第382章 求道 在宋砚全然不知情的境况下,永宁侯早已暗地里投靠了大皇子萧若森。 没过多久,萧若森便暗中派人前去拉拢宋砚,可宋砚始终不肯顺从,萧若森顿时心生怨怼,当即下令让永宁侯,去怂恿宋家管家的儿子沾染赌博恶习。 等到管家儿子输得倾家荡产、债台高筑之时,管家为了保全自家儿子,只能瞒着宋砚,悄悄从宋府里搜刮钱财,用来填补儿子的赌债窟窿。 虽说宋砚官阶颇高,身居要职,可他为官清廉,实际家产并不算丰厚,管家即便有心大肆搜刮,也根本榨不出多少银钱。 更何况,就算宋家家境殷实,管家若是行事太过出格,宋砚定然会很快察觉异样。 以宋砚刚正严苛的性格,一旦发现这件事,管家父子二人,必定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半分侥幸都没有。 无奈之下,在永宁侯的暗中挑唆与谋划下,管家索性铤而走险,假借宋府的名义,在外肆无忌惮地敛财,行事狠戾之下,更是间接害了好几十条人命。 等到东窗事发,管家为了撇清自己、保全性命,将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了宋砚身上。 这件事瞬间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最终被人层层上奏,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 在看似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宋砚纵使浑身长满嘴巴,也根本无从辩解。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管家,倘若没有身为尚书的宋砚在背后兜底撑腰,又怎么敢有胆子搜刮如此巨额的钱财,甚至还敢犯下害人性命的重罪? 更为致命的是,那些搜刮来的赃款,竟全数在宋府的隐秘密室里被搜了出来,铁证如山。 皇帝向来对宋砚信任有加、倚重颇深,可在赃款被当众搜出、朝野舆论沸腾的局面下,即便他是九五之尊,也没法再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于贪污赃款的数额太过庞大,再加上宋砚身为朝中重臣,却被指证知法犯法,龙颜大怒之下,最终宋家落了个抄家灭族的凄惨结局。 宋砚被打入天牢之后,不过短短几日,便在牢中含恨自尽了。 他一生清清白白、为官正直,从未有过半分亏心事,万万没想到临到晚年,竟落得个晚节不保、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般屈辱与冤屈,他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宋玉娇身为外嫁女,早已脱离宋家族籍,因此在宋家惨遭抄家之时,并未受到牵连波及。 宋家刚被抄没的那段时日,宋玉娇对背后的阴谋全然不知情,满心焦急之下,只能求永宁侯出手帮扶宋家。 永宁侯面上满口应下,转头便哄骗宋玉娇,称想要搭救宋家人,需要一大笔钱财疏通朝中关系,逼着她拿出全部嫁妆。 宋砚就宋玉娇这一个掌上明珠,当初她出嫁之时,宋砚几乎拿出了宋家大半的家产作为陪嫁,故而宋玉娇的嫁妆,数额极为不菲。 若是只有永宁侯一人欺骗宋玉娇也就罢了,可就连永宁侯世子,也就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亲生儿子,竟也帮着父亲一同哄骗她。 宋玉娇对此毫无察觉,满心信任地将自己所有的嫁妆,悉数交给了永宁侯。 谁曾想,永宁侯拿到她的全部嫁妆后,瞬间便翻脸不认人,非但直接写下一纸休书,毫不留情地将她休弃,还分文不给,命人将她粗暴地赶出了永宁侯府。 她顶着贪官之女的污名,在永宁侯休弃她的消息传开后,街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对她极尽鄙夷。 只是唯独永宁侯霸占儿媳嫁妆这件事,引得民间不少人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贪官女儿的嫁妆,本就是赃款赃物,永宁侯即便强行夺走,也理所应当,甚至对此事连声叫好; 也有人觉得,永宁侯与宋玉娇做了几十年夫妻,连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到头来却对结发妻子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实在是凉薄冷心、毫无情义。 而这,也正是元照等人看中的这座庄子,迟迟无人敢接手购买的缘由。 世人对此多少都心存顾虑,不愿沾染是非。 被赶出侯府后,宋玉娇孤身流落街头,日子过得困苦潦倒、食不果腹,受尽了世间冷暖。 就在不久前,她实在走投无路、难以度日,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往永宁侯府,想求自己的亲生儿子接济一二。 可万万没想到,儿子非但半分不念母子情分,不肯出手相助,反而厉声吩咐下人,将她粗暴地赶出门外。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元照一行人路过永宁侯府门口时,目睹的那一幕心酸场景。 听完宋玉娇声泪俱下的讲述,关关气得浑身发颤,满脸怒容地攥紧了拳头: “实在太可恶了!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阴险卑鄙之人,这永宁侯狼心狗肺,简直应该被千刀万剐!” 看着宋玉娇通红的眼眶、满是泪痕的脸庞,元照面露愧疚,轻声致歉道: “抱歉,又让你想起这些伤心事了。” 不过话虽如此,元照心中却并未全然轻信宋玉娇的一面之词。 她暗自打算,回头找机会向萧若水仔细打听一番,核实事情的真伪。 说来也巧,这机会说来就来。 就在元照等人与宋玉娇交谈过后的第二天,萧若水便身着朴素、打扮得极为低调,出现在了北书院的门口。 他抬眼看到正在门口默默清扫落叶的宋玉娇,身形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怔忪之色,只觉得眼前这位老妇人看着十分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反倒是宋玉娇,在看到萧若水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惊讶,她一眼便认出了萧若水的皇子身份。 萧若水并未多想,对着宋玉娇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快步走进了书院。 刚一进门,他便看到元照与朗明月正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当即敛去神色,快步上前笑着打招呼:“元庄主,朗院长!” 元照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座,示意他坐下说话。 待萧若水依言落座后,元照才径直开口问道:“你对永宁侯,以及他那位前夫人的事,了解多少?” 萧若水听到这话,脑中骤然灵光一闪,瞬间想起方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人是谁,可不就是永宁侯那位被休弃的前夫人嘛。 从前诸多宴席上,他们二人有过几面之缘,只是素来不熟,所以才一时没能认出来。 萧若水微微沉吟片刻,梳理了一下思绪,便将自己知晓的、有关永宁侯与宋玉娇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紧接着,元照也将宋玉娇讲述的全部遭遇,如实告知了萧若水,随即沉声问道:“你觉得她所说的这些事,可信度有多少?” 萧若水听完之后,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半晌过后,才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 “此事八九不离十!宋砚宋大人的为人品性,我素来有所知晓,当初他的案子爆出之时,我就觉得疑点重重,恐怕就连我父皇,心中也存有几分疑虑,奈何当时证据太过充足,事情又闹得举国皆知,就算父皇想要压下此事,也早已无力回天了。” 元照听完这番话,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姑且先信宋大娘这一回,暂且让她留在书院吧。” 就这样,宋玉娇正式成为了北书院的一员。 这时,萧若水忽然看向元照,眼中满是期盼地问道:“元庄主,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书院修炼?” 说话间,他眼底的期待之色溢于言表,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元照闻言,淡淡一笑道:“随时都可以,便是现在,也能开始。” 萧若水瞬间面露狂喜,激动地开口道:“太好了,那我们快开始吧!” 元照朝着他轻轻招了招手,温声道:“你过来。” 萧若水满心疑惑地迈步走到元照身前,只见元照抬起指尖,轻轻对着他的眉心一点,《基础炼气诀》的内容瞬间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萧若水先是被元照这般神奇的传功手段惊得呆立原地,可随即,脑海中那篇玄奥的功法,更是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修炼功法,其中玄妙,直接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元庄主……这功法……”萧若水声音发颤,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元照唇角微扬,笑着解释道:“这便是我想要传授给世人的全新修炼之法,我将其命名为灵修。” “灵修……灵修……”萧若水站在原地,口中不断轻声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心中已然有了强烈的预感,元照所传授的这种修炼之法,必定会彻底改变整个世界。 元照见萧若水怔怔出神,轻声开口提醒道:“好了,你随意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静心参悟这篇功法即可。” 不过你需牢记一件事,既然入了我北书院,日后若是修炼有成,绝不可凭借书院所学的本事,伤天害理,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书院也必定会将你就地格杀!” “是,弟子谨记庄主教诲,绝不敢忘!”萧若水瞬间收敛心神,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恭敬。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只是北书院一名一心求道的学子。 话音落下,萧若水便当即找了一处僻静之地,盘膝坐下,潜心开始参悟修炼功法。 只是灵力并非轻易便可修炼感知,它不像寻常习武,只需勤加苦练,短时间内便能感受到内力的滋生。 自那以后,萧若水便开始隔三差五前往书院修行,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这一日,萧若水正坐在书院庭院中闭目打坐,这是元照特意告知他的修炼小妙招。 修炼初期,若是久久无法感知到天地间的灵气,身处室外亲近自然,远比待在封闭室内,修炼效率要高出许多。 宋玉娇站在不远处,看着双目紧闭、神色肃穆专注的萧若水,满心疑惑地转头,问向身旁的关关: “关关姑娘,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我看他这样已经持续十几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玉娇早已慢慢适应了书院的平静生活,与关关等人也渐渐熟络起来,说话也少了最初的拘谨。 关关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开口说道:“ 他是在修炼啊!我们之前没有告诉过你吗?我们北书院虽说名为书院,可实际上,主要是传授修炼之法的地方。” 宋玉娇听完这话,当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潜心修炼的萧若水,就连关关转身离开,都丝毫没有察觉。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宋玉娇总是频繁走神,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一旁修炼的萧若水,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当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她在心中一遍遍回想自己的一生,如今已然步入暮年,大半辈子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活得毫无意义。 如今眼看着垂垂老矣,余生无多,她突然想为自己活一次,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若是可以,她也想为蒙冤惨死的宋家,讨回公道。 于是第二天一早,宋玉娇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步履坚定地走到了元照面前。 她抬眸看着元照,语气恳切地开口:“元姑娘,我听关关姑娘说,咱们书院是传授修炼之法的地方,不知我是否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元照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说道:“你不是已经是书院的一份子了吗?” 宋玉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说,我也想成为书院的学子,像三殿下那样!” 元照闻言,更是怔住了,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想要修炼?” “是!”宋玉娇挺直脊背,眼神决绝,没有半分迟疑,“我想换一种活法!” 宋玉娇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然是步入人生暮年。 即便灵修入门,不像习武那般对年纪有严苛的要求,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想要修炼有所成就,几乎是难如登天。 元照刚开始有些犹豫,可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再想起她那句“我想换个活法”,又觉得给她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第383章 萧若山 决定给宋玉娇一个机会之后,元照便将《基础炼气诀》郑重传授给了她,同时嘱咐她,日后修炼上但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去找朗明月和昭回她们四人请教。 宋玉娇从前从未接触过任何与修炼相关的知识,因此面对元照所传授的这种全新的修炼方式,她并没有像萧若水那样,流露出明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得到修炼之法后,宋玉娇立刻便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只要心中有半分不懂之处,便会第一时间前去请教朗明月和昭回她们,态度十分谦逊,修行也格外刻苦。 转眼两个月的时间便悄然过去。 令人颇为意外的是,宋玉娇竟然比萧若水更早一步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还成功将第一缕灵气炼化为灵力,顺利地纳入了丹田之中,一切水到渠成。 萧若水得知这件事之后,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彻底傻眼。 他心中暗自腹诽,自己就算修炼资质再怎么普通,也不至于差到输给一位老婆婆吧? 哦~不对,现在他应该称呼为“师妹”了。 只是有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师妹,萧若水每次面对宋玉娇的时候都感觉怪怪的。 元照同样感到十分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宋玉娇在灵修一道上,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武学修炼向来讲究根骨禀赋,而灵修一道,则更加看重个人的悟性与心境。 宋玉娇虽然年岁已长,可若是她悟性远超常人,那么在短时间内完成“引气入体”,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这份特殊的人生阅历,才让她有了别人没有的感悟和心性。 而事实上,萧若水的灵修资质根本就差,反而十分优秀。 在宋玉娇成功引气入体之后没过多久,他也顺利感应灵气,完成了引气入体这关键一步。 同样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昭回她们也通过各种方式,陆续招回了不少愿意前来求学的学生。 他们之中,有的是附近的农家子弟,有的是城里流落的乞丐,还有郁郁不得志的书生,以及许多走投无路的女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名学生,原本安静的书院,一时间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虽说这些学生来历五花八门,出身各不相同,但昭回她们也并不是随意将人招收进来,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仔细的观察与考验。 这些学生入学之后,书院也定下了规矩,每日上午跟着朗明月学习修炼之法,下午则要集体前往田里劳作耕种。 他们百余人在书院里一日三餐、日常起居,处处都需要耗费银钱。 虽说有元照在背后一力支撑,暂时不需要担心钱财方面的问题,但元照也不可能一直这样无底线地付出下去。 让他们下田劳作、亲自耕种,不求能靠此挣得多少银钱,至少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养活自己。 种田虽然十分辛苦,但学生们依旧十分有干劲。 只因为此前朗明月特意给他们露了一手,亲自示范如何运用灵力来辅助种田。 在第一次亲眼见到朗明月施展灵力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般神奇的手段。 凭空凝聚出水来,手掌往地上轻轻一按,田地便自动被犁好,连耕牛都完全不需要。 自那以后,学生们修炼便变得更加刻苦,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期盼,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拥有像朗明月一样的神通手段。 不过修炼这种事情,终究是讲究天赋的。 像宋玉娇这般悟性万中无一,能够和萧若水资质比肩的人,更同样是寥寥无几。 因此在短时间内,大部分人很难取得明显成效,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他们能不能咬牙坚持下去了。 在引气入体之前,灵修的修炼过程本可是十分枯燥。 当初元照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便因为久久不能引气入体,心中满是挫败,差点就直接放弃了这条路。 当然了,他们现在的境况,和元照那时候是完全没法比的。 当时元照身边没有任何人教导,只能凭借《太玄经》里模糊不清的描述,独自一人慢慢摸索。 但现在灵修体系已经趋于成熟,有朗明月等人亲自指点教导,这些学生在修炼上也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不至于像元照当初那样,两眼一抹黑。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至少如今的北书院,总算是正式步入正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中,萧若山正端坐堂上,静静听着手下暗卫前来禀报消息。 只见萧若山坐在上首位置,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开口问道: “最近大皇兄和三皇弟那边,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跪在下方的暗卫神色恭敬,沉声回答道:“大殿下一切如常,只是三殿下……” 说到这里,暗卫微微停顿了一瞬,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萧若山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暗卫,面露疑惑地问道:“三皇弟怎么了?” 暗卫略一思索,躬身回答道:“最近三皇子总是悄悄乔装打扮,隐秘出城。” “出城?”萧若山脸上的疑惑更重,“他出城做什么?” 暗卫继续回答:“我们的人悄悄跟了上去,发现三皇子去了城郊一个名为‘北书院’的地方。” 萧若水行事虽然已经十分小心谨慎,可他终究身份特殊,暗中盯着他的耳目实在太多,因此他秘密前往北书院的事情,还是被人察觉了。 “北书院?”萧若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据属下调查,这似乎是一家刚创办不久的书院。” “刚创办的书院?是谁创办的?莫非是三皇弟?他想干什么?这是急着给自己培养心腹班底了吗?” 说到这里,萧若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嫉恨与冷意。 当初萧若水失踪,皇帝命他留下寻人,可他却直接折返,仅仅派了几名手下敷衍了事,甚至还暗中命令属下借机除掉萧若水。 后来他返回燕京,还向皇帝禀报,说萧若水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可谁曾想,萧若水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皇帝得知后大为震怒,责怪他没有尽心寻找自己的弟弟,对他严加责罚,从那以后,萧若山便彻底记恨上了萧若水。 在这之后,萧若山便开始频繁在暗中与萧若水作对,处处针对。 听到萧若山的质问,暗卫连忙回答道:“属下暗中调查过,书院的院长名为朗明月,并不是燕京人士,此前似乎也从未和三殿下有过任何接触。” “朗明月?”萧若山若有所思,他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半晌之后依旧没有半点头绪,于是便又问道,“你可查到此人是什么来头?” 暗卫回答道:“查到一些线索,这朗明月乃是江湖人士,人称狗奴剑者,本是沙龙帮三当家毒医曼黎的追随者,因为对曼黎言听计从,这才有了那个称号。 后来毒医曼黎被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元照所杀,世人皆以为朗明月已经身死,却不想后来有人发现,他不仅还活着,甚至加入了元照的异界山庄。 属下猜测,那北书院应该不是三皇子所创,其背后真正的主事者,应该是异界山庄庄主元照。 只是异界山庄所在的天门城与燕京相隔万里,属下也不明白,异界山庄为何要在燕京创办这样一所书院。” 萧若山的母族在大萧权势极大,他背后有着十分完善的情报系统,因此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便将北书院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当然了,这也是元照没有刻意隐瞒的结果。 她虽然不想北书院被打上三皇子一派的标签,引来不必要的纷争,却并不介意世人知道北书院的背后是异界山庄。 听完暗卫的报告,萧若山脸色骤然一变,他完全没想到,这座书院的背后竟然关联着天下第一高手元照。 这位可是能够让百晓门改变评定绝顶高手规则的人,其实力可想而知。 “莫非三皇弟想借着北书院的关系,攀上异界山庄?”萧若山眯起双眼,语气森冷地说道,“当真是好手段。” 说着,他眼中的冷光猛然射向暗卫,厉声质问道:“为何三皇弟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北书院背后的关系,你们却迟了一步?” 若是他能赶在萧若水之前发现北书院,此刻说不定早已与北书院以及其背后的异界山庄搭上关系,占尽先机。 听到萧若山的质问,暗卫面露慌张,连忙将头压得更低:“殿下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 萧若山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扬,隔空便给了暗卫一巴掌。 和武学资质极差的萧若水不同,萧若山打小在习武方面就十分有天赋,再加上有名师悉心指导,武学造诣一路突飞猛进,不久前更是成功突破到了一品之境。 在武学造诣上远超大皇兄和三皇弟,这是一直以来,萧若山最引以为傲的事。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暗卫连忙磕头求饶。 萧若山缓缓收敛脸上的怒意,冷声问道:“如今那朗明月是什么修为?” 暗卫连嘴角的血迹都不敢擦拭,连忙回答道: “此人出手的机会不多,江湖传闻他乃是一品之境,也有传闻他早就突破至超一品,属下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萧若山闻言面露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曾经身份卑微的奴隶,在追随天下第一高手之后,竟然能突破到人人梦寐以求的超一品之境。 他不由冷笑道:“难怪……难怪我那好弟弟会如此上赶着……” 沉思片刻之后,萧若山开口说道:“明日我们也去拜访一番这位朗院长,不能什么好处都让我那三弟占着。” 于是隔天下午,萧若山便乘着一辆豪华马车,十分高调地前往了北书院。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一进入北书院的范围,他就远远看到一群人正在田间弯腰忙碌。 他当场愣住,心中不禁疑惑:这不是一家书院吗?怎么所有人都在干只有泥腿子才会做的农活? 这时旁边的属下连忙提醒道:“殿下,三殿下也在那里!” 萧若山顺着属下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的弟弟正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粗布衣服,站在泥地里,一边干活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笑。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萧若水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落在萧若山眼中,只觉得格外刺眼。 萧若水昨日在书院打坐忘了时间,加上今日也没有什么要事,索性便留在书院过夜,这才有了此时的这一幕。 “走,过去。”萧若山对着车夫沉声说道。 与此同时,站在田埂上的朗明月早已察觉到萧若山一行人的到来,他目光微凝,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了起来。 待马车行至朗明月不远处,萧若山从车上下来,满脸笑意地朝着朗明月拱手。 “这位就是朗院长吧?久仰久仰!” “阁下是?”朗明月皱眉难道。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萧若山一副懊恼的模样,“在下萧若山,大萧二皇子。” 得知萧若山的身份,朗明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语气冷淡地说道: “原来是三殿下,不知道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就在朗明月和萧若山交谈的时候,萧若水也发现了自家二哥的到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和旁边的师弟交代一句之后,他快步朝着萧若山走去。 此时朗明月正邀请萧若山朝着书院走去,萧若水先一步拦在了前方。 “二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萧若山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若水说道:“三弟这是什么意思?这里你能来,为兄就不能来?这是什么道理?” 说着他还在萧若水身上沾到的泥点处来回打量,眼中的嘲弄毫不遮掩,似乎认定了萧若水为了攀关系不择手段。 第384章 开玩笑,我可是一品高手! 萧若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十分讨厌萧若山的眼神,当即同样面露嘲讽,开口说道: “书院是个神圣的地方,有些不该来的人来了,只会玷污这里。” 萧若山闻言顿时脸色一冷,沉声喝道:“老三,你什么意思?” 萧若水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地说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萧若山脸上猛地闪过一丝浓烈的怒意,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去揪萧若水的衣领。 这时朗明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威压地开口道: “二殿下,这里是北书院,可不是你的皇子府,想动手就离开!” 只一眼,萧若山便浑身都僵住了,此刻他终于百分百确认了朗明月已经突破到了超一品之境,心中顿时一紧,只得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意,连忙说道: “朗院长误会了,我只是许久没见过三弟,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亲近。” 朗明月轻哼一声,语气不带半分客气:“要亲近回家亲近去。”说完便抬脚径直离去。 萧若水闻言忍不住在心中想道:没想到朗院长还挺幽默。 随即便快步追着朗明月离去,萧若山见此情形,只能脸色难看地跟在两人身后。 等来到会客厅,三人刚依次坐下,就听萧若山用一副熟稔热络的语气开口说道: “早就听闻过朗院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有什么大名?”朗明月又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狗奴剑者吗?” 朗明月追随元照之后,就鲜少在江湖上现身了,比较出名的一件事,便是带着阿繁血洗魅影门。 不过这事虽然在当时闹得比较轰动,世人也都知道事情是异界山庄出的手,朗明月甚至还因此得了个“明月剑客”的名号。 可仅仅这一桩事件,并不足以让明月剑客这个名号深入人心。 世人提到朗明月,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到当初那个受曼黎驱使,对曼黎言听计从的“狗奴剑者”。 可是狗奴剑者,本就是江湖上对朗明月的蔑称。 人们并不知道,当初朗明月是受了曼黎的控制,只觉得朗明月在曼黎的指使下出手不留情、杀人如麻,因此才送了他这个充满嘲讽的蔑称,意思他是曼黎指哪打哪儿的一条狗。 也就是说,朗明月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 现在萧若山却说“久仰大名”,于是朗明月便这般“耿直”地回了这么一句。 萧若山也没想到朗明月竟然会这么说,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同时在心里暗暗骂道: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不就是一句客套话嘛,你较什么真! 事实上,朗明月还真没想跟他较真,只是觉得不耐烦应付他。 果然,当这个北书院的院长,完全没在异界山庄守着圣堂舒坦。 其实他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尤其是需要跟人虚与委蛇的情况。 “朗院长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萧若山强撑着场面,干笑着说道。 一旁的萧若水忍不住笑出了声,萧若山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再次扬起虚伪的笑容对朗明月说道: “朗院长何时来的燕京,我竟没收到一点消息,若是早知道,这家书院创办时,我也能尽一份力。” 萧若水忍不住嗤笑着开口:“别人创办书院,做什么要通知你?若真是让你插了手,这书院还指不定谁做主呢!” 萧若山被气得半死,可到底还是强行忍住了怒火,随即满脸笑意地看向萧若水说道: “听说三弟进了书院,当了这里的弟子,怎么?都这么些年了,三弟还没对习武死心呢?就你那点天赋,我劝三弟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有习武的时间和精力,做点什么不好呢?” 说到习武天赋,萧若山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与傲慢。 “萧若山……”萧若山的话也确实戳到了萧若水的痛点,萧若水顿时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萧若山只要在别处比不上他,就要把这事拿出来猛戳他,并且还次次都能直击痛点。 看着萧若水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萧若山顿时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于是他忍不住看向朗明月说道: “朗院长,听说北书院正在招生,您看本殿下如何?” 朗明月懒得和萧若山废话,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道:“不如何!” 刚刚还满脸得意的萧若山,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地脱口质问: “为何?” 朗明月冷冷道:“我们书院也是挑人的。” 北书院的背后可是异界山庄,就算是一国皇室,朗明月也用不着给面子,所以说话十分直接。 “你们连我三弟这种废柴都收,却不收我?你看好了,我可是一品修为!” 萧若山几乎是尖叫着说出来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朗明月竟然会拒绝他这么一个天才。 看着失态的萧若山,一旁的萧若水只觉得通体舒泰,胸口所有的郁气都通畅了。 让你嘚瑟! 萧若山啊萧若山,想不到吧,你也有被人嫌弃武学资质的时候! 一时间,萧若水竟然对北书院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朗院长虽然上课的时候很严厉,很吓人,但关键时候还是挺护短的嘛!萧若水美滋滋地在心中想道。 事实上,朗明月并没有替萧若水出气的意思,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不过他没看中的不是萧若山的资质,而是他的品格。 为了证明自己的天资,此时萧若山将自己属于一品高手的气势全部释放了出来。 但他的这种行为,很明显激怒了朗明月,只听他冷笑一声道:“一品?很强么?” 这时正好关关端着茶水走了进来,朗明月忽然抬手指着关关说道:“二殿下若是能赢过我们书院这名侍女,我就答应收你!” 关关愣住了:侍女?谁?我吗?我什么时候成侍女了? “只要你赢了,别说是让你加入书院,就是把书院送你也无妨。”朗明月随手从关关手里接过茶壶,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茶,然后悠闲地端起饮了起来。 关关心中暗自气闷:真把本姑娘当侍女使唤了是吧?早知道不多管闲事给你端茶了! 萧若山显然没把关关放在眼里,听到朗明月的话,当即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立刻答应道: “好,一言为定!” 朗明月放下手中的茶盏后缓缓起身,“那就请殿下随我来吧!” 随即在朗明月的带领下,几人一路来到了书院的演武场。 一到地方,萧若山就从身旁下属的手中接过一杆大戟,纵身跃到演武场上,双手挥舞了两下大戟熟悉手感,随即信心满满地对关关说道: “这位姑娘,请吧!” 关关幽怨地看了朗明月一眼,但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随即缓步走进演武场中央,默默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 演武场上风乍起,卷起地面些许细尘。 这时书院其他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好奇驻足围观,目光紧紧落在场中两人身上。 萧若山手持精铁大戟,戟尖寒光凛冽,周身一品修为的气势再度攀升,浑厚的内劲裹挟着凌厉风压四散开来。 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嘴角勾起十足的轻蔑。 在他看来,一个书院里随手找来的侍女,自己抬手便能将其击败,赢下这场比试易如反掌。 “姑娘,我劝你还是主动认输,免得等会儿伤在我戟下,落得个狼狈下场。”萧若山手腕一转,大戟在地面重重一顿,震得石板微微开裂,语气里的傲慢毫不掩饰。 关关垂眸轻抚过佩剑剑刃,清冷的剑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全然没被萧若山的气势震慑。 她抬眼看向萧若山,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淡淡的疏离,方才被朗明月随口称作侍女的闷气,此刻尽数化作了对战的锐气。 “二殿下,废话不必多说,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见关关似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萧若山有些恼怒,再也按捺不住。 他想速战速决,彻底打脸朗明月与萧若水,当即脚踩步法,身形如箭般窜出,手中大戟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关关心口。 戟势迅猛刚猛,尽显一品武者的霸道力道,招式狠辣,丝毫没有留手之意。 围观弟子皆是一惊,没想到二殿下对一个姑娘家出手竟如此狠绝,纷纷为关关捏了一把冷汗。 萧若水站在朗明月身侧,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担忧。 他并不知晓关关的真实实力,虽然从平日的相处里知道关关定然不简单,可对手毕竟是堂堂一品高手,他难免揪心。 他这位二哥的实力,他还是清楚的。 朗明月却依旧神色淡然,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看着场中,仿佛早已预见结局。 面对直逼而来的凌厉戟锋,关关身形骤然一动,脚步轻盈如蝶,身姿翩然侧转,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大戟狠狠刺在空处,深深嵌入身后的石板之中,碎石飞溅。 萧若山见状,眼中轻蔑更甚,手腕发力,猛地抽出大戟,旋身横扫,戟身带着狂风,朝着关关腰侧挥去,招式连环,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可关关的身形远比萧若山想象中更为灵动,她脚下步法玄妙,身形辗转腾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大戟的凌厉攻势始终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她看似被动躲闪,实则始终沉稳把控着节奏,目光紧紧锁定萧若山的招式破绽,耐心等待反击的时机。 数十回合过去,萧若山久攻不下,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他自诩天才,竟连一个书院侍女都奈何不得,颜面尽失,出手越发急躁,招式间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他怒吼一声,汇聚全身内劲于戟尖,施展出自己的绝学,大戟化作数道残影,铺天盖地般朝着关关笼罩而去,欲要一招定胜负。 “来得好!” 关关眸色一凝,不再躲闪,周身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气息沉稳凝练,竟丝毫不逊于萧若山。 感受到关关身上的气势,无论是萧若水还是观战的其他学子,都不由得面露惊讶,完全没想到平日里对他们和和气气、笑意盈盈的关关姑娘,竟强横至此。 只见关关手腕翻转,剑光如练,凌厉却不失灵动,精准地朝着萧若山戟势的破绽之处刺去。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佩剑精准点在大戟戟杆的薄弱之处。 萧若山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股绵柔却刚猛的力道顺着戟杆袭来,瞬间瓦解了他汇聚在戟上的内劲。 他心中大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轻了眼前的女子,可此时想要收势已然不及。 关关趁势而上,身形快如闪电,佩剑招式变幻莫测,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刚猛凌厉,剑影层层迭迭,将萧若山彻底笼罩。 她的剑法招招精准,直击要害,却又留有余地。 不过数招,便彻底压制住萧若山的大戟,让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萧若山拼命抵挡,可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关关的剑势,心中又惊又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不过是一个书院侍女,为何会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慌乱之下,他招式越发凌乱,露出一个致命空当。 关关眸中寒光一闪,手腕骤然发力,佩剑斜挑,精准击中萧若山的手腕。 “哐当”一声,萧若山手中的大戟彻底脱手,飞落在数丈之外。 不等他反应,关关的佩剑已然抵住了他的脖颈,冰冷的剑刃贴着肌肤,让他瞬间浑身僵住,再不敢动弹分毫。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风停尘落,只余下佩剑轻颤的细微声响。 关关收了周身灵力,神色依旧平静,握着佩剑的手稳如泰山,淡淡开口:“二殿下,你输了。” 萧若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变幻不定。 第385章 刺杀 见萧若山落败,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难堪,萧若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戏谑,当即毫不掩饰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他故意垮着脸,摆出一副万分惋惜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拖长了语调开口: “哎呀~我的好皇兄,真是太遗憾了呢,看来你并不符合北书院入选的标准啊!可惜~可惜啊~” 萧若山闻言,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狠狠瞪向一脸得意的萧若水,那目光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他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随即又满脸不甘与憋屈,猛地转向一旁的朗明月,语气急促地质问道: “朗院长,为何萧若水可以入学,本殿下却不行?” 因为极度愤怒与不甘,萧若山连自称都彻底变了。 先前出于对朗明月修为与身份的敬重,他一直收敛锋芒,规规矩矩自称“我”。 可此刻怒火冲昏头脑,再也顾不上维持表面恭敬,直接端起皇子的身份,一口一个“本殿下”。 朗明月面色沉静,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三殿下,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可惜你自己没能把握住!” 萧若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手指向一旁的关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位姑娘分明是一位顶尖的一品高手,你用这般强者来考验本殿下,莫不是存心戏耍本殿下?莫非萧若水能打赢这位姑娘?” “不能。”朗明月没有丝毫隐瞒,老实地轻轻摇了摇头。 萧若山怒火更盛,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既然不能,那为何他可以入学,我却不能?!” 朗明月淡淡开口:“你们二人情况不同,所以用以考验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 萧若山被这番说辞气得险些笑出声,只觉得荒谬至极:“那朗院长倒是说说看,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来考验萧若水的?” 朗明月自然不会将实情和盘托出,只是面色淡漠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好好好!”萧若山连说三个好字,显然是被彻底激怒,胸口剧烈起伏,“既然这北书院摆明了不欢迎本殿下,那本殿下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告辞!” 话音落下,他衣袖狠狠一甩,怒气冲冲地带着随行侍从,大步朝着书院之外走去。 朗明月就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待萧若山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萧若水面露忧色,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对朗明月说道: “院长,我这二皇兄向来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丢尽颜面,恐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朗明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只需要安心好好修炼就行,别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萧若水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萧若山愤然离去之后,萧若水又在书院里待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便也向书院中人告辞离开。 他毕竟是大萧皇子,身份特殊,不可能像其他普通弟子一样,吃住都在书院之中。 离开书院的时候,萧若水特意回到临时居所,换下了干农活时穿的粗布麻衣。 不过为了继续保持低调,他此刻换上的衣衫依旧十分朴素,并非平日里所穿的绫罗绸缎那般华贵惹眼。 只是经过今日这场风波,他心里清楚,自己隐秘出没于书院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今后恐怕也没必要再这般刻意低调遮掩。 既然身份行踪已然被人发现,那往后便大大方方出入,不必再躲躲藏藏。 这般想着,萧若水翻身上马,一路慢悠悠策马前行,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边。 这里是他每日从书院回城的必经之地,路途熟悉,因此也没有多想什么,索性勒住马缰,悠闲地沿着河边缓步而行,吹着河畔微风。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水花四溅,紧接着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猛地从水中蹿跃而出,身形利落,同时朝着马背上的萧若水悍然攻来! 萧若水心中骤然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双腿用力蹬鞍,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形堪堪偏移,惊险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 只是他胯下的那匹骏马就没那么幸运了,瞬间被黑衣人利刃击中,发出一声悲嘶,轰然倒地。 这群黑衣人武艺十分高强,招式狠辣凌厉,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而萧若水如今修为尚浅,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虽说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但毕竟修炼时日尚短,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实力,面对围攻只能狼狈躲闪逃窜,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岸旁突然冲出来一群身着劲装的人影。 不过这群人并非歹人,而是一直暗中保护萧若水的暗卫。 虽说为了行事低调,不暴露身份,他每天都是孤身一人出城进城,从不带明面上的随从。 可他到底是皇子,不可能真的孤身涉险,因此身边一直有精锐暗卫隐秘随行保护。 只是平时他在书院内的时候,这些暗卫都隐藏在书院四周的密林暗处,并不会轻易靠近书院罢了。 “保护殿下撤离!” 伴随着暗卫统领一声嘶吼,金铁交鸣的清脆脆响混着闷哼、惨叫之声,瞬间撕裂了河边原本的宁静。 凌厉的刀气劈砍在水面上,水花被劈得四散飞溅,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入河中,染红了半片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 暗卫统领首当其冲,手中长刀疯狂挥舞,舞成密不透风的刀幕,硬生生挡住三名刺杀者的合围攻势。 他刀势刚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不敢轻易近身。 可这些刺杀者显然早有预谋,准备充分,招式刁钻狠戾,招招致命,专挑暗卫的关节、心口、咽喉等要害之处攻袭,下手毫不留情。 一名刺杀者虚晃一招迷惑视线,手中短刃骤然突刺,暗卫统领侧身惊险躲过,肩头却被另一人挥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黑色玄衣,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河面上,晕开丝丝红痕。 另一侧,两名暗卫呈犄角之势缠斗一名刺杀者,手中短刀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招招伺机反击。 可那刺杀者身法诡异莫测,身形一晃便轻巧绕到暗卫身后,手中淬了剧毒的短刃狠狠刺入其中一人的后腰。 那暗卫强忍剧痛,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狠狠刺穿对方肩胛,两人同时轰然倒地,身体抽搐数息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厮杀之声愈演愈烈,场面愈发惨烈。 暗卫们以萧若水为中心,迅速结成死战阵型,将刺杀者牢牢阻隔在外,用身躯筑起一道防线。 一名暗卫为了牢牢护住身前的萧若水,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一柄弯月弯刀。 刀刃深深刺入其体内,同时他手中短刀也狠狠捅进刺杀者腹部,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全身衣衫。 萧若水见此情景,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又痛又怒,只恨自己修为低下,实力不济,不能出手将这些刺杀者就地格杀,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卫为护自己接连受伤殒命。 这场刺杀明显是精心策划已久,每一个刺杀者的实力都非同一般,就连这些在大庄村经过严苛培训的精锐暗卫,也只能勉强抵挡。 暗卫统领眼见手下接连折损,兄弟接连殒命,双目赤红如血,怒火与悲痛交织,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长刀脱手而出,长刀带着破空之势,直取为首刺杀者的心口。 那为首刺杀者侧身惊险躲过,反手弯刀横扫而出,暗卫统领毫不犹豫用手臂硬扛这一刀,清晰的骨裂声瞬间响起,他却趁机欺身贴近,双手死死扣住对方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按向河边坚硬的青石之上。 “咔嚓——” 一道清晰的脖颈断裂闷响响起,为首刺杀者双眼圆睁,轰然倒地,当场毙命。 可其余刺杀者依旧悍不畏死,如同疯魔一般,招式越发狠辣疯狂,没有丝毫退意。 萧若水此刻终于明白,这些暗杀者全都是死士! 此时又有两名暗卫为了掩护萧若水顺利撤退,被刺杀者团团围堵,短刃交错攻击之下,双双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依旧保持着格挡守护的姿态,半步都不肯后退。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十余位暗卫就只剩下五人还在苦苦支撑,人人浑身带伤。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手中短刀横握,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剩余的四名刺杀者。 刺客们见首领已死,己方人数不再占优,且对面暗卫依旧死战不退,悍不畏死,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虚晃一招逼退身前暗卫,转身就要遁入一旁的密林之中,打算逃离。 几名暗卫见状立刻提刀想要追上去,却被萧若水抬手厉声阻止。 “不必了,穷寇莫追!” 说你对方是“穷寇”,实则己方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过就在这时,众人突然看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姿飘逸。 紧接着,就见元照拖着四个人影,缓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那四个人全都被结实坚韧的藤蔓牢牢地束缚着,动弹不得,一脸狼狈。 原来元照今日并不在书院之中,她有事外出了一趟,没想到御剑归来的途中,正好看到那几个刺杀者仓皇逃窜到密林里,于是便顺手出手,帮萧若水把人给逮了回来。 见来人是元照,萧若水心中大喜,刚要上前开口,唤出元照的身份,却被元照轻轻伸手示意阻止。 萧若水见状顿时心领神会,立刻将到嘴边的“元庄主”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元照随手将带回来的三名刺客扔在地上,随意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与狼藉,又看了看浑身狼狈、面色苍白的萧若水,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这里是什么情况?” 她刚赶到附近,并未看到刺杀的全过程,只看到收尾的厮杀场面。 萧若水闻言无奈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遇到了刺杀,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刺杀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让他完全措手不及,否则也不会落得损失如此惨重的下场。 元照闻言,抬脚轻轻踢了踢脚下三个幸存的刺客,淡淡说道: “那正好,你可以好好问问他们,到底谁是幕后主谋。”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三个刺客的嘴角突然同时溢出黑血,身体抽搐几下,当场气绝身亡。 服毒自杀了! 萧若水见状心中暗道: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想要培养出这样忠心不二、宁死不泄密的死士极为不易,也不知到底是谁,竟然下了如此大的手笔。 这时其中一名暗卫强忍身上伤痛,低声上前说道:“殿下,这次刺杀,会不会是二殿下所为?” 萧若水闻言面露迟疑之色,他并不觉得自己二哥会愚蠢到如此地步。 既然他二哥能够查到自己的行踪,保不齐其他有心人也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略一思忖之后,萧若水沉声吩咐道:“先仔细搜一搜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线索。” “是!”几个暗卫齐声应了一声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几人将所有尸体翻来覆去仔细搜查了一遍,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他们打算放弃搜查的时候,突然有个暗卫惊呼道:“殿下,您快来看!这里有发现!” 几人立刻凑了过去,只见其中一名尸体的衣襟被扒开,裸露的胸膛上有着一道纹路奇特的刺青。 “这是二哥府上的标志……”看着那熟悉的刺青,萧若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果然是二殿下!”其中一名暗卫见状,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想到这么多兄弟殒命在这场刺杀之中,他就恨得牙痒痒。 暗卫首领却十分理智冷静,沉声分析道:“未必就是二殿下,谁都知道这图案是二殿下府上的标志,若是二殿下真的要动手,怎会把这些刺青留在死士身上,这岂不是在将自己是凶手的事情昭告天下吗? 再说了,二殿下前脚才跟我们殿下在书院见过面,还发生了争执,后脚殿下就遭遇了刺杀,这也太凑巧了些,实在不合常理。” 萧若水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道:“说的有理,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那凶手到底是谁?”另一名暗卫皱眉问道。 他旁边的暗卫闻言,试探着猜测道:“莫非是大殿下?” 目前大萧皇帝膝下,总共就三名成年的皇子,分别是大皇子萧若森、二皇子萧若山和三皇子萧若水。 在如今的皇位争夺之中,他们三人也是最有力的竞争者,朝堂之上势力交错,暗流涌动。 随着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这三位皇子全都蠢蠢欲动,私下里不知已经交手多少次了。 第386章 求贤 萧若水轻轻摇了摇头,缓声说道:“此事不好定论,暂且先回去细细查探一番,之后再做决断吧。” 说着,他转头望向元照,面上满是真切的感激,诚恳向她道谢: “万幸元庄主及时赶来,如若不然,那三名刺客就要趁机逃脱,到时就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元照微微摇头,语气淡然:“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话音落下,她目光落向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开口问道:“这些尸首,需要我出手帮你一并处理干净吗?” 萧若水神色微顿,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拱手:“那便有劳元庄主费心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元照随手轻抬玉腕,一簇簇灼热火苗凭空凝聚而生,瞬息蔓延开来,顷刻将地上所有刺客的尸体焚烧殆尽。 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焚毁的唯有刺客尸身,至于己方暗卫的遗体,萧若水自要亲自带回,妥善安葬。 亲眼目睹元照挥手引火、术法玄妙的景象,萧若水眸中不由浮起浓浓艳羡之色。 元照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莞尔一笑:“你天赋出众,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定然能拥有这般本事。” 这是萧若水平生第一次被人夸赞天资出众,更何况出言之人,还是名震天下的元照。 他心中骤然备受鼓舞,用力重重点头,语气格外郑重: “是!晚学生定当刻苦修行,绝不会辜负庄主的提点!” 元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修行大道,终究是为了你自己,并非为旁人而修,莫负本心、无愧自身便足矣。” 说罢,元照素手凌空一引,千机化作长剑倏然出现,静静悬浮在她身前。 她足尖轻点,纵身跃至剑上,身姿轻盈洒脱,转瞬之间便御风远去,消失在苍茫天际。 望着元照这般来去无拘、潇洒绝尘的模样,萧若水心中的艳羡越发浓烈。 念及方才遭遇刺杀时,自身束手无策、无力抗衡的窘境,他暗自攥紧拳头,在心底暗暗立下决心,往后务必勤勉苦修,精进修为。 随即他带着暗卫和三个昏迷的刺客快速离去。 而元照这边,她驾驭千机,飘然落回书院院落之内,正巧看见宋玉娇正静坐在院中翻阅武学典籍。 她从前没接触过武学,因此时常抱着这些典籍翻阅。 瞥见元照归来的身影,宋玉娇立刻抬眸起身,连忙开口问道: “庄主,您回来了!此行可否顺遂?那位岑先生,可应允前来书院任教了?” 元照缓缓摇头,淡淡答道:“他并未应允。” 原来元照今日外出,正是专程前去登门拜访一位岑姓先生,打算请他前来北书院,担任授课先生。 北书院虽是供众人修行悟道之地,但元照从未打算让院内学子目不识丁、不通文墨。 既然定名书院,便该文武兼顾,读书识字、明理知礼缺一不可,因此眼下急需一位饱学之士坐镇授课。 这段时日,教导众人识字读书的差事,一直由宋玉娇暂且承担。 她的父亲是个读书人,还官至尚书,宋玉娇自幼常伴父亲身侧饱读诗书,虽说算不上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却也腹有笔墨,颇有几分才学。 只是她自身也要潜心修行,平日里还要打理书院杂务、下厨炊煮,诸事缠身,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兼顾授课之事。 这位岑先生,便是宋玉娇举荐给元照的人选。 说来颇有渊源,岑先生早年曾拜入宋玉娇之父宋砚门下求学,而后入朝为官,于国子监出任司业,官阶位列从四品。 后来宋砚一案爆发,岑先生无端受到牵连,虽侥幸保住性命,却也被罢官免职、抄没家产,彻底断送仕途。 岑先生与宋砚一般,皆是寒门出身,当年宋砚惜才怜贫,对他多有提携照拂,也正因这份师徒情分,才令他无端卷入祸事之中。 宋玉娇知晓岑先生丢官罢职后生计艰难,家中境遇窘迫,这才主动向元照举荐,希望能为他谋一份安稳差事,借以糊口度日。 元照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此人怕是遭罢官之祸打击过重,如今过得潦倒落魄,意志颓靡。 我登门拜访时,他正醉酒沉眠,浑浑噩噩,一家老小,似乎还遭受邻里排挤刁难。” 寒窗苦读数十载,半生仕途耕耘,一朝变故便跌落尘埃,一无所有,这般重创,自然难以释怀。 听闻这番情形,宋玉娇亦是怅然长叹,眉宇间满是惋惜:“他纯粹是无端受牵连,平白遭此无妄之灾。” 她垂眸稍作思忖,随即抬眸认真说道:“庄主,不如明日我随您再登门一趟?岑先生与我父亲素来情谊深厚,看在先父的情分上,或许他愿意松口应允。” 元照微微颔首,应声答道:“也好。只是他被罢官是受你父亲牵连,只怕会对你心生怨怼。” 岑先生学识渊博,又有国子监任职的阅历,学识与阅历皆是来书院授课最合适的人选,元照才不愿轻易放弃。 “只盼不会如此。”宋玉娇低声应道,心底同样藏着这份顾虑。 虽说岑先生早年与宋家交好,更是先父的门生弟子,但宋玉娇与他并不算熟识。 年少时偶尔在宋府偶遇,也不过是浅浅颔首、寒暄一二,并无深交。 时光流转,转瞬便至次日。 元照御剑而行,带着宋玉娇一同来到城外城门,落地之后,二人并肩缓步入城。 昨日元照已然来过岑家一趟,此番前来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途经一间布庄之时,宋玉娇脚步骤然顿住,目光定定望向布庄门外。 只见一道三口人影缓缓走出,一对夫妇领着一名六七岁的稚童。 男子三十有余,眉目儒雅,容貌俊朗,一身青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身旁女子容颜秀美,气质温婉娴静,一颦一笑皆是端庄柔和。 那孩童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灵动,模样乖巧可爱。 一家三口言笑晏晏,氛围和睦温馨,看着格外美满。 元娇留意到宋玉娇骤然驻足,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恰好看见那和睦的一家三口,不由出声疑惑询问: “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宋玉娇缓缓收回视线,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轻摇头,语声平淡: “没什么,无关之人,我们快走吧。” 说罢,她转过身,步履不停,径直往前走去。 元照默默跟在她身后,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那三人的身影,心中已然隐约猜出对方身份。 察觉宋玉娇不愿多提,她便十分识趣,没有开口追问。 就在这时,那一家三口之中的男子,目光陡然敏锐锁定宋玉娇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神色沉沉,若有所思。 身旁妻子见他驻足原地、失神凝望,不由柔声轻唤:“世子爷,怎么忽然停下了?” 男子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皱眉低声道:“你看那女子的身形,像不像我娘亲?” 妻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仔细打量片刻,当即笃定地摇了摇头: “世子定是看错了,那怎会是婆婆。” 在她的印象里,婆婆身形佝偻,容颜苍老,满身疲态,全然没有眼前这人这般身姿挺拔。 男子又凝眸观望片刻,也只当是自己心绪纷乱产生了错觉,缓缓舒眉苦笑: “也是,是我太过胡思乱想了。娘亲怎会是这般模样。” 上一回母亲入府求见、想要寻求接济时,那般狼狈憔悴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哪里知道,宋玉娇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后,容貌虽无明显变化,但周身体态、风骨气质,早已褪去往日的沧桑困顿,焕然一新。 “走吧,我们回府。”男子收回思绪,伸手牵住妻儿的手,缓步登上马车。 其实那日母亲登门求助之时,他心中本是愿意出手相助的。 可他心中清楚,若是贸然相助,定会触怒父亲,因此最终只能冷眼旁观,袖手置之。 有个贪污受贿的外家,他早已处处受制,万万不能再得罪父亲,自毁前程。 与此同时,元照与宋玉娇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抵达了岑家门前。 眼前是一座简陋狭小的寻常院落,坐落于燕京街巷深处,毫不起眼。 岑先生未曾罢官之时,身居官职,也曾坐拥气派规整的宅邸。 为官多年,岑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家底殷实,度日安稳无忧。 自从获罪罢官之后,家产尽数被查抄充公,一家人万般无奈,才被迫搬来这处简陋小院栖身。 二人刚至院门口,便听见墙角传来一阵喧哗,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半大孩童,正围堵着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少年,拳脚相向,肆意殴打。 目睹这般欺凌场景,宋玉娇心头怒火骤起,厉声呵斥出声: “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伤人,意欲何为!” 清亮的呵斥骤然响起,那群动手的孩童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纷纷转头看来。 领头的孩童仰头望着宋玉娇,伸手指向地上被打的少年,满脸不服,理直气壮地叫嚷: “他是大贪官的孙子!我们教训他,是替天行道!” 原来眼前这名备受欺凌的少年,正是岑先生的孙儿。 宋玉娇眉头紧蹙,冷然轻嗤一声,语气满是不齿:“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替天行道?” 一众孩童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面色涨红,只能梗着脖颈,满脸窘迫,悻悻然结伴四散离去。 宋玉娇快步上前,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将倒地的少年搀扶起身。 少年此刻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忍不住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对着宋玉娇低声道谢: “多谢婆婆。” 宋玉娇蹙着眉,轻声问道:“他们平日里,时常这般欺负你吗?” 少年闻言,垂下头颅,缄默不语。 见他这般模样,宋玉娇心头一阵唏嘘,忍不住幽幽叹息。 这时元照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平静开口问道:“你可是岑先生的孙儿?” 少年闻声抬头,看清元照的面容后,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讶,脱口道: “你是昨日来过我家的那位姐姐!” 元照微微颔首,继而问道:“你祖父可在家中?” 少年轻轻点头,低声应答:“爷爷在家的。” 宋玉娇听闻,眉头拧得更紧:“既然你祖父在家中,你被人打成这样,他为何不出来阻拦?” 方才那群孩童动手打闹的动静格外吵闹,院内断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少年面露窘迫,神色黯然,小声解释道:“爷爷他……又喝醉了。” 听闻此言,宋玉娇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重。 她取出随身手帕,细细为少年拭去脸上尘土,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柔声叮嘱: “他们人多势众,日后再遇上,不必硬碰硬,暂且避让躲开便是,何苦白白受这份委屈。” 少年垂着脑袋,声音微弱沙哑:“他们整日往我院子里丢石子,我实在气不过,才会与他们争执……” 宋玉娇闻言,一时默然无言,良久之后,又是一声绵长无奈的叹息。 元照见状,接着开口追问:“你爹娘,不在家吗?” 少年乖乖答道:“爹娘一早便出门找活去了。” 自从岑家获罪被抄,家产散尽,除去这座破旧小院,早已一贫如洗。 加之岑先生终日借酒消愁、颓废度日,更是让本就艰难的家境雪上加霜。 无奈之下,少年父母只能日日外出,四处奔波寻找活计。 奈何岑家背负污名,“贪官亲属”的标签难以摆脱,城中百姓人人避之不及,二人根本寻不到正经营生,只能做些零碎杂活,换取微薄碎银。 那点微薄收入,杯水车薪,连一家人的温饱都难以维系。 本来元照昨日来请岑先生的时候,他的儿子和儿媳十分开心,觉得终于能有一份正经营生,可没想到,岑先生竟然拒绝了。 为此,夫妻俩和岑先生大吵了一架。 第387章 岑家 “我们是来见你爷爷的,能带我们去见见他吗?”宋玉娇抬手轻拍少年的肩膀,眉眼柔和,语气温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嗯,婆婆还有姐姐,随我来吧。”少年应声作答,随即领着元照与宋玉娇二人,走进了自家的小院之中。 才刚踏入院门,元照一眼便瞧见屋舍门口的木椅上,躺着一名正闭目晒太阳的小女孩。 昨日前来之时,她便见过这孩子,知晓她是岑先生的孙女,也就是眼前这名少年的亲妹妹。 女孩不过五六岁年纪,一头枯黄细软的头发毛躁干枯,身形格外瘦小单薄,眉眼间萦绕着一股病弱之气,一看便是常年缠绵病榻。 这孩子自幼胎里带疾,底子先天虚弱,这顽疾极难医治,根本无法轻易断根。 从前岑巩还在当官时,曾特意请过宫中御医,专程为小姑娘问诊调理。 奈何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一些固本培元的滋补药方,勉强延缓病痛,始终无法根除深藏的病根。 只是这类名贵补药花销极大,昔日岑家家底殷实,才能够长久支撑,日日供她服药调养。 可如今家道中落、家徒四壁,再也拿不出多余银钱购置药材。 断了汤药滋养后,小姑娘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忽然望见元照与宋玉娇,小女孩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待视线落到少年脸上深浅交错的伤痕时,小脸瞬间绷紧,眸底涌上浓浓的心疼,轻声开口: “哥哥,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此情此景,显而易见,少年在外被人欺凌殴打,早已不是第一次。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少年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憨厚腼腆,刻意轻描淡写,不愿让年幼的妹妹为自己忧心难过。 见小姑娘还要继续追问,他生怕妹妹伤心,连忙飞快转移话题,抬手指向身旁的元照与宋玉娇,急忙解释道: “这位姐姐和婆婆是专程来找爷爷的,我这就进去看看爷爷睡醒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钻进了屋内。 元照与宋玉娇见状,对着椅上的小姑娘温和含笑,轻轻颔首示意,而后抬脚迈步,跟着少年一同走进屋内。 二人刚一进门,便看见一名胡须邋遢杂乱、头发蓬乱不堪的老者仰面躺卧在床上,睡得昏沉酣熟,鼾声如雷,床沿地面还歪倒着两只空荡荡的酒瓶。 这位沉眠的老者,正是元照二人此行专程拜访的目标——岑巩,岑先生。 岑巩的妻子早年便已不幸离世,此生只留下独子岑玉生一人。 只是岑玉生全然不像父亲这般学识渊博、满腹经纶,他才学平平,当年科考也只是堪堪考取秀才。 他的妻子名唤曾月,是岑巩旧日友人之女。 二人自幼定下婚约,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婚后夫妻和睦,情意甚笃。 说来万幸,岑家如今尚且有片小院容身,没有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全靠儿媳曾月的娘家时时接济照拂,这座简陋小院,便是曾家无偿提供的居所。 只是曾家并非富庶门户,能够帮扶的低地方终究十分有限。 岑玉生与曾月成婚多年,膝下育有一双儿女。 长子便是方才在院外受人欺凌的少年,名唤岑照今;小女儿便是方才守在屋门口的瘦弱女童,名为岑映古。 屋内,岑照今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轻轻摇晃着昏睡不醒的爷爷,低声轻唤: “爷爷,爷爷,快醒醒,家里来客人了!” 望着眼前这般颓废潦倒、浑噩度日的爷爷,岑照今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难受。 曾经的爷爷,风骨儒雅、学识过人,是他心中最为敬佩、无比敬仰的人。 谁能想到世事无常,一朝祸事天降,境遇骤变,竟将昔日意气风发的长辈,磋磨成了这般萎靡落魄的模样。 一旁的宋玉娇,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满是怅然。 她与岑巩虽不算往来密切,却终究同出一门,有着师兄妹的情分。 追忆往昔,父亲这位得意门生,昔日也曾是儒雅温和、风趣端方的名士。 如今却只因受自己父亲牵连,落得革职落魄、借酒消愁的境地。 念及此处,宋玉娇心底不由得生出浓浓愧疚。 岑照今接连呼唤摇晃许久,岑巩才缓缓蹙起眉头,昏昏沉沉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朦胧恍惚间,他一眼瞥见元照,眉宇间立刻染上几分不耐,哑着嗓音不耐烦地摆手: “又是你?回去吧,不必多费口舌,我绝不会去你那什么书院任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女声缓缓响起:“岑师兄。” 这声呼唤熟悉又久远,骤然传入耳中,令岑巩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混沌昏沉的神智瞬间清醒大半。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眼前的宋玉娇,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玉……玉娇师妹?” “是我。”宋玉娇温和点头应下。 “你……你怎会来到此处?”岑巩眼神恍惚迷离,神情怔忡,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尚在睡梦之中。 宋玉娇眸光平和,缓缓开口解释:“我是陪同元姑娘一同前来。正是由我出面举荐,她才专程登门,诚意邀请师兄前往北书院任教任职。” 岑巩面露疑惑,眉头微蹙,出声问道:“玉娇师妹,你竟与这位姑娘相识?莫非那北书院,是永宁侯府一手创办?” 宋玉娇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摇头: “师兄,你误会了。北书院与侯府毫无干系,况且……” 话语稍作停顿,她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放下顾虑,如实道出实情。 “况且如今,我早已不是侯府之人。” “不是侯府之人?此话何意?”岑巩满脸错愕,神色骤然一凝。 “我早已被……逐出侯府了。”宋玉娇垂下眼眸,声音轻缓而低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被赶出侯府了?” 听闻这话,岑巩脸色骤变,满眼震惊愕然,转瞬之间,一股怒火直冲心头,语气愤然: “竟敢将你赶出侯府!那永宁侯简直荒唐至极,他怎敢如此待你!” 宋玉娇乃可是他恩师的掌上明珠。 当年恩师尚在人世之时,永宁侯对这位夫人百般宠溺、视若珍宝,整个燕京城内,人人皆知永宁侯爱妻如命、宠妻至极。 恩师离世才多久?那人便薄情寡义,狠心将结发妻子扫地出门。 岑巩虽因恩师一案遭受牵连,落得革职罢官、潦倒落魄的下场,可他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若无恩师当年的悉心栽培与提携,便绝不会有昔日身居高位、风光顺遂的自己。 “那世子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将你驱逐,不曾出言阻拦?”岑巩双拳微攥,怒气难平,愤然质问道。 自从丢了官职,岑巩便日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闭门度日,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对于近来永宁侯府发生的种种事迹,全然一无所知。 提及自己一手养育长大的儿子,宋玉娇温婉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与难过。 她从未预想过,自己倾尽心血抚育的孩儿,心肠竟会这般冷硬绝情。 当初她被休弃逐出侯府,对方冷眼旁观,不曾为她辩驳半句;后来她生活困顿、走投无路,放下身段低头求助,对方更是袖手旁观、冷漠置之。 瞧着宋玉娇黯然神伤的模样,岑巩怒火翻涌,怒不可遏地低声怒骂: “简直是畜生不如!这般不孝之子,冷酷无情!一个薄情老匹夫,一个冷血逆子,我绝不能容他们……” 激昂的怒骂还未说完,他骤然回过神来,恍然认清现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昔日的四品员,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落魄布衣,又何来能力去抗衡位高权重的永宁侯父子? 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力与颓丧淹没,他肩头颓然垮下,重重躺回床榻,眼底满是灰暗落寞。 沉寂半晌,岑巩才缓缓压下心绪,语气放缓,轻声询问: “师妹,那你如今栖身何处?可有落脚之处?” 宋玉娇缓缓抬眸,浅笑着柔声答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元姑娘好心收留了我。我现下便定居在北书院内,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师妹眼下安稳无忧,岑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以他如今落魄潦倒的境况,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要宋玉娇能够安稳度日,他便已然安心。 念及此处,他抬眼望向一旁的元照,目光满是真挚感激,拱手道谢: “这位姑娘,多谢。” 宋玉娇见状,连忙顺势接话:“师兄为何不肯应允元姑娘,前往北书院任职授课?”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陈设简陋、破败狭小的屋舍,语气温和恳切: “若是前去书院任教,便能每月领取酬劳,贴补家用,缓解眼下的窘迫。纵使师兄不为自身考量,也该为孩子们想想,莫要再这般消沉度日。” 岑巩沉沉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倦怠,缓缓摇头: “师妹,不必再苦心劝我。我如今别无奢求,只求浑浑度日,安稳走完余生。待到百年之后,去往阴曹地府,或许还能再见恩师一面。” 几人正低声交谈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动静。 不多时,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迈步而入,怀中抱着岑映古,身后紧跟着一名眉眼温顺的中年妇人。 这二人便是岑巩的儿子岑玉生与儿媳曾月。 夫妻俩容貌皆是平平无奇,衣着朴素陈旧,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一看便知性格老实本分。 岑玉生抬眼望见元照,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开口轻声说道:“姑娘,你今日怎么又登门了?” 因着昨日元照前来拜访,他曾与父亲大吵一架。 事后他静心思索良久,终究渐渐想通。 父亲半生跌宕,历经大起大落,如今已然年迈,满心皆是疲惫。 身为儿子,他无力扭转家境,无法为父亲分忧,不该逼迫年迈的父亲为他操劳。 可当视线落在宋玉娇身上时,他的神色骤然一怔,眼底涌上浓浓的诧异。 “您……莫非是宋家姑母?” 宋玉娇被逐出永宁侯府一事,早前便在燕京城内传开,闹得人尽皆知,岑玉生自然也曾有所耳闻。 只是岑家自身深陷困境,日日为生计奔波挣扎,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过问侯府的是非纠葛。 宋玉娇温婉浅笑:“是我。贸然登门打扰,还望贤侄海涵。” 岑玉生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恭敬又恳切:“姑母切莫这般客气。宋大人在世之时,对我岑家多有提携照拂,恩情深重。您能前来做客,我们欢喜尚且不及,何来打扰一说。” 世人最重尊师之道,素来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因父辈渊源,岑玉生一直以姑母尊称宋玉娇,只是往日境遇不同,二人碰面往来的次数,并不算多。 眼见宋玉娇与元照结伴同行,岑玉生心中隐约猜出几分缘由,不由得满心感慨,轻声说道: “未曾想到姑母竟与元姑娘相识。想来姑母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劝说父亲前往书院任教吧?” 宋玉娇轻轻点头,语气惋惜又恳切:“正是。岑师兄满腹经纶、学识渊博,若是长久困于陋室,终日借酒沉沦,白白埋没一身才学,实在太过可惜。” 岑玉生再度悠长叹息,满脸无奈与心疼:“姑母,便顺着父亲的心意吧。他年岁已高,如今只求清净安稳,也该好好安度晚年了。” 听着儿子这番体谅包容的话语,岑巩心头猛地一酸,万千滋味翻涌交织。 他恍然发觉,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眼前的儿子,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眉宇间满是风霜劳苦。 不止是儿子,连日日操持家事的儿媳,亦是面色憔悴,容颜枯槁,被清贫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儿子资质平庸,一生无大作为,可自从家族败落、祸事降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默默扛起全家重担,日复一日为生计奔波操劳。 比起永宁侯府那一位冷血无情的世子,自家这个平庸普通的儿子,不知要孝顺纯善多少。 再看看小孙女,只因家中拮据无钱买药,断医断药,身形日渐枯瘦羸弱。明明已是六岁稚童,身形看着却如同四岁幼童一般弱小,惹人怜惜。 一幕幕景象映入眼帘,百般顾虑缠绕心头,岑巩的内心陷入漫长的挣扎与纠结。 良久之后,他终于咬紧牙关,心中猛然下定决断。 岑巩抬眸,目光稳稳落定在元照身上,神色郑重肃穆,沉声开口: “元姑娘,你当真是真心诚意,想要聘请老夫前去书院授课?” 元照目光坦然从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自然真心。若非诚心相邀,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拜访。” 岑巩面色愈发严肃,目光沉沉,直白坦言:“我身带罪名,乃是朝廷罢黜罪臣。你执意聘用我,日后极有可能会因此招惹祸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非议。” 元娇从容展颜,笑意淡然温和:“先生无需为此多虑,其中利害,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忧心。” 岑巩深深凝望元照从容笃定的笑脸,沉默审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沉声应下: “好,我答应你,前往北书院任职。” 第388章 书生 见岑巩应允,元照面上立刻绽开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 为拿出十足诚意,元照略一思忖,轻声开口道: “岑先生,这样吧,倘若您不嫌弃北书院地处城郊,位置偏僻,不妨带着全家老小一同搬来北书院常住。” “这……”岑巩微微一滞,完全没料到元照会主动许下这般优厚的条件。 这时,立在一旁的宋玉娇适时开口温声劝道:“师兄,城郊生活虽不比城内热闹便捷,却少了市井嘈杂,最是安宁清净。” 说到此处,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鼻青脸肿、面色狼狈的岑照今,语气沉了几分: “这孩子被人如此欺负,想来早已习以为常。与其留在此地日日遭受邻里排挤冷眼,倒不如迁居书院,寻一份安稳。” 提及儿子满身伤痕,岑玉生与曾月二人脸色瞬间一变,眉宇间涌上满心疼惜。 他们心中何尝不清楚,自家孩儿长久以来屡受欺凌。 不光幼子饱受委屈,就连他们夫妇二人,平日里也常常被街坊邻里冷眼相待、言语讥讽。 可他们又能如何? 这间简陋小院,是一家人唯一的安身之处,一旦离开这里,一家人便只能流落街头,无处容身。 但眼下情势全然不同,命运给了他们全新的选择。 与其困在此地日日受辱、处处碰壁,他们宁愿去往城郊生活。 这般念头落下,岑家上下所有人都抬首凝望着岑巩,目光里满载殷切的期盼。 望儿孙满眼渴求的模样,岑巩心底一阵酸涩沉重。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察觉,自己沉溺颓废、自暴自弃的这些时日里,家人究竟默默承受了多少苦楚与委屈。 他身为一家之主,非但没能为家人遮风挡雨、撑起门户,反倒拖累至亲,徒增全家的负担,实在愧为愧为人父! 岑巩压下心中愧悔,抬眸望向元照,神色满是动容与感激:“多谢姑娘体恤关照。” 眼见岑巩点头应下,岑家众人皆是面露喜色,心底大石落定,终于能够离开这片压抑之地,不必再日日承受旁人的流言非议。 元照眉眼弯弯,浅笑着吩咐:“既然如此,那便速速收拾行囊,随我一同动身吧。” “哎,好!我们即刻就收拾!”曾月眉眼舒展,满脸喜色地应声,转身便匆匆忙碌起来。 岑玉生与岑照今见状,也连忙快步跟上。 一家人杂物繁多,仅凭人力根本无法尽数搬运。 元照略一思索,便提议去雇佣两辆牛车代步运送行李。 雇佣牛车的花销并不算高昂,可岑玉生听罢,脸上依旧露出窘迫为难的神色。 眼下家境窘迫,他们连这点零碎银钱都难以拿出。 万般无奈之下,元照只得取出若干银两,递到岑玉生手中,让他前去雇车。 起初岑玉生百般推辞,执意不肯收下银钱。 岑巩见状适时开口,言明这笔银钱便算作提前预支的授课束脩,岑玉生这才放下顾虑,郑重接过银两,快步出门前去雇佣牛车。 待家中所有物件尽数收拾妥当,众人坐上牛车,缓缓驱车驶出城门。 临行之前,岑玉生特意绕路去往岳父家中,当面告知举家搬往城郊书院的消息,同时将小院钥匙完好归还。 其岳父虽然担忧女婿一家前路,但也知道这段时间女儿和女婿所受的委屈,自然只能含泪相送。 岑玉生的岳父和岑巩相交多年,知晓其为人,因此从来都没相信过他会做出贪赃枉法之事。 只可惜他能力有限,帮不了好友太多。 分别前,曾月母亲还悄悄塞了一些银钱给女儿,只是却没有声张,担心儿子和儿媳有意见。 一行人抵达北书院后,元照即刻唤来昭回,命其妥善安排岑家的住处,让一行人先行洗漱休整,安顿身心。 岑巩原本只当北书院是一处规模狭小的简陋学馆,待到亲身抵达才恍然发觉,书院学子人数不多,院落格局却十分开阔规整,各处起居用度、日常条件皆是上乘,各项待遇更是周全优厚。 如今他是书院唯一的授业先生,元照为他定下的待遇格外优厚,不仅月俸丰厚,衣食住行皆安排得妥帖细致、面面俱到。 待岑家一行人安稳安顿完毕,元照便领着岑巩前往学堂,准备将他正式引荐给书院的一众学子。 也正是在此刻,岑巩方才知晓,这座书院乃是武院,习武修行才是学子的主修课业,读书识字不过是平日辅助的课业。 元照与岑巩并肩走入学堂时,宋玉娇正立于台前,耐心教导一众学子识字读书。 书院学子大多出身贫苦寒门,从前皆是目不识丁,如今刚接触书本文字,读起来格外晦涩吃力。 见元照步入学堂,宋玉娇立刻停下授课动作,抬手示意满堂学子安静肃立。 顺着元照的示意,岑巩缓步迈步走上讲台。 此刻的岑巩,早已褪去初见时的颓然落魄。 胡须修整得整齐利落,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气质全然改换。 一身素色青衫简约朴素,面容肃穆,神情端严不苟,周身自带凛然威仪,气质庄重肃穆,恍惚间竟有几分元照前世教导主任的气质。 不愧是曾在国子监担任司业、久居士林的文人风骨。 望着威仪凛然的岑巩,堂内所有学子纷纷屏息凝神,无人敢随意出声。 宋玉娇浅笑着开口,向众人介绍:“诸位师弟,这位是书院新来的授课先生。自今日起,便由岑先生教导诸位读书明理,还望诸位勤勉向学,莫要辜负书院的栽培与期许。” 岑巩微微颔首,上前半步,指尖轻抚颌下长须,声线沉稳厚重: “诸位学子安好。老夫岑巩,今后负责教习诸位读书识字。 书院虽以习武为根基,但读书知字、明晓礼法、涵养心性,同样不可或缺。 来日方长,你们终会明白读书修身的深意,切记不可懈怠荒废。” 听完这番叮嘱,满堂学子齐齐端坐端正,神色肃穆,满心敬畏。 学子之中,恰好有两人本就是读书人,素来熟知士林人物,一眼便认出了岑巩。 他们清楚知晓岑巩深陷宋砚一案,因此获罪罢官的过往。 昔日岑巩身居高位、学识渊博,在士林之中素来声名显赫、威望极高。 可自从宋砚一案爆发后,他的名声一落千丈,饱受世人诟病非议。 二人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书院为何会特意聘请名声尽毁的岑巩前来授课。 纵使岑巩学识渊博、文采出众,可在外流传的说法里,他品行有亏、声名狼藉,因此二人心中十分抵触。 岑巩完成自我介绍后,便接替宋玉娇,正式为学子开课讲学。 霍邱与郭蔼二人按捺住心中不满,安静端坐听课,未曾当场发难。 待到课业结束、散课之后,二人立刻快步追出,拦下了正要离去的宋玉娇。 “二师姐,请留步!” 出声唤住她的少年名为霍邱,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兄长一手拉扯长大。 他颇具读书天赋,兄长便常年不辞辛劳,挣钱养家,咬牙供他寒窗苦读。 可兄长成婚娶妻之后,嫂嫂心中多有不满,不愿再任由兄长耗费钱财供养他读书,执意要他分门立户。 他深知家中本就清贫拮据,因此心中并无怨怼,十分体谅嫂嫂的难处。 兄长已有小家,往后还要养育子嗣,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已是不易,自然无力再额外供养他求学。 对于贫苦人家而言,读书与烧钱无异。 因此,霍邱对哥嫂唯有满心感恩,从未心生芥蒂。 被迫中断学业后,他曾在城中寻了一份账房差事,辛苦劳作换取工钱,一半留作自用,一半贴补兄长家中。 只是他心中始终不甘平庸,不愿就此埋没一生。 后来偶然撞见昭回等人外出招生,得知此处虽是武院,主修武艺,他依旧毅然决然前来报名入学。 “可是有事?”听闻呼喊,宋玉娇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快步跑来的霍邱与身旁同伴。 立在霍邱身侧的学子名叫郭蔼。 不同于家境清贫的霍邱,郭家家境殷实,算得上地方小富之家,郭蔼自身还考取了秀才功名。 奈何他数次参加科举,屡屡落第,长久失意之下心生倦怠,偶然撞见书院招生,便决意弃文从武,前来修行。 整座书院之中,唯有他与霍邱二人出身士林、通晓文墨。 郭蔼素来欣赏霍邱的才学与品性,二人相识之后志趣相投,平日相交甚笃。 郭蔼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与愤懑,开口问道:“师姐,书院为何要聘请岑巩这般身负污名的贪官,前来教导我们读书?” 书院上下一众学子,皆尊称萧若水为大师兄,宋玉娇为二师姐。 尤其是对宋玉娇这位师姐格外敬重信赖。 不单是因为她身为长者,更因入馆以来,宋玉娇事事照料众人,耐心教习识字文理,亲手烹制三餐膳食……就连学子衣衫破损,她也会细心缝补打理,平日里温柔体贴,待人温和,一言一行皆如慈母一般。 听到这番质问,宋玉娇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放缓语气,缓缓开口: “世人传言多有偏颇,你们听闻的流言,未必就是世事真相。遇事当静心思索,明辨是非真伪。 岑先生的品性为人,你们不该轻信旁人片面之词,应当亲自观察,用心体会。” 霍邱与郭蔼闻言,同时拧紧眉头,面露迟疑,一时默然不语。 宋玉娇见二人沉默不语,稍作思忖,转而开口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永宁侯府的那位前侯夫人?” 霍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开口反问:“师姐所言,可是已故宋尚书之女?” “正是她。”宋玉娇轻轻点头应声。 “自然听过。”郭蔼毫不犹豫地点头作答。 霍邱也随之颔首附和。 早前永宁侯狠心休弃发妻一事,满城传遍,风波喧嚣一时,偌大燕京城,鲜少有人不知此事。 宋玉娇目光平静,继续追问:“那在你们心中,该如何评判这位前侯夫人?” 郭蔼面露鄙夷,直言道:“乃是贪官之女,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活该。” 一旁的霍邱却持不同看法,语气公允道:“纵然她是贪官之女,理应受人诟病,可永宁侯行事未免太过薄情寡义。 宋砚所犯罪责,却与这位侯夫人毫无干系。 她常年身居内宅,为那永宁侯生儿育女,打理内宅,操持家事,纵然无大功,亦有苦劳。 可永宁侯为保全自身名声,狠心休弃结发多年的妻子,不念半分夫妻情分,这般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听罢这番话,郭蔼低头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深以为然:“霍兄所言,的确有理。” 宋玉娇目光柔和,看向二人,忽然问道:“那你们平日相处,觉得我为人如何?” 二人皆是一头雾水,不解她为何突然这般发问,却依旧诚恳如实作答: “师姐心地和善,待人宽厚温柔,事事体恤我等,院中上下人人敬佩,满心仰慕。” 宋玉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苦笑,静静望着二人,缓缓道出实情: “那你们可曾想过,我便是宋砚之女,也是你们口中,罪有应得的那位前永宁侯夫人。” 话音落下,霍邱与郭蔼瞬间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 “怎……怎么可能?” 二人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恍然惊醒。 是啊,二师姐名唤宋玉娇,可不就是姓宋! 他们往日只听过前侯夫人的相关传闻,从未见过真人样貌,更不知晓她的闺名,故而一直未曾联想到一处。 宋玉娇轻轻长叹一声,语声平淡而无奈: “世事便是如此,有什么不可能? 你们一直以为,传闻里受尽唾骂的前侯夫人,与朝夕相伴的二师姐全然无关,可事实便是,二者乃是同一人。 由此便知,世间流言蜚语,万万不可全然轻信。” 说完这番话,宋玉娇不再多言,缓缓转身缓步离去,只留下霍邱与郭蔼立在原地,神色沉沉,满心思索,久久未能回神。 第389章 赴宴 有了岑先生的加入,北书院自此正式步入正轨,由朗明月负责教习武学,岑先生执掌文史课业。 光阴缓缓流逝,书院里的学生陆续有人顺利引气入体;还有一部分始终无法突破引气关卡的学子,也渐渐安定下来,一边勤练拳脚武学,一边继续潜心参悟灵修道法。 这日午后,学子们都在田间埋头劳作,朗明月悠然坐在田埂之上,手捧书卷静静翻阅。 而元照,则同昭回、关关、长歌、长谣几人闲坐大树之下,悠然品茶纳凉。 昭回轻端茶盏,目光望向下方热闹忙碌的田间,眉眼含笑,对着元照几人轻声说道: “他们如今,是越来越适应眼下的生活了。” 元照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开口:“北书院这边已然诸事安稳,我们也该动身回去了。” 她这番话,当即得到昭回几人的一致认同。 离家在外耽搁了这般许久,初时的新鲜趣味早已散尽,众人心中皆是归意浓浓。 无论步履走到天涯何方,天门城永远都是她们心底唯一的归处。 可就在众人闲谈之际,萧若水忽然策马疾驰而来,身影陡然映入元照几人眼帘。 今日萧若水有事,所以一直没来来书院,不成想他他这会儿却突然现身,神色间还带着几分难掩的急迫,分明是有要事在身。 骏马一路奔至众人跟前,萧若水利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元照一行人面前,拱手躬身行礼: “元庄主,几位姑娘安好。” 元照眸中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你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若水郑重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装帧精致的帖子,递到元照面前。 元照心下带着几分狐疑,伸手接过帖子细看,才发现这竟是一封邀请函,宴请的对象赫然是朗明月,而并非是她。 细细想来也实属正常。 元照自来到燕京城后,始终以面具遮容,行事素来低调内敛,因此自然无人知晓,天下第一高手早就已经抵达了燕京城。 就连书院里的学子,也全然不知元照的真实身份,只晓得这位姑娘身份尊贵,连院长都对她礼敬三分。 平日里众人谨遵朗明月的嘱咐,皆称呼元照为赵姑娘。 任谁都不会将这位低调沉静的赵姑娘,和那位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高手联系到一起。 元照拆开请柬细看,才知是大萧皇帝特意下帖,邀朗明月入宫赴宴,这场宴席更是专为朗明月一人特设。 大萧皇帝对朗明月极为看重,不单是因为他身为超一品顶尖高手,更忌惮他背后倚靠着的天门城与异界山庄。 元照蹙起眉头,凝视着手中请帖,出声问道:“你父皇是如何得知北书院的?” 萧若水面露愤懑,语气愤愤道:“定然是二皇兄从中多事!” 说罢,他抬眼望向元照,试探着问道:“院长此番,可会赴宴?” 元照目光淡淡,反向反问:“那依你之见,这场宴席该不该去?” 萧若水低头思忖片刻,认真回道:“学生以为,还是赴宴为好。我父皇素来极好颜面,若是贸然回绝,他必定会将北书院记在心上,日后说不定便会暗中找茬,给书院平添麻烦。” 关关忍不住笑道:“你对你父皇倒是了解的很。” 萧若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元照则缓缓点头,神色平静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既然北书院开在了大萧地界,帝王的颜面终归要顾及几分,没必要无端结怨。 否则若是皇帝有心刁难,往后应付起来亦是棘手。 萧若水当即面露喜色,欣喜道:“既如此,我即刻回宫复命,告知父皇。”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策马扬尘,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时光倏忽,转眼便到了三日之后。 这一日,正是大萧皇帝设宴邀约朗明月入宫的日子。 天色刚亮,元照一行人便换上整齐衣袍,登上马车,朝着大萧皇宫缓缓行去。 此番赴宴,领头之人并非元照,而是受邀的朗明月。 元照只以随从身份,同昭回四人低调跟在朗明月身后。 除此以外,宋玉娇、霍邱与郭蔼也一同随行。 就在不久前,霍邱和郭蔼已然顺利引气入体,此次便以书院优秀学子的身份,随同朗明月一同入宫赴宴。 毕竟朗明月是以北书院院长的身份受邀的,自然要带上书院的学生。 大萧皇宫殿宇巍峨,气势恢弘,十分显眼,因此无需宫人引路,元照一行人很快便抵达宫门前。 而萧若水早已候在此处。 大萧皇帝知晓萧若水拜入北书院门下,便特意将接待元照一行人的差事交由他打理。 见元照众人走下马车,萧若水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他本想率先走到元照身前见礼,却被元照一记眼神悄然制止。 萧若水当即会意,转而满脸笑意迎向朗明月。 “院长,诸位总算到了,请随我入宫吧。” 随后一行人便跟着萧若水,迈步踏入皇宫之内。 此时宴席尚未开席,萧若水便打算先带众人前往备好的偏殿歇息等候。 谁知行至半路,迎面走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名女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仆从宫人簇拥,声势浩荡。 待那女子走近,萧若水连忙上前见礼,语气恭敬: “大皇姐。” 原来这位雍容女子,正是大萧长公主萧若冰。 大萧皇帝子嗣不少,但皇子数量却远不及公主。 他前几个有孕妃嫔诞下的皆是公主,连生四位公主之后,才有了大皇子萧若森。 长公主萧若冰身为皇帝长女,如今已年近四十,眉眼间已然染上岁月沉淀的痕迹。 身为帝王第一个孩子,萧若冰自幼备受圣宠,即便早已出嫁,也时常出入宫闱,陪伴帝王身侧。 如今帝王年事渐高,越发贪恋儿女绕膝的温情,对萧若冰也愈发偏爱纵容。 更关键的是,这位长公主是皇帝一众子女里武学天赋最高之人,前些时日已然成功突破至超一品境界。 当然,她能有这般修为,也是得益于青铜钟上所记载的炼气秘术。 萧若冰性情高傲冷矜,全然无视上前见礼的萧若水,目光径直落在元照一行人身上,上下冷冷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不屑: “这便是父皇今日特意宴请的客人?” 萧若水连忙陪笑回话:“正是这位,乃是北书院朗明月朗院长……” 说着,他逐一向萧若冰介绍元照一行人身份。 萧若冰听完,鼻中发出一声轻蔑冷哼,语气满是鄙夷: “不过是一群江湖草莽,真不知父皇何苦这般兴师动众,做这般毫无意义的事!” 说完,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带着一众随从昂首离去。 望着萧若冰渐行渐远的背影,关关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开口: “我怎么瞧着这位公主,对我们格外不友善?” 萧若水闻言轻轻点头,面色略显凝重:“关关姑娘说得没错,我这位大皇姐,确实与诸位存有旧怨。” “此话从何说起?我们与大公主素未谋面,何来仇怨一说?”昭回面露不解,满心诧异。 萧若水苦笑一声,缓缓解释道:“昭回姑娘有所不知,我大姐不仅从小拜入老安西王门下学艺,如今更是现任安西王的王妃。” 当年元照于雪山之上斩杀老安西王之女红云郡主,老安西王为给爱女报仇,亲自找上元照决斗,最终不敌,殒命于元照手中。 萧若冰自幼跟随老安西王修行学艺,师徒情谊深重,后来更是嫁给了当年的安西王世子,也就是如今承袭王位的安西王。 听完萧若水这番解释,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一层渊源纠葛。” 萧若水神色郑重,忍不住出言提醒:“今日宴会我大皇姐也会到场,诸位稍后还需多加谨慎留心,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定会借机寻衅生事。” 众人纷纷颔首记下,随后跟着萧若水,去往宫中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宫殿等候。 待到正午时分,宴席正式开启,元照一行人便跟着萧若水,前往设宴之地赴会。 当日天光晴好,风和日丽,这场宫廷宴席便设在御花园中举办。 谁知元照一行人刚抵达御花园,便迎面遇上一行人,不是旁人,正是永宁侯与永宁侯世子父子二人。 为彰显对朗明月的重视礼遇,此番宴会大萧皇帝特意召请了众多王公大臣陪席,永宁侯也赫然在受邀之列。 这对父子目光一扫,当即就认出了站在朗明月身后的宋玉娇。 永宁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难看;永宁侯世子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母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一个下堂弃妇,还是罪臣之女,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 话音刚落,他立刻察觉自己失态,慌忙抿紧嘴唇,这才没惊动周遭旁人。 永宁侯还当宋玉娇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内宅妇人,当即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冷声警告: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混进皇宫,这里绝不是你该涉足的地方。今日是陛下宴请贵宾的大典,若是被陛下察觉你的身份,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速速自行离去,休要在此丢人现眼,否则休怪我不念往日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宋玉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全然懒得再理会永宁侯,转身快步跟上元照一行人脚步。 永宁侯见状心头怒火翻涌,还想迈步追上前去,却被霍邱挺身拦住去路。 永宁侯面色瞬间涨得铁青,满眼戾气怒声呵斥: “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拦本侯去路?速速滚开,否则别怪本侯不客气!” 说着便伸手想要一把推开霍邱,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霍邱始终身形稳立,分毫不动。 如今的霍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虽说才刚刚引气入体,修为尚浅,却也绝非永宁侯这般年过半百的普通人能碰瓷的。 霍邱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讥讽,语气清冷开口:“奉劝侯爷还是安分些,莫要随意靠近冒犯我师姐,我师姐不是你这种卑鄙小人能够折辱的。” 师姐? 永宁侯被霍邱对宋玉娇的称呼弄得满头雾水,心底满是诧异。 他从未记得宋砚门下有这般年轻的弟子。 更何况这毛头小子竟敢出言顶撞自己,还说自己冒犯宋玉娇那个下堂妇?宋玉娇也配被人这般维护? 越想心头越气,永宁侯当即扬手便要挥拳朝霍邱打去,却被霍邱抬手稳稳扣住手腕。 霍邱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警示:“还请侯爷莫要在此蓄意闹事,真闹起来,丢的可是你们永宁侯府的颜面。” 说罢,他手腕微震,直接甩开永宁侯的手,转身从容走回队伍。 永宁侯手腕被捏得酸痛难忍,僵在原地,望着霍邱离去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另一边霍邱回到元照众人队伍中,正好对上宋玉娇望来的目光,当即对着她温和一笑。 宋玉娇看着他,面露几分无奈轻声道:“何必与这种无谓之人多费口舌。” 元照他们刚在萧若水的指引下,落座,就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支仪仗队,大萧皇帝随皇后出场了。 大萧皇帝如今已经六十多,满头花发,垂垂老矣,确实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只是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皇后却还十分年轻,貌似只有三十出头。 这时萧若水在元照旁边低声解释,元照这才知晓,原来这位并非元后,而是继后。 大萧皇帝的原配不是别人,正是萧若冰的母亲。 而萧若冰是个大萧皇帝一起入场的,她搀扶着大萧皇帝,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可以看出来,她确实很受宠。 不过元照的目光并未在皇帝的身上多做停留,因为她看到了另一个熟面孔——大萧国师林定安。 不过元照的目光也没在他身上多停留,绝顶高手的感知十分敏锐,她若是看的太久,恐怕会引起对方的关注。 第390章 争论 等大萧皇帝落座,目光徐徐落至朗明月身上,嗓音带着几分苍沉威严,开口道: “这位便是朗院长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朕久仰先生与元庄主大名已久,未曾想异界山庄竟会择址我大萧开设书院,实在令朕倍感荣幸。” 朗明月唇角噙着温润笑意,从容回道:“陛下过誉了。能在大萧开办书院,亦是鄙人之幸。” 他刻意没有说这是异界山庄的荣幸。 纵使皇帝所言皆是场面话,可他心中却自认道理本就如此。 他们庄主肯屈尊在大萧开设书院,本就是大萧的机缘福泽,大萧朝野本该感恩戴德、心怀敬重才对。 话音落下,大萧皇帝转头看向不远处端坐的萧若水,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叮嘱道: “老三,你能有幸拜入北书院,实属难得机缘。往后定要随朗院长潜心修行,切莫辜负院长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萧若水闻言神色骤然一肃,立刻起身躬身行礼,恭声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端坐萧若水对面的萧若山,见状心头瞬间涌上满腔愤懑嫉妒,看向朗明月一行人时,眼底神色愈发阴鸷暗沉。 凭什么萧若水这个资质平庸的废物能入北书院修行,而他这般天赋出众的皇子却无缘踏入! 心念辗转间,他脸上忽然勾起一抹刻意的笑意,随即从容起身,对着皇帝抬手拱手,温声开口: “父皇,说来也甚是凑巧,北书院的学子之中,还有一位咱们的旧识呢!” 大萧皇帝面露几分讶异,挑眉问道:“哦?是何人?”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北书院众人行列,细细打量一番,却并未瞧见熟悉的面孔。 萧若山适时徐徐开口,故作神秘道:“父皇可还记得前朝宋砚宋大人?” 听闻“宋砚”二字,皇帝神情微微一滞,浑浊苍老的眼眸瞬间黯淡几分。 他怎会不记得这位曾经倚重信赖的股肱重臣。 纵然心底始终不愿相信,宋砚会做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恶行,可彼时罪证确凿,又逢多方朝堂势力联手施压,他身为帝王,也只能依律将其处置。 身居帝王之位,很多时候终究身不由己,万般无奈。 “记得,怎会不记得……” 话音刚落,皇帝忽然掩唇剧烈咳嗽起来,神色憔悴无力。 皇后见状连忙上前,抬手轻柔地顺着他的脊背,满脸关切。 他龙体早已衰败损耗严重,不过寥寥数语交谈,便已然精气神不济,难掩疲态。 可萧若山全然没有察觉皇帝神色与心绪的起伏变化,依旧自顾自接着说道: “父皇,宋大人膝下有一爱女,后来嫁入了永宁侯府。自宋大人获罪出事之后,永宁侯便将其休弃,直接赶出了家门……” 萧若山本打算顺势大肆夸赞永宁侯大义灭亲之举,再顺势点出宋玉娇如今身在北书院,借此挑起皇帝的不满与忌惮。 不料话未说完,便被皇帝陡然出声打断。 听闻永宁侯竟休弃了宋砚之女,皇帝面色骤然沉下,目光望向下方的永宁侯,语气带着几分冷厉: “罪不及出嫁之女,爱卿此事做的不地道啊!” 此话一出,永宁侯脸色骤然惨白,心头一惊,当即慌忙跪地伏身,颤声求饶: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慌乱之下,他立刻开始颠倒黑白、胡乱攀扯,一心想把污名扣在宋玉娇身上,为自己开脱罪责。 “臣休弃那妇人,绝非因她是宋砚之女!实乃此女品性恶劣、性情跋扈无度,平日里在侯府肆意打骂折辱下人,还仗着侯府权势在外私自放贷敛财。 微臣察觉后屡次规劝,她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愈发肆意妄为,臣万般无奈,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将其休弃!” 放印子钱本就是大萧明令禁止的重罪,侯府确有私下放贷之事,可真正经手牟利之人,从不是宋玉娇,恰恰是眼前这位永宁侯本人。 眼见永宁侯当众肆意污蔑颠倒黑白,宋玉娇面色瞬间冷冽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寒色。 此人的卑劣无耻,当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底线。 听着永宁侯字字控诉、满口诬陷,皇帝声音低沉凝重,眸光沉沉问道: “哦?竟还有这般内情?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永宁侯连忙抬头,一副信誓旦旦、忠心耿耿的模样,笃定道: “千真万确,臣绝不敢有半句欺瞒陛下!” 一旁的萧若水当即出声反驳,神色凛然:“这不过是永宁侯一面之词,空口无凭!敢问侯爷,宋玉娇夫人究竟打骂折辱了府中哪位下人?私下放贷多少银两?又获利几何?还请拿出实证,切莫凭空诬陷、红口白牙冤枉他人!” 萧若山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见萧若水公然替宋玉娇出头,立刻借机插嘴挑拨: “三弟,永宁侯处置自家内眷,与你有何干系?莫非那前侯夫人所做的不法之事,你也牵涉其中?” 萧若水当即露出一副满心委屈受伤的模样,望着萧若山语气黯然: “二哥,你我乃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自幼一同长大,我自认与你手足情深…… 万万没想到,你竟会这般揣测于我。 难道在二哥眼中,我竟是这般不分是非、牵涉劣行之人? 我方才不过就事论事,二哥却这般误会猜忌,弟弟当真是百口莫辩、满心委屈!” 萧若山没料到萧若水竟突然摆出这般兄友弟恭、委屈无辜的姿态,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愣在当场。 他们二人平日里素来针锋相对、明争暗斗,何曾有过半分和睦亲近。 可这番心里话,他万万不敢当着皇帝的面直言道出。 他悄悄瞥了一眼上位的父皇,只见皇帝面色阴沉肃穆,眉眼间已然染了不悦。 父皇素来最厌恶兄弟阋墙,老三此刻这番惺惺作态,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进退两难! “我……我并无此意……” 就在萧若山心神大乱、慌乱不知如何辩驳之际,一直默然旁观、未曾开口的大皇子萧若森,忽然浅笑着开口打圆场: “二弟、三弟不必为此争执不休。前永宁侯夫人本就身在席间,事情真假虚实,索性请她亲自上前对峙一问,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听闻此言,萧若水眸光微动,若有深意地瞥了萧若森一眼。 显而易见,这位长兄近来也从未置身事外,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动静,否则绝不会知晓宋玉娇如今身在北书院。 萧若森一语落地,皇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中满是诧异: “哦?宋爱卿之女既已被休离侯府,怎会也在此处?” 萧若森缓缓起身,对着皇帝拱手躬身,从容回道:“父皇,方才二弟已然提及,北书院还有一位咱们的旧识,说的正是宋夫人宋玉娇。” 宋玉娇心知此刻无法再置身事外,当即从容起身,缓步出列,对着上位皇帝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草民宋玉娇,参见陛下。” 皇帝凝眸细细打量宋玉娇片刻,渐渐生出几分眼熟之感。 他从前确实见过宋玉娇,毕竟宋砚曾是他极为器重倚重的朝中重臣,他还去过宋家做客。 记得宋爱卿之女出嫁之时,他还曾出宫去宋府祝贺。 没想到一晃已经过去几十年,他们再见竟是这般情形。 “原来你竟是宋爱卿之女。”皇帝眼中满是恍然与感慨。 就在这时,一旁的萧若冰不动声色,暗中给不远处几名臣子递了个隐晦眼色。 立刻便有一名臣子心领神会,贸然出列拱手,语气义正辞严: “陛下,北书院公然收容隐匿罪臣之女,有违朝规,请陛下下旨严惩!”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名臣子接连起身,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严惩北书院!” 接连几道附和声响起,皇帝面色瞬间沉得难看至极,周身威仪尽显。 “朕早已言明,罪不及出嫁之女,尔等难道都听不懂朕的意思吗?” 帝王震怒,威压扑面而来。 出言附和的几名臣子顿时吓得浑身颤栗,慌忙跪地伏首连连求饶。 皇帝也并未姑息纵容,当即下令侍卫将几人直接拖下去。 目睹这一幕,萧若冰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面色微沉,随即从容开口,看向宋玉娇淡淡问道: “宋夫人,不知方才永宁侯所言,是否属实?” 宋玉娇侧身对着皇帝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 “陛下试想,一个霸占民女嫁妆,不顾多年夫妻情分将我赶出家门之人,口中所言,能有几分可信度?” 萧若水立刻在一旁适时帮腔,语气愤慨:“说得没错!堂堂七尺男儿,狠心休弃结发多年的发妻,还刻意霸占旁人嫁妆,实在有失风骨、丢人现眼,实非君子所为!” 说罢,他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永宁侯世子,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还有有些人,枉为人子!眼睁睁看着生母受辱蒙冤、流落无依,却漠然置之。 即便生母真有过错,也是生养你的至亲之人,怎能这般弃如敝履、冷眼旁观!” 永宁侯父子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黑沉如锅底,难堪至极。 宋玉娇适时接过话头,抬眸直直望向永宁侯,语气清冷坚定: “还请侯爷回答三殿下方才的质问:我究竟折辱打骂了侯府哪位下人?私下放贷多少银两?获利多少?还请拿出真凭实据来。” 永宁侯支支吾吾,神色慌乱,半句辩驳之词也说不出来。 他压根没料到宋玉娇会突然现身宴席,没料到萧若山贸然挑事,更没料到皇帝会公然偏袒庇护宋玉娇。 方才那些污蔑之言,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编造,从未提前准备过半点证据,此刻又哪里拿得出凭据自证。 正当他急得满头大汗、窘迫难堪之际,萧若冰再度从容开口,缓和局面: “父皇,今日设宴本是为款待朗院长,何必拘泥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徒费心神?不如暂且将此事搁置一旁,莫要喧宾夺主,今日朗院长才是宴席的主角。” 皇帝本就龙体孱弱、精神不济,闻言也正合心意,便顺势点头搁置此事。 元照坐在朗明月身侧,此前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默默地观察着萧若冰。 此人每次开口都能轻而易举地左右皇帝的决定,可见确实受宠。 宋玉娇的脸色此时也非常难看,她受人构陷,名誉受损,本可以证明清白,可在萧若冰口中却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让她失去了辩驳的机会。 随着争论结束,宴会正式开始,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 萧若冰看着前方正在跳舞的舞姬,突然起身对皇帝说道: “父皇,既然今日宴会的主角是朗院长,那么光靠这些无聊的表演岂不是扫兴?不如我们看点别的吧?” 皇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于是问道:“哦?不知福安你有什么主意?” 福安正是萧若冰的封号。 这时坐在萧若冰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起身看向北书院众人的方向说道: “北书院是异界山庄所建,而异界山庄又是天下第一高手元照所建,想必武学必然博大精深,小子仰慕已久,不知今日可否见识见识!” 此人正是如今的安西王世子,也就是萧若冰的儿子。 安西王世子继承了她母亲和祖父的武学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品巅峰,因此对自己的实力一直十分自信。 他见北书院那边除了宋玉娇,其他也都是年轻人,因此这才出言想要讨教。 萧若冰本来的打算是自己挑战朗明月,见儿子突然起身要挑战北书院的人,本来想出声阻止,但转念一想,让他试试也未尝不可。 儿子实力不俗,年轻一辈能胜他的不多。 况且他还年轻,就算输了也无妨。 于是萧若冰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安西王世子接着又说道:“昔日我祖父败于元庄主之手,因此也遗失了我安西王府的至宝玄戈斧,若是此番此时我侥幸胜出,还望异界山庄能够归还玄戈斧。” 第391章 丑态 听到安西王世子的话,朗明月唇角微扬,不由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凉薄的嗤笑。 “世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那玄戈斧乃是我家庄主实打实的战利品,凭本事赢来的东西,岂是你想要就能轻易要的!” 安西王世子面露几分愠色与不满,沉着脸开口道: “玄戈斧本就是我安西王府的东西,不过是被你们无耻窃取,如今你们乖乖还回来,本就是理所应当。” 这时萧若水开口说道:“云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记得你的世子妃原本和李侍郎家的公子自幼便有婚约,二人情分早已定下,后来因你二人情投意合,世子妃才退了和李家的婚约,转头投入你的怀抱。 按你这么说,凡事都该物归原主,那你的世子妃是不是也该还给李侍郎家的公子?” 安西王世子妃此时就站在旁侧人群之中,清清楚楚听着这番话,顿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耳根发烫,羞赧又难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燕京城谁不知道,她和李侍郎家的公子从小便定有婚约,情投意合,本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却被安西王世子横插一脚,强势介入,更是暗中逼迫李家主动退婚。 李家碍于安西王府和公主府势大,这才只能忍气吞声,不得不屈辱退婚。 安西王世子被戳中短处,面露几分气愤,语气生硬地辩驳: “这怎么能一样……根本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 不远处的萧若森看着这场争执,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道: “老三,你好歹也是云儿的亲舅舅,怎么能当众让他如此难看,胳膊肘往外拐可不太好呀!” 萧若水表情依旧淡淡的,神色不见半分起伏,平静说道: “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当年是安西王自己主动挑战的元庄主,既然技不如人落败,兵器被人缴了当战利品,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就像大哥你,若是在战场上打了胜仗,抓了些敌军俘虏,敌人上门讨要,你难道就会轻易还给对方吗?” 大皇子萧若森手中恰好掌握着一部分兵权,常年与军务战事打交道,因此萧若水才会特意拿这番话反问。 萧若森当场被萧若水的一番话噎住,嘴唇张了又张,一时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悻悻闭口。 这时高位上的皇帝看着底下争执不休的众人,面色渐渐露出不耐,沉声开口打断: “好了,都不必再争执了。既然安西王府执意想要回玄戈斧,那就同样拿出一样价值相当的宝物来当作比武赌注。”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转向朗明月,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仪问道: “朗院长,你看这般处置,可否妥当?” 朗明月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元照,目光带着几分征询之意。 元照神色淡然,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于是朗明月这才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 “既然是陛下亲自开口,这个面子在下自然不会不给,只是不知安西王府想要拿出什么宝物当作赌注?” 安西王世子闻言顿时面露难色,眼神左右飘忽,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萧若冰与端坐一旁的安西王,眼底带着几分求助。 安西王本来正闲散地靠坐在座位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殿中舞姬翩翩起舞,察觉到儿子投来的目光,他却故作不见,眼神飘向别处。 现任安西王生得十分高大魁梧,身形气度和他已故的父亲有七八分相像,却偏偏没有继承他父亲分毫的武学天赋。 平日里整日无所事事,溜猫逗狗,喝酒赌钱样样都来,是燕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王府的大小内外事务他也从来都懒得过问,因此王府真正当家做主一直都是萧若冰。 当年萧若冰下嫁安西王之时,消息传开,不知惊掉了多少燕京权贵的下巴。 大家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萧若冰这样身份尊贵、才情卓绝的天之骄女,偏偏要嫁给安西王这种一事无成、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 虽说安西王府手握权势家底丰厚,可她自己便是皇家公主,还十分得皇帝宠爱,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点外在权势委屈自己下嫁。 可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揣测,萧若冰终究还是毅然嫁给了安西王,而且婚后也从来懒得管束安西王的私生活,他从前是什么性子,婚后也还是照旧,吃喝嫖赌一样不落。 萧若冰冷淡地瞥了一眼身旁事不关己、只顾享乐的安西王,随即从容开口道: “我们王府珍藏有一块龙鳞黑金,元庄主乃是锻造大师,想必定会中意这件稀有宝物,我们便以此物当作比武赌注如何?” 听到这话,安西王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萧若冰。 龙鳞黑金和玄戈斧一样,都是他们安西王府世代相传的至宝,萧若冰竟然毫不犹豫就要拿它当赌注!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清清楚楚,萧若冰从来都没真正爱过他,她之所以愿意和他成亲,不过是为了安西王府掌控的银骑卫。 事实上,自从老安西王去世之后,银骑卫的掌控大权,就早已稳稳落在了萧若冰的手中。 察觉到丈夫眼底的不满与心疼,萧若冰顿时冷冷地斜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无形的威压。 安西王顿时被吓得脖子一缩,连忙低下头,立马收回了目光,再不敢有半句异议。 而朗明月在听了萧若冰的提议后,当即笑着拱手说道: “好,既然公主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北书院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随即众人一同起身,纷纷转移阵地,移步前往皇宫深处的演武场。 这里平日便是皇宫中专供皇子和公主们日常习武练艺、切磋比试的地方。 等众人依次在四周观战席安稳坐好之后,安西王世子双手紧握着两柄巨斧,率先大步走到了演武场中央,抬眼看向北书院一行人,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说道: “不知道北书院要派哪位出来应战?”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长歌身形一纵,身姿轻盈飘逸,稳稳落到了他的对面,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 “世子,请!” 安西王世子上下打量了长歌一番,面露明显的嘲讽之色,嗤声道: “北书院看来是真没人了,竟然让一介女子出头应战,真是可笑至极,嘁~” 长歌的实际年纪虽然比安西王世子大上不少,但因为天生容貌生得清丽显小,再加上潜心修炼灵力滋养身心,容颜气质看着竟和安西王世子年纪相仿,因此安西王世子从心底里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向来对自己的武功和天赋极为自信,自认在京城同辈之中少有对手。 长歌听了这番嘲讽,神色平静并不生气,只是语气淡然地说道: “世子不必逞口舌之利,有什么傲气,还是等赢了我之后再说吧。” “好,那本世子倒要好好看看,异界山庄出身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说着他高高举起手中两柄巨斧,双腿扎稳马步,摆出十足的迎战姿势,冷声道,“来,取出你的兵器吧!” 然而长歌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从容:“对付你……用不着动用兵器。” 安西王世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怒意上涌,厉声喝道: “狂妄至极!你要为你的这份狂妄付出沉重代价!” 说着他便不再多言,立刻挥动手中巨斧,裹挟着一股悍然之势朝长歌猛攻了过去。 只见他周身浑厚无比的内力轰然迸发,丹田深处的内力顺着周身经脉急速狂涌至双臂之上,两柄玄铁巨斧被磅礴内力灌注,隐隐震颤。 他弓步沉腰,双斧齐挥,带着劈山断石般的刚猛内劲,一左一右直劈长歌双肩,斧风凌厉呼啸,刮得地面尘土翻飞。 长歌身姿稳稳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待到斧刃即将抵达身前半尺距离时,周身灵力骤然缓缓流转开来,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翩然侧旋,姿态优美,堪堪避开双斧的凌厉锋芒。 安西王世子双斧劈空,磅礴浑厚的内力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之上,瞬间炸出两道浅浅的坑痕,碎石四溅。 他顺势收住攻势,旋身便是横扫而出,左斧横切,右斧直刺,浑厚内力裹着重重斧影,几乎封死了长歌所有的闪避退路。 却见长歌足尖踩着一套玄妙无比的步法,周身灵力轻轻托着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明明始终处在斧影笼罩的边缘,却总能差之毫厘稳稳躲开每一次攻势。 安西王世子斧势刚猛霸道,每一次出手都倾尽自身内力,可长歌身形灵动如影随行,他劈向左方,长歌便飘然飘至右方;他砍向右方,长歌便轻巧移向左侧。 甚至在他收斧换气的间隙,长歌还会轻抬脚尖,轻轻踢在斧柄末端,借着他自身爆发的内力,让他的斧势不由自主偏斜得更远。 轻松落地站稳身形之后,长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西王世子,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说道: “世子,看来你的本事,并没有你的口气那么大。” 几番来回缠斗下来,安西王世子体内内力已然耗损大半,气息渐渐紊乱不稳,出招的招式也慢慢乱了章法。 “只会一味东躲西闪,算什么真正本事,有本事咱们正面打一场。” 听到长歌话语里的戏谑之意,安西王世子顿时怒不可遏,嘶吼着纵身高高跃起,双斧高举过头顶,倾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内力,朝着长歌头顶狠狠劈落而下。 这一击凝聚他全身内力,势在必得,观战席上众人见状都忍不住暗自攥紧了手心。 就在巨斧即将轰然落下的瞬间,长歌忽然身形微微下沉,周身灵力骤然凝敛,矮身贴着地面如流云般滑至安西王世子身侧。 不等他落地站稳,长歌屈指轻轻一弹,一缕精纯灵力精准打在他持斧的右手肘弯之上。 他手肘骤然一软,右斧瞬间无力垂落,体内灌注的内力也瞬间泄去大半。 左斧慌忙仓促回防,却又被长歌抬手用衣袖轻轻一拂,柔和灵力裹着巧妙劲道,直接带偏斧身轨迹,让他这一斧彻底劈空,整个人重心瞬间严重失衡。 安西王世子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出好几步,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形,刚要转身再次发起攻势,长歌已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指尖轻轻一点他后腰穴位。 他体内奔涌流转的内力顿时骤然一滞,整个人动作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不等他强行运转内力挣脱束缚,长歌又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袍后领,微微用力往上一提,让他僵硬的身形被迫直直站直,双斧还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被人定点困住一般。 待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内力,想要挣脱这份禁锢时,长歌又骤然松了手。 安西王世子骤然失去借力,浑身憋住的内力无处宣泄,猛地向前一个大大的趔趄,险些当场扑倒在地,手中双斧也跟着歪歪扭扭砸落在地面。 看到这一幕,观战席上众人无不面露惊讶之色,谁也没能想到北书院随便派出一人,竟拥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 萧若冰的脸色更是阴沉难看至极,她如何看不出来,眼前这名女子分明是在刻意戏耍自己的儿子,根本没认真出手。 场上的战斗依旧还在继续。 安西王世子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回身挥斧再攻,长歌却身形轻飘飘纵身跃起,脚尖在他斧尖之上轻轻一点,借着他自身挥斧的力道顺势腾空而起,衣袂翩翩从他头顶缓缓掠过,落地之时还顺势抬脚,轻轻一勾他的脚踝。 安西王世子本就气息不稳、内力虚耗严重,被这轻轻一勾,再也稳不住身形,重重摔了个仰面朝天。 体内内力翻涌激荡,胸口一阵发闷不适,握着斧头的双手也阵阵酸软发麻,再也提不起半点发力的力气。 长歌静静站在他身前,身姿挺拔从容,气度淡然,和地上狼狈不堪的安西王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即长歌缓缓转身看向观战席上的萧若冰,微微拱手行礼,语气清朗说道: “承让了,公主,希望安西王府能够信守承诺,如约将龙鳞黑金送到北书院!” 萧若冰脸色黑如锅底,她原本是十分看好儿子的实力,心中笃定必胜,才甘愿拿出龙鳞黑金当作赌注,没想到竟然马失前蹄。 这么多人见证下,她绝不可能言而无信,因此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冷声答应道: “放心,本公主不是输不起的人,自会履约。” 安西王世子听着母亲冰冷的话语,只觉得满心羞愧难堪,无地自容。 他竟亲手将王府祖传的至宝输给外人,实在对不起母亲的期望。 他死死盯着长歌,越想心中越是不忿,自己堂堂安西王世子,竟然输给一名女子,还被当众戏耍,颜面尽失。 越想越觉得屈辱难咽,安西王世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暗中蓄力,想要出手偷袭长歌。 好在长歌心思敏锐,反应速度极快,在他刚要举起斧子的瞬间,便一眼识破,反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伴随着“咔嚓”一声骨裂声响,安西王世子的手腕直接被捏断。 “啊~~我的手!我的手!”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安西王世子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重重落地,他目露凶光嘶吼怒骂,“贱人,你竟然敢如此对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聒噪!”长歌闻言面露明显不耐,毫不犹豫抬脚一记直踢,瞬间将还在惨叫怒骂的安西王世子踢下了演武场。 看到这一幕,萧若冰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儿子的心性竟然差到这般地步,仅仅输了一场比试便恼羞成怒,露出如此丑态。 第392章 不甘 长歌那一脚力道极重,安西王世子因此伤势沉重,当场被人抬了下去。 看着被仆从抬离场地的儿子,萧若冰面色一寸寸阴沉下来。 她素来敬重的师父,殒命于异界山庄庄主元照之手,如今亲生儿子又伤在异界山庄门人手下,心底如何能不生出滔天恨意。 她暗自思忖方才长歌所言,倏然抬眼望向朗明月,缓声开口: “朗院长,眼下机会难得,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场。北书院侧边恰好有一块地皮归属本公主,你若是赢了,本公主便将这片土地赠予北书院;你若是输了,龙鳞黑金本公主自不必交出,你们异界山庄也须把玄戈斧交换回来!” 听闻这番话,元照眸光骤然一亮。 如今北书院初创,规模尚小,现下的地界尚且足够使用,可往后若是扩张扩招,势必需要另行扩建。 倘若能将书院旁这块地收入囊中,与书院地界连成一体,岂不恰到好处? 恰逢朗明月投来目光,隐晦征询她的意见,元照当即微微点头,示意他应允下来。 朗明月随即起身,从容应道:“既然公主盛情相邀,朗某自无推辞之理。” 萧若冰闻言勾唇一笑:“好,朗院长果然爽快,请赐教吧。” 说罢,她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杆大戟,步履沉稳地缓步走入演武场中央。 萧若冰虽是老安西王的亲传弟子,却并未效仿恩师那般以巨斧为兵器。 她随意抬手挥舞两下大戟,凌厉的破空声阵阵响起,足以见得这杆大戟分量何等沉重。 这柄大戟名为霜花戟,虽算不上旷世神兵,却是当年老安西王不惜耗费重金,寻访当世名匠特意为萧若冰量身打造,萧若冰一直珍藏在手,视若至宝。 朗明月见此身形纵身掠起,身姿飘逸轻盈,稳稳落于萧若冰对面,腰间正悬着那柄由天龙剑重铸而成的神兵——明月剑。 萧若冰乃是超一品顶尖高手,朗明月自然不敢怠慢,并未像长歌对战安西王世子时那般弃兵器不用。 众人望着朗明月腰间悬浮的明月剑,心底无不暗自惊叹,异界山庄庄主果真不愧是锻造大宗师,麾下门人弟子竟能随身佩戴一柄神兵。 萧若冰挥动霜花戟,戟尖遥遥指向朗明月,语气冷冽道:“朗院长,不必多言,我们这便开始!” 话音未落,她周身浑厚内力已然不受控制般汹涌翻涌,衣袍被凛冽劲气撑得笔直,猎猎作响,脚下青石地面被磅礴内力震得纹路密布、寸寸龟裂。 她双手死死攥紧霜花戟长柄,将丧师的悲恸、伤子的怨愤尽数化作凌厉攻势,没有半分试探余地,当即催动全身内力。霜花戟裹挟着摧山裂石的威势,直取朗明月咽喉,戟风凛冽如寒刃,硬生生将周遭空气绞出刺耳尖啸,戟身每一处锋芒都透着不死不休的决绝狠戾。 朗明月没料到萧若冰一出手便这般拼命,不敢有丝毫轻敌之心,身形骤然向后急撤,周身轻灵灵力刹那间萦绕周身,凝成一层淡银色的灵力屏障。 霜花戟狠狠轰刺在灵力屏障之上,轰然巨响炸响全场,灵力屏障剧烈震颤,细密裂纹瞬间蔓延开来,朗明月被震得脚步连退三步,落脚处的地面被硬生生踩出几道深陷的足印。 不等朗明月稳住身形,萧若冰已然身形欺近。她双目赤红染满戾气,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内力毫无保留般倾泻而出。霜花戟横扫、劈斩、直突,招招都是搏命杀招,漫天戟影纵横交错,彻底封死朗明月周身所有闪避方位。 层层迭迭的内劲碾压而下,每一击都倾尽全身气力,一心只想重创对手,全然不在意内力透支反噬带来的隐患。 朗明月眸光骤然沉敛,腰间明月剑倏然出鞘,清冽剑光陡然划破场内弥漫的戾气,精纯灵力顺着剑脊飞速奔涌流转,剑势灵动飘逸又沉稳内敛,以灵力牵引剑身,巧妙格挡化解对方狂猛无匹的攻势。 可此刻的萧若冰已然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身防守,只知一味强攻猛击。 她足尖踏地腾空而起,内力在脚下轰然炸开,身形如离弦利箭般扑向朗明月,霜花戟自高空劈落而下,强横内劲竟令周遭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 朗明月侧身从容闪避,沉重戟刃狠狠砸落地面,当即轰出一方深坑,碎石尘土漫天飞溅四散。 转瞬之间,萧若冰手腕骤然翻转,溃散的戟风依旧凌厉逼人。 她运转周身内力灌注双腿,脚下步法狂暴突进,贴身缠上朗明月近身缠斗。 霜花戟紧逼朗明月周身要害猛攻,脖颈、心口、小腹,处处皆是致命破绽,内力顺着戟身不断爆发震荡,震得朗明月周身灵力屏障泛起层层涟漪。 奈何任凭她如何倾力狂攻,始终无法伤及朗明月分毫。 朗明月身形灵动飘忽,在演武场内辗转腾挪,身形掠动间留下一道道淡淡的虚影。 萧若冰大口喘息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内力消耗过剧令经脉隐隐传来刺痛之感。 可心中恨意分毫未减,反倒愈发炽烈疯狂,她嘶吼着催动体内剩余内力,将霜花戟舞成一团凛冽寒影。 攻势愈发迅疾、愈发狠辣,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半点不给朗明月留喘息休整的时机。 朗明月眉头微微蹙起,身形依旧在漫天戟影中飞速腾移闪避,灵力运转至巅峰极致,手中明月剑挽起层层迭迭的细密剑花,以柔克刚,不断卸去萧若冰扑面而来的狂暴内劲。 只是萧若冰的内力本就刚猛霸道,又裹挟着不惜性命的死战之意,每一次剑戟相撞交锋,都震得朗明月手臂微微发麻。 剑戟交击的刺耳铮鸣连绵不绝,震得众人耳膜隐隐发疼。演武场内劲气纵横肆虐,地面在二人交手余波之下满目疮痍,青石碎裂满地,尘土飞扬弥漫,模糊了场内视线。 数十回合交手下来,萧若冰体内内力早已透支枯竭,面色惨白如宣纸,嘴角缓缓溢出缕缕血丝。 可她依旧咬牙强撑,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内力尽数灌注霜花戟中,双臂青筋虬结暴起,嘶吼着挥戟直刺朗明月心口。 这一击承载了她所有执念,满腔恨意,誓要与朗明月决出生死、分定高下。 朗明月见此情形,再不刻意留手。 周身灵力轰然冲天爆发,明月剑剑身华光暴涨,清冽剑光璀璨夺目,耀得人难以直视。 他手腕轻轻翻转,将凝练到极致的灵力尽数汇聚剑刃之上,迎着刺来的霜花戟悍然斩落。 一道刺目银光划破场中,紧随其后的是刺耳至极的金铁崩裂之声。 萧若冰倾尽全部内力的一击,终究不敌朗明月浑厚凝练的灵力与神兵利刃之威。 那柄伴随她多年、视作珍宝的霜花戟,自戟身正中应声断裂,半截戟刃裹挟凌厉劲风飞射而出,深深嵌入远处的墙壁之中。 内力反噬之势瞬间席卷萧若冰四肢百骸,她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手中仅余下半截断戟,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面,几番挣扎起身,却始终无力站起。 朗明月手持明月剑,剑尖遥遥指向地上的萧若冰,语气平静开口: “公主,你败了。” 萧若冰死死凝望着朗明月,心底满是难以置信,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落败得这般迅速。 她明明已然倾尽全力殊死一搏,却始终伤不到朗明月分毫,更别说为师为子报仇雪恨。 此刻场外一众大萧之人皆是默然不语。 他们虽知晓异界山庄庄主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却没料到她麾下的朗明月竟也有这般不俗战力。 萧若冰的实力在大萧有目共睹,如今却毫无悬念地败给了朗明月。 她不甘地凝望朗明月许久,片刻后忽然收敛眼底戾气,缓缓撑着身子起身,抬手拍去衣上尘土,又慢条斯理拭去嘴角血迹,看向朗明月淡淡开口: “朗院长修为高深,实力卓绝,本公主心服口服。赌资,我自会如约奉上。” 说罢,她转身迈步,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朗明月望着萧若冰这骤然转变的态度,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心底暗自生疑,总觉得对方话语里暗藏深意。 但他并未过多深究,收剑入鞘后,亦转身走下演武场。 二人切磋落幕之后,场中一众年轻子弟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主动跃上演武场相互比试比划。 望着这群少年意气、朝气蓬勃的模样,大萧皇帝心中甚是愉悦,当即索性将后续宴席直接设在演武场旁。 众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观赏场中武艺切磋,一时间其乐融融。 昭回、关关、长谣三人也先后轮番上场,每一次都从容轻松击败对手,也让在场众人彻底看清了异界山庄门下弟子的真正实力。 切磋进行至中途,大萧七皇子早已按捺不住,满心跃跃欲试,当即起身朝着大萧皇帝拱手躬身道: “父皇,儿臣也想上台一试身手!” 这位七皇子年方十六,修为已然抵达三品武者之境,在一众皇子公主里天资算得上出众。 恰逢这般盛会,他也想在父皇面前好好展露一番自己的本事。 皇帝见状抚掌大笑:“想比试便尽管上去,何须这般拘谨,去吧!” 七皇子面露喜色,躬身谢道:“多谢父皇!”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轻巧掠上演武场,朝着台下众人拱手朗声道: “不知哪位愿意上台,与本殿下切磋一二?” 台下众人顿时一片静默,一时间无人应声上前。 七皇子身份尊贵无比,众人若是出手太轻,显得敷衍不敬;若是出手过重,不慎伤了皇子金躯,日后前途必将堪忧,谁也不愿冒此风险。 七皇子见无人敢上台应战,脸上不由得掠过几分不悦,随即目光转向北书院众人所在的方向。 宋玉娇静静凝望台上的七皇子片刻,随即转头看向朗明月,轻声道: “院长,我想上去试一试。” 她修行时日尚短,虽已成功引气入体,实则还未真正踏入筑基初期。 可眼下这般难得的历练机缘,她心底终究想上前一试。 从前她不过是困于深宅内院的寻常妇人,如今境遇大变,见识了修行天地的广阔,接触了从前从未知晓的新鲜事物,心底也渴望能有一方舞台,展现如今全新的自己。 朗明月没有半分迟疑,温和颔首:“去吧。” “是!”宋玉娇闻言眉眼间掠过一抹喜色,当即提剑缓步走上演武场。 北书院学子皆师从朗明月,朗明月擅使剑术,门下众人自然也皆以剑为兵器。 当众人瞧见满头华发的宋玉娇登台,当即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大萧皇帝也面露意外之色。 七皇子看着眼前的宋玉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你这般年岁,上台与我比试,莫不是觉得我年轻可欺?” 七皇子对宋玉娇不甚了解,只从先前旁人议论的议论中知晓他是大贪官宋砚之女,还当她是习武多年的老牌高手。 不等宋玉娇开口回话,便听得永宁侯远远扬声喊话:“七皇子尽管放手出手,这妇人从前从未修习过武道,你对付她,便如杀鸡宰狗一般轻而易举!” 他话音刚落,半空陡然掠来一道掌风,径直甩在他脸上。 众人只听见朗明月声线冷冽,淡淡吐出二字: “聒噪!” 永宁侯瞬间双目圆睁,捂着骤然红肿的脸颊,再不敢多言半句。 见院长为自己撑腰,宋玉娇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暖意。 随即她朝着七皇子微微拱手,神色谦和道:“七殿下,我修习武道不过半年光景,还望殿下手下留情,你我点到为止便可。” 听闻此言,七皇子当即放声大笑,语气满是嘲讽:“什么?习武才短短半年?你已是这般年纪,怕是连内力都未曾修炼出来吧?本殿下劝你还是趁早下台,莫要丢人现眼!” 面对七皇子的肆意嘲讽,宋玉娇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只缓缓开口: “殿下,高下之分,不必空言,且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第393章 吐血 七皇子表情傲慢地说道:“既然你要自取其辱,那本殿下便成全你!” 说着他便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兵器,巧的是,他用的兵器也是剑。 只见七皇子指尖轻扣剑柄,铮然一声脆响,三尺青锋应声出鞘。 剑身泛着凌厉的剑光,乃是名匠精心打造的佩剑,虽不及神兵利器,却也锋利非凡。 他身姿挺拔立于演武场中央,三品武者的内力缓缓运转周身,衣袂微微拂动,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全然没将习武仅半年的宋玉娇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眼前这满头霜色的女子,不过是不自量力,击败她不过轻而易举。 话不多说,七皇子冷喝一声,脚下猛地蹬地,青石地面应声裂开细纹,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扑出,手中长剑直刺宋玉娇肩头,出手便是杀招,带着三品内力的刚猛力道,剑风呼啸,直逼而来。 他虽然轻视宋玉娇,但手上却没有半分留情,只想快速将宋玉娇击败,彰显自己的实力,好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 宋玉娇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剑。 这是她踏入修行路后,第一次当众展示自己的修行成果,心底难免泛起一丝紧张。 她仓促间横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震耳金铁交鸣,一股雄浑力道顺着剑脊直冲掌心。 她手臂骤然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五六步,脚下踉跄,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处已然泛起阵阵刺痛。 开局不过一招,宋玉娇便落入了下风。 七皇子得势不饶人,嘴角勾起轻蔑笑意,内力尽数灌注剑身,招式愈发凌厉迅猛。 长剑劈、砍、刺、挑,招招直逼宋玉娇周身要害,剑影密不透风,将她周身闪避的空间尽数封锁。 三品武者的内力源源不断,攻势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宋玉娇只能凭借着平日里朗明月教导的基础剑法,艰难地格挡闪避,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本就未曾踏入筑基初期,体内灵气微薄,远不及七皇子浑厚的内力,每一次剑刃相撞,都被震得气血翻涌,手臂酸痛难忍。 不多时,她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急促,衣衫被凌厉的剑风划开数道小口,身形越发狼狈,只能在密集的攻势中苦苦支撑,好几次剑刃擦着她的脖颈、腰侧划过,险些便要伤及皮肉,看得霍邱和郭蔼心惊胆战。 台下永宁侯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暗自想着宋玉娇定会被打得狼狈落败,一雪方才被朗明月掌掴之耻。 宋玉娇这女人不过是被自己赶出家门的贱妇,竟还想出人头地,简直痴心妄想! 大萧皇帝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既不偏袒也不干预,只静静看着场中比试。 倒是朗明月和元照神色淡然,好像丝毫不担心宋玉娇会输。 尤其是朗明月,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笃定,仿佛宋玉娇一定会赢似的。 而场中的宋玉娇此时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几乎抵上演武场的围栏,退无可退。 七皇子一剑横劈而来,力道刚猛,她只能咬牙举剑硬抗。 这一次相撞,她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滑,单膝跪地,长剑撑在地面,才不至于倒地,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淡红血丝,体内灵气紊乱不堪,经脉传来阵阵滞涩之感。 “哈哈哈~~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呢?没想到不过如此。早知如此,何必上台丢人!” 七皇子步步紧逼,长剑直指宋玉娇眉心,眼中傲慢更盛,以为胜负已定,攻势也渐渐有了几分松懈,只等着宋玉娇主动认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玉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她想起自己从前困于深宅,日复一日地为侯府操劳,却落得个嫁妆被夺,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如今好不容易挣脱桎梏,踏入修行之路,绝不能就此认输。 自从踏上修行的那一刻,她的人生仿佛已经重新开始,她早就暗暗发誓,虽然已人至暮年,但一定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她闭上双眼,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摒弃所有杂念,将朗明月平日教导的剑招、灵气运转法门在脑海中飞速回想。 她虽修为浅薄,却胜在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方才数十回合的被动挨打,她早已将七皇子的出招套路、内力使用习惯尽数记在心底。 七皇子的招式看似凌厉,实则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出招时破绽百出,只是先前被他迅猛的攻势压制,根本无暇抓住这些细微的破绽。 如今沉下心来再看,那些破绽竟一一为她眼中暴露出来。 她虽修行时间不长,但毕竟是朗明月的学生,见多了朗明月、昭回、关关、长歌和长谣出手。 他们无五人一个超一品,四个一品,哪一个不是修为高深,剑术精湛? 见多了,宋玉娇便多了一份他人所没有的见识。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宋玉娇低声呢喃,骤然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分怯懦,只剩坚定与沉稳。 她猛地起身,不再像先前那般盲目格挡,而是脚步轻移,施展出朗明月传授的轻灵步法,身形如同风中垂柳,巧妙地避开七皇子直刺而来的长剑。 这一步踏出,恰到好处,堪堪避开剑刃,同时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拂向七皇子持剑的手腕,没有刚猛的力道,却尽显灵动巧妙。 七皇子猝不及防,手腕被剑刃擦过,传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一蹙,心中讶异,没想到濒临绝境的宋玉娇竟还有还手之力。 他当即收敛几分轻视,再次催动内力强攻。 可这一次,宋玉娇却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再次落入被动。 她始终以守为攻,凭借着对七皇子招式的熟悉,精准预判他的每一次出招,步法飘忽,辗转腾挪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势。 她体内微薄的灵气被她运转到极致,不再与七皇子硬拼内力,而是以巧劲卸去对方剑上的力道,剑招轻柔却绵密,如同缠丝一般,一点点缠住七皇子的攻势。 起初七皇子还能凭借内力优势占据上风,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招式越来越受制。 宋玉娇的剑招看似轻柔,却总能精准击中他招式中的破绽。 他每一次出剑,都会被宋玉娇巧妙引偏,浑身力道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处施展,心中不由得泛起焦躁。 越是焦躁,他的招式便越乱,内力运转也渐渐失了章法,攻势不再像先前那般凌厉,反而漏洞越来越多。 宋玉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开始缓缓转变招式,从守转攻。 她脚步踏稳,手中长剑不再躲闪避让,每一剑都刺得精准而沉稳,直指七皇子招式中的空隙。 她没有磅礴的内力支撑,却将剑法的灵动、精准发挥到了极致。 剑影点点,看似缓慢,却招招不离七皇子周身要害,一步步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七皇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先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 他虽习武多年,但到底年轻,远没有宋玉娇的阅历和沉稳。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习武仅半年、连品级都未入的女子,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逆转局势,反而将他压制。 他奋力挥剑抵抗,可内力在先前的狂攻中消耗巨大,此刻已然有些后继无力,招式越发凌乱,只能被动格挡,狼狈不堪。 台下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议论纷纷的声响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场中局势的逆转。 谁也没能料到,一开始毫无胜算的宋玉娇,竟能一步步稳住阵脚,反过来压制住修为高于她的七皇子。 永宁侯更是急得不行,他不明白,从前宋玉娇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尽管宋玉娇满头白发,身材纤瘦,可是此时她在场中挥舞长剑的模样,是那样的潇洒,让所有观战的人都忽视了她的年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钦佩。 平常人,谁有那个勇气在暮年之时踏入武道,还修炼出一番名堂来呢? 朗明月看着场内从容应对的宋玉娇,眼中泛起一丝赞许。 元照也微微颔首,显然对宋玉娇的临场应变与韧性颇为认可,不由暗暗想道: 宋玉娇虽然年纪不小,但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场中战斗愈发胶着,宋玉娇凭借着超强的专注力与应变能力,死死压制着七皇子。 可她自身也并不好受。体内灵气早已消耗殆尽,全凭着一股韧劲在支撑,每出一剑,经脉都传来阵阵刺痛,呼吸越发急促,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视线也渐渐有些模糊,手臂沉重得几乎快要握不住长剑。 七皇子也被逼到了绝境,他面色涨红,嘶吼一声,将体内剩余的内力尽数灌注剑身,拼尽全力朝着宋玉娇劈出最后一剑,这一剑倾尽他所有气力,想要做最后反扑。 凌厉的剑风直逼而来,宋玉娇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将最后一丝灵气凝聚于剑尖,不退反进,身形骤然前倾,避开剑刃的同时,剑尖精准点在七皇子长剑的剑脊之上。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击中七皇子剑招的力竭之处。 七皇子只觉得手中长剑一轻,浑身力道瞬间溃散,再也握不住剑柄,长剑脱手而出,飞落在数丈之外。 不等他反应过来,宋玉娇手中长剑已然抵住他的脖颈。 剑刃冰凉,贴着他的肌肤,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宋玉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微微颤抖,浑身力气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可握着剑的手却依旧沉稳,眼底满是坚定。 她看着眼前满脸难以置信的七皇子,声音带着些许喘息,却依旧沉稳有力: “七殿下,承让了。” 直到此刻,七皇子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抵在脖颈的长剑,又看着眼前虽狼狈却身姿挺拔的宋玉娇,满脸颓然,眼底的傲慢尽数散去,只剩下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竟会败给一个习武仅半年的女子。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看向宋玉娇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与议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敬佩。 只有永宁侯父子的脸色极其难看。 “我输了,我竟然输了……”七皇子不住地喃喃自语。 宋玉娇缓缓收回长剑,身形一晃,险些倒地,她连忙用长剑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 她朝着观战众人拱手抱拳之后,英姿飒爽地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下了演武场。 而皇帝看着失魂落魄的七皇子,淡淡地开口说道:“好了,云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为一时的失败而失落,回去吧。” “是!”七皇子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返回自己的席位。 然而他刚一坐下,就见父皇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并且他吐出的鲜血还是黑色的,这明显是中毒的征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坐在皇帝旁边的皇后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惊声大叫道: “来人,来人!陛下中毒,有人要害陛下,快封锁这里,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大群身穿银色铠甲的侍卫快速入场,将整个演武场团团包围。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他们认出了这些银甲侍卫正是大名鼎鼎的银骑卫。 银骑卫怎么会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后和大公主萧若冰的身上。 如今的银骑卫掌控人是萧若冰,而皇后竟然能够指挥银骑卫,也就是说,皇后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大公主联手了。 并且在皇帝出事的瞬间,银骑卫就能够立刻现身,说皇帝中毒这事跟皇后和大公主没关系鬼都不信! 众人看向端坐在那里的大公主,果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第394章 往事 演武场被层层银骑卫团团围堵,二皇子萧若山骤然起身,面色怒容翻涌,伸手指向皇后,厉声质问道: “皇后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父皇身中剧毒,你不即刻宣召太医,反而派兵将我们层层围困,究竟意欲何为?” 皇后神色淡然,从容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帕,缓缓替倚靠在自己怀中的老皇帝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殊不知,此刻的老皇帝早已气绝身亡。 她面上不见半分惊愕,亦无半分哀恸,语调沉稳冷冽,全然是一副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模样,缓缓开口: “陛下遭人下毒遇害,在场众人皆难脱嫌疑,本宫自然要彻查始末,揪出暗藏的行凶之人。” 大皇子神色镇定自若,毫无慌乱之态,悠然抬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随即缓缓开口: “皇后娘娘,你莫不是以为,仅凭银骑卫便能将我们牢牢困住? 切莫忘了,国师大人便在此处。 有国师坐镇,纵使银骑卫人数再多,终究无济于事。” 说罢,他转头望向萧若冰,眸光微动:“大姐,你说是不是?” 事到如今,局势早已昭然若揭。 皇后与萧若冰弄出这番动静,意图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借机谋权夺位。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二人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动手。 听闻萧若森所言,萧若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悠然失笑。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心系江山社稷,国师大人自然会无条件依从皇后的决断。” 语毕,萧若冰笑意盈盈地看向国师林定安,柔声问道:“国师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林定安微微颔首,抬眸与萧若冰目光相接,二人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缓缓笑道: “那是自然。本国师自然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国师这番表态,已然直白昭示立场,彻底站在了皇后与萧若冰一方。 国师乃是当世绝顶高手,修为冠绝全场,在座之人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皇后胸有成竹的底气所在,有国师鼎力相助,她的确有恃无恐。 萧若水面色骤然沉下,眉眼间覆满寒意,沉声开口:“皇后娘娘,你莫非是打算借机将我们赶尽杀绝?” “三殿下此言差矣。”皇后以帕掩唇,轻笑一声,眼底却藏着刺骨阴寒,“本宫不过是肃清逆党、平定祸乱罢了。 诸位皇子合谋弑君,被本宫当场撞破,一众皇子负隅顽抗,本宫顺势将尔等就地正法,于情于理,皆无可指摘。” 此刻大萧所有十岁以上的皇子、公主尽数齐聚此处。 一旦皇后的阴谋得逞,偌大的大萧江山,便会尽数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皇后笑意温婉,望向萧若水的目光却冰冷刺骨,宛若在看待一具毫无生机的死尸。 她素来艳羡大梁女皇元宗芷执掌朝政、独掌乾坤的权势,心中早已暗藏效仿之心,长久以来,一直暗中等候老皇帝驾崩的时机。 可不久之前,她意外得知,老皇帝早已暗中拟定遗诏,决意将大萧皇位传于三皇子萧若水。 此事令她怒火中烧,恨怨难平! 她身为中宫皇后,一国之母,理应是自己的子嗣承袭大统。 纵然她的孩儿尚且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她亦可垂帘听政,把控朝局,待时日成熟,便能效仿大梁女皇,手握天下权柄。 老皇帝的遗诏,无疑给了她当头重击。 正因如此,她才决定铤而走险,仓促发难。 如若不然,待到老皇帝骤然离世、遗诏公之于众,她多年筹谋,终将化为泡影,落得一场空。 此前针对萧若水的那场刺杀,亦是她暗中谋划。 她本想借刺杀之事嫁祸二皇子萧若山,算计周全,不料萧若水心思缜密,全然没有落入圈套。 一旁的萧若冰看着皇后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底却暗自嗤笑,只觉这女人短视,愚蠢至极。 皇后的种种盘算,她一清二楚,心底从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复刻大梁女皇的霸业。 仅凭毒杀帝王、屠戮皇子公主,便能稳稳掌控大萧朝堂? 实在天真浅薄,愚不可及。 乱世纷争,权谋博弈,终究要以绝对实力作为根基。 大梁女皇身旁,有绝顶高手蓝思思辅佐、稳固朝局,手底下更有无数能人异士可供差遣。 反观皇后,又有何人依仗? 区莫非国师? 林定安修为高深不假,可萧若冰心知肚明,国师与她、与皇后不过是利益牵扯、暂时联手,从来都并非同心同德。 而她愿意与皇后达成同盟,恰恰就是看中了皇后的短视与自负。 皇后越是狂妄愚蠢,她潜藏幕后、坐收渔利的机会便越大。 大萧立国至今,从无公主登基称帝的先例。 眼下她尚无足够实力压制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因此才刻意扶持皇后,将其推至台前当作傀儡。 以皇后浅陋的眼界与心思,就算一时夺权成功,也难以坐稳江山。 待到尘埃落定,真正执掌大萧命脉的人,只会是她萧若冰。 只需借皇后之手,除掉所有手足弟妹,朝堂之内,便再无一人能与她抗衡。 就在这时,刚满十岁的九公主骤然抬头,满脸愤懑,目光颤抖着质问萧若冰: “大皇姐,父皇中毒一事,你也参与其中了吗?你为何要这般做?父皇那般疼爱你,你怎会狠心痛下杀手……” 九公主自幼生母早逝,深宫之中无依无靠,不得帝王垂怜,亦无母妃庇护,向来卑微渺小,是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一直格外羡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主萧若冰。 在她眼中,萧若冰活得肆意洒脱,深得父皇偏爱,又嫁入权势滔天的安西王府,身居高位,衣食无忧,万事随心。 再反观她,不仅父皇漠视,就连兄弟姐妹也时常欺负她。 听闻九公主稚嫩又悲愤的质问,萧若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宠爱?他不过是心中愧疚罢了。日日看着他故作慈父的虚伪模样,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当年宫中流言,皆称萧若冰生母染病离世,可事实真相,远比传闻残酷。 萧若冰的母亲,是最早委身于老皇帝的女人之一。 彼时,老皇帝还只是一位势单力薄的皇子。 为了争夺储位、登顶九五,老皇帝不惜牺牲枕边人,将萧若冰的生母,亲手送往当朝权势滔天的皇叔身边,以此换取扶持与助力。 靠着皇叔的权势庇护,老皇帝方才顺利问鼎帝位。 待江山稳固,他便卸磨杀驴,用尽手段,暗中除掉了这位功不可没的皇叔。 饱受屈辱的萧若冰生母不堪折辱,最终选择吞金自尽,含恨而终。 那时的萧若冰,尚且未满五岁。 老皇帝自以为当年秘事遮掩周全,萧若冰年幼无知,定然一无所知。 殊不知,那段血海屈辱与丧母之仇,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隐忍蛰伏,记恨长达数十年。 这段尘封旧事,她自然不会对外吐露半分。 是以此时众人自然也无从知晓,受尽帝王疼爱的大公主,为何会对亲生父皇痛下杀手。 萧若冰目光讥讽,冷冷注视着九公主,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你母妃因何而死?” 九公主脸色一僵,满眼悲愤,咬牙回道:“我自然记得!是荣妃,全是荣妃心狠手辣,害死了我的母妃!” 荣妃是先帝早年最为盛宠的后宫妃嫔,盛极一时,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她性情骄纵跋扈,恃宠而骄,平日里肆意欺压凌辱宫中其他妃嫔,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九公主的生母,便是被她欺压折辱最惨烈的一人。 二人入宫之前,便是邻里旧识,素来不和,积怨已久。 九公主生母出身名门世家,才情卓绝,年少时便闻名燕京,自幼被家族悉心教养,更是专门为她请来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荣妃家世虽不算低微,却终究逊色一筹。 并且她家中极为重男轻女,她也因此备受冷落,自幼连识字读书的机会都十分难得,更别说有专门的夫子教导。 正因为互为近邻,因此二人时常被拿来比较。 也正因为对比惨烈,处处被对方压过一头,荣妃心底早已埋下嫉妒的种子。 后来二人一同入选入宫,命运却骤然反转。 容貌绝艳的荣妃迅速俘获帝王心意,独享盛宠。 反观九公主生母,性情温婉不争,从此沦为深宫之中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昔日积压的嫉妒与怨仇一朝爆发,手握盛宠的荣妃,又怎会轻易放过昔日的宿敌? 于是她开始以折磨九公主生母为乐。 长年累月的刁难、打压与折辱之下,九公主的生母郁郁成疾,最终郁结而亡。 当年荣妃残害宫妃、逼死九公主生母的旧事,宫里老人几乎人人知晓。 只因荣妃盛宠加身,权势滔天,在世之时,无人敢非议半句。 直至荣妃离世,这段往事才渐渐被人私下谈及。 若荣妃尚在,中宫皇后之位,哪还轮得到如今的继后。 就连当年的元后,平日里也要处处忍让,被荣妃步步压制。 只是后来风光无限的荣妃,最终死于非命。 而暗中动手之人,正是萧若冰。 当年老皇帝对荣妃百般偏爱,荣妃在世时盛宠无双。 萧若冰误以为老皇帝对她是真心挚爱,便暗中设计除掉荣妃,想要让薄情的父皇,亲身感受失去挚爱、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这一步棋,终究是落了空。 荣妃离世之后,帝王的伤感不过短短三日,转瞬便抛之脑后,后宫之中,很快便有新的妃嫔承宠。 往日情深,尽数烟消云散。 当然了,老皇帝至死也不知道,当初害死他爱妃的就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萧若冰眸光冷冽,满脸嘲讽地望着满脸愤恨的九公主,一字一句道: “荣妃的确是害死你母妃的直接凶手,可你以为,若无旁人默许纵容,区区一名妃嫔,怎有胆量肆意残害皇室宫妃? 你好好想想,那个暗中默许一切对你母妃苦难视而不见的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九公主浑身骤然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答案不言而喻,那个冷漠旁观、默许一切的人,正是她一直敬重依赖的父皇。 为博美人欢心,一名无宠宫妃的性命,于帝王而言,从来都微不足道。 见九公主神色崩溃,萧若冰不屑冷笑,收回目光,再不曾多看她一眼。 沉寂片刻,萧若水缓缓开口,语声沉稳,暗藏威慑: “大皇姐,北书院背靠异界山庄。你执意铤而走险,就丝毫不怕异界山庄闻讯前来寻仇?” 萧若冰淡然一笑,语气轻蔑又从容:“此地乃是大萧皇宫,今日之事尽数封锁,外人无从知晓。 待你们尽数殒命于此,我便派人焚毁北书院,伪装成仇家寻仇的假象。 元照多年来树敌无数,仇家遍布各方,届时又有谁能看穿其中内情?” 听闻这番狠厉谋划,萧若水下意识侧目,望向静坐一旁的元照。 元照安静端坐,面具之下看不到丝毫表情,仿佛未曾听见萧若冰的算计。 萧若冰万万不会料到,自己口中的元照,此刻正安然坐于大殿之中,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场宫变阴谋。 这时二皇子萧若山蹭的一下站起来,拔出侍卫手中的长剑,遥遥指着萧若冰说道: “萧若冰,就算你是超一品又如何,就算你们有国师支持又如何,难道以为我们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皇后闻言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不乖乖束手就擒又如何?你试试,你还能动用内力吗?” 众人闻言纷纷色变,连忙检查身体情况,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感知不到内力的存在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他们刚刚还上台切磋了。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酒水和饭菜被下了毒? 皇后并没有让大家疑惑太久,很快就给大家解答了疑惑。 原来饭菜和酒水都没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案前燃的香。 不过因为地处室外,香毒生效需要时间,所以众人直到这时才会毒发。 第395章 杀戮 听闻在场众人皆已身中奇毒,元照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 她凝神仔细内视周身一番,却察觉自身躯体安然无恙,灵力依旧流转自如,丝毫不受牵绊桎梏。 显而易见,这诡异毒素,对修有深厚灵力根基的她毫无效用。 她真正惊疑的,是此毒潜藏无形的隐秘手段,自己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察觉。 素来受阿青的熏陶,元照本就对各类毒物气息极为敏感,可此番奇毒却硬生生瞒过了她的感知,足见其药性诡谲,绝非寻常毒物可比。 朗明月、昭回、关关、长歌、长谣五人修为不及元照高深,免不了受毒素侵扰,清晰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不畅、凝滞难舒。 所幸虽受牵制影响,却并未像其余人那般彻底丧失对内力的掌控感应。 奈何修为浅薄的萧若水、宋玉娇、霍邱与郭蔼四人,纵然也修习过灵力,在剧毒侵蚀之下,已然彻底断绝了自身与灵力的感应。 四人全然不知元照分毫未受波及,也不清楚朗明月五人仅是小有折损,此刻望着眼前凶险局势,面容上满是惶急不安。 眼见众人尽数落入任人宰割的绝境,二皇子萧若山怒目圆睁,伸手指向皇后,声色愤然斥道: “你竟敢弑君夺位,这般大逆不道之举,迟早要遗臭万年!” 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遗臭万年?这古往今来,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只要你们尽数命丧于此,这场宫变的真相,往后又有谁能知晓?” 说罢,她转头冷眼看向萧若山,语气森然:“既然你这般聒噪,那便先从你下手。” 在她眼神示意之下,数名银骑卫步履沉疾,快步朝着萧若山逼近而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是大萧皇子,堂堂皇位正统继承人,尔等这般行径便是谋逆作乱,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萧若山脸色骤然涌上惊恐,一边慌忙向后快步退避奔逃,一边厉声号令身边随从上前护卫。 可奈何他自己连同一众随从,皆已沾染香毒,内力受制,又怎会是武艺精湛的银骑卫对手? 他身旁的随从根本不堪一击,被银骑卫如同砍瓜切菜般转瞬屠戮殆尽,无一人幸免。 而萧若山本人也被当场制住,被人强按着双膝跪倒在地。 望着银骑卫高高举起的冰冷屠刀,萧若山面上布满极致惊惧,涕泗纵横,颤声哀嚎: “不要……不要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凄厉的求饶声尚未落定,寒光一闪,头颅便被一刀斩落,骨碌碌在地面滚出数尺,脖颈间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液体瞬间浸染了脚下地面。 目睹这惨烈一幕,其他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还有平日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们,皆忍不住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人人面色惨白。 唯独元照端坐在原地,神色沉静淡然,始终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她本就有意扶持萧若水登临帝位,萧若山本就是横亘前路的绊脚石。 如今有人替她亲手拔除隐患,她心中只觉求之不得。 萧若山滚落的头颅恰好停在萧若森身侧不远,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模样凄厉可怖。 萧若森凝眸盯着那颗头颅,眉头紧紧拧起,片刻后抬眼,冷笑着看向皇后与萧若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你们以为凭着这般手段,便能稳操胜券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支温润玉哨,用力吹响。 萧若森麾下豢养着一支精锐暗卫,个个身手卓绝,武艺登峰造极,皆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这支暗卫,一直都是他深藏在暗处、引以为傲的底牌。 而这支玉哨,便是他召唤暗卫现身的专属暗号。 即便暗卫赶来,未必能撼动修为臻至绝顶的国师,也奈何不了身为超一品高手的萧若冰。 可只要能搅乱现场局势,制造混乱和契机,他便能脱身逃离。 可转瞬之间,萧若森便神色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接连吹奏数遍玉哨,周遭却始终寂静无声,连半个暗卫的身影都未曾出现。 见萧若森满脸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的模样,皇后仰头放声大笑,语气满是嘲弄: “哈哈哈,大殿下,我劝你还是别再做这些无用之功了!” 说罢,她轻轻抬手击掌示意。 当即有两名太监合力抬着一只硕大布袋缓步走上前来,布袋虽是黑色,但却能看到多处暗沉,明显受到了血水的浸染。 布袋被重重抛掷在地,袋口松开,几颗头颅从中滚落而出。 看清头颅面容的刹那,萧若森脸色骤然大变,神情煞白。 滚落的这些头颅,除了他麾下的心腹暗卫,还能有何人? “怎么可能……”萧若森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震颤,“你怎会知晓他们的隐秘藏身之处!” 皇后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缓缓开口:“这有何稀奇?此事,可要多多多谢咱们的永宁侯出力相助啊。” 说着,她转头目光戏谑地望向永宁侯,似笑非笑道:“侯爷,我说得没错吧?” 听闻此言,萧若森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永宁侯,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是你……你背叛了我!” 被萧若森这般凌厉目光死死锁定,永宁侯只觉头皮发麻,神色局促不安,不自然地偏开视线,语气支支吾吾: “殿下,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休要怪罪于我。” 旁观这一幕,原本尚有些心神慌乱的宋玉娇,险些忍不住当场失笑。 当年她父亲蒙冤离世,便是遭了萧若森与永宁侯二人联手构陷。 当初永宁侯更是拿她父亲的冤屈当作投名状,才博取到萧若森的信任。 谁料才过了没多久,这永宁侯便转眼倒戈,转头投靠到皇后与萧若冰麾下。 她此刻才恍然明白,先前自己与永宁侯对峙之时,萧若冰忽然出面岔开话题,替永宁侯解围,原来是因为他们早就勾结到了一起。 眼下看着萧若森与永宁侯二人反目成仇、互相撕扯,宋玉娇郁结于心的怨气总算消散了几分,心底多了几分畅快。 任凭萧若森如何怒声质问、竭力挣扎,终究已是无力回天,沦为了砧板上任由人宰割的鱼肉。 银骑卫手起刀落之间,萧若森很快便步了萧若山的后尘,落得同样凄惨下场。 此刻偌大的演武场已是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众人皆满脸惶恐地望着皇后与萧若冰,人人心底清楚,今日恐怕终究难逃死局。 片刻后,皇后的目光缓缓落定在萧若水身上。 大萧成年皇子仅有三位,如今已除去其二,只要再除掉萧若水这最后一人,余下年纪幼小的皇子公主,便再也不足为惧。 迎着皇后暗藏杀机的目光,萧若水身形挺拔,没有半分怯懦退缩。 宫变大局看似已定,他神色淡然从容,缓缓看向皇后开口: “娘娘切莫得意太早,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继而他又转头看向萧若冰,语气平静提点:“大皇姐,你也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位大皇姐,绝非真心与皇后联手共事。 他素来了解萧若冰心性,从小身为天之骄女,向来心气高傲、傲骨天成。 不出手也就罢了,既然如今已然入局,便绝不会甘心长久屈居皇后之下、受制于人。 只是以皇后的城府心智,根本听不出萧若水话语里暗藏的提醒与深意。 另一边,永宁侯满脸的小人得志,大摇大摆走到宋玉娇身前,语气满是刻薄讥讽: “宋玉娇啊宋玉娇,你安安静静躲起来苟全余生不好吗?偏要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地跑到宫里凑热闹。 偌大年纪,甚至还不自量力效仿旁人修行练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怕是连性命都要葬送在此地了,真是可悲可叹。” 听着永宁侯喋喋不休的嘲讽聒噪,宋玉娇只觉荒唐可笑。 当年她当真是识人不清、迷了心智,世间才俊无数任她挑选,偏偏鬼迷心窍,竟挑中了这般心胸狭隘、趋炎附势的卑劣小人。 其实就连皇后与萧若冰,瞧着永宁侯这副小人得志、肆意张狂的模样,心底也颇为反感不耐。 只是眼下他毕竟对自己有功,她们也不好卸磨杀驴,只得暂且隐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这般张狂聒噪。 永宁侯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出言刁难:“宋玉娇,你若肯低头求我,念在你我过往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尚可向娘娘与公主殿下替你求情,或许能饶你一条性命。” 萧若冰与皇后听闻这话,心中想法不约而同,皆是暗自腹诽: 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一根葱了! 宋玉娇亲眼见证整场宫变始末,她们本就没打算留下活口,又怎会因永宁侯几句话便手下留情。 宋玉娇本不愿理会这般跳梁小丑,可永宁侯不停絮絮叨叨、出言挑衅,实在惹人厌烦。 她终于按捺不住,眉眼一冷,淡然开口: “你当真是贱得可以。” 方才还满脸得意张狂的永宁侯,闻言瞬间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实在不敢置信,往日温婉柔顺、端庄自持的宋玉娇,竟会当众说出这般直白刺耳的话来。 宋玉娇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果然是年岁大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我说你下贱!巴巴凑过来非要我低头求你,怎么?难不成我的哀求,还能满足你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成?” 这话一出,皇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看向永宁侯揶揄道: “侯爷,你这位前夫人,性子倒是格外直率有趣。” 她虽不愿明说,却也不得不承认,看着宋玉娇这般不留情面痛斥永宁侯,自己心底也生出几分畅快。 永宁侯虽是己方阵营之人,可此人向来摇摆不定、反复无常。 先出卖岳父、休弃发妻,转眼又背叛大皇子,着实是个毫无信义、难以托付之人。 皇后带着戏谑的笑声传入耳中,直让永宁侯羞恼得满面通红。 他不敢对皇后发作泄愤,只能将满腔怒火尽数迁怒到宋玉娇身上,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好一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我好心好意想救你一命,你竟然还敢如此! 都落到这般绝境了,还敢当众与本侯爷顶撞挑衅,我看你是自寻死路。即使如此,那就别怪本侯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扬掌,便要朝宋玉娇脸上扇去。 可他的手掌还未靠近宋玉娇分毫,便被宋玉娇抬手稳稳扣住手腕。 她此刻虽无法动用灵力,可到底修炼了许久,受灵力滋养体魄,身形柔韧、根基扎实,早已脱胎换骨,又岂是永宁侯这年迈体虚的糟老头子能够肆意欺凌的。 手腕被死死攥住,疼得钻心刺骨,永宁侯倒抽一口冷气,满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宋玉娇。 不等他回过神开口质问,宋玉娇腰身微沉,骤然抬脚一记利落踹击,直接将永宁侯整个人凌空踹飞出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永宁侯重重撞落在一旁的宴席桌案上,整张木桌瞬间轰然碎裂,桌上酒菜汤羹泼洒满地,尽数淋了他满身,模样狼狈不堪。 永宁侯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孱弱不堪,经宋玉娇这倾力一踹,当即身受重创。 他瘫在满地狼藉之中,挣扎半晌也无力起身,只能蜷缩在地,不停痛苦哀嚎。 活该!皇后和萧若冰同时瞥了一眼永宁侯,暗骂一声后,又缓缓收回目光,最终同时落到了萧若水身上。 “来人,三皇子意图谋逆,伙同大皇子和二皇子对陛下下毒,其罪当诛,将其拿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群银骑卫快步走来,快速将萧若水包围之后,伸手就要将其按到在地。 然而就在他们要触碰到萧若水的时候,数根筷子激射而出,精准插在了动手的几名银骑卫的脖子上,瞬间收走了他们的性命。 第396章 碾压 看着应声倒地的银骑卫,皇后骤然大惊失色,脸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朗明月,声音颤抖着厉声喝道: “你没中毒?这不可能!” 这毒可是她家族代代相传的秘药,药性阴狠霸道至极,除非是登临绝顶的武道高手,否则根本无法抵御药力发作。 就算是绝顶高手,中了此等奇毒,也断然做不到完全安然无恙。 相比较皇后的惊怒错愕,萧若水和宋玉娇几人则是大喜过望,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们本还以为今日定然要死在此处,没料到局势竟会峰回路转,朗院长竟没有受到毒素影响。 而萧若冰只是微微蹙紧了眉头。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皇后的祖传秘药威力绝伦,如果不事先服用解药,很少有人能抵御 皇后的先祖曾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用毒高手,在武林中威名远扬,不少顶尖武林高手都曾在皇后先祖手下栽过跟头,就算是她自己,也绝无抵御这秘药的能力。 可朗明月看上去却没受什么影响,怎么能不让她惊讶? 不过她也并未生出过多担忧,身旁有国师这位绝顶高手坐镇兜底,朗明月就算侥幸未被毒倒,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朗明月这边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他迎着皇后满是惊骇的目光,身形骤然纵身跃起,径直朝着皇后扑去,打算就地将她格杀。 见此一幕,萧若冰下意识看向国师,见国师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原地,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当即第一时间闪身挡在皇后身前。 她自然不可能坐视皇后被杀,这人留着,对她还有极大的用处!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双拳轰然对撞在一起,滚滚凌厉气浪以二人身影为中心疯狂向外扩散,周遭的桌椅尽数被掀飞出去。 两人也被这股强大的反冲击力震得同时向后退去。 与朗明月交手的刹那,萧若冰便敏锐察觉,朗明月并非完全没有受到毒素影响,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原本直面朗明月,她心中并无半分胜算,毕竟此前的切磋之中,她输得狼狈不堪。 可若是对方身中剧毒,那战局便全然不同了。 想通其中关键,萧若冰也不再多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屈指凌空一抓,她儿子的双斧便径直落入她手中。 她原本的兵器,早已在之前与朗明月的切磋中,被神兵明月剑斩断,眼下也只能借用儿子的兵器应敌。 虽说她惯用的并非双斧,但她终究是老安西王的亲传弟子,深得其武学真传,即便使用双斧,招式施展起来也依旧凌厉非凡。 见萧若冰祭出兵器,朗明月也缓缓从腰间抽出明月剑,两位超一品顶尖高手,就此再次展开了惊天对决。 此时的皇后脸色惨白如纸,方才朗明月飞身扑来的瞬间,她真真切切以为自己要当场丧命。 待惊魂稍定,她瞬间恼羞成怒,满脸阴狠地死死瞪着北书院一行人,对着残存的银骑卫厉声嘶吼: “快!将这些乱臣贼子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朗明月是超一品绝顶高手,能扛住她的祖传秘药也就罢了,她就不信,北书院其余人也能有这般本事! 得到皇后的命令,一众银骑卫纷纷握紧手中弯刀,如蜂群般冲向北书院众人。 昭回、关关、长歌和长谣见状,没有丝毫迟疑,齐齐拔出腰间佩剑,径直与银骑卫厮杀在一起。 即便她们体内也受到了些许毒素影响,可自身修为底蕴摆在那里,寻常银骑卫哪里是她们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杀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随着混战全面爆发,整个演武场瞬间乱作一团,在场的文武大臣与王公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处逃窜躲避。 一时间,整个喧嚣混乱的演武场上,始终气定神闲端坐不动的,便只剩下元照与国师两人。 身中香毒的萧若水,连忙带着同样中毒的宋玉娇、霍邱和郭蔼围在元照身侧,生怕被周遭激烈的打斗波及。 他心中清楚,既然朗院长能安然无恙,实力更胜一筹的元照,定然也不会被毒术所困。 而此时,国师早已注意到了戴着面具的元照。 混乱战局之中,她那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气质太过惹眼,想让人忽略都难。 国师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暗自揣测,此人莫非是出自异界山庄的哪位隐藏高手? 可看着元照被萧若水几人牢牢护在中间,又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或许是多虑了。 与昭回她们这边呈现一面倒的碾压局势不同,朗明月与萧若冰的交手,打得异常激烈胶着。 原本朗明月的实力,远在萧若冰之上,可身中剧毒之后,他的修为实力大打折扣,战力锐减。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与萧若冰打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只见朗明月手腕陡然翻转,明月剑发出清冷刺耳的剑鸣,响彻整个演武场,剑身凝绕着凛冽浑厚的真气,化作一道破空寒芒,直逼萧若冰要害。 萧若冰双手紧紧攥住双斧,不退反进,左脚猛地重重踏下,直接将脚下青砖踏得碎裂四溅,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双斧一左一右裹挟着狂猛呼啸的劲风,分劈朗明月双肩与小腹,凌厉斧风硬生生撕裂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锐响。 刹那之间,剑斧轰然相撞。 “铛——” 震天动地的巨响震彻全场,耀眼夺目的火星瞬间炸裂开来,滚滚真气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席卷扩散,周遭地面尽数龟裂,散落的桌椅残骸被气浪掀得凌空翻飞,狠狠砸向远处。 朗明月剑势灵动飘逸,手腕轻抖,明月剑巧妙避开双斧锋芒,陡然斜挑而出,剑招快如闪电,直取萧若冰手腕破绽之处。 萧若冰步法骤然变幻,身形飞速旋身闪躲,双斧交叉格挡,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她借力腾空而起,双斧自上而下连环劈砍,重重斧影密不透风,尽数笼罩朗明月周身要害。 朗明月脚下踏起玄妙灵动的步法,身形在漫天斧影之中从容腾挪躲闪,明月剑时而横挡格挡,时而直刺突袭,时而横扫凌厉,剑招绵密又狠厉,每一剑都精准抵住斧刃攻势,纵横剑气之间,将萧若冰刚猛无匹的斧法尽数化解。 两人身形快若鬼魅,在演武场中央交错腾挪,只留下两道模糊残影,旁人根本看不清招式轨迹,唯有连绵不绝的兵器碰撞声、真气爆破声此起彼伏,响彻全场。 萧若冰猛然怒喝一声,周身真气骤然暴涨,衣袍被强劲真气吹得猎猎作响,双斧力道再增三分,大开大合间尽显霸道刚猛,斧刃劈出的劲气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她步步紧逼,双斧忽劈忽砍、忽撞忽扫,招招狠辣致命,试图以刚猛无匹的力道冲破朗明月的防御。 朗明月神色沉静如水,执剑稳立不动,超一品高手的浑厚真气磅礴无匹,明月剑挽起层层迭迭的剑花,凝练如实质的剑罡化作无数道青色剑影,与萧若冰的双斧激烈缠斗。 剑斧每一次猛烈碰撞,都迸溅出漫天火星,真气碰撞的涟漪层层迭迭向外翻涌,将演武场地面碾得坑洼不平,周遭的石柱也被凌厉劲气刮出密密麻麻的痕迹。 转瞬之间,两人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朗明月剑路忽然一变,身形骤然突进,明月剑直刺萧若冰身前空当,剑速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冰冷寒芒。 萧若冰临危不乱,左手斧横拦格挡,右手斧顺势回扫,斧刃带着破空锐响,直劈朗明月腰侧,以攻代守,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余地。 朗明月手腕急速转动,长剑横削而出,精准架住袭来的斧刃,同时脚下猛然发力,身形骤然贴近对方,手肘顺势狠狠撞向萧若冰心口。 萧若冰侧身飞速避让,双斧猛然回收,一斧横劈、一斧直刺,攻防转换瞬息万变,招式衔接毫无破绽。 两人缠斗愈发激烈,真气激荡之下,演武场上尘土飞扬,视线彻底模糊,唯有剑斧碰撞的寒光、真气炸裂的光晕不断闪烁跳动。 朗明月的剑招飘逸灵动,虚实相生,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皆被刺破;萧若冰的斧法刚猛霸道,势大力沉,斧风所及,万物皆被碾碎。 两人身形不断交错,时而凌空腾跃对拼,真气在半空轰然炸开,狂暴气浪掀得人难以立足;时而落地贴身缠斗,兵器碰撞的频率快到极致,叮叮当当的声响连成一片,没有丝毫间隙。 朗明月以剑破势,招招精准刁钻,直逼破绽;萧若冰以斧强攻,式式迅猛狠绝,力大势沉。 几番激烈交手,萧若冰心中也不禁暗叹,朗明月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若非异界山庄与她早已结下死仇,她倒十分乐意与这位高手结交一番。 只可惜,造化弄人,两人终究是敌非友。 萧若冰与朗明月的战况焦灼难分,可国师在一旁看了片刻,早已等得不耐烦。 以他的顶尖眼力,自然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朗明月在毒素侵蚀下,实力早已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萧若冰缠斗许久,却依旧无法将其拿下,这让国师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 就在萧若冰与朗明月因又一次剧烈碰撞,同时向后倒退的瞬间,国师骤然出手,打算直接一招解决朗明月,结束这场缠斗。 只见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朗明月而去,可行至半路,却突然被一道突兀出现的身影拦住。 只见那道身影抬手一掌拍出,恐怖绝伦的气劲迎面席卷而来,国师心头一惊,连忙仓促防御,一道浑厚真气屏障瞬间凝现在身前。 那道凌厉掌劲径直拍在了真气屏障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真气屏障轰然破碎,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国师震得连连后退。 国师双脚死死撑着地面,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滑行十几米才堪堪停下,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不止,险些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等他定睛看清拦住自己的身影,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怪人,还能是谁? 此时的他,还全然不知,自己眼中这个神秘古怪的人,正是他忌惮万分的元照。 “你是什么人?”国师神色惊疑不定,紧紧盯着元照沉声问道。 因为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元照并未动用法术,因此国师一时间,根本没能将眼前之人,与元照联想到一起。 毕竟当初十方大会上,元照那一手惊才绝艳的法术,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面对国师的质问,元照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将死之人,没有知道她身份的必要。 不等国师反应,元照脚步微挪,再次闪身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掌势直压而去。 国师见状心头一凛,方才硬接那一掌已吃了暗亏,深知眼前面具人深不可测。 但他苦修多年,修为好不容易臻至绝顶,又纵横朝野半生,岂肯轻易示弱。 当下不敢怠慢,立马沉腰扎马,周身浑厚内力瞬间奔涌而出,衣衫无风自鼓,双掌凝满精纯内劲,迎着元照掌势正面硬撼上去。 砰! 双掌相交,一股沉猛气浪骤然四下荡开,周遭地面青砖细纹蔓延开裂。 国师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内劲如山洪倒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胸腹气血翻腾。 他咬牙稳住身形,立时变招,掌法连环更迭,大开大合,刚猛凌厉,一招接一招层层迭迭猛攻而上,尽展毕生武道修为。 他招式老道狠辣,攻守兼备,身法飘忽游走,时而直劈强攻,时而迂回截击,掌风呼啸破空,内力层层迭加,逼得周遭气流激荡。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催动内力狂攻,每一道掌势落到元照身前,都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被轻易卸去大半力道。 元照始终气定神闲,身法飘逸从容,不疾不徐间便避过国师所有猛攻,偶尔抬手格挡、侧身卸劲,简简单单的动作,便将国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国师越打越是心惊,自己已催动八九成内力,招式毫无保留,却始终碰不到对方分毫,反倒每一次硬拼,都被元照反震的内劲牵动经脉,体内气息渐渐紊乱。 他不甘心落败,猛吸一口气,沉下心神凝聚全身残余内力,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双掌合一,内劲凝于一点,带着一往无前之势直拍元照心口。 元照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待到掌势近身,才缓缓抬掌相迎。 两股内劲再度轰然碰撞,这一次,国师只觉浑身经脉仿佛被巨力撕扯,丹田内力几近溃散,再也把持不住身形,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数步。 他强行稳住身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掌心发麻,四肢发软,体内内力已然散乱不堪。 这时元照已经又一次闪身到他面前,根本不给他闪避的机会,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国师直接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石柱上,当即因重伤而变得奄奄一息。 他死死盯着元照,此时还没意识到对方身份,那就太蠢了。 这世上能如此轻松击败他一个绝顶高手的,仅有一人。 第397章 破釜沉舟 在元照凌厉霸道的强攻之下,国师此刻五脏六腑俱已震碎,浑身筋脉也尽数崩裂。 纵使元照此刻就此收手放他离去,他往后余生,也注定沦为修为尽失的废人,再无翻身可能。 只是元照向来行事果决,信奉斩草除根,自然绝不会留国师性命。 她缓步朝着国师走去,步履轻盈悠然,可落在国师眼中,她每一步落下都重若千钧,仿佛一下下重重踏在自己的心口之上,压得人窒息发慌。 他目光死死锁定缓步逼近的元照,牙关紧咬,声色阴恻地开口道: “没想到堂堂异界山庄庄主,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竟是这般藏头露尾之辈。你既已身在燕京城,为何不敢光明正大显露真身?” 这话入耳,场中除却朗明月、昭回、关关、长歌、长谣、萧若水与宋玉娇几人之外,其余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就连霍邱、郭蔼二人也满脸震愕。 他们这才恍然惊觉,平日里朝夕相伴、性情温和的赵姑娘,竟然便是传闻中冠绝武林的天下第一高手——元照! 难怪平日里朗院长会对赵姑娘毕恭毕敬。 心神巨震之下,正与朗明月缠斗的萧若冰一时心绪大乱,不慎露出致命破绽,被朗明月一剑划伤腹部,身法登时滞涩,渐渐落入下风,难以招架。 面对国师刻意的讥讽挑衅,元照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已然决意当场了结他的性命。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国师忽然宽袖一拂,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抬手掀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色肉蛊,模样诡异莫名。 满场众人皆面露讶异,目光齐齐聚焦而去,只见国师毫不犹豫,张口便将那只玉色肉蛊吞入腹中。 显而易见,已是身陷绝境、生死一线,他不惜铤而走险,决意拼死一搏。 玉蛊入体刹那,国师的身躯骤然生出翻天覆地的异变。 他原本干瘦枯老的身形陡然拔高清壮,周身筋骨贲张、肌肉高高隆起,肌肤表面爬满一缕缕青黑色丝纹,一双眼眸更是瞳仁尽敛,只剩一片惨白眼白,模样狰狞诡异,慑人心神。 他缓缓撑地站起身,先前身受的重创竟仿佛凭空消散,不见半分痛楚狼狈。 “元照,你真以为已然稳操胜券?今日就算老夫身死,也要拉你一同垫背!” 望着国师这副邪异可怖的模样,元照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清冷低沉: “你暗中勾结了长生会?” 国师方才吞入体内的,分明就是长生会秘传的活尸之蛊,她绝不会看错。 阿青豢养了各类蛊虫,其中便不乏从长生会那里缴获的活尸之蛊,虽与国师这一只略有细微差别,但其本源气息,她一眼便能辨识分明。 元照眉头微蹙,眸光沉沉注视着眼前的国师,心底暗自思忖: 难道长生会对活尸之蛊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 此刻的国师形貌虽可怖至极,却并未像寻常中蛊之人那般丧失神智,反倒神志清明,状态竟与还留有神智的寒铁衣相似。 若是长生会真能掌控这般可保神智不失、又能暴涨战力的蛊术,无异于手握一桩震慑武林的绝杀大杀器! 不过长生会对活尸之蛊的钻研,远没有元照想象中的那么深入。 国师眼下能保持神智清醒,不过是暂时的。 在这种特殊的活尸之蛊加持下,他肉身潜能被彻底激发,战力暴涨,自愈能力增强,更是不惧伤痛。 可一旦蛊效时限耗尽,他便会瞬间迷失神智,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消融溃散,化作一滩血水,全身精血与修为精华,尽数被蛊虫吞噬殆尽。 这种蛊虫是长生会专为死战拼命而研制出来的。 “是又如何?”事已至此,国师再无半点遮掩避讳,面色笼上一层戾色,带着满腔怒意沉声说道,“世人皆嘲讽老夫是绝顶高手中最弱之人,今日老夫便以这世人眼中最弱之身,好好试一试,你这天下第一,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落罢,他隔空虚手一引,原本倚靠在长案旁的拐杖凌空掠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此物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独门兵器——位列江湖兵器排行榜第八十八位的缠龙拐。 先前他全然没料到元照便隐藏在众人之中,起初交手并未动用兵器,待到察觉不对想要取拐之时,已然错失时机。 话语尚未落地,国师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身掠至元照身前,高高举起缠龙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落。 元照心神凝定,即刻运转周身灵力,凝起一层莹白灵力护罩从容御守。 缠龙拐重重轰砸在灵力护罩之上,屏障瞬间剧烈震颤不休,灵光涟漪四下激荡。 感应到国师周身萦绕的阴邪诡异气息,元照不再心存保留,素手轻抬隔空一召,神兵千机倏然现世,落于她掌中。 耳畔响起阵阵清脆机括咔咔转动之声,千机瞬息变形,化作一柄凛冽长刀,被她稳稳握持在手。 长刀静卧元照掌心,流转着莹润剔透的灵光。 刀身铭刻的灵纹得灵力灌注,逐一点亮生辉,光晕流转之间,连周遭空气都被隐隐割裂,漾开细碎的空间涟漪。 元照手握长刀,周身精纯灵力如江海奔涌,明明静立原地未动分毫,却自有一股俯瞰苍生、睥睨四海的凛然威压漫散开去,令不远处旁观的王公贵族们个个屏息敛气,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而此刻的国师,早已褪去先前落败的狼狈颓态。 活尸之蛊在他体内疯狂游走肆虐,极致激发周身每一寸筋骨脉络、每一缕内敛内力。 先前崩裂的五脏六腑与破损筋脉,竟被蛊虫催生出的暴戾内力强行粘连弥合,硬生生让他爆发出远超巅峰常态的恐怖战力。 他手持缠龙拐,杖身雕琢的盘龙纹路似是活了一般,伴随浑厚内力奔涌灌注,隐隐传出低沉晦涩的龙吟嗡鸣。 拐杖周身萦绕着浓如墨染的阴黑内力,裹挟着蛊虫独有的邪戾气息,与元照澄澈纯净的浩然灵力遥遥对峙,气场锋芒相撞,互不相让。 “元照,受死吧!” 国师陡然一声暴喝,惨白无瞳的眼白中翻涌着极致的疯狂戾气。 他双脚猛然重重踏落地面,脚下青砖当即裂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身形如离弦利箭破空而出,裹挟刺耳破风锐响,直扑元照面门。 缠龙拐裹挟排山倒海的磅礴内力,自高空居高临下狠狠劈砸而下。拐杖行经之处,空气被强横力量强行挤压,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阴邪内力凝作一头狰狞黑龙虚影,张牙舞爪朝着元照当头噬咬而下。 元照眸光清冽如霜,足下灵力悄然旋绕,身姿翩然轻盈侧掠,从容避开缠龙拐的霸道锋芒。 与此同时,手中千机长刀顺势横掠而出,刀势凌厉无匹。 精纯浩瀚的灵力自刀身奔涌倾泻,化作一道数丈之长的莹白灵刃,灵刃所过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冰封,裹挟一往无前之势,径直朝着国师腰侧横斩而去。 国师见状,竟不闪不避硬接攻势,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缠龙拐。拐杖凌空飞速旋舞,转瞬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厚重内力屏障。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彻整座大殿,震得人耳膜嗡嗡发麻。 莹白灵刃狠狠劈斩在缠龙拐之上,狂暴灵力与阴邪内力轰然碰撞炸裂,汹涌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四下狂卷扩散。 周遭桌椅案几、殿内石柱尽数被气浪掀飞崩碎,碎石木屑漫天纷飞,四下散落。 国师被两股力量相撞的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踏落都在青砖地上踩出深陷脚印,嘴角溢出一缕发黑的血丝。 可在蛊虫邪力加持之下,他全然感知不到半点肉身痛楚,凶性反倒被彻底激起,愈发狂暴悍勇。 他仰天一声怒啸,内力运转至巅峰极致,肌肤表面的青黑丝纹愈发鲜亮刺目。 缠龙拐在他手中灵动如活龙游走,时而横扫劈砸,时而突刺点戳,时而凌空下击,招式狠辣刁钻,招招不离周身要害。 浓郁阴邪的内力化作漫天虚实攻势,铺天盖地朝元照笼罩压制而来,竟是打算以蛮强战力强行碾压。 面对国师狂风暴雨、连绵不绝的猛攻,元照自始至终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周身灵力流转圆融自如,毫无滞涩,千机长刀在她手中挥洒自如,攻守兼备,已然臻至化境。 她不再一味固守防御,反倒主动寻机反击。 灵力顺着周身经脉源源不断涌入刀身,每一刀劈出都携着裂空破岳的磅礴灵压。 刀光飒飒闪烁,化作漫天莹白刀影,层层迭迭,将国师所有凌厉攻势尽数从容化解。 灵力与内力的冲撞愈发猛烈,莹白刀光与漆黑内力虚影在半空不断交织、碰撞、炸裂,轰鸣巨响不绝于耳。 国师依仗蛊虫激发的肉身潜能,内力生生不息无有枯竭,攻势一波强过一波,愈发狂暴凌厉。 缠龙拐每一次挥击落下,都带着开山裂石的霸道巨力。 可他这身战力,终究是靠蛊虫强行透支催发,看似强横无匹,实则根基虚浮,后劲难继。 反观元照的一身灵力,皆是常年苦修沉淀所得,质地精纯浑厚,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二人表面交手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实则国师早已暗中落入下风,渐显颓势。 元照眸光微凝,瞬间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陡然翻转,千机长刀灵光骤然暴涨璀璨,精纯灵力在刀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白光。 她身形陡然提速,化作一道淡白残影,瞬息冲破国师密布的内力防线,长刀直刺,直指国师心口要害。 这一刀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一道缥缈白影。 国师心头骤惊,慌忙催动内力挥舞缠龙拐仓促格挡,终究慢了半分,来不及阻拦。 “噗嗤!” 灵刃锋锐入骨,径直刺入国师肩头。 雄浑霸道的灵力顺着伤口迅猛涌入体内,一路疯狂冲毁他本就残破的经脉、溃散其内敛内力。 蛊虫催生的阴邪戾气,被精纯灵力步步压制,节节败退。 国师浑身巨震,剧烈颤抖,纵然身受重创依旧悍不畏死。 他左手陡然紧握成拳,凝聚体内仅剩的全部内力,朝着元照面门悍然猛砸而出,竟是打定主意要同归于尽。 元照眼底掠过一抹寒冽锋芒,旋即抽刀后撤抽身闪避,同时抬脚运力,重重踹在国师胸口,一股磅礴灵力顺势灌入其体内。 国师如断线风筝般凌空倒飞,重重撞在不远处一根粗壮石柱之上。 石柱应声从中断裂坍塌,轰然砸落,压在他的身躯之上。 他强撑着想要挣扎起身,可体内灵力、阴蛊戾气与残存内力疯狂冲撞纠缠,周身筋脉再度寸寸崩裂,伤势比先前沉重数倍不止。 同时他肌肤表面的青黑丝纹渐渐褪去,变得黯淡,原本贲张隆起的肌肉也飞速干瘪松弛下来。 显而易见,活尸之蛊的加持时效,已然走到尽头。 体内蛊虫不再维系肉身战力,转而开始疯狂吞噬他仅剩的精血与生机。 国师口中不断呕出黑红混杂的血水,全身经脉皮肉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蜷缩在地,身躯不住抽搐痉挛,原本惨白一片的眼白之中,缓缓恢复一丝微弱瞳孔,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刻骨不甘。 “不……老夫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般强大……” 国师耗尽最后一丝残存气力,嘶哑嘶吼出声。 话音刚落,体内生机便被蛊虫彻底啃噬殆尽。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软化,不过片刻光景,便化作一滩腥臭刺鼻的黑浊血水。 只剩那柄缠龙拐孤零零斜落在血水之间,再无半分属于神兵的锋芒。 而那滩恶臭弥漫的血水之中,一只肥硕圆润的蛊虫正缓缓扭动身躯,伺机潜藏。 若是寻常时候,元照定然会将这只效用诡异奇特的蛊虫收起,带回给阿青研究。 可这蛊虫形貌太过令人反胃,她心底泛起几分不适,当即素手一扬,直接挥刀斩出一道凌厉刀光。 凛冽锋芒瞬息掠过,将那只惹人嫌恶的蛊虫斩得连半点残渣都不剩。 第398章 后续 看着元照这般从容写意,轻松便击溃了身为绝顶高手的大萧国师,不远处驻足观战的宋玉娇、霍邱和郭蔼几人,面上当即漾开浓郁的崇拜神色。 这便是天下第一高手的真正实力吗? 与此同时,几人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由衷的自豪。 他们身为北书院的学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元照的传人了。 而战场另一侧,正与朗明月激烈交手的萧若冰,瞥见国师殒命的瞬间,心神骤然巨震。招式一时失了章法,稍一疏忽,便被朗明月一剑凌厉削去一条臂膀。 她痛得一声凄厉惨叫,身形慌忙急退,心神早已彻底纷乱,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继续缠斗的心思。 元照坐镇在此,国师已然身死,就算自己侥幸赢了朗明月,也早已于事无补。 她心底当即暗自打定主意,要借机脱身逃离此地。 她抬眼深深望了儿子与丈夫一眼,眸底掠过一抹决绝之色。 纵使心中万般不忍,眼下也已然顾不上二人。 可就在她旋身欲遁走的刹那,朗明月手腕翻挽,一剑骤然挥出。 凝练的灵力剑气化作一道凛冽弧光激射而出,狠狠轰在萧若冰后背之上。 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一道狰狞可怖的大口子赫然出现在萧若冰脊背,她身躯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再难动弹分毫,彻底失去了行动之力。 她双目死死盯住元照所在的方位,眼底盛满了滔天的不甘与刻骨的怨仇。 都是这个女人! 多年前害死自己的恩师,如今又横加阻拦、坏她大业,实在罪不可恕! 只可惜,任凭她心中恨意翻涌滔天,也终究奈何元照不得半分。 这时,尚且在负隅顽抗的银骑卫,眼见萧若冰已然落败被俘,众人顿时斗志尽失,纷纷放下兵刃放弃了抵抗。 银骑卫原本人数极多,昭回四人纵然已然斩杀不少,却依旧还有大批人手幸存。 而另一头,皇后亲眼见国师身死、萧若冰惨败,顿时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面上,口中不住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女皇大梦终究是破碎了。 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资格当女皇的。 如今皇帝、大皇子、二皇子尽数殒命,朝中能稳住局面、主持大局的,便只剩下三皇子一人。 一众王公贵族见状,纷纷开口恳请萧若水出面主事。 萧若水自当仁不让,亲自出面主持调度,皇后与萧若冰一众逆党很快便被全数抓捕收押。 永宁侯本是此番谋逆之乱的主谋之一,被捕之后,猛地挣开身旁卫兵的桎梏,踉跄奔到宋玉娇身前,满脸惶急慌乱地开口: “夫人,夫人,你快向三殿下求求情,求他饶我一命。我也是迫于无奈啊,都是他们逼我的,真的,我是被逼的!” 宋玉娇面露浓浓的嫌恶,抬脚便将永宁侯狠狠踹翻在地,语气冷淡疏离: “住口!谁是你夫人?” 永宁侯闻言,当即扑上前死死抱住宋玉娇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声乞求: “夫人,只要你能保住为夫的性命,为夫便让你重回侯府,你依旧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宋玉娇简直被永宁侯的厚颜无耻气到失笑,眉宇间满是鄙夷不屑: “谁稀罕做你的侯夫人。事到如今还当你侯府的夫人之位是香饽饽呢,可笑,死到临头了还敢大言不惭,哪来的脸?” 如今她连多看永宁侯一眼,都只觉得满心恶心。 在外见识了天地辽阔,她如今又怎会甘愿再困于深宅大院那一方狭小天地。 别说永宁侯是个品性不堪的卑劣之人,就算他当真是什么英雄豪杰,自己也绝不愿回头。 与其依附旁人做贤妻,倒不如自己活成顶天立地的豪杰。 一念及方才元照庄主强势碾压、一剑败国师的绝世风姿,宋玉娇只觉胸中热血翻涌,心潮激荡难平。 她心底暗自期许,终有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般举手投足便能撼动局势、定夺乾坤的人物。 那才是她今后的追求! 面对宋玉娇满眼鄙夷厌弃的目光,永宁侯只觉内心羞愤,心中受到极大刺激。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对自己温柔柔顺、言听计从,恪守妇道、以夫为天。可如今,竟连正眼都懒得瞧自己一下。 他面色涨得通红,满含愤懑地质问道:“宋玉娇,你我做了几十年夫妻,你难道半分夫妻情分都不顾及?” “夫妻情分?”宋玉娇一声冷嗤,“你竟还有脸面同我提夫妻情分?若你我当真有情分,我当年又怎会被赶出侯府?” 永宁侯闻言神色一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辩解道: “我……我那也是被时局情势所迫!” “情势所迫?”宋玉娇又是一声嘲讽轻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永宁侯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片刻后又急忙开口: “就算你我情分已尽,那靖儿呢?你难道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全然不顾?还有远儿和玉儿,他们可都是你的血脉亲人啊,血浓于水,你连他们都不顾了吗?” 他口中的靖儿,便是永宁侯世子,亦是宋玉娇唯一的亲生儿子。 而远儿与玉儿,则是永宁侯世子的一双儿女,也是宋玉娇的孙儿与孙女。 不远处正被侍卫押着的永宁侯世子,听得这话当即面露悲戚,高声哭喊哀求: “母亲,母亲,快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他们身犯谋逆重罪,绝无活命的可能。 望着儿子满眼希冀的模样,宋玉娇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这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诞下,又亲手抚育长大、悉心教导的骨肉啊! 可是…… 转瞬之间,她又想起当年自己被赶出侯府时,儿子冷眼旁观的漠然;又想起自己走投无路前往侯府求助时,他那份视而不见的态度。 心头瞬间冷彻,残存的母子情分尽数消散。 她看向永宁侯世子,语气寒凉如冰: “你我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在我被赶出侯府那日,便已然断绝。从那天起,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再无我这个母亲。” 听闻此言,永宁侯世子脸上的希冀瞬间化作彻骨绝望。 “不,母亲,你不能这般待我,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还不想死,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吧!” 侍卫早已失去耐心,不再听他哭喊哀求,上前强行押起永宁侯世子,径直将人带离。 这时,宋玉娇微微示意,两名侍卫再度上前,重新将永宁侯世子牢牢制住。 永宁侯满脸不甘怨愤,厉声斥责:“宋玉娇,你心肠何其狠绝,连亲生骨肉的性命都置之不顾,你枉为人母!” 怒骂叫嚷声中,永宁侯也被侍卫拖拽着押了下去。 待宫中局势彻底平定后,元照便带着朗明月、昭回、关关、长歌、长谣,以及宋玉娇、郭蔼、霍邱一行人离开了皇宫,交由萧若水留在宫中继续打理善后、主持大局。 时日流转,转瞬数日过去。 萧若水对外昭告了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同时揭露皇后、萧若冰与国师互相勾结,暗中谋逆篡位的罪状。 此事有当日在场一众王公大臣见证作证,真相确凿,无可辩驳。 与此同时,大萧宗室皇亲齐聚商议过后,共同敲定由萧若水继任新帝,择定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虽说老皇帝原本留下的遗诏早已被皇后焚毁,可眼下大皇子、二皇子皆已殒命,其余皇子年纪尚幼、难堪大任,萧若水自然成了继位的唯一人选。 光阴再逝,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宫变风波平息后,萧若水时隔多日,首度重返北书院。 只是此番归来,他再无往日的低调内敛,行事举止尽显张扬排场。 不仅乘坐华贵马车出行,更有大批护卫随行护驾。 毕竟如今身份已然截然不同。 抵达书院后,他首先前去拜谒元照,却被元照婉拒不见,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失落怅然。 随后他又前去拜访宋玉娇。 二人相见落座,萧若水从袖中取出一迭物件,递到宋玉娇面前。 宋玉娇疑惑地接过翻看,这才看清竟是一迭地契、房契,外加一份明细清单。 这些全都是她当年的陪嫁。 萧若水温声含笑说道:“这些产业本就是夫人所有,如今物归原主。” 虽说名义上宋玉娇是萧若水的师妹,可平日里萧若水从不用师妹相称。 毕竟宋玉娇是长者,年岁做他祖母都绰绰有余。 宋玉娇低头望着手中熟悉的契书,面上不见失而复得的欣喜,只剩满心唏嘘感慨。 不曾想这些东西竟还有重回自己手中的一日。 她抬眸看向萧若水,唇瓣微动,沉默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萧若水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浅笑着主动开口:“夫人可是挂念侯府的小公子与小小姐?” 早前永宁侯府已然被抄家查抄,侯府上下一众亲眷皆被打入大牢,几日之前,便已随同永宁侯与永宁侯世子一同押赴刑场问斩。 宋玉娇轻轻颔首。 虽说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过问侯府诸事,可那两个孩子终究是自己的孙辈。 他们年纪尚幼、懵懂无知,就算有罪,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萧若水见状温声宽慰:“夫人大可放心。侯府虽遭查抄倾覆,但小公子、小小姐连同其生母三人皆安然无恙。” 只是一朝跌落云端、远离富贵,往后脱离侯府庇护,日子怕是难免清苦难熬。” 他们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骤然从名门贵胄跌落凡尘,想要安稳度日、熬过清苦岁月,恐怕不易。 永宁侯世子夫人出身亦是官宦世家,奈何家族和侯府一起卷入此番谋逆大案,同样在不久前被抄家灭族。 听闻这番话,宋玉娇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正好让他们历经世事,好好磨炼一番。” 稍作沉吟犹豫,她从一众地契房契里抽出两张,递向萧若水: “劳烦殿下将这个转交他们母子三人,便当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点微薄心意。” 她递出的是一间小铺面的地契与房契,铺面规模不大,价值也算不得何等贵重。 还是当年她父亲初入仕途、家境尚浅时,特意置办下来养家的产业。 彼时宋家家境清贫,只能置办得起这种小铺面,勉强贴补家用。 不过铺面虽小,却足以安稳谋生。 母子三人无论是自住安身,还是做点小本生意,都足够糊口度日、安稳过活。 只是这铺面并不在燕京城内,而是远在千里之外一座小城之中,那处恰好是宋玉娇与父亲宋砚的故乡。 萧若水接过契书,含笑应道:“夫人尽管安心,我定会将东西稳妥送到母子三人手中。” “那就有劳殿下了。”宋玉娇由衷开口道谢。 之后萧若水又陪着宋玉娇闲谈片刻,便起身辞别离开了北书院。 事后他依着承诺,将地契房契交到永宁侯世子夫人手中,还特意派人护送母子三人远赴宋玉娇的故乡安顿。 诸事办妥,往后母子三人的前路,便只能依靠自己了。 这日清晨,北书院的门口多了一辆马车,拉车的正是黑风,而昭回等人正在往车上搬运行李。 原来今天正是元照她们启程返回天门城的日子。 如今北书院已经建成,燕京城的局势也已安稳,她们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门口,元照正在和朗明月说着话。 “明叔,书院的事,就拜托您了。” 朗明月点点头道:“庄主放心,我会尽力的。” 元照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时一旁的萧若水开口说道:“庄主,您不留下来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元照摇摇头道:“不了,你成为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此时昭回几人正好已经将行李搬运完毕,于是元照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驾!!” 伴随着长歌的声音响起,黑风拉动马车缓缓向前。 元照不参加登基大典这事,萧若水感到十分遗憾,直到元照一行地马车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在长叹一口气后,收回了目光。 第399章 隐藏的高手 与此同时,上京城外的京郊之地,不久前悄然建起一座崭新书院,这座学堂正是许红芍遵元照嘱托,倾力修筑而成的南书院。 元照筹备北书院之时,不仅要寻觅场地,还要寻访授课先生。 可许红芍有元明煊在旁鼎力相助,诸事顺风顺水,以极快的速度将南书院修筑落成,时隔不久便正式开启山门,招收了第一批入院求学的学子。 北书院因为暂时师资力量有限,只招收了少量的学子。 而南书院与之截然不同,首度招生便汇聚数百名学子,依照众人根基资质划分不同学阶,因人而异量身授课。 不仅如此,书院内完备的规章法度、系统的课业学识,样样俱全,比起建制仓促、略显散漫随性的北书院,不知要正规严谨多少。 依仗充足的人手与雄厚底蕴,南书院定下的入学甄选标准,也远比北书院更为严苛缜密。 可纵然门槛极高,前来投奔求学的学子数量,依旧远远胜过北书院。 纵使南书院行事这般高调张扬,依旧无人敢前来滋事挑衅。 一来书院营建之事有镇国公全程坐镇扶持,二来女皇陛下早已亲口传下旨意,明令禁止任何人到此寻衅生非。 更何况执掌整座南书院的院长,还是一位修为臻至超一品境界的高手。 层层依仗之下,自然无人敢来造次。 当然,书院筹建修筑的全过程,也并非一路坦途,其间遇上了不少阻碍。 只因书院主事之人乃是女子,院中还破例收纳女子入学修习,一众固守迂腐思想的文坛老儒便心生不满,接连撰写文章肆意抨击南书院,怒斥许红芍此举颠倒尊卑伦常,违背世间天理纲常,还暗中撺掇朝中部分官员上奏朝堂,恳请女皇将许红芍逐出上京地界。 可那些朝中官员个个心思透亮,哪里敢真的贸然行事。 若是当真递上奏折,只怕上午呈上,下午便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当朝女皇本就是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这般言辞分明是暗含非议,实属大逆不道之举。 众人至今记忆犹新,当初元宗芷初登帝位之时,多少人因非议女子称帝而丢了性命,这般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无人胆敢忘却。 正因满朝文武无人敢应声附和,那群酸腐文人的无端指责,终究没能掀起半分风浪,转瞬便平息下去。 此刻南书院的一间学堂之内,许红芍身姿端立在前,从容自若地为满堂学子授课讲学。 台下众人皆是凝神屏息认真聆听,时不时抬手执笔,将授课之中的关键要义细细誊写记录下来。 学堂内端坐听课之人身份繁杂,既有元明煊与其未婚妻虞仙儿,还有虞仙儿的挚友梁晴。 安宁公主、神策军大将军梁不凡、五毒教教主蓝思思也尽数落座其中。 就连皇太孙梁昭,也静静混在人群之中听讲。 元照一心想要将修仙之法传遍这片天地,故而南书院心胸开阔,除却立场敌对之人,但凡能够通过入院考核,皆可获准入学修习,蓝思思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蓝思思最初只是好奇,想来亲眼见识一番源自异界山庄的武学究竟何等精妙高深。 可仅仅听完许红芍一堂课业,便彻底为之震撼折服,当下毅然下定决心,正式拜入书院,成为南书院的一员学子。 她本就是当世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此番放下身段入学求学,一时间在世间掀起不小动静,也引得无数外人对南书院心生好奇,一时间前来报名求学之人骤然增多。 奈何南书院入学考核极为严苛,大半慕名而来之人,尽数被拦在了院门之外。 元照与许红芍二人皆心知肚明,纵然考核规矩再如何严格缜密,也无法彻底杜绝心怀不轨之人混入书院暗中窥探内情。 说不定此时南书院和北书院都暗藏着心怀不轨之人。 她们能做的唯有尽心设防,至于能不能防得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退一步来讲,就算能彻底拦下所有别有用心之人,日后书院学子学成出山行走世间,所学的修行法门终究还是会渐渐流传开来。 对于这般局面,元照早已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此事利弊相依,既能让全新的修行之法广为流传,造福世人,也终究无法避免修行之术落入奸邪恶人手中,滋生祸端。 总之元照看得很开。 时至正午时分,许红芍适时停下话语,结束了今日的课业讲授,满堂学子见状纷纷起身行礼,而后三三两两陆续走出学堂。 仍有不少学子存有疑惑,未曾听懂课业之中的疑难之处,便留在堂内向许红芍虚心请教,皇太孙梁昭便是其中一人。 知晓梁昭真实身份的书院之人寥寥无几,从前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故而他一直刻意隐瞒身份,低调行事。 于梁昭而言,皇太孙的身份从不是一份荣光,反倒像是一道沉重枷锁,死死桎梏着他的身心。 他心中始终疑虑,皇祖母日后当真会将皇位归还于他吗? 对此他从未抱有半分期许,甚至对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不仅没有向往,反而满心皆是抵触。 便是因为这至尊皇权,他的父母骤然离世,落得凄惨下场,而他短暂登临帝位之后,处处受人牵制束缚,过得步步艰难。 那般沉闷的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心皆是痛苦煎熬。 自进入南书院求学之后,他便刻意掩藏身份,索性直接住进书院之内,如同寻常学子一般,过着平淡自在的求学日子。 而他这般举动,也得到了女皇的默许。 至少身在书院之中,他的安危是有保障的。 谁敢在有超一品高手坐镇的地方对他出手? 向许红芍请教完心中疑惑后,梁昭眉眼舒展,伴着一众同窗说说笑笑,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学堂。 不远处,安宁公主静静伫立原地,目光遥遥望着梁昭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视线,眼底满是复杂。 身侧的梁不凡轻声开口劝慰:“公主殿下,太孙殿下在书院这段时日,瞧着过得十分舒心自在。” 安宁公主悠悠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怅然: “他过得舒心便好,或许留在此地才是他最好的归宿,既然他喜欢这里,往后我们便切莫随意前去打扰。” 安宁公主心中纵然满心牵挂担忧,可她知道梁昭不想引人注目,所以自从梁昭入学南书院,她极少主动上前与他搭话,装着两人并不相熟的样子。 话音落下,安宁公主正转身准备离去,不料竟与迎面走来的蓝思思撞了个正着。 蓝思思面上噙着温和笑意,语气亲切地开口邀约:“安宁,你可是要回城?不如你我结伴同行。” 蓝思思素来牵挂这位妹妹,一直满心期盼能与她拉近情谊,只可惜屡屡尝试,始终难以如愿。 听闻此言,安宁公主神色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头婉拒: “不必了,我尚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需绕道一段距离,还是改日吧。” 听到这番推脱之语,蓝思思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心中清楚明白,安宁所言不过是推脱的借口,这般情形早已不是头一回。 “这样啊……那你就先去忙吧。” 她暗自揣测,想来妹妹心中是讨厌自己的。 实则安宁公主心中从未讨厌过蓝思思,反倒对她存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只因她与自己的母亲心存隔阂嫌隙,而蓝思思又是母亲的拥趸,万般思绪交织之下,她才总会下意识地疏远回避对方。 她并不知晓,眼前这位频频向她示好的女子,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从蓝思思身旁缓步走过之时,安宁公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步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走出学堂之后,安宁公主长长舒出一口郁结之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梁不凡,低声自语道: “我这般次次推脱回避,是不是实在太过不近人情?她明明一片好意。” 梁不凡素来忠心安宁公主,事事皆为她着想,当即柔声宽慰: “公主无需为此心生愧疚,愿不愿接纳他人好意,本就是公主的自由。” 安宁公主听罢不再多言,敛去心绪,快步转身离开了南书院。 待到安宁公主离去之后,蓝思思也很快动身启程返回上京城中,一回城便径直入宫。 皇宫之内,元宗芷居于寝殿之中,正盘膝端坐在软榻之上静心打坐修行,她所修习的并非寻常武学,正是从南书院中流出的灵修之法。 不必说,传授她修炼之法的就只有蓝思思了。 她的心腹近侍王喜垂手立在一旁,寸步不离为其护法。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蓝思思轻柔的唤声。 “母皇,您可在?” 这座寝殿守备森严,除却元宗芷本人,唯有蓝思思与近侍王喜能够自由出入,其余任何人皆不得随意靠近半步。 听见熟悉的声音,元宗芷当即睁开双目,清冷的容颜之上漾起真切柔和的笑意,柔声唤道: “琬儿回来了,快些进来。” 平日里执掌朝堂的她素来不苟言笑,唯独在面对蓝思思之时,才会卸下一身威严,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情笑意。 话音刚落,蓝思思便抬手推开殿门缓步走入。 见她进门,元宗芷立刻起身走下软榻,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一同落座桌旁,细细关切询问起她在南书院求学修习的日常琐事。 二人闲谈之间,渐渐谈及修行悟道之事,令人暗自惊诧的是,元宗芷对于灵修之道的独到见解,竟丝毫不逊色于身为绝顶高手的蓝思思。 可见元宗芷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实力,并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样。 这般情形,不管是蓝思思还是一旁侍立的王喜,似乎都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分诧异。 闲谈片刻过后,元宗芷忽然眉眼含笑开口提议: “琬儿,近日我于灵修之法又悟出几分全新感悟,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彼此印证修为心得?” 蓝思思欣然颔首应允:“女儿近来亦有不少修行体悟,正想与母后相互印证一番。” 说罢元宗芷起身行至一旁烛台之前,伸手轻轻转动烛台机关,身后偌大的软榻缓缓向一侧挪移开来,一处幽深隐秘的地下入口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入口深处漆黑一片,但隐隐有烛光透露出来。 对于这处隐秘之所,蓝思思依旧没有丝毫诧异,可见从前也时常出入这里。 三人顺着石阶缓步向下前行,一路行至一座通体由断龙石修筑而成的地下密室之中。 整座密室空旷辽阔,四周断龙石砌成的石壁十分坚固,即便是绝顶高手也奈何不得分毫。 不过即便如此,石壁之上却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明显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可见此处平日里时常有人在此交手练招。 踏入密室之内,母女二人各自凝神沉气摆开交手架势,元宗芷浅笑着轻声说道: “琬儿,尽管出手便是。” 蓝思思微微点头正色道:“那母皇可当心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骤然凌空跃起,提气凝神,挥掌径直朝着元宗芷拍去。 元宗芷见状没有丝毫的退缩,同样挥掌迎了上去。 轰!!! 二人双掌相击,恐怖的灵力波动随之扩散开来,掀起阵阵气浪。 显然,二人的内力早就已经完全转化成了灵力,实力大增。 幸亏建造这间密室的材料是断龙石,换作其他材料,这里早就坍塌了。 短暂交手之后,二人同时向后退去,直到同时抵住身后的墙壁才堪堪停下,而元宗芷竟然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也就是说,这位女皇陛下,竟然是一位不为人知的绝顶高手! 要是让外人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 她的绝顶修为定然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可是即便当初她被先皇逼迫成那样,她也没有暴露过一丝一毫,可见有多能忍! 甚至当初天龙老人警告她时,她也没有愤怒,更没有意气用事,而是一直隐而不发,静待时机。 第400章 商议 双掌轰然交击,翻涌狂暴的磅礴灵力顷刻间席卷整座断龙石密室,凌厉无形的气浪狠狠拍击在坚硬石壁之上轰然炸开。 石壁之上历经日积月累留下的深浅旧痕,在此股巨力猛烈冲击之下,又多出数道崭新纤细的刻痕。 这般浅浅痕迹看似不起眼,可这座密室尽数由断龙石修筑而成,寻常绝顶武者倾尽全身修为,都难以在石面上留下分毫印记。 由此足以看出,成功修成灵力之后,无论是蓝思思还是元宗芷,自身修为实力相较往日,皆是迎来了质的飞跃。 蓝思思足尖轻轻抵住冰冷石壁,身形悄然往后撤了半寸,眉宇间悄然涌上惊叹。 她自幼便拜入五毒神教,浸淫世间顶尖武学,如今又潜心参悟灵修法门,自身修为早已远超昔日太多。 方才那一掌凝聚了她足足三成灵力,所迸发的威力,已然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强者的全力一击。 原本以为此举定然能逼得元宗芷仓促防御,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接下这一掌时竟是稳若泰山,不见半分慌乱。 元宗芷掌风沉稳内敛,体内灵力凝练精纯,流转之间没有半分虚浮涣散,甚至于双掌相触反弹而来的力道,震得她手腕处经脉隐隐泛起酸麻之感。 蓝思思抬眸凝神望去,只见一身素雅常服的女帝身姿挺拔卓然,乌黑青丝被周遭激荡的气流轻轻掀动翻飞,一袭素白衣袂随风猎猎轻扬。 元宗芷眉眼之间依旧噙着一抹浅浅笑意,全然褪去了平日端坐朝堂的凛然帝王威仪,只剩下从容洒脱。 她周身缓缓流转的灵力温润内敛,外表看似平淡无奇,内里却层层蕴蓄、深不见底,宛如无边无际的浩渺沧海,任凭旁人如何窥探,都难以摸清深浅。 “母皇修为精进之迅猛,实在超出女儿预料。”蓝思思沉声开口赞叹,脸上轻松闲适之色尽数敛去,一双明眸骤然凝起锐利精芒,周身萦绕的灵力骤然剧烈暴涨开来。 她将五毒教世代传承的独门绝学,与新近参悟的灵修心法融会贯通。 刹那之间,周身萦绕起一圈淡淡的青莹流光,丝丝缕缕的灵力化作缥缈细碎的毒雾萦绕身侧,雾气悠悠流转,暗藏着森然无尽的凌厉杀机。 指尖凝聚而起的灵力凝练锋锐,裹挟着一股诡谲冷冽的慑人气息。 心中深知元宗芷素来深藏不露,蓝思思此刻再不敢留有半分余力,决意倾尽自身全部修为,借此交手印证彼此修行心得。 话音未落,蓝思思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影迅猛暴冲而出。 此番出手,她不再局限于直白的掌力对拼,身姿翩跹宛若惊鸿掠空,转瞬之间便已掠至元宗芷近前。 身形灵动辗转,招式虚实难辨,一双素手翻飞翩舞犹如粉蝶掠影,青碧色灵力化作层层迭迭的密集掌影,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彻底封死了元宗芷所有闪避腾挪的退路。 掌风之中暗藏五毒秘术独有的阴柔缠绞之力,灵力绵密刁钻变幻莫测,外表看似轻柔无力,内里却蕴藏着能够腐蚀筋骨经脉的霸道凶威。 好在这类毒力虽强横凶险,她向来随身备好专属解药,这才敢毫无保留地肆意施展。 密室内部空间不似外界那般空旷,没有半点多余腾挪周旋之地,漫天凌厉掌影当头笼罩,当真让人避无可避,退亦无路。 一旁静静侍立的王喜屏息敛气,目光一瞬不瞬紧盯场内战局,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无波。 追随元宗芷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陛下一身超凡修为,向来是世间最为隐秘的秘密。 世人皆误以为当朝女皇仅凭权谋心计执掌天下,却无人知晓这一副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内,潜藏着足以震慑整个江湖的顶尖实力。 元宗芷是老镇国公之女,自幼便跟随老镇国公修习武艺,她的两位兄长皆是高手,她自然绝非平庸无能之辈。 昔日入宫之后,先帝一时放权,让她初次体会到执掌权柄的滋味。 而后先帝日渐昏聩无能,朝堂乱象丛生,也让她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偌大王朝急需变革重整。 执掌天下的勃勃野心,自此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滋长。 数十载岁月里,她始终隐忍藏锋,从不轻易展露分毫实力,暗中默默积攒力量。 也正因如此,待到一朝手握大权登临帝位,方能以最快速度稳稳掌控整个朝堂局势。 事实上,当年先帝对镇国公府出手之时,以她彼时潜藏的实力,若是愿意冒着暴露自身实力的风险出手相助,未必不能保全镇国公府。 可几经内心挣扎之后,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隐忍。 她心中固然敬重两位兄长,可在骨肉亲情与至高无上的皇权大业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只是纵然在权势与亲情之间做出抉择,也不代表她心中能彻底割舍这份情谊。 故而镇国公府惨遭覆灭之后,她内心终日被痛苦愧疚缠绕煎熬,机缘巧合之下,她得到一门极为特殊的修行功法《燃情诀》,自此便潜心修炼,亲手封闭了自身七情六欲。 自那以后,面对儿子和女儿,她变得冷漠无情。 强行压抑内心情感,一来能让她摒除杂念,专心打理朝堂政务,潜心苦修精进修为,二来也能借此驱散心底挥之不去的痛苦。 唯独面对自幼便与自己分离的女儿蓝思思时,她才会卸下伪装,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切温情。 这也正是《燃情诀》最为特殊的玄妙之处。 此功法虽要求修行者割舍俗世万般情愫,焚烧七情六欲,可修行者心底必须留存一处情感寄托作为心脉锚点,以此稳固本心。 否则长年无情无欲修行下去,终究会迷失本心,沦为毫无感情的冰冷怪物。 而蓝思思,便是元宗芷为自己定下的情感寄托与心魂锚点。 望着迎面漫天席卷而来的凌厉掌影,元宗芷面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之色。 她双足稳稳踏立在地,身姿纹丝不动,一双素手缓缓抬至身前,动作舒缓悠然,周身没有溢出半分凌厉杀伐之势,却自然而然透出一股帝王临世、万法皆寂的磅礴浩瀚气韵。 澄澈纯净的莹白灵力自她周身缓缓流转升腾,不同于蓝思思灵力那般锋芒毕露、戾气十足,这份灵力厚重沉稳,宛若汪洋大水覆纳万物,瞬息之间便在周身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固灵力屏障。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急促的碰撞之声接连响起,久久回荡在空旷幽深的密室之中。 蓝思思每一道凌厉掌劲狠狠落下,尽数轰击在莹白灵力屏障之上,锋芒凛冽的青碧灵力与温润醇厚的雪白灵力剧烈交织冲撞,迸射出一道道刺目耀眼的灵力星火。 原本刁钻阴狠的缠绞之力,撞上元宗芷厚重沉稳的护体灵力,顷刻间便被层层瓦解、尽数化解,那些足以重创顶尖强者的阴毒劲力,更是连她一片衣角都无法沾染分毫。 几番交手过后,蓝思思攻势纵然迅猛狂猛,却始终无法冲破元宗芷构筑的稳固防御。 她身形不停步步紧逼,手中招式接连不停变幻更迭,时而掌势刚猛霸道,直取正面强攻,时而指尖劲力刁钻阴诡,悄然暗袭周身要害。 她身形辗转腾挪速度极快,场上只余下一道道飘忽不定的青色残影。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奔涌而出,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愈发狂暴汹涌,整间密室之内的气流都被彻底搅动,翻涌盘旋不息。 可任凭她招式如何千变万化,出手力道如何层层迭加,元宗芷自始至终都稳如泰山,不曾挪动分毫。 她所施展的招式简洁凝练,毫无花哨繁杂的套路,一守一挡,一卸一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每一次抬手格挡,都精准拿捏住灵力运转的精妙契机,轻轻松松便将蓝思思狂暴刁钻的攻势悄然化解。 一举一动举重若轻。 陡然之间,蓝思思口中一声清亮低喝,周身青芒骤然大放异彩,将体内尽数灵力毫无保留汇聚于右掌掌心,掌心灵力翻涌犹如渊海起浪,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力毒刃,裹挟着撕裂长空的磅礴威势,径直朝着元宗芷心刺去。 这一招乃是她压箱底的绝杀招式,劲力雄浑无匹,杀机凛冽。 “来得好!” 元宗芷低声轻笑一声,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清亮精光,终于不再一味被动防守。 她手腕骤然轻灵翻转,原本温润内敛的莹白灵力瞬息之间凝敛成锋,掌心灵力汹涌,一道厚重凝练的灵力掌印破空疾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对上蓝思思凝聚全力的灵力毒刃。 轰隆——! 两股巅峰力量轰然相撞炸裂,瞬间在整间密室中掀起最为狂暴汹涌的磅礴气浪! 断龙石砌成的四面石壁剧烈震颤摇晃,强横无匹的冲击力顺着周遭气流肆意席卷全场。 这一次强强对撞,双方力量旗鼓相当,狂暴灵力相互冲击之下,两股劲力同时朝着各自体内反噬而去。 蓝思思身形猛地一顿,脚步踉跄着接连向后退去三步,每一步踏落坚硬石地,都留下一道浅浅的足印,虎口阵阵发麻震颤,体内经脉之中流转的灵力出现短暂滞涩,平稳的气息也泛起了丝丝起伏波动。 反观元宗芷,仅仅只是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顺势向后轻滑半尺,便稳稳定住身形。 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苍柏,气息绵长平稳毫无波澜,周身流转的灵力依旧圆润顺畅,没有出现半分紊乱失衡。 二人实力高下一目了然。 蓝思思稳住躁动的身形,缓缓收敛周身外泄的凌厉灵力,一双美眸之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母皇的修为愈发深厚莫测了。”蓝思思言语之间满是心悦诚服。 她自身修行之路偏向蛊术一脉,日常切磋无法将自身全部实力尽数施展,无法单纯以灵力强弱来评判真实战力。 可即便如此,元宗芷依旧能在交手之中稳稳占据上风,其实力之强悍,由此便可窥见一斑。 元宗芷缓缓收束周身气息,将游走体外的莹白灵力尽数敛回体内。 她缓步向前,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温声笑道: “你素来精通蛊道秘术,这种切磋本就难以施展全部实力,我不过是占了些许便宜罢了。” 她心中一清二楚,蓝思思天资绝世超凡,若非自己占据着年岁优势,断然无法稳稳胜过对方。 以蓝思思的天赋,日后超越自己不过是早晚之事,而且这一日定然不会太过遥远。 切磋比试就此落幕,二人一同行至密室一侧石壁之前,轻轻按下隐藏的机关按钮,另一间独立密室缓缓显露而出。 这间密室不再是用来交手练招的武场,而是一处静谧雅致的议事厅堂。 母女二人依次落座休憩,一旁侍立的王喜连忙快步上前,为二人烹煮香茗。 母女二人端起清茶浅酌慢饮,悠闲闲谈叙话。 方才一番倾力交手,二人各施所长印证武道,皆从彼此的招式路数与灵力运转法门之中,察觉到自身修行路上存在的疏漏短板,收获颇丰。 一番细致探讨修行心得过后,蓝思思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一正开口说道: “母皇,近日驻守燕京城的探子传来消息,大萧那位年迈老皇帝骤然暴毙,如今大萧朝堂动荡不安,正值新帝筹备登基继位的紧要关头。” 元宗芷听闻此言,眉宇间顿时掠过几分讶异之色,出声问道: “竟如此突然?可曾打探清楚其中缘由?” 蓝思思轻轻摇头,沉声回道:“内情尚且不明,探子只打探到消息,传闻老皇帝是在一场宫廷盛宴之上,遭当朝皇后与大公主萧若冰下毒谋害,至于盛宴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探子未能查清。” “设宴席间遭毒杀?”元宗芷脸上诧异之色更浓,微微蹙眉沉吟道,“据我往日所知,那萧若冰聪明过人,绝非行事鲁莽冲动之辈,怎会贸然做出这般铤而走险之事?” 萧若冰身为超一品强者,向来是大梁探子重点监视之人,因此元宗芷对其颇有了解。 蓝思思依旧缓缓摇头:“当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被严密封锁,探子很难打探到具体情况。 只不过另有消息传来,大萧那位国师,也一同殒命于那场宴席之中。” 听闻此话,元宗芷双目骤然一亮,转瞬又紧紧皱起眉头,面露凝重之色: “那林定安乃是绝顶强者,修为高深莫测,普天之下,能杀他的人屈指可数,怎会被杀?” 蓝思思微微迟疑片刻,细细思索一番后低声猜测道: “女儿猜测,此事多半与表妹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明珠?”元宗芷微微一怔,随即追问,“此话从何说起?” 蓝思思回答道:“依据探子传回的情报,表妹的人不止在上京城修建了南书院,在燕京城也同样建起了一座北书院。 而那场宫宴正是为北书院院长以及数名书院学子所设。说不定,表妹当时便在其中。” 听完这番推断,元宗芷当即陷入长久沉默。 她心中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元照的心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书院所传授的修行法门,蕴含着何等庞大的力量。 书院的兴起,无疑能够快速壮大大梁的实力。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元照竟然不惜远赴敌国,在大萧境内同样建立起书院传道授业。 这般行径,无异于助长敌国实力,实在令人费解。 久久沉默过后,元宗芷眼底锋芒乍现,缓缓开口沉声说道: “不管其中内情究竟如何,眼下皆是我大梁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如今大萧痛失绝顶强者坐镇,我们大可借此良机……” 第401章 蜕变 时光悄然流转,倏忽间,半年时光已过。 这一日,元照安坐于异界山庄地下的圣堂之内。 黑风静蹲在她身前一侧,雪萼亦在一旁悠然盘伏。 她双目轻轻闭合,掌心紧攥通心玉,另一只手稳稳贴覆在雪萼身躯之上。 下一瞬,通心玉骤然迸发出耀目强光,一股玄异莫测的力量自玉石之内流淌而出,顺着元照的手臂缓缓游走,尽数汇入雪萼的躯体之中。 原来元照此番所为,便是要将昔日在地宫之中寻得的那股神秘力量,渡送进雪萼体内,以帮助雪萼完成蜕变。 想要顺利调动这股力量,需要依仗元照的神识。 先前她神识薄弱,无法随心掌控这股力量,此事便一直迟迟未能付诸行动,直至今日才终于得偿所愿。 神秘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雪萼周身身躯当即剧烈震颤不止,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四肢百骸汹涌而来。 “嘶——” 雪萼当即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鸣,一股磅礴骇人的威压自它体内轰然爆发。 远处修为较低的雪蕊顿时心神俱颤,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距离极近的黑风更是吓得四肢发软,径直趴伏在地不敢动弹分毫。 望着雪萼痛得不住扭曲挣扎的模样,元照连忙柔声出言劝慰: “雪萼再忍一忍,熬过此刻便好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嘶嘶……”雪萼强忍周身剧痛,艰难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体内痛楚愈发浓烈清晰,元照清晰察觉到,雪萼的身形正在飞速疯长膨大。 身形不断变大之际,它一身雪白鳞甲开始片片崩碎开裂。 这般开裂绝非寻常蛇类那般缓慢褪皮,而是血肉筋骨急速生长,硬生生扯裂躯体带来的肌体撕裂之苦。 它浑身鳞皮尽数被体内奔涌暴涨的强横力量狠狠撑破,层层碎裂开来。 细碎清脆的裂响交织成片,化作阵阵轰鸣,原本完整莹润的鳞甲一块块炸裂纷飞,裹挟着缕缕血丝四散飘洒。 鳞甲裂开的缝隙之间,滚烫血肉鼓胀凸起,粗壮经脉肆意贲张,整具庞大身躯仿若自内里被彻底撑开一般。 “昂——!!” 雪萼痛极之下,先前低沉的嘶鸣尽数化作震彻整个圣堂的雄浑怒吼。 幸亏这里是隐匿于地下的圣堂,否则雪萼这一声嘶吼,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恐慌。 哀鸣声中,雪萼愈发庞大身躯猛地高高弓起,浑身皮肉不停翻涌扭曲,筋骨在肌肤之下节节爆响,仿佛周身万千骨骼尽数断裂重组。 这般痛楚早已超脱寻常皮肉伤痛,乃是自血脉、筋骨乃至灵魂深处一同迸发的撕裂剧痛,周身每一寸躯体都在被强行拆分重塑。 极致的痛苦令它身躯不住剧烈抽搐,庞大蛇身不受控制狠狠摔砸在地,坚硬青石地面在巨力冲撞之下层层崩裂,遍布细密裂痕。 老旧鳞甲大片大片脱落剥离,连带表层一层薄肉一同被生生撕裂翻卷,赤红鲜嫩的内里皮肉毫无遮掩暴露在外,钻心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神经。 “雪萼,务必撑住!”元照语声恳切,不停出声鼓舞着它。 而这般蚀骨痛楚,仅仅只是蜕变的开端而已。 源源不绝的力量依旧在强行催发它的身躯,骨骼被生生拉长撑粗,原本紧绷的皮肉再也难以承载暴涨的骨架,转瞬之间再度被撕裂开来。 紧接着第二轮褪皮接踵而至,此番蜕变较之先前更是残酷万分。 方才刚刚新生出来的细嫩皮肉尚且未曾稳固,便又被飞速生长的身躯狠狠扯裂、撕开、尽数剥落。 大片皮肉自脊背、腰腹乃至长尾之处纷纷剥离,丝丝缕缕鲜血顺着肌理缓缓渗出,整条巨蛇仿若被人硬生生剥去一层完整躯壳。 目睹这般惨烈景象,一旁的黑风看得浑身瑟瑟发抖,心底满是惊惧。 尤其想到自己稍后也要亲身经历这般磨难,更是惶恐不已。 “嗷呜……嗷呜……”远处的老狼死死凝望着饱受煎熬的雪萼,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呜咽之声,一双眼眸之中盛满浓浓的担忧。 平日里它虽总与雪萼争斗嬉闹,可彼此终究是朝夕相伴的伙伴,此刻又怎能不为对方忧心。 “昂!昂!!” 雪萼喉咙间不断溢出破碎凄厉的嘶吼,声音渐渐变得沙哑微弱,极致的疼痛让它身躯时而僵直痉挛,时而又骤然剧烈翻滚。 每一次身躯扭动,撕裂的皮肉便相互摩擦牵扯,层层迭迭的痛楚不断迭加,几乎快要将它的神志彻底击溃。 它一双竖瞳因极致痛楚染满赤红,眼底遍布血色纹路,周身血脉尽数贲张跳动,起伏震颤清晰可见。 在无尽苦痛的淬炼之下,它的体长一路疯长,自十丈直至数十丈,节节攀升不曾停歇,粗壮蛇身不断扭曲翻滚。 体内旧日经脉尽数被撑断撕裂,继而被尽数淘汰,更为宽阔坚韧的全新灵脉,在神秘力量的灌注之下飞速重塑成型,每一次断裂重生,皆是一场彻骨折磨。 第三重、第四重褪皮接连降临,蜕变速度愈发迅疾,过程也愈发凌厉狠厉。 数轮极速更迭的褪皮之苦,让它从头到尾反复承受剥皮拆骨般的折磨。 陈旧躯壳层层褪去,废血残鳞与坏死肌理尽数被力量逼出体外,周身血肉反复历经撕裂、重塑、愈合,继而再度撕裂的煎熬。 巨蛇周身隐隐萦绕淡淡血光,皮肉滚烫泛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满身伤口,痛得身躯不住微微发颤。 它数次濒临神志溃散的边缘,可骨子里潜藏的野性,和对元照的信任,硬生生支撑着它咬牙挺住,任凭霸道力量在体内肆意冲撞,撕碎旧身,铸就全新体魄。 雪萼蜕变散逸而出的磅礴威压,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荡,气流翻涌扭曲不休。 不知历经几多时辰,最后一层老旧鳞皮自尾尖彻底撕裂脱落。 最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雪萼庞大身躯猛然一震,随即彻底舒展定型。 长达百丈的磅礴蛇躯稳稳盘踞开来,体态粗壮遒劲,身姿流畅尽显凛然威严。 历经数番剥皮拆骨之苦的身躯渐渐平复躁动,崭新莹白的细密鳞甲自血肉之中缓缓凝现,通体晶莹剔透,质地坚硬紧实,层层密密覆满全身,将此前满目疮痍的伤口尽数遮掩抚平。 所有断裂筋骨、撕裂皮肉尽数完美愈合,再无半点伤痕。 唯有那双赤红竖瞳深处,依旧残留着方才脱胎换骨所留下的浓重余悸。 雪萼微微低下庞大身躯,粗重滚烫的喘息久久无法平息,每一次气息吞吐之间,都裹挟着历经生死蜕变后沉淀下来的厚重威压。 虽然蜕变的过程十分痛苦,但此刻雪萼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体魄强横了许多。 不仅如此,它对灵力的操控也更加自如。 “嘶~”它轻吐舌信,霎时间,恐怖的寒气从它空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前方的空气和地面冻结,周围空气的温度也明显降低,就连元照和老狼都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好恐怖的寒气!元照不由惊叹。 她望着眼前焕然一新、体型暴涨的雪萼,不由得满心惊叹,轻声感慨: “雪萼,你竟变得这般庞大了。” “嘶嘶……” 雪萼轻吐蛇信柔声回应,就在元照满心诧异之时,它周身骤然响起阵阵清脆脆响,庞大身躯飞速收缩缩小,转瞬之间便化作仅有不到一米长短。 “雪萼,你这莫非是蜕变之后觉醒的本领?”元照不由得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嘶嘶。”雪萼轻轻颔首予以回应。 一旁观望的老狼见此一幕,双眼瞬间亮起精光,心中顿时生出诸多想法。 若是自己也能习得这般大小随意的变化之术,往后岂不是便能随心所欲窝在主人怀中撒娇嬉闹? 心念及此,它当即满脸殷勤快步凑上前,对着雪萼低声轻唤。 “嗷呜嗷呜!”快教教我,我也想学这门本事! 雪萼漫不经心抬眼淡淡瞥了它一眼,神态带着几分慵懒傲气。 “嘶嘶?”想学? “嗷呜!”老狼连忙用力点头,态度格外恳切。 听闻此言,雪萼微微扬起头颅,尽显几分倨傲姿态。 “嘶嘁。”想求学便求我。 老狼瞬间面露愤慨,满心不愿。 平日里它与雪萼素来针锋相对,怎会轻易低头向对手服软。 雪萼轻轻甩动修长尾巴,语气带着几分戏弄。 “嘶嘶。”不愿就算了,那我便不教了。 老狼内心百般纠结挣扎,犹豫良久,终究还是为了能亲近主人咬牙妥协。 为了主人,低头便低头! “嗷呜……”求……求求你…… 雪萼慢悠悠晃了晃脑袋,故作听不见的模样。 “嘶嘶?”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 老狼心中顿时郁结满胸,暗自气恼这条臭蛇欺狼太甚,可眼下自己有求于人,也只能默默隐忍。 哼~给你狼爷爷我等着! 它深吸一口气,鼓足气力拔高声音。 “嗷呜!”雪萼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教教我吧! 叫完这声,老狼直接用两只爪子抱住脑袋,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元照听不懂兽语,未曾留意一狼一蛇暗中暗自较劲,忽然听见老狼高声叫唤,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疑惑开口询问: “老狼,你没事叫什么叫?吓我一大跳。” “嗷呜……”老狼满脸委屈,用脑袋蹭着元照的掌心,满心皆是憋屈。 元照并未过多深究,目送老狼与雪萼一同退至角落之后,便收敛心神,准备着手为黑风渡送神秘力量。 此时雪蕊也快步走到雪萼身侧,示意自己同样想要习得大小变化之术,雪萼毫不犹豫便点头应允。 一旁的老狼见此情景,顿时气愤不已,满心愤愤不平。 “嗷呜嗷呜!”凭什么它想学你便二话不说应允,我想学你却推三阻四! 雪萼神色淡然扫了它一眼。 “嘶嘶。”到底学还是不学,不学赶紧滚。 (皿)老狼满心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暗自气闷,却又无可奈何。 雪萼瞧着它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底暗自暗自窃喜:呸~活该! 此时距离雪萼开启蜕变已然过去整整一日一夜,黑风的蜕变也正式拉开序幕。 或许是种族不同,黑风的蜕变过程相较之下更为平和,与当初老狼它们的蜕变过程相差无几,虽然也有痛苦,但却不像雪萼那般犹如剥皮拆骨。 就在黑风经历蜕变之际,元照的小院门外,罗钦突然来访。 他抬眼望见正蹲墙头梳理羽翼的红梅与报春,随即上前轻声询问: “红梅,报春,庄主可在院内?” 红梅停下梳理羽翼的动作,扬起小脑袋开口回道: “主人有事在忙,不便见你。” 罗钦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再度问道:“那不知庄主何时方能有空?” 报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作答:“我们也并不知晓。” 罗钦只得放缓语气恳切嘱托:“那还劳烦二位,待到庄主空闲之时,通传我一声。” 报春微微点了点头应下此事:“知晓了。” 罗钦依旧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忘记,我有要事。” 报春心生不耐,轻轻扇动羽翼随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也太啰嗦了。” 时间转眼又过去一天一夜,黑风的蜕变也终于结束,于是元照便带着四只宠物从圣堂回到了小院。 看到主人回来,红梅和报春立刻激动地拍打翅膀落在了元照的肩膀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诉说着思念之情。 老狼见此满脸不屑:呸~马屁精!才两天没见,装什么装! 反正所有跟它抢夺主人宠爱的行为,它都看不惯。 这时报春突然说道:“对了,主人,罗钦来过,说是有要事。” 元照闻问言道:“什么时候来的?” 红梅立刻回答道:“就是昨日。” 元照点点头道:“那……报春,你去帮我把人叫来。” “好嘞!”报春应了一声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第402章 见面 很快,罗钦步履匆匆地赶来元照的小院中。 一进门,他抬眼便望见元照安然静坐于院中的梨树下,悠然烹茶品茗。 雪萼、老狼、雪蕊与黑风四个家伙正围拢一团,凑在一处低声叽叽喳喳,热闹不已。 显而易见,老狼、雪蕊与黑风三者,都是在向雪萼讨教变幻体型的方法。 只是当罗钦的目光落于雪萼身上时,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疑惑,隐隐察觉雪萼的身形,竟比往日愈发小巧纤细了许多。 恰逢此时,元照抬眸看向他,并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罗钦即刻压下心中杂念,脚步轻快地上前。 待走到梨树下的石桌旁,元照指尖轻点对面石凳,温声开口:“快坐。” 她一边抬手为罗钦缓缓斟茶,一边抬眸询问:“这般急匆匆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罗钦神色骤然沉凝,郑重颔首,沉声禀报: “近日我们的探子探查发现,大梁军队正向两国边境火速集结。” 听闻此言,元照斟茶的手骤然一顿,心底瞬间明了其中缘故。 大萧皇帝猝然崩逝未久,新帝登基尚且不足半年,朝堂根基未稳,朝野局势尚且动荡。 更为致命的是,大萧坐镇国运、震慑四方的大国师已然陨落。 这般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大梁此番出兵,拿下大萧的胜算极大。 元照敛去眼底浅淡的波澜,出声问道:“此事发生多久了?” 罗钦据实回道:“并不算久,不过是近两个月的事情。” 元照眸光微凝,继续追问:“可有探查清楚,目前集结的兵马数量?” 罗钦正色答道:“具体确切人数尚且无从知晓,但根据预估,目前集结兵力至少已逾十万,且大军仍在持续奔赴边境集结,最终的兵力规模,定然远不止于此。” “十万兵马……” 元照垂眸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缓缓陷入沉思。 短短两月便能调动、集结如此庞大的兵力,足以证明大梁图谋大萧的心思,绝非一朝一夕。 念及此处,她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对自己这位执掌大梁的姑姑多了几分钦佩。 自元宗芷掌权以来,大梁国力稳步攀升、日渐强盛,竟在稳固本国根基之余,还暗藏余力,步步筹谋算计大萧。 若非大梁在前朝先帝多年昏聩折腾下,国力损耗严重、元气大伤,以元宗芷的雄才大略与勃勃野心,定然早已挥师伐萧,根本不会隐忍至今。 就在这时,罗钦再度压低声音,禀报了一则新的消息: “庄主,另有密报传来,大梁镇国公主蓝思思已秘密赶赴边境,想来是专程为此次伐萧战事做筹备。” 元照闻言静默片刻,眸色沉沉,缓缓开口吩咐: “继续紧盯大梁边境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丝毫异动,即刻前来禀报。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见镇国公主。” “好,我回去便立刻着手安排。”罗钦应声领命,干脆利落。 元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罗钦在梨树下静坐片刻,又与元照细致商讨了一番边境最新局势,待诸事交代完毕,便躬身告辞离去。 随着异界山庄情报体系日趋完善,他身为掌管整个情报系统的主事,如今。 时光流转,转瞬便是三日之后。 这日清晨天光清亮,元照御气乘风,一路疾驰,径直抵达大梁边境的红杨城。 红杨城周遭遍植成片红杨树,林木繁茂、连绵无际。 登高远眺,满目枝叶赤红,似燃霞火,景致壮阔艳丽,红杨城也正因这般独特盛景而得名。 依照异界山庄传回的情报,大梁镇国公主蓝思思此刻便正身处红杨城,而此地,亦是大梁大军集结的核心腹地。 元照飘然落于城外空地,抬步径直走向城门。 刚一靠近,便清晰察觉此地戒备森严、肃杀凝重,城门口几乎不见寻常百姓踪迹,入目尽是披甲执刃、巡守戒备的军士。 见元照孤身靠近城门,值守卫兵当即跨步上前阻拦,手持红缨长枪横于身前,神色凛冽,厉声喝问: “来人止步!报上名讳身份!” 元照戴着面具,眉眼淡然,声线平稳无波,淡淡回道: “异界山庄庄主元照,赴镇国公主之约而来。” 此番会面,她早已提前遣人通传,告知蓝思思她即将来访。 闻言,那名守卫神色骤变,当即收起长枪、垂手肃立,态度瞬间变得恭敬万分: “原来是元庄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庄主请入城!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引路随行?” 城门守军早已收到蓝思思的特意吩咐,若是异界山庄庄主到访,务必以最高礼遇相待,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元照微微摇头,语气清淡:“不必。” 言罢,她快步入城。 循着罗钦提前打探到的地址,元照一路穿行街巷,最终停在城中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门前。 尚未推门入院,一缕悠扬婉转的笛音便从院内缓缓飘出,曲调清越绵长,余韵悠悠。 元照静立门前,默然伫立,静静聆听着这曲笛音。 视线穿过院墙,她隐约间能看到一只只蓝紫色的蝴蝶正伴着笛声翩翩起舞。 直至音律袅袅消散,元照才从优美的笛声中回神。 下一瞬,院内传来蓝思思清亮柔和的嗓音:“表妹既已登门,何必立于门外,快进来吧。” 元照抬手推开院门,缓步踏入院中。 只见院内开辟着一方烂漫花田,繁花盛放、馥郁芬芳,蓝思思静立于花海中央,周遭彩蝶翩跹飞舞,萦绕其身。 即便未曾近身,元照也能敏锐感知到,那些看似美艳灵动的彩蝶,周身皆蛰伏着致命的危险。 自蓝思思修行灵力之后,她自幼驯养的蛊虫已然脱胎换骨,威力愈发强横,远胜往昔。 望见元照现身,蓝思思眉眼弯弯,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想到表妹来得这般快。” 红杨城与天门城相隔甚远,若非元照身负御气剑飞行之能,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奔赴至此。 蓝思思移步走到院中石桌旁,侧身抬手相让:“表妹一路奔波辛苦,快请坐下歇歇。” 元照轻轻颔首,快步上前,从容落座。 蓝思思一边抬手为元照温杯沏茶,眉眼间噙着温和笑意,语气亲昵又欢喜: “没想到表妹竟会主动登门看我,我心中着实欣喜。” 元照静静看着她从容轻快的动作,沉默须臾,终是摒弃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已听闻消息,大梁边境大军集结,可是打算对大萧兴兵动武?” 话音落下,蓝思思沏茶的玉手骤然一顿,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原以为元照是特意前来探望自己,未曾想竟是为两国战事而来。 “果然任何动静,都瞒不过表妹的耳目。”蓝思思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元照坐镇边塞多年,经营天门城多年,城中汇聚天下商旅宾客,借商贾流转之便,便能四通八达搜集四方情报,洞悉两国边境动向。 是以蓝思思早已料到,此番大军异动,定然瞒不住元照。 元照不绕分毫弯子,语气坦荡直白:“公主,可否撤军?” 蓝思思闻言面露错愕,眼底满是疑惑不解: “表妹何出此言?如今大萧新君初立、朝局动荡,正是我大梁出兵征伐的最佳时机,千载难逢,为何要无故撤军?” “只因我,想要大梁撤军。”元照目光坚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蓝思思彻底怔住,蹙眉看向元照,满心不解:“表妹本是大梁之人,为何反倒要偏袒大萧?” 元照轻轻摇头,神色坦荡淡然: “我不偏袒大梁,亦不偏袒大萧,我偏袒的是天下黎民百姓。 无论两国纷争出于何等缘由,战火一旦燃起,山河动荡,最终受苦受难的,终究是无辜苍生。” 蓝思思眸光微动,正色辩驳:“只要我大梁一举攻破大萧、一统两国,天下万民便能尽数归于女皇治下。 陛下勤政爱民、贤明仁厚,届时定然轻徭薄赋、安抚百姓,从此山河安定、海清河晏、天下归一,这般结局,难道不好吗?” 蓝思思素来深信自己的母亲元宗芷有治国安邦、平定天下的雄才大略,故而始终毫无保留、全心全力辅佐、支持女皇的所有决策。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没错,这些年大梁在女皇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光景。 元照抬眸直视于她,语气铿锵有力,出声反问: “那战火之中无辜殒命的百姓、浴血战死的将士,他们又该如何? 他们的性命,难道就活该为你口中的天下盛世、山河一统,白白牺牲吗? 与其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掀起连天战火、让生灵涂炭,不如将钱粮人力尽数用于安抚民生、治理山河,这般难道不比兵戈相向更有意义? 两国若能放下宿怨、缔结邦交、互通有无、和睦共处,百姓免于战乱流离,这才是真正安稳长久的天下归一!” 元照当初费尽心力扶持萧若山登基帝位,所求的从来不是纷争战乱,而是大梁与大萧两国长久的和平共处、互不侵扰。 一旦两国正式开战,烽烟四起,不仅两国苍生受难,她苦心经营多年、安稳繁华的天门城,亦会被战火波及、深受其害。 蓝思思闻言神色彻底凝重起来,微微摇头道: “表妹说得轻巧。大萧立国以来,屡次进犯我大梁边境、滋扰民生,不过是近些年才稍有收敛。 两国百年积怨、世代纷争,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消解?” 元照神色笃定,郑重承诺:“这一点公主大可放心。 若两国愿罢兵休战、缔结邦交,我愿居中斡旋调和。 只要我元照尚在人世,便保两国邦交稳固,再无纷争战乱。” 蓝思思闻言久久沉默,眼底神色复杂万千,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之怅然: “欲定天下大局,终究难免要有人牺牲……” 元照闻言,心头悄然一叹,沉声追问:“如此说来,这场仗,大梁是打定了?” 蓝思思抬眸望向远方辽阔天际,眸光悠远:“这事……我做不了主……” 元照凝眸深深注视着她,静静对视良久,终是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已然了然。 她长叹一口气后说道:“我言尽于此。公主若执意不肯罢兵,便将我的这番话,如实转达给女皇陛下即可。” 蓝思思微微迟疑一瞬,随即轻轻颔首:“好。表妹所言,我定然一字不差,转达给陛下。” 说着,她将沏好的清茶轻轻推至元照面前。 元照却骤然起身,身姿挺拔,淡淡开口:“茶我便不喝了。公主,你我后会有期。” 话音落罢,她转身抬步,径直快步离去。 望着元照毅然离去的清冷背影,蓝思思眉头紧蹙,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敢耽搁,当即伏案提笔,飞速写下一封密信,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呈报女皇元宗芷。 时隔不久,上京回信如期送达。 信中仅有一句指令:大军集结如常,战事筹备继续。 元宗芷得知元照竟会为大萧出面阻拦自己的霸业布局,心中极为震惊,几经深思犹豫,最终依旧决意按原计划行事。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侄女,断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大萧,真的与自己、与大梁反目为敌。 约莫半月之后,一只黑鹰拍打翅膀缓缓落入元照的小院之中。 鹰爪之上的竹筒之中,是蓝思思专程送来密信,将女皇执意开战的决定,尽数告知元照。 元照展信细读,看完字句之后,久久默然,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看来,她终究还是要和自己这位姑姑站到对立面…… 昔日元宗芷在亲情与霸业之间,毅然选择了权势天下。 如今的她,亦在亲缘与大义之间,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大义。 更何况,她与元宗芷之间,本就浅薄疏离,并无多少情谊可言。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数月过去,此时大萧也早就已经察觉了大梁的动作,才刚刚登基没多久的萧若水,不得不立刻同样集结大军,准备应战。 第403章 阻拦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萧与大梁两国之间的氛围愈发紧绷,就连天门城,也不可避免地弥漫着压抑凝重的气息,许多从前常来的商队已经有段时间没踏足过这里。 天门城雄踞两国交界之处,与前线战场近在咫尺。 一旦两国正式开战,战火顺势蔓延开来,这座城池不可避免地将会被卷入纷争,沦为厮杀之地。 终于在一日清晨,震天战鼓轰然响彻四野,大梁浩荡大军径直兵临大萧一座边城之下,蓄势发起强攻。 只是大梁士兵全然不知,此刻高耸的城墙之上,大萧新帝萧若水正静静伫立,眸光沉沉俯瞰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兵马。 萧若水亲自亲临此地,是遵从元照先前的安排。 身旁守城大将面色凝重肃穆,躬身立于萧若水身侧,拱手低声问道: “陛下,眼下这般局面,我等该如何处置?” 大梁此番早有谋划,大军集结行动极为迅速。 大萧这边虽说早早收到军情急报,连忙着手调兵布防,可实则各项筹备依旧仓促,远远未曾准备周全。 这位大将心中更是心知肚明,大梁镇国长公主蓝思思定然潜藏在大军行列之中。 她乃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之一,一旦潜入城内,出手诛杀一众守城将领,大萧军心定然瞬间大乱。 本就守备仓促,准备不足,这般境况之下,大萧城池定然无力坚守,落败自成定局。 萧若水眸光牢牢锁定下方浩浩荡荡的敌军,神色淡然开口: “暂且按兵不动,敌军若是发起攻势,全军竭力死守。” 将领闻言郑重颔首,沉声应道:“遵命!” 就在这气氛紧绷之际,大梁军阵之中,一名身披厚重寒甲、端坐高头骏马之上的大将策马缓步走出。 他抬眼望向巍峨城墙,运转浑厚内力朗声喊话,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城池。 “城上之人听好了,速速开城献降,切莫负隅顽抗!若是执意不从,待我大梁大军攻破城门,城中所有人皆难逃灾祸! 如今我大梁三十万雄师压境,凭尔等微薄兵力岂能抵挡?识时务者趁早俯首称臣,尚且能够保全自身性命,护得城池安稳。 若是一意孤行死守不退,休怪我麾下铁骑踏碎城池,刀兵无情,届时绝不心慈手软!” 这番话语落下,大梁军中猎猎旌旗迎风翻卷,万千将士齐齐收紧手中马缰,身上甲胄映出凛冽寒光,冲天肃杀之气弥漫天地,众人屏息凝神,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即刻大举攻城。 城头一众大萧将士听闻此番咄咄逼人的劝降之言,尽数面露愤然之色,纷纷死死攥紧手中兵器,目光满是怒意,死死瞪视城下来势汹汹的敌军。 城内大萧百姓也将城外大梁将领的喊话尽数听在耳中,人人惶恐不安,纷纷躲在家中,心底充斥着无尽的恐惧、绝望与茫然。 这座城池当真能够坚守得住吗?一旦城门被破,他们性命能保得住吗?大梁军队会不会大肆屠城? 众人越想心中越是惊惧难安。 城外大梁大将仰头凝视城墙之上,见城中之人始终沉默不语,没有丝毫投降之意,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好一群冥顽不灵之辈,既然尔等执意不肯归顺,那就休怪我等出手无情了!” 话音落下,一众士兵缓缓推出一排排体型庞大的投石器械,还有用于攀城作战的云梯与巨型撞木尽数就位。 大将抬手轻轻一挥,麾下士兵立刻忙碌起来,纷纷将沉重巨石搬运装填进投石机内,有条不紊地做好一切攻城准备。 而在大梁大军后方高台之上,蓝思思静立瞭望台顶端,目光锐利,一刻不停地密切注视着前方战场的一举一动。 她心中盘算的计划,与大萧守城大将此前预料的分毫不差。 只要两军正式开战厮杀,她便即刻悄然潜入城中,出手斩杀所有守城将领。 守城大军一旦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想要攻破这座城池便易如反掌。 转瞬之间,投石机尽数装填完毕,随着大梁主将一声凌厉令下,一颗颗沉重巨石被猛然抛出,凌空飞射而出,如同流星坠地般朝着大萧城墙狠狠砸去。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半空之中疾驰而来的巨石骤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沙尘,悠悠扬扬飘散洒落。 紧随其后,一道清雅身影踏剑凌空,悠然悬浮于高空之上。 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大梁全军上下目瞪口呆。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更猜不透半空之人究竟是何方来历。 城头之上的萧若水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悄悄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凌空而来之人,正是元照。 纵然众人皆对元照的突然现身满心惊诧,大梁领兵大将却依旧未曾动摇攻城之心。 军令如山不可违逆,今日无论来人身份为何,哪怕是天外仙人降临,也休想阻拦大军攻城的脚步。 就在他厉声传令,命士兵再度装填巨石之际,一道雪影骤然自高空俯冲而下。 一声清亮雄浑的嘶吼响彻天地! 白影身躯骤然暴涨舒展,转瞬化作一条身形滔天的巨蟒,硕大蟒首低垂,冷冷睥睨下方整支大梁大军,周身凛冽寒气肆意扩散开来,直冻得城下将士浑身发冷,止不住瑟瑟发抖。 此番惊天异象,不仅震慑住了大梁全军,就连城头大萧将士,连同萧若水在内,尽也都纷纷僵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萧若水万万未曾料到,元照身旁竟还藏着这般神通不凡的奇珍异兽。 刹那之间,偌大战场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沉寂许久,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率先失声惊呼,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龙……这是龙啊!” 实则雪萼的身形样貌与龙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只是民间素来有将成了精的蛇称为“龙”的说法。 雪萼的模样,可不就是成了精的大蛇嘛。 此言一出,战场之上瞬间人心大乱,军心动荡不已。 坐镇后方的蓝思思再也按捺不住心绪,纵身一跃,轻盈跃下瞭望高台,转瞬之间便掠至两军阵前。 她出言安抚住慌乱躁动的麾下将士,而后抬首仰面,目光凝重望向半空之中的元照。 就连素来见多识广的蓝思思,亲眼见到雪萼现身之时,也不由得心头巨震。 她身为南书院学子,在书院修习之时,曾听许红芍提及,因天地间灵气日渐充沛,世间孕育出一众天赋异禀的奇特生灵,身怀寻常野兽难以企及的玄妙神通,故而将其称作灵兽。 此前奔赴边境的路途之中,她也曾偶遇过灵兽袭击。 然而她所遇见的灵兽实力孱弱,随手便可轻松将其制服斩杀。 直至今日亲眼目睹雪萼展露神威,她才真切知晓,灵兽之中竟还有这般实力恐怖的存在。 蓝思思深深平复翻涌的心绪,运转内力朗声开口问道:“表妹,你当真执意要插手此事?” 元照并未直接作答,只是语气平淡从容地开口:“公主,就此退兵吧。” 蓝思思神色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恕难从命!” 元照轻轻一声叹息,缓缓出声:“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雪萼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方才尚且长达百余丈的身形,转瞬缩至十余丈长短。 紧接着它身形一动,裹挟着凌厉劲风,径直朝着蓝思思迅猛扑杀而去。 蓝思思心底骤然一惊,可自身反应极为迅捷,当即自腰间抽出两柄烂银虎头钩,全力出手抵挡袭来攻势。 她双臂横挥,双钩交错横挡身前,银光骤然迸发,硬生生抵住雪萼迎面扫来的粗壮蟒尾。 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强劲的力道顺着兵器直涌双臂,蓝思思身形不由连连后退数步,足尖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浅浅沟壑,虎口阵阵发麻,体内气血亦随之翻涌不休。 她心神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脚下踏动精妙步法,身形宛若风中惊鸿般左右腾挪游走,双钩舞得密不透风,银芒层层迭迭交织成片,将周身要害尽数护得严严实实。 雪萼性情凶戾,攻势更是迅猛霸道,巨大蟒首频频俯冲撕咬,冰冷锋利的獠牙泛着森寒寒光,尾鞭更是如同长鞭般肆意狂扫,每一击落下都带着刺骨寒意与磅礴巨力,劲风呼啸之间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一时间阵前银影翻飞,蟒影纵横交错,兵器相撞的脆响与猛兽嘶吼此起彼伏,凌厉气浪四下席卷,吹得周遭军旗猎猎狂舞,尘土漫天飞扬。 蓝思思一身修为尽数施展而出,招式凌厉刁钻,双钩时而直刺突袭,时而旋身横扫,招招狠辣直逼雪萼周身要害,凭借精湛武学勉强稳住局势,不断寻隙反击。 可雪萼在完成蜕变之后,不仅对于灵力的控制更加自如,肉身更是强横无匹,皮鳞坚硬堪比精铁,寻常兵刃难伤分毫,再加上天生神通傍身,寒力层层迭加不断压制对手。 几番激烈缠斗下来,蓝思思渐渐落入下风,体内内力消耗愈发迅猛,呼吸也渐渐急促紊乱,灵动的身法不复起初那般轻盈利落,应对攻势越发吃力,额角已然渗出细密冷汗。 她数次奋力强攻,妄图冲破雪萼攻势寻得破局之机,可每一次猛攻都被灵蟒轻易化解,对方游刃有余,攻防皆是从容自如。 雪萼见久战无果,眼底寒光骤盛,周身腾起漫天凛冽寒气,猛地仰头张口,一团森白寒雾呼啸喷涌而出,直朝着蓝思思笼罩而去。 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霜,刺骨寒意瞬间侵袭周身经脉。 蓝思思脸色骤变,急忙旋身急退,同时运转全身内力凝起护体真气,双手舞钩全力抵挡寒气侵袭。 可这灵兽寒力太过霸道凌厉,护体真气转瞬便被层层侵蚀瓦解,刺骨寒意直透肌理,冻得她四肢渐渐僵硬,动作也随之迟缓下来。 趁此破绽,雪萼粗壮蟒尾骤然破空横扫而来,势如雷霆,避无可避。 “噗!” 蓝思思仓促之间只能抬手横钩硬接,庞大巨力狠狠撞在她胸膛之上,她当即闷哼一声,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手中两柄烂银虎头钩险些脱手而出,一口腥甜血气直冲喉头,忍不住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她撑着地面勉强想要起身,浑身经脉酸痛难忍,内力紊乱滞涩,四肢酸软无力,几番挣扎都难以站稳,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大半。 这时雪萼突然闪身来到她的身前,体型陡然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要她再有任何动作,立刻就会被咬成两截。 至此蓝思思明白,胜负已然分明。 元照自然没有杀死蓝思思的打算,她驾驭千机从天而降,落在蓝思思身边再次问道: “公主,退兵如何?” 蓝思思盯着元照看了半晌,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道:“好。” 事已至此,她知道,只要有元照在,攻打大萧之事便不可能成功。 在元照示意下,雪萼眨眼间变得只有一米来长,乖巧地蜷缩在元照脚边。 很难想象,这只凶兽刚刚击败了一位绝顶高手。 等蓝思思从地上起身之后,元照又说道:“公主,不如请女皇陛下来一趟边境,如何?” 蓝思思一听就知道了元照的打算,犹豫片刻后说道:“我会把表妹的话传给陛下的。” 元照闻言不再多说,带着雪萼御剑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一场原本惊天动地的大战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时间飞逝,转眼数月时间过去。 这日,红杨城外,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并不豪华,看上去普普通通,两侧各有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一副寻常镖师的打扮。 乍一看,这仅仅只是个由镖师护卫来到边境的普通马车。 但只要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几名护卫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不是普通护卫那么简单。 马车行至城门口,一名护卫上前亮出令牌,轻而易举便进入了这座军事重地。 第404章 谈判 三日之后,抵达边境的元宗芷由蓝思思陪同,骑马行至红杨城外一处石屋门前。 谁也不知道这座石屋究竟是何时出现,又是如何建成的。 推门入内,元宗芷抬眼便瞧见静坐屋内悠然品茶的元照与萧若水,整间屋子再无其余人影,唯有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见元宗芷二人踏入屋内,元照当即唇角扬起温和笑意,出声招呼: “陛下来了,快快请座。” 元宗芷与蓝思思一前一后走到桌旁依次落座,元照抬手执起茶壶,从容为二人各自斟满一杯清茶。 清雅茶香悠悠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二人只觉头脑瞬间清爽通透,心神都沉静几分,颇为玄妙奇特。 元照满面笑意,徐徐开口介绍:“此茶乃是泠音门镇派至宝千年古茶树所产,年产量极少,等闲之人,我断然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听闻此话,元宗芷与蓝思思二人脸上齐齐浮现出几分惊诧之色。 二人早便听闻江湖上传言,泠音门这件镇派至宝已然落入元照手中,此刻亲身感受,才知晓这株千年古茶树的玄妙之处,远比二人预想之中更为不凡。 她们二人全然不知,原本寻常的千年古茶树本无这般神异效用,如今落到元照手中,正栽种于灵气浓郁的灵穴之内,终日吸纳天地灵气滋养淬炼,方才蜕变得这般与众不同。 纵然杯中茶香勾人心魄,可元宗芷与蓝思思心中皆记挂着此行要事,谁都没有急于举杯品尝。 元宗芷淡淡抬眸瞥了一眼身侧的萧若水,目光沉静淡然,萧若水被她这般视线一扫,顿时浑身拘谨,神色局促难安。 比起心思深沉老练的元宗芷,萧若水终究阅历尚浅,实在沉不住气。 元宗芷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元照,语气沉稳开口: “明珠,我已然如约前来,不妨直言,你心中究竟打算如何?” 元照轻轻长叹一声,神色恳切说道:“陛下,我只愿大梁与大萧能够缔结盟约,彼此和平共处,互不侵扰。” 元宗芷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冷声回绝: “此事绝无可能!如今正是我大梁一举铲除大萧的绝佳时机,我们没有任何撤兵停战的理由。” 元照面露几分无奈,轻声劝解: “陛下身为一代明君,难道从未体恤过天下苍生疾苦?一旦战火燃起,大梁与大萧两地百姓,皆难逃战乱侵扰,尽数要承受兵戈带来的流离苦楚。” 听到这番言语,元宗芷神情微微一顿,心中微动,可转瞬之间便敛去所有心绪,面容恢复清冷漠然,淡淡开口说道: “他们身为大梁子民,为家国大业奉献牺牲,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元照并不奇怪元宗芷的想法。 她出身国公世家,自幼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后来位居皇后之位,再登女皇之尊,是实打实的权贵,与寻常百姓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这些年来她虽推行诸多利民良策,可究其根本,她终究是身居高位的统治者,身处封建王朝的权力顶端,无法真正站在黎民百姓的立场看待问题。 她一切惠民举措,说到底皆是为稳固自身的皇权统治罢了。 元照心中清楚,却也无意以此去苛责对方。 出身境遇注定了她的思想格局与行事手段,一如元照不认同她的征伐之举一般。 元照身负前世记忆,眼界心境截然不同,行事风格自然与当世之人迥然不同。 倘若她依旧是昔日的世家贵女,想来未必不会认同元宗芷的决断。 故此她心中明白,单凭口舌言语,根本无法说服心意已决的元宗芷。 能够撼动这位女皇心意的,唯有实打实的切身利益。 短暂默然思索片刻后,元照再度开口说道: “陛下,倘若你愿意与大萧定下公平共处之约,我愿意提供一套灵兽修炼之法,助大梁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灵兽大军。” 元宗芷这些时日一直经由蓝思思暗中习得南书院传授的各种知识,自然清楚灵兽究竟是何等存在。 再想起不久前蓝思思亲口向她描述,那头实力比肩绝顶高手的巨蛇,一时间她内心心绪翻涌,已然生出极大动摇。 若是能习得这秘法,她便能为大梁锤炼出一支无人能敌的精锐劲旅,到那时普天之下,再无势力能够与大梁分庭抗礼。 一旁的萧若水目光紧紧凝望着陷入沉吟思索的元宗芷,心神紧绷无比,满心忐忑,唯恐她当场拒绝。 蓝思思则安静端坐一旁,缄默不语,静静等候自己母后给出答复。 实则以她对元宗芷的了解,心中早已笃定母后定然会应允下来。 她心中清楚,只要有元照在,大梁想要出兵征讨大萧,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能的事。 既然出兵无望,如今眼前又有这般天大好处摆在面前,母后断然没有错失良机的道理。 果不其然,沉寂片刻过后,元宗芷抬眸看向元照,缓缓出声: “盟约之事,朕可以应允,不过你需答应朕一个条件。” 此刻她已经不再是以“姑姑”的身份与元照对话,而是以一国女皇的姿态与元照交易。 “陛下但说无妨。”元照从容应声。 元宗芷神色郑重道:“朕要你与朕、思思二人比试一番。倘若我二人取胜,大梁依旧如期出兵伐萧,你不得从中阻拦。若是我二人落败,便依你所言定下两国和平盟约。” 她心中清楚,单凭一己之力绝非元照对手,但是她的身边有蓝思思,而非孤身迎战。 在她看来,两位绝顶强者联手合力,胜算极大,未必不能战胜元照。 只要能将元照击败,大梁出兵便再无阻碍。 元照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她并不知晓元宗芷亦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甚至无法探知对方修为深浅,一时难以理解她为何会主动提出这交手之约。 绝顶强者对决,绝顶之下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稍作沉吟,元照终究点头应下这场比试。 当然,她也不会毫无条件就此应允。 “这场比试我应下便是,只是陛下亦需应允我一桩条件。” “你讲。”元宗芷微微颔首。 元照正色道:“若是此战我侥幸取胜,陛下需应允大梁与大萧正式互通往来,全面开放两国边境商贸。” 昔日大梁与大萧之间虽常有商贩私下往来游走,可两国始终未曾明文开放边境通商,只是对私下商贸往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旦正式打通边境商贸往来,两国之间的关系势必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 而元照主动提出这一条件,主要还是为了壮大天门城。 天门城本就是依托商贸而兴盛起来的,两国彻底开放边境通商,对天门城而言,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元宗芷听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当场应下。 倘若此战元照取胜,两国已然缔结盟约结为友邦,届时开放边境通商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自然无需过多计较。 元照缓缓起身,神色淡然开口:“既然如此,陛下,公主,请吧。” 话音落下,四人一同起身移步屋外。 元宗芷与蓝思思立于一侧,元照独身立于对面,萧若水则只得退至远处,静静驻足观战。 元照心知元宗芷敢主动约战,定然早已暗藏底气,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心念一动,唤出千机,转瞬化作一柄寒气凛冽的长刀握于手中。 而元宗芷惯用的兵器,则是一柄柔韧凌厉的银丝软剑。 今日她一身简约便装,丝毫不妨碍她动用武力。 只见她玉手轻探,顺着腰间悄然一抽,伴随着一声清越剑鸣,一柄寒光流转、锋锐逼人的银丝软剑已然稳稳握在掌心之中。 此番交手,蓝思思并未取出平日惯用的烂银虎头钩,只是静立在元宗芷身后,将一支修长竹笛轻横唇边,显而易见是打算催动蛊虫之力,辅助元宗芷一同迎战元照。 悠扬婉转的笛音缓缓响彻旷野,无数通体莹蓝的蝴蝶自四面八方翩然飞来,纷纷萦绕在蓝思思身侧盘旋飞舞,正是先前元照去见蓝思思时,看到的那些。 这些蝴蝶皆是蓝思思悉心培育而成的至强蛊虫——冰魔幻蝶,体内蕴含着霸道的寒毒,杀伤力极为骇人。 旷野长风骤然停止,三名绝顶高手的气势瞬间强行搅动天地间的气流,阵阵狂风随之出现。 蓝思思玉指压笛,唇齿微动,原本婉转悠扬的笛音骤然一变,陡然变得尖锐凛冽、摄人心魄! 嗡——! 刺耳笛鸣撕裂长空,四面八方的空气骤然降温,肉眼可见的白蒙蒙寒雾疯狂蔓延开来。 漫天环绕她身侧的冰魔幻蝶齐齐振翅震颤,幽蓝蝶翼掠出一道道残影。 数以千计的蛊蝶不再散漫盘旋,瞬间列成层层迭迭的蝶阵,如潮水翻涌、如漫天星刃,带着蚀骨透体的极寒剧毒,从四面八方封死元照所有闪避方位。 这些冰魔幻蝶乃是蓝思思耗费数年心血培育的最强蛊虫,每一只都藏有阴寒刺骨的剧毒。 万千蝶虫合围,足以瞬间冻僵寻常绝顶高手的经脉气血,堪称绝杀。 寒雾所过之处,地面青草瞬间凝霜枯萎,碎石表层结上一层薄冰,凛冽寒意直钻骨髓。 几乎在蛊蝶合围的同一瞬,元宗芷身形骤然破空! 这位隐忍多年的大梁女皇,终于彻底卸下沉稳的伪装,将压藏多年的绝顶修为尽数爆发而出。 她足下一点地面,坚硬土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如一道银色残影骤然掠出,身姿轻盈却裹挟千钧力道。 其掌中银丝软剑本是柔刃,此刻灌注满磅礴浑厚的灵力,剑身笔直绷紧,剑身上流转着森森冷光,细碎的剑气肆意炸开,割得周遭空气嗤嗤作响。 元宗芷深谙合击之道,十分清楚蓝思思蛊术的威力,当下剑势大开大合,专攻正面强攻! 软剑挽出漫天细密剑花,层层剑气前后迭加、层层推进,封堵元照前路,招招直取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剑路刁钻狠辣,进退攻守毫无破绽。 一人控场封域、以寒毒困敌,一人正面破阵、以剑力强攻,两大绝顶强者默契配合、攻防一体,瞬间布下天罗地网,不给元照丝毫喘息之机。 远处观战的萧若水瞳孔骤缩,心脏狠狠悬起,双拳死死攥紧。 狂风呼啸,剑气翻涌,漫天蓝蝶寒雾遮蔽视野,两大高手的合力威压铺天盖地压落而下,整个红杨城外的旷野都被磅礴内力笼罩,地面沙尘尽数腾空翻卷,威势骇人至极。 换作世间任何一名绝顶武者,此刻早已被这等合击威势彻底压制、溃不成军。 可直面绝杀攻势的元照,自始至终身形稳立原地,面容沉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她深知元宗芷深藏不露、绝非泛泛之辈,更清楚蓝思思蛊术诡异霸道,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轻敌。 心念微动之间,周身浑厚灵力轰然暴涨,淡白色的灵气罡气萦绕周身,形成一层凝实厚重的护体屏障。 下一瞬,她手腕骤然翻转! 千机长刀寒光暴涨,冷冽刀身映着漫天蓝光,迸发出凌厉霸道的刀势。 元照不闪不避,沉腰扎步,手臂劲力尽数迸发,长刀横扫千军,骤然劈出浩瀚磅礴的第一道刀罡! 轰隆——! 雄浑刀气破空而出,如巨浪拍岸、雷霆落地,正面撞上席卷而来的第一层蛊蝶阵。 剧烈的灵力碰撞轰然炸开,震得整片旷野剧烈震颤。 密密麻麻的冰魔幻蝶撞上刀气瞬间成片炸裂,蓝色蛊雾漫天溃散,刺骨寒毒被纯粹磅礴的灵力强行碾碎、蒸发殆尽。 可蓝思思攻势未绝! 笛音再度拔高数个音调,凄厉刺耳,剩余大半蛊蝶立刻变换阵型,分层分批轮番冲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以自爆式的攻势不断消耗元照的刀气与护体罡气,层层迭迭的寒毒前赴后继,死死黏住她的周身屏障。 趁着蛊蝶拼死牵制的空档,元宗芷已然近身三尺! 女皇眸色冷峻,眸光锐利如霜,一身巅峰修为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剑身,银丝软剑骤然提速,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剑罡笔直穿刺,破风之声尖锐刺耳,携着破釜沉舟的绝杀之力,直刺元照门面破绽!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大梁女皇毕生武学造诣,是足以劈开山川、击溃绝顶高手的必杀一击! 两人配合得竟如此默契! 她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自己这位姑姑竟是一位隐藏颇深的绝顶高手,难怪有胆量提出与自己决斗。 第405章 盟约 元照低声轻叹,神色依旧从容,手中刀势再度剧变。 她脚步玄妙侧滑,身形似缓实快,堪堪避开剑尖绝杀一瞬,同时手中长刀竖劈而下,刀势沉如山、疾如电,精准劈在软剑剑脊之上!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刺耳声波席卷四方,震得萧若水耳膜发麻,连忙躲到一块巨石后面,生怕遭到波及。 极致刚猛的刀力对上柔韧刁钻的剑劲,两股绝顶之力疯狂对冲、激烈碰撞。 元宗芷只觉一股浩瀚无边、远超自身想象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疯狂反噬而来,手臂经脉骤然酸胀剧痛,虎口瞬间崩裂发麻,掌心鲜血隐隐渗出。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元照会成为天下第一——他和元照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悬殊。 原来绝顶高手和绝顶高手之间,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只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只见她腰身旋拧,借力顺势旋身,软剑缠绕刀身,试图以柔克刚、缠卸元照刀势,同时指尖凝劲,暗藏指力伺机偷袭。 与此同时,蓝思思抓住两人兵器僵持的瞬间,立刻催动灵力调动蛊虫! 漫天残存的冰魔幻蝶骤然收拢凝聚,万千蝶虫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丈许长短的幽蓝寒蝶利刃,裹挟着冰封万物的极致寒毒,避开正面刀罡,刁钻无比地直袭元照侧身空门,打算前后夹击,破掉她的防御! 一前一后,一刚一毒,一缠一刺! 这是母女二人私下里早就磨合过无数次的合击之术,攻守互补、虚实相生,堪称无懈可击,已是两人此刻所能爆发的最强战力。 战局彻底白热化,劲风撕裂衣衫,灵力炸起层层气浪,沙尘漫天飞舞,草木尽皆摧折,每一次招式碰撞都带着颠覆战局的恐怖威力。 可元照的实力底蕴,远超二人预估。 就在寒蝶利刃将至、软剑缠紧刀身的刹那,元照眼底锋芒乍现,周身灵力骤然二次爆发! 原本凝实的护体罡气骤然暴涨数倍,浑厚灵力如江海奔涌、山洪倾泻,瞬间冲破周遭寒雾禁锢。 她手腕猛地旋拧,千机长刀借力骤然翻转,霸道刀劲瞬间挣脱软剑缠绕,顺势带出一圈环形刀罡! 轰! 环形刀气横扫四方,无差别覆盖周身所有方位。 贴身袭来的银丝软剑被刀罡硬生生震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元宗芷整个人震得凌空倒翻数圈。 她竭力稳住身形,双脚落地时依旧控制不住连连后退七步,每一步落地都踏得地面下陷寸许,气息彻底紊乱,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而侧面突袭而来的幽蓝寒蝶利刃,撞上磅礴环形刀罡的瞬间,直接应声崩碎! 漫天蛊蝶残片、寒毒雾气尽数被灵力撕碎消散,凛冽寒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全力催动蛊术的蓝思思首当其冲,被刀气余波狠狠扫中身躯,娇躯剧烈一颤,手中竹笛险些脱手,唇间笛音戛然而止。 她踉跄后退,俏脸瞬间苍白如纸,体内蛊力紊乱逆流,经脉阵阵刺痛,再也无法调动半分冰魔幻蝶,周身寒雾彻底散尽,再无半分攻势。 一息之间,两人最强合击战术尽数瓦解、全盘告破。 但元宗芷依旧不肯认输! 她深知此战关乎大梁国运,强忍体内气血翻涌的剧痛,压下喉头腥甜,身形再度掠起。 这一次她舍弃所有花哨招式,剑招愈发凌厉霸道,软剑在她手中时而柔缠、时而刚刺,连绵剑招层层迭迭,不死不休般再度强攻而上,试图以缠斗消耗元照灵力,寻得一丝破局之机。 蓝思思也咬牙稳住紊乱气息,抬手结印,试图重新召唤溃散的蛊蝶,哪怕只剩零星蛊虫,也要继续牵制助战。 可境界底蕴的差距,在绝对实力面前,终究难以逾越。 元照立在原地,静看两人反扑,眸色淡然,不见丝毫费力。 面对接踵而至的密集剑招,她长刀起落有序、攻守从容不迫,刀势或劈或挡、或扫或斩,每一刀都精准破解元宗芷的剑路,封死所有进攻角度。 叮叮锵锵的金铁脆响连绵不绝,密集如雨,短短百招之内,元宗芷的绝杀剑招便被尽数拆解,所有攻势全部落空。 她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无力。自己倾尽毕生修为的剑招,在元照面前仿佛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对方的刀势沉稳浩瀚、绵绵不尽,灵力浑厚如海,全然没有半分衰竭之势。 反观自己,灵力飞速消耗,经脉酸痛难忍,气息越来越虚,招式渐渐迟缓凌乱。 她哪里知道,虽然都是修炼灵力,但她的灵力无论是在储量还是质量上,都与元照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旁的蓝思思更是早已脱力,蛊力耗尽,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勉强站立,再也无法配合合击。 胜负之势,已然明朗。 终于,在元宗芷再度一剑全力刺出的瞬间,元照不再单纯防御。 她眸光微凝,手腕轻振,千机长刀带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璀璨刀芒,刀势迅捷绝伦,精准点在软剑剑身最弱之处!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伴随着磅礴巨力迸发。 元宗芷只觉掌心一空,浑身力道彻底落空,手中紧握的银丝软剑被刀劲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弧线,重重插落在数丈之外的泥土之中,剑身嗡嗡震颤不止。 与此同时,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余波精准扫过她与蓝思思二人周身。 两股巨大的力道轻轻一送,便将脱力的母女二人同时震退数步。 元宗芷脚步踉跄,最终勉强站稳,却已然气息浮动、面色惨白,一身绝顶修为被彻底压制,再无半分出手之力。 蓝思思更是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微微俯身轻喘,眉宇间满是疲惫与黯然,体内灵力早已耗得一丝不剩,就连冰魔幻蝶都所剩无几,彻底失去再战能力。 狂风渐歇,烟尘缓缓落定。 整片旷野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碎裂的草木与深浅交错的剑痕刀印,无声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惨烈激战。 元照收刀垂立,千机归于无形,周身灵力敛入体内,气息平稳如初,衣衫整洁无波,从头到尾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喘息与疲惫,仿佛方才那场惊动四方的绝顶激斗,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寻常切磋。 元宗芷抬眸望着前方身姿挺拔、气度超然的元照,眼底翻涌着震惊、不甘,却又不得不认命。 她隐忍多年修炼出的一身实力,面对元照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彼此之间的实力鸿沟,远超她所有预估。 死死盯着元照,元宗芷目光中闪过的情绪有不甘,也有一丝丝高兴。 她不甘于自己的宏图霸业只能折戟于元照面前。 她又为元照这样出色的姑娘是自己哥哥的女儿感到高兴。 这样矛盾的情绪让她十分难受。 一旁的萧若水快步上前,看着气息虚弱的二人,再看看神色淡然的元照,心中已然彻底确定—— 此战,元照完胜。 见胜负已然尘埃落定,元照步履从容地走到元宗芷与蓝思思二人面前,温声开口询问: “陛下,公主,方才多有冒犯,二位可还无恙?” 元宗芷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我并无大碍,实在未曾料到明珠你的实力,竟已达到这般惊世地步,也难怪能稳居天下第一之位。” 元照微微颔首摆手,淡然回道:“陛下过誉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一只精致瓷瓶,从中倾出两枚圆润药丸,亲手递到二人手中: “陛下,公主,服下这丹药,身体便能舒适许多。” 元宗芷没有半分迟疑,接过药丸便径直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丹药入腹,顷刻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游走周身,元宗芷只觉暖意淌遍四肢百骸,先前损耗殆尽的灵力迅速恢复大半,原本略显惨白的面色,也渐渐染上几分红润气色。 “好药!”元宗芷不由发出惊叹。 元照笑着解释:“这是我妹妹制作的药丸,不值一提。” 元宗芷诧异道:“就是那位青囊蛊主,赵元青姑娘?” 元照点点头:“正是。” 元宗芷感叹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待到元宗芷与蓝思思全都调息妥当、精神平复之后,元照这才沉声开口: “陛下,公主,我们回屋细谈吧。” 元宗芷与蓝思思当即点头应允,三人并肩一同朝着石屋走去,萧若水见状,连忙快步紧随在后。 众人重新落座,元宗芷与蓝思思各自端起桌前清茶轻抿一口,瞬间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这时元照抬眸看向元宗芷,语气郑重出声:“陛下,此番比试已然落幕,陛下该信守承诺了吧?” “朕一言既出,自然不会出尔反尔。”说罢她转头望向一旁的萧若水,神色淡漠开口,“你便是大萧新帝?” 自从抵达此地以来,元宗芷始终未曾正眼看过萧若水一眼,此刻忽然主动开口问话,直让萧若水心神一凛,身子微微一僵。 不过他很快便稳住心神,收敛好周身情绪,神色肃穆地拱手回道: “正是晚辈,方才目睹陛下英姿,实在令晚辈心生敬佩。” 元宗芷面色清冷,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淡淡说道: “奉承之言不必多说。今日朕愿意退兵,全然是看在明珠的情分之上。 你最好能让大萧快点强盛起来,如若不然,这盟约保不了你们太久。” 元照此前早言明,这份盟约的存续时限,直至她离世为止。 换言之,这份盟约并不能成为大萧永远的依仗。 纵然待到元照辞世之时,元宗芷大抵也早已不在世间,可元宗芷定会让自己的继任者,时时刻刻紧盯大萧动向。 一旦大萧有可乘之机,大梁绝不会心慈手软! 萧若水听闻此言,当即挺直腰板,语气坚定郑重应道: “陛下尽管放心,晚辈定当日日勤勉,不会辜负您的期盼。” 显然,她这话是故意说的,就是为了向元宗芷表明决心。 毕竟元宗芷可不是真心想让大萧强盛起来。 “尽早着手准备结盟之事吧,三个月之后,于红杨城内,两国正式缔结盟约。”言罢元宗芷转头看向元照,神色柔和几分,轻声问道,“明珠,不知姑姑可否有幸,前往你的天门城小住一番?我也许久未曾见过明玥,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她。” 距离定下盟约签订之日尚有三月闲暇时日,元宗芷便打算趁此期间前往天门城看看。 元照闻言当即欣然应允:“自然,荣幸之至。” 元宗芷无心在此地久留,待到结盟诸事尽数商议敲定,众人便各自起身辞别散去。 萧若水匆匆离去,着手筹备两国结盟一应相关事宜。 蓝思思亦是如此。 元宗芷要去天门城参观,那大梁这边负责准备签订盟约的就只有蓝思思了。 抵达天门城后,元宗芷这才亲眼见识到,这座由元照亲手打造、屹立茫茫大漠之中的塞上锦绣城池到底是何模样。 天门城一派繁华盛景,远远超出元宗芷心中预想。 城内往来商旅络绎不绝,不仅有大梁、大萧两国的行商游走其间,更有无数来自西域异域各地的商队穿梭于城池各处。 此地俨然成为两国边境之中,最为热闹富庶的地方。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元宗芷心中骤然恍然,渐渐明白了元照一直竭力阻拦两国开战的缘由。 一旦大梁与大萧燃起战火兵戈相向,这座耗费无数心血方才建成的繁华城池,势必会在战乱之中尽数化为焦土,毁于一旦。 得知元宗芷远道前来,元明玥满心欢喜,日日贴身相伴,带着她走遍城中各处景致,也让元宗芷愈发深入地了解了这座与世不同、独具风华的天门城。 同时在这座城中,她也见识到了元照许许多多独特的管理方式,让她对于统治大梁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时光匆匆流转,转瞬之间,三个月的时光悄然过去。 依照此前定下的约定,大梁与大萧两国帝王齐聚红杨城内,最终在元照亲自见证之下,正式签下两国盟约,立下互不侵扰的条约,同时达成共识,全面开放两国边境通商往来。 此番缔约,亦是自大萧立国以来,首次与大梁正式缔结平等友好盟约。 第406章 悠悠五十载 时光悄然流淌,不知不觉间,整整五十年的岁月已然匆匆逝去。 自从大梁与大萧缔结同盟协约,两国边境彻底敞开,互通商贸往来之后,漫长的五十年时光里,边境地界始终安稳平和,处处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天门城依托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飞速发展,稳稳成为整片边境范围内最为热闹繁华的城池,更成了当之无愧的边境贸易中心。 漫长岁月中,整座城池日复一日不断向外扩建翻新,早年修建的老城区被划分成内城,后续陆续动工修筑的则是外城,占地面积足足比原本的内城多出两倍还多。 这般变化皆是形势所趋,随着边境贸易规模不断扩大,来往穿梭在天门城内的商人络绎不绝,数量多得数不胜数。 往来之人不光有大梁本土和大萧境内的商贩,就连远途跋涉而来的西域商人,人数也在逐年稳步增多。 当然,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因为大梁和大萧两国局势的变化,也因为西域的形势在这五十年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一向热衷东西两域贸易的骠国,逐渐从一个中等小国,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国力强盛的大国。 除此之外,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日复一日稳步上涨,世间诞生的各类灵兽数量也随之增多。 各处山林旷野里灵兽出没频繁,或多或少对沿途商贸出行造成了影响。 受这样的大环境带动,各地大大小小的追风楼与民间镖局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各式各样的镖馆武行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连涌现,遍布各地城镇。 也正是因为追风使的大量出现,这才使得灵兽带来的影响没有扩大。 总的来说,灵兽发展的速度是远不能和有元照相助的人类相比的。 说起世间灵气产生的种种变化,就不得不提起由异界山庄开创建立的南书院与北书院。 经过整整五十年时间的沉淀与发展,这两座声名远播的书院,已然彻底坐稳天下灵修心中修行圣地的至高地位。 投身修行的灵修人士数量持续攀升,原本隐秘小众的灵气修炼法门不再藏私,在世间大范围流传开来,再也不是少数人掌握的独门秘密。 与此同时,世人也慢慢发掘出一个震撼众人的隐秘真相,修习灵力功法的修行者,自身拥有的寿命年限,远远超出普通寻常百姓。 就拿如今大梁执掌朝堂的女皇元宗芷来说。 她如今年岁已然超过百岁,可面容样貌和当初刚刚登基执掌大权的时候相比,几乎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虽说发丝间隐隐生出不少花白痕迹,但她身体硬朗,精气神十足,一举一动依旧透着充沛活力。 大萧的帝王萧若水同样如此,在位掌权长达五十多年,相比较普通人,已经算是步入古稀之年的老者,可身形体魄看着强健有力,模样神态完全和强健的中年人别无二致。 这个惊人的发现传遍四方之后,世间百姓都将灵修修炼之法称作仙法,一时间引得无数人满心追捧向往,几乎人人都怀揣心愿,希望能够拜入南书院或是北书院,踏入修行之路。 只是两座书院挑选入门弟子的考核标准格外严苛,层层考验筛选下来,最终能够顺利通过考核,得以进入院内潜心修行的人寥寥无几。 伴随着灵修修行之风风靡天下,除了南、北这两座公认的顶尖圣地之外,民间各地也陆续诞生出许许多多规模大小不一的灵修门派。 这些新兴门派的创立者,大多都是曾经在两座书院求学,学有所成后离开山门的学子。 虽说如今世间修行之人的规模日渐壮大,但灵修之法有着极高的入门门槛,并不是任何人都具备修炼的资格,这套功法对个人自身的悟性有着极高要求。 倘若身旁有人悉心指点教导,修行之路或可顺畅;可若是孤身一人,没有旁人指引,自身悟性又达不到标准,那么哪怕耗费一辈子埋头苦修,到头来也很难修炼出什么名堂。 灵修势力快速崛起壮大,在这五十年间,彻底改变了原本的江湖势力格局。 从前那些曾经威名赫赫、风光无限的老牌宗门,不少都渐渐走向衰败没落。 泠音门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例子。 自从南北书院的威名传遍天下之后,江湖里各个门派都纷纷派遣门下弟子前往书院求学进修。 只要弟子能够顺利通过入门考核,书院便不会刻意阻拦,尽数接纳。 可泠音门派出的门下弟子,连参与考核的资格都没能拿到。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泠音门和异界山庄之间有旧怨,书院自然不会轻易接纳敌对势力的门人。 后续泠音门耗费不少心力,想方设法辗转拿到了灵修修炼功法,可起步已然远远落后于其他门派。 再加上宗门内部没有系统完整的修行教学体系,门下弟子只能靠着自身摸索琢磨修炼,久而久之,和外界修行势力之间的差距被越拉越大。 曾经在江湖上声势浩大、地位尊崇的顶尖势力,历经五十年岁月消磨不断衰败,到了如今,泠音门在江湖各大势力里,几乎已经排不上名次。 而将灵修之法发扬光大,开创全新修行时代的元照,早已成为江湖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 但在这整整五十年时间里,江湖上极少再出现关于她的行踪与传闻。 她近乎销声匿迹。 时至今日,江湖里绝大多数的后起之秀,都只是听闻过她的名号,却从来未见过她本人,两座书院的学子也不例外。 而此时。 大梁国土最南侧一片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上,一艘体型庞大的商船正平稳破开海面,慢悠悠朝着内陆的方向缓缓航行。 五十年之前,因为元照出手干预调停,大梁和大萧签下互不侵犯的盟约,直接打碎了元宗芷想要出兵攻打大萧的计划。 计划受阻之后,元宗芷迅速调整自身策略,将心中的抱负与扩张的野心,全部转移投向了浩瀚无边的海洋领域。 这五十年里,大梁朝廷大力鼓励扶持航海事业发展,一艘艘远洋船只接连驶出港口,向着未知的深海区域不断探索前行。 在一次次远航探索的过程中,大梁的船队陆续在大海中发现了数不胜数的海岛。 这些海岛形态各不相同,面积大小差距悬殊,这些岛屿有的是荒岛,有的则居住着大量土著。 海岛地处偏僻海域,长久以来与外界隔绝往来,当地土著族群生活环境闭塞,文明发展程度偏低,各类生产技艺也相对落后。 看清这样的现状后,元宗芷陆续大批量派遣饱读诗书的文人,还有掌握各类手艺的匠人前往各个海岛。 一方面向当地土著传授大梁的文化知识与实用生存技艺,另一方面顺势将一座座海岛划入大梁的管辖范围之内。 顺带一提,那些被送到岛上的文人,大多都曾诋毁过元宗芷。 这些海岛尚且没有经过大规模开发建设,却蕴藏着极为丰厚多样的天然物产与地下资源。 依靠源源不断从海外获取的各类资源,大梁整体国力稳步提升,综合实力在数十年间飞速壮大。 因为国力日渐昌盛,大梁百姓丰衣足食,元宗芷也因此被称为“千古一帝”。 现如今大梁的航海行业发展得十分成熟兴盛,国内不仅拥有数量庞大、往来频繁的商用船队,还组建起一支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海上军队。 此刻海面航行的这艘巨型商船,便是大梁本土一家规模雄厚的大型商会名下的船只。 就在商船稳步前行时,站在船头眺望海面的船长,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远处海平面上,一艘小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驶来。 小船的船面上只有孤零零一道人影,此人全程没有挥动船桨划水借力,小船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寻常凡人根本没办法仅凭一叶小舟,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如此肆意驰骋。 这种情况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船上之人必然是一名灵修者,而且修为还十分高深。 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船长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呼喊示警: “所有人,立刻警戒!警戒!” 命令下达之后,船舱内部瞬间涌出一众身形矫健的护卫人员,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身躯之上都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们都是这艘商船所属商会花费重金聘请而来的追风使,负责一路上守护商船,抵御途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包括海盗和海兽。 因为航海的发展迅速,海上的海盗数量也急剧增加。 没过多久,那艘小船就飞速行驶到商船船体旁边,队伍里领头的追风使脚步一踏,上前站定身形,神色冷峻地出声喊话。 “来人止步,若是再靠近,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十几名追风使动作一致地拉开长弓,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对准小船上站立的男子。 每一支箭体表面,都翻涌着狂暴强劲的灵力,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小船船头的位置,伫立着一名身形魁梧壮实的壮汉。 他赤裸着宽厚的臂膀,一头短发利落张扬,脸上扬起一抹带着狂妄不羁的笑容。 领头的追风使话音刚落,壮汉动作干脆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手臂猛然发力狠狠劈砍而出。 一道凝聚着浑厚刀气的水刃凭空凝聚成型,带着迅猛的冲击力瞬间袭出,转瞬就将上前喊话的领头追风使当场斩杀。 此人能够随心所欲操控海水凝聚成攻击,依仗的便是自身觉醒的水灵根。 在南书院与北书院建成后的第三十个年头,两座书院各自探寻到一处绝佳的灵气聚集之地,一处属水,一处属火。 之后元照便将凝练灵根的修炼方式传授给两座书院,因此从南北书院修习出师的弟子,绝大多数都觉醒拥有水灵根或是火灵根。 只是和天赋得天独厚的元照相比,普通修行者的身躯大多只能承载单一属性灵根,能够同时容纳两种甚至更多灵根的修行者,放眼世间,凤毛麟角。 这里和元照前世看过的修仙设定有着明显区别,修行者体内拥有的灵根数量越多,日常修炼提升的速度就越快。 每一种灵根都相当于一个灵气转换载体,灵根数量越多,把外界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的效率也就越高。 可即便修行者的体魄可以承受多重灵根共存,若是身边没有灵气浓郁的福地作为依托,也无法顺利觉醒出灵根。 异界山庄目前已坐拥金(大庄村)、木(蝶花峒)、水(南书院)、火(北书院)、土(蝶花峒)五处灵气汇聚之地。 但除了山庄弟子,北书院和南院的学子都只能使用水灵气汇聚之地和火灵气汇聚之地中的一个。 当然,手握灵气福地的势力并不只有异界山庄一家,如今江湖上但凡能称得上大型宗门的势力,基本都独占一处灵气聚集地,这也成为衡量一方势力强弱的基础条件。 大梁境内坐拥一处木灵气汇聚之地,大萧王朝则掌控着一方土灵气汇聚之地。 拥有灵根加持的修行者,和没有觉醒灵根的普通修士,双方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商船上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领队的追风使仅仅一个照面就惨死当场,瞬间陷入慌乱之中,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接连响起。 “放箭!快放箭!” 剩下的追风使心中紧绷,纷纷嘶吼着松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小船上的壮汉迅猛射去。 可所有人的攻击全都没能奏效,箭矢还没能触碰到壮汉的身体,就被他周身环绕的护体真气尽数弹开。 双方修为层次差距巨大,这群追风使拼尽自身全力,也没办法破开对方的护体屏障,根本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壮汉面露凶狠神色,冷眼注视着甲板上慌乱不安的众人。 等到一轮弓箭攻击结束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阴狠的笑意,身形一晃之下,骤然出现在商船的甲板之上。 “现在该轮到我出手了,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 话音落下,壮汉挥动手中锋利的长刀,朝着眼前一众追风使凶狠砍杀过去。 凄厉痛苦的惨叫声不断响起,在空旷的海面之上不断回荡。 即便一众追风使拼尽全力反击,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短短片刻时间,所有追风使全部殒命。 解决掉所有阻拦之人后,壮汉提着沾染鲜血的长刀,一步步朝着惊慌失措的船长走去。 船长身后已经没有退路,心中恐惧万分,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踉跄跌倒在地。 他双眼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壮汉,脸上写满惊恐,说话的语调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难……难道是……血屠夫?” 这名壮汉本名叫做张燎,十年前毕业于南书院。 离开书院之后,他行事愈发乖张,辗转来到这片海域,做起了海盗。 寻常海盗大多成群结队一同劫掠,唯独张燎向来孤身一人行动。 但他自身实力强横无比,仅凭一己之力,就让整片海域往来的商船旅人无不心生畏惧。 过往也有不少势力开出高额悬赏想要捉拿他,最后全都无功而返。 “哈哈哈哈。”张燎仰头放声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还有人认得大爷我的名号,只不过认出我也改变不了结局。” 船长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心中满是懊恼与惶恐,万万没想到航行途中会遭遇此凶徒。 “你如此肆无忌惮地劫掠伤人,难道就不担心南书院的人来找你麻烦吗?” 听闻这番话语,张燎再次放声狂笑,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张狂: “南书院又能奈我何?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大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哦?当真如此?” 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仿佛紧贴着张燎的耳畔传来。 张燎心头猛然一震,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第407章 天罡 地煞 张燎闻声猛然转头,辽阔无垠的碧海之上,竟悄然多出一叶孤舟。 小船静静浮在浪涛之间,舟上立着三道人影,两女一男,气息沉敛,无声压场。 为首的女子年岁稍长,可灵修之人容颜驻定,单凭外貌根本无从判别真实年龄。 余下一男一女二人,则看着稍微年轻一些。 当目光扫过三人衣袍的刹那,张燎面色骤然剧变。 三人尽皆身着浮光锦裁制的劲装,衣襟胸口处,统一绣着狼头衔刀的漆黑纹章。 这一枚印记,他再熟悉不过。 “你们……是天罡地煞的人?” 江湖皆知,所谓天罡地煞,乃是异界山庄专属的诛恶杀伐势力。 以三十六位女修为天罡,七十二名亲传弟子为地煞,共计一百零八人,专狩南北书院出身的败类。 南北两院选材严苛、门槛极高,可江湖沉浮,难免有心性阴邪之徒混入其中,亦有原本纯善的学子入世之后,被名利贪欲裹挟,作恶祸世、践踏规矩。 为约束两院子弟、肃清江湖祸患,异界山庄特意组建这支猎杀小队,以三十六位女修(天罡)为首、七十二名弟子(地煞)为辅,专司追杀那些出身书院、却为祸一方的不法修士。 三十六位天罡女修和她们的七十二名地煞弟子虽然习得了一身本领,但到底还是太缺乏历练。 因此元照才会特意想出这个办法。 如今山庄的管理模式已经完全成熟,哪怕姑娘们不在,也依旧能运转自如。 五十载光阴转瞬即逝,一百零八名异界山庄弟子踏遍四海江湖,凭公正杀伐、凌厉手段立下赫赫威名。 “天罡地煞”之名,早已成为江湖中震慑诸邪的悬顶利剑。 尤其是三十六名姑娘,如今每一个都在江湖上名声赫赫。 她们的追查从无虚发,依仗异界山庄深耕多年的情报网络,再迭加天门城五大势力之一晓月楼的讯息支撑,总能精准锁定每一名隐匿逃窜的书院罪人,从不落空。 正因这股力量的长久震慑,南北两院行走江湖的子弟大多谨守本心、安分守己。 可世间总有漏网之鱼、悖逆之辈——而张燎,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跨海而来的三人,正是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南辰,与其座下两大弟子,七十二地煞中的程昱与白熙。 南书院对张燎的追杀令早已颁布许久,可此人常年隐匿茫茫深海,踪迹难寻,南辰师徒着实耗费了一番功夫,今日终于将他堵截于此。 南辰目光淡淡扫过飘摇的商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你也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张燎瞳孔骤缩,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慌乱如潮翻涌不休。 江湖谁人不知天罡地煞的赫赫凶名? 身为被其猎杀目标,他平日里没少关注天罡地煞的消息。 他本以为藏身无垠沧海,便能万无一失,没想到终究还是被对方寻到了藏身之地。 纵然心底惊惧万分,张燎面上依旧强行绷住镇定,沉声冷喝: “区区三人,真以为寻到我,便能奈何得了我?”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甲板,身形纵身掠起,直直朝着下方海面跃去。 下一瞬,海面浪花轰然炸开,一头形貌诡异的巨鲨破水腾空,宽厚的脊背稳稳托住他的身形。 显然,这并非普通鲨鱼,而是一只灵兽。 这些年他敢孤身横行四海、不惧围剿追杀,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头战力凶悍、熟稔海域的巨鲨灵兽。 见他欲踏鲨遁逃,南辰眸色更冷,冷笑出声:“想逃?看来还真是被轻视了呢。” 凛冽话音落地的刹那,一股极致寒力骤然从她周身爆发,冰冷灵力席卷四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海面。 滔滔海水瞬息结冰,冰封之势瞬间锁死整片海域,方才腾空托人的巨鲨灵兽,甚至来不及挣扎分毫,便被生生冻成一尊剔透坚硬的冰雕。 此鲨纵然是海中一霸,可在南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南北书院立世五十年,代代学子潜心修道、深耕术法,不断在前人根基上改良功法、推演秘术。 所有改良精进的功法术式,皆尽数收录于两院藏书阁,供后世学子研习推演、迭代完善。 历经五十年的沉淀革新,如今书院与异界山庄的术法底蕴、灵力运用之精妙,早已远胜五十年前。 张燎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极致反应,在冰封瞬间抽身飞掠,堪堪跃回商船甲板,捡回一条性命。 他伫立甲板之上,后背早已惊出层层冷汗,心有余悸。望向南辰的目光,盛满了惊恐。 他知道三十六天罡战力超群,却从未想过,竟强横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他虽是书院出身,但实际上并未见过三十六天罡的真容,毕竟他们极少在寻常人面前现身。 倒是七十二地煞他见过好几位。 南辰无意与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转头看向身侧两名弟子,语气淡然: “昱儿,熙儿,此人交由你们处置。” 以她的修为,斩杀张燎不过易如反掌。 不过机会难得,她还是觉得多给徒弟点锻炼机会比较好。 “是,师尊!” 程昱与白熙齐声应下,话音未落,二人身形齐齐凌空掠出,宛若两只掠海飞燕,轻盈落于颠簸的商船甲板。 双剑同时出鞘,澄澈碧蓝的水系灵力层层裹覆剑身,水光粼粼、杀意凛然。 南辰师徒三人皆修水系灵法,与张燎灵力同源。 面对两道夹击而来的凌厉剑光,张燎不敢怠慢,反手拔刀,悍然相迎。 三尺长刀翻涌而出,浓郁霸道的碧蓝水劲裹挟周身,刀锋割裂呼啸海风,炸出刺耳裂空声响。 张燎深耕水系多年,又是正统书院出身,还一直在海上浴血厮杀,灵力早已淬炼得凝练厚重、刚猛霸道。 刀势劈落之际,周遭翻涌的海水被无形劲气强行牵引,化作两道丈许长的滔天水浪,紧随刀光之势,狠狠撞向迎面合围的两道剑光。 仓促迎敌,他已然倾尽全力。 方才南辰抬手冰封海域、瞬杀灵兽的绝对实力,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轻敌。 并且程昱和白熙虽然看着年轻,但实际上年纪都已经过了花甲,绝不容小觑。 今日但凡出现半分纰漏,他必将葬身这片茫茫沧海。 正面迎敌的程昱身形挺拔端方,眉宇凝着沉稳冷冽。 手中长剑细窄纤长、如秋水映月,剑身流转着澄澈通透的水光,招式不急不躁、章法森严。 面对张燎悍然无匹的刚猛刀势,他不闪不避、稳立原地。 手腕轻抖之间,长剑连挽三道连贯弧光,层层迭迭的水系灵力凝聚成细密坚韧的水幕,稳稳横挡于身前。 “铛!铛!铛!” 三声清脆金铁交鸣炸响接连回荡,灵力碰撞的狂暴冲击波骤然席卷四方,卷起漫天细碎水雾。 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商船甲板微微下陷,木纹崩裂开细密纹路。 程昱身形仅微微一晃,便稳稳扎根甲板,剑势稳如磐石、丝毫不乱。 反倒借着劲气碰撞的反震之力,剑尖骤然刁钻一挑,精准锁向张燎持刀的手腕经脉,招法精妙、直击破绽。 另一侧的白熙身法更为轻盈诡谲,浮光锦衣被凛冽海风吹得猎猎翻飞。 她剑路迅捷凌厉、狠辣刁钻,身形宛若掠波惊鸿,借着漫天水雾遮掩踪迹,瞬息之间便绕至张燎身侧死角。 长剑低鸣震颤,薄薄的水刃凝于剑身,舍弃正面硬碰,专攻周身破绽。 细碎密集的剑光如雨针漫天洒落,瞬间封死张燎所有闪避腾挪的退路。 一正一奇,一守一攻,一稳一快。 程昱正面坐镇、稳步牵制,死死封锁张燎的正面攻势;白熙迂回穿插、伺机突袭,专挑破绽致命一击。 二人联手多年、历练无数,配合默契无间,攻防衔接炉火纯青。 张燎见状,心底骤然沉沉一坠,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他双拳紧握刀柄,腰身猛然拧转,丹田浑厚灵力尽数灌注刀身。 长刀瞬间暴涨璀璨蓝光,趁着二人攻势衔接的刹那空隙,身形旋身横扫,狂暴刀劲轰然迸发,硬生生震开前后夹击的两道剑光。 磅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整座甲板,将周遭飞溅的海水尽数震作漫天水雾,逼得程昱、白熙齐齐后撤半步。 可不等张燎趁机调息喘气,两道凌厉剑光已然再度接踵而至,层层紧逼,不给他丝毫喘息休整的机会。 程昱踏步向前,足底落处浮现细密水灵纹路。 周遭飞溅的海水尽数被他灵力操控,化作数道蜿蜒柔韧的水索,凌空飞缠而出,精准锁向张燎四肢经脉,封死他所有腾挪进退的空间。 水索冰寒坚韧,自带锁灵禁制,一旦被缠,灵力运转便会滞涩受阻、难以调动。 白熙瞬间捕捉到战机,身形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淡蓝残影掠出。 手中长剑笔直穿刺,剑尖凝聚极致凝练的水系灵力,一点寒芒夺目刺眼,瞬息杀至张燎心口要害,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双招合围,天罗地网,凛冽杀机瞬间锁死张燎全身! 好默契的配合! 张燎越打越心惊,眼底翻涌浓郁狠戾。 他刀口舔血,能在重重追杀中活到今日,绝非庸碌之辈。 绝境关头,他非但不退,反倒逆势强攻,丹田灵力疯狂奔涌暴涨,周身水劲冲天而起,体外瞬间凝出一层厚实坚固的水系灵力护罩。 凌空缠来的水索狠狠撞在护罩之上,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水珠四散飘落。 紧接着,他左手并指成诀,凌空重重一拍商船甲板! 商船周遭海面轰然翻涌暴涨,数道半人高的厚重水墙拔地而起,如囚笼般四方合围,硬生生挡下白熙这一记必杀穿刺。 “嘭——!” 剑尖狠狠刺穿水墙的刹那,浑厚水劲轰然炸裂,漫天水花狂暴溅射,尽数打湿三人衣衫。 借着这短暂的僵持空档,张燎高举长刀,顺势竖劈而下。 刀势沉如泰山,裹挟半生杀伐的凛冽戾气,轰然压向二人头顶。 他心知白熙和程昱攻防兼备、配合无解,一旦陷入持久战,必败无疑。 唯有倾尽灵力、以极致刚猛之势强行破局,才有一线逃生生机。 程昱神色始终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横剑格挡,周身灵力沉稳厚重,稳稳承接住这势如千钧的一刀。 磅礴巨力压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掌在木质甲板上擦出两道深深沟壑,可身前防御依旧滴水不漏、稳若壁垒。 白熙则足尖轻点半空飘落的水花,借力凌空翻转,身形轻盈拔高,稳稳避开当头劈落的霸道刀势。 悬于半空之际,她双手握剑,周身四海水汽疯狂汇聚、奔涌缠身。 长剑水光暴涨,凝练出一道狭长锋利的巨型水剑,借着下坠冲势,携风雷之势狠狠劈向张燎肩头要害! 一守一攻,进退相辅,二人配合分毫未乱。 海面劲风呼啸不止,灵力碰撞的轰鸣接连不绝,细碎水雾漫天弥漫,将整座商船甲板尽数笼罩。 此时张燎已然彻底落入下风。 他的刀法凶悍霸道、大开大合,搏杀悍不畏死,可程昱的防御层层封堵、密不透风,让他所有强攻尽数落空;白熙的突袭层出不穷、招招致命,逼得他疲于奔命、连连防御。 数十回合酣战缠斗过后,张燎体内灵力消耗巨大,气息渐渐紊乱急促。 细密冷汗爬满额头,常年握刀的双臂酸胀震颤、隐隐脱力。 反观程昱与白熙,二人气息依旧平稳绵长,进退从容有度,招式章法丝毫不乱。反倒越打越沉稳、越战越凌厉,双人配合愈发娴熟精妙,攻防衔接毫无破绽。 两人步步紧逼、层层压缩,将张燎死死困在方寸甲板之间,彻底锁死他所有翻盘退路。 又是一轮狂暴劲气轰然碰撞! 巨力横扫四方,张燎双臂剧烈震颤,虎口崩裂渗血,一缕赤红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滑落。 他踉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商船桅杆,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喉头阵阵腥甜上涌。 他抬眼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两道身影,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惧与不甘。 程昱与白熙对视一眼,眸光澄澈锐利,皆已看出对手油尽灯枯、已是强弩之末。 二人不再试探周旋,同时催动体内全部灵力。 周身水光冲天而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光凌空交织相融。 一刚一柔的水系灵力相生相融,凝聚出一道横贯数丈、恢弘磅礴的巨型水色剑影,静静悬浮半空。 无边凛冽杀机轰然笼罩全场,死死锁定绝境之中的张燎,再无半分逃脱可能。 合一的巨型水剑裹挟滔滔海水之势,携碾压一切的无上威势,朝着穷途末路的张燎,轰然斩落! 张燎的身影直接在恐怖的剑气之中化作一堆血水和碎末落入海中,成了水中鱼儿的食物。 杀死张燎之后,师徒三人直接扬长而去,船长本想道谢,却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408章 偶遇孙鎏鑫 肃清张燎这一祸患之后,海面风波暂歇。 南辰三人乘一叶轻舟破浪前行,船身稳行海面,全程由程昱催动水灵力稳稳操控。 白熙抬眸出声问道:“师尊,张燎已然伏诛,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南辰轻声回道:“先去与你芄兰、重檐两位师叔汇合,随后一同前往九鼎山。” “九鼎山?”白熙眸光微亮,随即恍然猜测,“师尊,我们是要去赴熔炉大师的葬礼吗?” 此前不久,一行人刚收到迎香楼传来的传讯:九鼎山一代锻造宗师熔炉大师,已于数日前离世。 纵横锻造之道五十载,这位享誉天下的大师,终究走完了这一生。 熔炉大师并非遭人暗算,或是意外殒命,而是正常的寿终正寝。 他此生也曾涉足灵修一道,奈何天资平平,始终难以窥得大道真谛。 纵使凭借修行延寿至一百二十岁,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难逃轮回寿数。 南辰微微颔首:“不错。九鼎山与我异界山庄素来交好,熔炉大师更是庄主多年的至交。 庄主故友仙逝,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前往吊唁。” 一旁操控船势的程昱闻声,眼中瞬间浮起浓烈期许,抬头问道: “如此说来,庄主会不会也亲临九鼎山?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见上庄主一面?” 元照,是整个异界山庄所有弟子心中至高无上的敬仰与憧憬。 即便是门中弟子,如今也已是与庄主多年不见。 白熙亦是面露欣喜,连连附和:“是啊!我们太久未曾得见庄主,上一次碰面,还是十年之前了。” 南辰闻言莞尔一笑:“别说你们,便是我,也许久未曾见过庄主。不出意外,此番熔炉大师离世,庄主定会现身。 他与大师相交数十载,情谊深重,如今大师仙逝,他必然会亲往吊唁。” “那太好了!”程昱心中振奋,当即道,“我们速速赶去与两位师叔汇合,说不定庄主还会先我们一步抵达九鼎山!” 话音落,他全力催动体内水灵力,小舟骤然提速,劈开万顷碧波,全速疾驰而去。 舟行沧海,三日过后,三人抵达一座近海岛屿——千帆岛。 此岛地处大梁内陆与外海的中转要隘,面积不算辽阔,却凭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成为众多出海船只的补给站,极尽繁华,亦是大梁最早开辟的近海岛屿之一,烟火鼎盛,富庶程度不输内陆重镇城池。 师徒三人行至千帆岛码头,入目皆是络绎不绝的舟船商旅。 巨型货船泊于深水区域,近海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渔家小舟,岸上车马往来、人声鼎沸,无数外来土著苦力正躬身搬运货物。 这些苦力大多来自周边偏远海岛。 千帆岛商贸繁荣,谋生机缘众多,在此劳作远胜于故土贫瘠度日,故而常年有大批海岛土著前来投奔讨生活。 三人刚举步准备登岛,不远处一艘巨型远洋货船骤然传出一声震天爆响! 轰隆巨响炸开的刹那,货船船舱轰然碎裂坍塌,两道矫健人影破壁飞掠而出,分别落于两艘相邻船只的桅杆之巅,刀剑相接,瞬间缠斗在一处。 南辰凝眸望去,看清那男子面容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孙鎏鑫? 此人正是昔日名动天下的首富所千斛之子——孙鎏鑫。 当年孙家惨遭灭门,唯有孙鎏鑫侥幸逃生。 这些年来,他始终执着追查灭门真凶,最终查到惨案疑似与神秘的长生会脱不了干系。 自此,他遍历四海,踏遍江湖,执着搜寻长生会的蛛丝马迹,江湖间亦时常流传着他的踪迹传闻。 一别十数载,故人容貌虽有沉淀蜕变,南辰依旧一眼将他认出。 昔年孙鎏鑫为求元照锻造神兵,屡屡登门异界山庄,与南辰往来频繁,故而南辰对他印象极深。 谁也未曾想到,昔日武学孱弱、苦修多年仍不入三流的废柴纨绔,如今竟蜕变为独当一面的江湖高手。 自他周身流淌的气息磅礴内敛,赫然已是一名正统灵修。 孙家覆灭,可孙鎏鑫的外祖家,乃是江湖巨擘横山派。 昔年风光无限的泠音门早已衰败落幕,而横山派却依旧稳踞江湖顶尖之列,顺势迭代革新,转型为实力雄厚的灵修大宗。 得益于此,孙鎏鑫得以顺利习得正统灵修功法,踏足修行大道。 只是此刻与他交手的黑衣女子,修为同样不容小觑,亦是一名实力不俗的灵修。 缠斗片刻,孙鎏鑫渐渐力竭,落入下风,招式破绽百出。 转瞬之间,黑衣女子精准抓住空隙,寒刀破空劈落,刀刃狠狠斩在孙鎏鑫肩头! 凌厉刀伤瞬间崩裂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孙鎏鑫闷哼一声,身形失控,直直坠入茫茫沧海,海面轰然溅起大片雪白浪花。 横山派与异界山庄交好多年,情谊深厚,南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当即沉声吩咐身旁二人: “你们二人速速下海救人。”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船舷,身形凌空掠出,朝着桅杆上的黑衣女子疾驰而去。 彼时女子正欲俯身补刀,彻底斩杀落水的孙鎏鑫,突然间,一柄清亮长剑骤然破空而至,精准挑飞她手中长刀。 铮——! 刺耳凌厉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半空,磅礴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回。 黑衣女子手腕剧震、酸麻无力,身形在桅杆上连连后退两步,脚掌碾过木杆,踏得细碎木屑簌簌坠落。 她猛地抬眸,望向凌空伫立的南辰,眼底杀意骤然凛冽翻涌,冷声道: “来者何人?” 女子声线冷硬刺骨,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话音未落,她脚下桅杆微微一沉,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骤然暴起发难。 掌中窄背寒刀裹挟着一缕阴邪刺骨的黑雾灵力,刀风撕裂呼啸海风,招法狠戾阴毒,毫无名门正派之风。 每一刀皆直劈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翻涌的阴邪灵力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死气,阴诡异常。 南辰神色淡然沉静,身姿翩然如鸿,踏风而立,从容不迫。 手中长剑澄澈莹白,流转着纯正浩然的灵修光泽,剑光舒展如幕,稳稳挡下对方狂暴凌厉的层层刀势。 女子出招极快,刀影层层迭迭、密如骤雨,虚实交织、变幻莫测,妄图以极速攻势打乱南辰的攻守节奏。 可南辰根基扎实、章法沉稳,进退有度、攻守自如,剑招圆融精妙、滴水不漏。 无论对方刀势何等刁钻狠绝、诡谲多变,皆被她精准格挡、从容卸力、层层拆解,无半分破绽。 短短十数回合交手,黑衣女子心中已然掀起滔天骇然。 她原以为不过是半路杀出的无名修士,不堪一击。 交手之后才惊觉,对方灵力浑厚绵长、底蕴深不可测,实战阅历与招式境界,竟然远超自己。 自己倾尽全力猛攻不休,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 久攻无果,心境愈发焦躁,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暗中咬牙,催动了蛰伏体内的搏命蛊虫。 此蛊乃是她压身的亡命秘术,以自身气血饲蛊,可短暂暴涨修为,不过代价却极大。 刹那间,女子周身黑雾狂暴暴涨,阴森邪戾的灵力席卷四方。 海面气流剧烈紊乱,周遭船只的绳索狂舞震颤,船板被劲风拍打得噼啪作响。 她双手高举长刀,漫天黑雾尽数凝聚于刀身,凛冽刀压骤然暴涨三倍! 伴随着呼啸狂风,一记力劈华山之势裹挟毁天灭地之威,朝着南辰头顶狠狠斩落,这是她倾尽所有的绝杀招式! 南辰眸光微凝,身形不闪不避,稳如泰山。 她手腕骤然翻转,长剑凌空旋出一道莹白光弧,周身浩然灵力尽数收敛凝于剑身,下一刻轰然迸发! 嗡——! 清越悠长的剑鸣穿透呼啸海风,澄澈璀璨的剑光骤然暴涨,如破晓晨光,硬生生撕裂、击溃漫天漆黑邪雾。 轰然巨震响彻海面! 女子狂暴阴邪的灵力瞬间被浩然正道之力彻底碾碎,漫天黑雾寸寸溃散,掌中长刀剧烈震颤不止,刀身瞬间蔓延开细密裂痕。 恐怖的灵力反噬席卷全身,女子双臂剧痛难忍,虎口崩裂渗血,染红刀柄。她身形彻底失衡,踉跄着从高耸的桅杆之上直直坠落! 不等她稳住身形、翻身借力再战,南辰身法如电光掠影,瞬息追至她身前。 寒芒乍现,长剑稳稳横抵在女子咽喉三寸之外。 凛冽剑意死死锁死她周身全部经脉穴位,封尽一切灵力运转之机。 方才强行催动蛊虫爆发,此刻蛊毒已然开始反噬五脏六腑。 女子浑身经脉刺痛痉挛,气力飞速流逝,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无,只能抑制不住地频频呕出鲜血。 与此同时,海面水花翻涌,程昱与白熙已然将重伤落水的孙鎏鑫救回船上。 南辰指尖连点,精准封死女子周身大穴,彻底废去她反抗之力,随即转头看向气息虚弱的孙鎏鑫,眉眼微缓,轻声笑道: “孙公子,别来无恙?” 和从前那个风流倜傥的纨绔相比,如今的孙鎏鑫看着有些邋遢,满脸胡子拉碴不说,衣服也脏兮兮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天。 看着这样的孙鎏鑫,南辰实在有些唏嘘。 孙鎏鑫艰难抬眸,看清来人面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你……可是南辰姑娘?” “正是我。”南辰笑意柔和几分。 孙鎏鑫面露苦涩,微微摇头苦笑:“岁月蹉跎,哪还算得上什么公子,姑娘直接唤我老孙便可。” 他年近八十,半生漂泊沧桑,这般称呼倒是贴切妥当。 南辰微微颔首,随即目含疑惑,出声问道:“老孙,你为何会在此处与此人缠斗?” 话音未落,她侧目看向被制住的黑衣女子,眸光微沉:“此人,可是长生会之人?” 提及长生会,孙鎏鑫眼底瞬间燃起浓烈恨意,狠狠瞪向那女子,咬牙道:“没错,她正是长生会的爪牙!” 这些年来,长生会行事隐秘蛰伏,五十年间极少公然现身江湖。 可偏偏近两年,长生会弟子频频外出活动,踪迹遍布各地。 孙鎏鑫循着零星线索一路追查,最终锁定这艘远洋货船,却不料在此遭遇伏击,险些殒命于此。 刚刚黑衣女子拼命时催动的蛊虫,明显和当年大萧国师用的是一种,只是经过了改良,副作用没有那么大,所以现在这人才依旧活着,只是不停吐血。 经孙鎏鑫一番细说,南辰三人方才知晓,这艘货船暗藏玄机。 船舱之内竟藏匿着大批被长生会掳掠而来的寻常百姓,具体运往何处、意欲何为,尚且不明。 几人随即迈步踏入船舱。 舱内乱作一团,狼藉不堪,地面横七竖八躺着诸多尸体,皆是殒命于孙鎏鑫剑下的长生会教徒。 船舱深处,一群无辜百姓瑟瑟蜷缩成团,满脸惶恐惊惧,见南辰等人走入,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南辰转头看向孙鎏鑫,问道:“这些百姓,你打算如何处置?” 孙鎏鑫稍作思忖,沉声道:“交由岛上官府安置,最为稳妥。” “甚好。”南辰点头赞同,“此事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她携孙鎏鑫一同回到甲板,抬手抵唇,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哨音。 瞬息之间,一道黑影破云掠下,矫健的黑鹰稳稳落于船舷之上,目光机敏灵动。 此乃异界山庄培育的灵鹰,速度迅捷、通人性智,专门用来传递讯息,每一位出游在外的山庄弟子,身边都会跟着一只。 南辰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封简信,系于灵鹰足间。 灵鹰振翅轻鸣,旋即破空而起,转瞬消失在辽阔天际。 “已然传讯千帆岛官府,很快便会有人前来安置百姓、处理残局。”南辰望着天际,缓缓出声。 孙鎏鑫眼中满是艳羡,赞叹道:“不愧是异界山庄,底蕴深厚,此鹰竟是灵兽吧?” 南辰正欲开口作答,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危机骤然降临。 第409章 阿青现身 感知到危险,南辰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将剑横在身前,同时催动灵力形成护体罡气。 下一秒,一只体型巨大的蜥蜴破水而出,一爪子拍向了南辰。 伴随着一声巨响,南辰直接被拍得脚下的甲板破碎,掉进了船舱里。 同时掀起的气浪直接将程昱、白熙和孙鎏鑫给掀飞了出去。 巨蜥表情凶狠,浑身散发着煞气,接着将目光投向被掀飞的程昱和白熙。 就在它打算扑上去的时候,被拍进船舱的南辰便重新跳了出来,挡在了两个徒弟的身前,和巨蜥缠斗起来。 “师尊,我们来助你!”程昱和白熙见状当即提剑飞身上前,和南辰一起激斗巨蜥。 二人身姿矫捷,一左一右疾驰而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裹挟着精纯的灵力直刺巨蜥周身要害。 程昱剑势刚猛凌厉,剑风呼啸,专攻巨蜥腹下鳞甲薄弱之处;白熙身法轻盈灵动,辗转腾挪间剑锋刁钻,精准袭向巨蜥眼侧、关节破绽。 南辰居中坐镇,长剑大开大合,浑厚灵力层层迸发,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沉猛的劲气,死死牵制住巨蜥的正面攻势。 师徒三人常年一起行动,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无缝,剑影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将巨蜥团团缠住。 这沼泽巨蜥正是当初长生会会主和冯天赐当年在恶水沼泽击杀的那只,后来被用蛊术制作成了傀儡。 这只巨蜥生前实力就十分不凡,需要长生会会主和冯天赐联手才能击杀。 这些年它又居于灵气汇聚之地,受灵气滋养,实力大增,肉身更是强悍得骇人,周身坚硬的黑褐色鳞甲如同精铁浇筑,寻常灵力剑锋落在其上,只迸出串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溅起点点星火,根本难以破防。 巨蜥暴怒嘶吼,粗壮的长尾骤然横扫,带着呼啸狂风狠狠砸向四周甲板。 “小心尾击!”南辰沉声警示,手腕翻转,长剑竖挡,磅礴护体罡气再次撑开。 轰隆一声巨响,长尾狠狠抽在罡气之上。 南辰手臂巨震,虎口瞬间崩裂渗血,磅礴的冲击力顺着剑身蔓延全身,她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侧边的程昱躲闪稍慢,被余劲扫中腰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甲板之上。 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腰间衣袍碎裂,皮肉翻出一道青紫淤痕,灵力骤然紊乱,气息瞬间弱了数分。 白熙见状心神微凝,不敢有半分松懈,脚下步法陡然加快,避过巨蜥接连拍出的利爪,趁隙一剑刺向巨蜥右眼。 可巨蜥反应极快,头颅猛地一偏,锋利的爪牙顺势一咬,险险避开剑锋的同时,利爪狠狠刮过白熙小臂。 撕裂的痛感瞬间传来,白熙低呼一声,小臂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袖。 她强忍剧痛,咬牙提剑回防,退回南辰身侧,额间已渗出细密冷汗。 巨蜥彻底被激怒,猩红的竖瞳杀意暴涨,周身骤然翻涌开浓郁的黑色煞气,沼泽泥水混杂着腥臭的雾气在它周身盘旋。 它四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扑压而下,硕大的头颅猛地一撞,强横的冲击力席卷全场。 南辰深知这一击威力绝伦,不敢保留实力,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剑光亮起璀璨华光,迎着巨蜥的头颅奋力劈斩而出! 铮——! 惊天巨响炸开,刺眼的灵力光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南辰的剑锋劈在巨蜥头顶鳞甲之上,却只劈开一道浅浅的裂痕,未能伤及根本。 而巨蜥头颅迸发的巨力轰然压下,南辰的护体罡气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席卷全身,南辰身形骤然下坠,双腿重重踏碎两层甲板,深深陷在木渣废墟之中。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然喷涌而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浑厚的灵力已然消耗大半。 “师尊!” 程昱强忍腰腹剧痛,咬牙翻身跃起,拼尽残余灵力挥剑斩向巨蜥脊背,想要逼退巨兽、为师尊解围。 可巨蜥尾尖骤然回弹,精准抽在他的胸口。 这一记重击势大力沉,程昱惨叫一声,胸口肋骨应声断裂数根,身躯直直摔落,趴在甲板上再也难以起身,气息奄奄,浑身剧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熙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小臂伤口血流不止,灵力持续透支,身形早已摇摇欲坠。 巨蜥转头盯上仅剩的她,猛地甩出利爪直拍而下。白熙仓促举剑格挡,单薄的剑身根本扛不住巨蜥的蛮力,长剑瞬间被震飞脱手。 利爪余势未消,狠狠拍在她的肩头,白熙肩头瞬间塌陷,剧痛难忍,整个人侧翻倒地,肩头血肉模糊,刺骨的疼痛让她浑身战栗,再也无法站立。 师徒三人尽皆被击败,巨蜥仰天长啸,发泄着心中的兴奋。 当然了,真正兴奋的是它体内的蛊虫,毕竟巨蜥本身其实只是一具尸体,操控它的是蛊虫。 随即它准备给重伤的三人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浑身漆黑的巨蝎从天而来,拦在了巨蜥的前方。 看到这只巨蝎,南辰面露惊喜,“是二庄主的黑蝎!” 果然,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就见阿青驾驭着一柄长剑从天而降。 五十年过去了,阿青也学会了御剑飞行。 她虽然不像元照那样同时具备五种灵根,但也拥有金木两种灵根。 这五十年里,阿青并没有待在异界山庄,而是一直游走在江湖上,一边四处行医,磨炼自己医术,一边追踪长生会的下落。 她的父亲寒铁衣死在长生会的手中,而父亲的死也间接导致了她母亲星逐月之死。 因此这些年她和孙鎏鑫一样,一直在追寻长生会的踪迹,只要是长生会的人,没一个能在她手上活命。 这五十年里,她在江湖上闯下了偌大的名声,被人称为“医武双绝”。 如果说元照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传奇,只存在于人们的口口相传和想象之中,那么阿青就是当今武林当之无愧的泰斗。 这次阿青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察觉到了最近长生会行动异常。 她刚追踪到这座岛上,就看到了南辰放出去的灵鹰,这才能及时找过来。 南辰还想说什么,就听阿青道:“我先替你们疗伤,那支巨蜥交给黑蝎就行。” 说着她便开始处理师徒三人和孙鎏鑫的伤势。 而黑蝎则和巨蜥激烈缠斗,丝毫不落下风。 黑蝎通体漆黑如墨,坚硬的甲壳层层迭迭,泛着暗沉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块甲片都经过长年搏杀淬炼,坚不可摧。 阿青这只异种黑蝎比较特殊,没有什么毒性,它和巨蜥的战斗方式十分相似,都是依靠坚不可摧的肉身碾压对手。 粗壮有力的蝎足稳稳扎在破碎摇晃的甲板之上,沉重的躯体压得木质甲板微微下陷,一双巨大的螯钳开合碰撞,发出咔咔的沉闷脆响,锋利坚硬的钳刃寒光森然,布满常年厮杀留下的斑驳伤痕。 高高翘起的蝎尾笔直紧绷,尾尖无任何毒钩,只有一截凝练到极致的坚硬骨锥,蕴藏着摧骨裂甲的恐怖力道。 对面的傀儡巨蜥感知到陌生强敌的挑衅,猩红竖瞳瞬间暴涨,体内蛊虫被彻底激怒,操控着庞大的尸躯调转身形,浑身煞气翻涌沸腾,残破甲板上的碎木与泥水被周身劲气卷起,漫天纷飞。 它方才碾压南辰三人,正是威势最盛之时,根本未曾将眼前的漆黑巨蝎放在眼中,粗壮的四肢猛然蹬地,庞大如山的身躯骤然暴冲而出,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黑蝎正面撞杀,完全是最蛮横纯粹的肉身搏杀姿态。 轰隆! 两头巨兽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惊天撞击声炸彻周围的海面! 幸亏这艘船因为运着特殊的“货物”,所以距离其他船只有些远,否则必然会殃及无辜。 不过远处其他船只上的人还是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吓得赶紧登岸逃跑。 巨蜥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在黑蝎厚实的背甲之上,狂暴的冲击力掀起滔天气浪,四周残破的甲板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巨蜥赖以破防的铁头功在此刻全力爆发,颅顶鳞甲死死摩擦着黑蝎的甲壳,迸发刺耳的金石锐响。 可黑蝎稳如磐石,扎根甲板的八条蝎足纹丝不动,厚重背甲硬生生扛下这势可开山的猛撞,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趁着巨蜥头颅受震僵直的刹那,它那双硕大的螯钳骤然合拢,精准、凶狠地死死锁扣住巨蜥的脖颈! 巨蜥脖颈鳞甲虽坚硬厚实,却被蛮力十足的蝎钳死死勒紧,表层甲片瞬间崩裂细纹,深处皮肉被狠狠挤压,傀儡尸躯猛地剧烈震颤。 剧痛之下,蛊虫操控下的巨蜥疯狂反扑,粗壮的巨尾带着破空巨响,狠狠连环抽打在黑蝎躯体两侧! 啪啪啪! 连续数次重抽,每一击都带着击碎岩石的巨力,狠狠轰砸在黑蝎的甲壳之上。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黑蝎漆黑的甲面被抽得阵阵震颤,表层溅出点点细碎火星,却始终未曾松开钳制巨蜥的螯钳,依旧死死锁死对手脖颈,半步不退。 这是最原始、最惨烈的硬碰硬,极致的肉身蛮力、强悍的躯体抗性与拼死搏杀的狠劲。 巨蜥见尾击无效,越发狂暴凶戾,四肢巨爪轮番狠狠抓挠蹬踹,锋利的蜥爪疯狂撕扯黑蝎的甲壳缝隙,庞大的身躯不断扭动翻滚,想要挣脱桎梏,反将黑蝎碾压在地。 它本就是肉身超群的异种灵兽,又经蛊虫改造、灵气滋养,尸身硬度与爆发力早已远超生前,每一次挣扎撼动,都带着恐怖的巨力,震得整片船体剧烈摇晃。 黑蝎沉着凶悍,稳扎稳打。 任凭巨蜥如何翻滚冲撞、利爪撕扯,黑蝎的八条粗壮蝎足始终死死扣住甲板以固定身形,螯钳越收越紧,硬生生将巨蜥的脖颈勒得血肉挤压、骨骼作响。 与此同时,它高高紧绷的蝎尾骤然发难,坚硬的骨质尾锥如同一柄淬炼极致的钝铁长矛,携满全身蛮力,狠狠砸击在巨蜥头颅与脊背鳞甲的衔接缝隙处! 那里正是巨蜥全身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咚!咚!咚! 沉重、狂暴的砸击接连落下,每一次轰击都震得巨蜥庞大身躯剧烈哆嗦。 坚硬的鳞甲在极致蛮力的冲击下层层龟裂、片片崩碎,深色的污血顺着裂痕不断汩汩涌出。 巨蜥彻底陷入疯狂,猩红眼眸杀意滔天,不顾一切地仰头、甩身、撕咬,硕大的嘴巴开合间獠牙森白,数次狠狠啃咬向黑蝎的躯干,坚硬的牙齿撞击在黑蝎甲壳之上,却始终无法破开分毫防御。 僵持片刻,巨蜥持续的蛮力冲撞渐渐后继无力。 它终究是蛊虫操控的傀儡尸身,看似威势滔天,肉身耐力却不及鲜活强悍的黑蝎。 几番硬碰硬的极致对轰后,巨蜥浑身鳞甲破碎大半,脖颈骨骼被蝎钳勒至变形僵硬,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重创,翻滚冲撞的力道越来越弱,躯体震颤愈发剧烈。 反观黑蝎,虽甲壳表层布满密密麻麻的撞击白痕,却不见半点裂纹,依旧气息沉稳、力道充沛。 抓住巨蜥力道泄尽、僵直一瞬的破绽,黑蝎不再僵持发力。 它双钳猛地再度加力,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崩裂巨响,巨蜥脖颈的筋骨彻底被蛮力绞断! 巨蜥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所有挣扎、冲撞、嘶吼瞬间戛然而止,体内操控躯体的蛊虫瞬间失去载体掌控。 紧接着,黑蝎坚硬的蝎尾高高扬起,凝聚最后全部蛮力,一记势贯千钧的重砸,精准轰碎巨蜥颅顶最后的防御甲片,骨质尾锥深深嵌入头颅之内! 而那里也正是蛊虫的所在。 黑蝎自己就是蛊虫,自然能感知到巨蜥体内的蛊虫在哪儿。 轰! 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庞大如山的巨蜥身躯重重瘫倒在残破的甲板之上,四肢无力垂落,猩红眼眸迅速黯淡死寂,周身翻腾的煞气瞬间散尽,再无半分动静。 杀死巨蜥之后,黑蝎体型快速缩小,眨眼间变得小巧玲珑,回到阿青身边后,钻进了她的衣袖里。 黑蝎这变化之术自然是学自元照的雪萼。 第410章 出关 在阿青的出手相助下,南辰一行人身上的伤势很快便趋于平稳。 不多时,接到消息的官兵匆匆赶来,问清此间发生的始末后,便着手协助阿青等人处理后续诸事。 众人在岛上寻了一间客栈暂且安顿下来,阿青转头看向南辰,出声问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南辰正色答道:“我们准备前往九鼎山,前去参加熔炉大师的葬礼。” “原来是这样……”阿青闻言眉宇间染上几分怅然,她早已听闻熔炉大师离世的噩耗,心底满是惋惜。 南辰随即转头反问:“二庄主,那您呢?可要随我们一同前往九鼎山?” 阿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不了。难得查到一些关于长生会的线索,我打算继续追查下去。” 与熔炉大师交情深厚的是她的姐姐,而她和对方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无太深情谊。 一旁的孙鎏鑫见状开口提议:“阿青姑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正好可以将各自查到的线索相互对照印证,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阿青眉眼舒展,爽快应道:“如此甚好,多一个人同行,便多一份助力。” 众人在客栈稍作休养过后,阿青便与南辰一行人就此作别。 南辰师徒三人即刻动身,前去与芄兰等人汇合,而后一同奔赴九鼎山。 阿青则跟着孙鎏鑫,结伴踏上了追查长生会踪迹的路途。 与此同时,大壮村深处的矿山之中,元照正端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翻涌着浓郁浑厚的金灵力。 她身侧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同样阖着双眼安然休憩,这正是施展大小变化之术、将身形缩小的雪蕊。 五十年前,元照便察觉到自身修炼撞上了瓶颈,返回异界山庄后不久,便闭门开始苦修。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五十载。 第一个十年,她带着雪萼,在南书院所属水灵气汇聚之地潜心修炼。 第二个十年,她偕同老狼,于北书院的火灵气汇聚之地打坐悟法。 第三、第四个十年,她又带着黑风、红梅与报春,在蝶花峒的土灵气、木灵气汇聚之地修行。 最后的这十年,她便带着雪蕊,扎根在大壮村这片金灵气最盛的矿山深处闭关。 这也是她数十年来隐迹江湖、再无人听闻其消息的缘由。 五十年时光流逝,元照的修为一日比一日精深,可始终无法突破凝神期第二阶——守神境。 此刻她的丹田正中,一枚萦绕着五彩流光的无色金丹静静悬浮,海量灵力源源不断地被凝练,缓缓汇入金丹之中。 这枚金丹,便是她五十年苦修换来的成果。 只是这金丹并非实体,仅仅只是一道虚实难辨的虚影。 元照心中清楚,只要这道金丹虚影彻底凝实,她便能顺势突破,踏入合道之境。 可任凭她如何运功催动,始终无法捅破眼前这层薄薄的境界壁垒。 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双眉紧紧拧成一团,元照面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 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有她年幼时在国公府生活的日常,有父亲牵着她漫步街市的模样,有许红芍带着她毅然离开国公府的场景,还有昔日和同伴一同押镖赶路的点滴…… 这些画面杂乱纷呈,仿佛要将她的神魂彻底撑裂,在脑海里不停翻涌闪烁。 当所有片段最终定格在她浑身浴血、倒卧在沙漠中的那一幕时,元照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也变得愈发惨白。 这种诡异的状况是近期才出现的。 每当她强行冲击合道之境,这些尘封的记忆碎片便会骤然涌现,搅得她心神大乱、备受煎熬。 也正因如此,元照终于幡然醒悟:当年她在沙漠中苏醒,并非是刚刚穿越到此地。 她自始至终就是元明珠,元明珠也便是她。 只是彼时,过往的记忆尚未觉醒。 当然,此刻她依旧没能找回元明珠完整的记忆,脑海中浮现的,终究只是零散片段,无法拼凑出连贯的往事。 元照粗重的喘息惊扰了身侧的雪蕊。 小猫模样的雪蕊悠悠睁开眼眸,满眼担忧地望着主人,随即纵身一跃,轻巧地跳进元照怀中,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掌心以示安抚。 元照见状,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抬手温柔地抚摸着雪蕊的头顶,轻声道: “我没事,不必担心。” 说罢,她抱着雪蕊从石台上站起身,迈步朝着矿洞外走去。 行至洞外,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元照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她抬首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又将视线投向远方。 昔日的大庄村,如今规模早已堪比一座小镇,唯有村名依旧未改。 村内屋舍错落有致,处处整洁雅致,往来村民个个步履稳健、气息沉稳,一眼便能看出皆是习武之人。 五十多年前,天地异变引发强烈地震,整座村落几乎被彻底摧毁。 可也借着这场变故,大壮村完成了重建与蜕变,一步步发展壮大,才有了如今这番景象。 元照久居矿洞闭关,已有数年未曾踏出此地,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一时间竟辨不清方向,不知该往何处走。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在耳畔响起。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打哪儿来的?” 元照闻声低头,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仰着小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笑着反问:“那你又是谁家的孩子?” 小童立刻皱起小小的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我先开口问你的,理应你先回答我才对!” “倒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元照忍不住噗嗤一笑,“我叫元照。你呢?” 听到名字,小童当即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说道:“那你可要听好了,我爷爷是这里的村长!” 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晓超的孙子?” 这话让小童顿时面露不悦,他双手叉腰,腮帮子气鼓鼓地鼓了起来,脆声说道: “姐姐真不懂规矩,你该称呼我爷爷为村长,或是跟着我叫爷爷,万万不能直接喊他的名字。” 元照被这天真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圆鼓鼓的脸颊,笑道: “你这小家伙,论年岁,我可比你爷爷还要年长不少呢。” 小童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元照,半晌后连连摇头,认真说道: “不可能!姐姐生得这般好看,看着也就和我姐姐一般年纪,怎么会比我爷爷年纪大?大人就总爱说假话。” 元照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我正好有事要去找你爷爷,你带我过去吧,等见到他,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她闭关多年,也不清楚晓超一家是否还住在原先的住处。 小童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就这样,元照跟在孩童身后一路前行,两人边走边聊,她这才得知,小童小名唤作板儿,家中还未曾为他取正式的大名。 行路间,元照故意开口打趣:“我让你给我带路,你就这么答应了,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板儿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一脸骄傲地说道:“我才不怕!你要是敢存心捣乱,大猪爷爷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元照面露疑惑,追问一句:“大猪爷爷是谁?” “大猪爷爷就是大猪爷爷呀。”板儿像看稀奇一般望着她,天真的模样格外有趣。 元照看得笑意渐浓。 这时她留意到,孩童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怀中,显然是惦记着雪蕊,便主动问道: “你想不想摸摸它?” 板儿眼中瞬间闪过向往之色,可转瞬又别过脑袋,嘴硬道:“才……才不想呢!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元照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那行,不想就算了。” 板儿一听立刻急了,刻意板起小脸,故作姿态地说道:“若是你执意要让我摸,那我便勉为其难摸一下好了。” “没想到你还懂得‘勉为其难’这个词。”元照再度被他逗笑。 板儿撇了撇嘴,底气十足地说道:“我懂的东西可多着呢,姐姐可不要小瞧我。我可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元照被逗得更乐了,浅笑道:“好,是我看走眼了,向你赔个不是。不过既然你是勉为其难,那我家雪蕊就不让你摸了。” 板儿这下彻底沉不住气,急得险些跳起来,先前的傲娇荡然无存,连忙央求道 “好姐姐,好姐姐,我真的很想摸摸小猫,不是勉为其难的!” 见他这般模样,元照不再继续逗弄,伸手将雪蕊轻轻放进他怀里。 板儿顿时喜上眉梢,开开心心地逗弄起怀里的小白猫。 雪蕊抬眼瞥了一眼自家主人,眼神里满是无奈,仿佛在暗自吐槽: 这个无良主人,竟让我陪着小孩子玩耍,我都活了这么久,还要受这份折腾! 两人一路前行,不多时,迎面走来一位身形魁梧健硕的老者。 老者虽满头白发,却脊背挺拔,面容光洁少有皱纹,整个人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的具体年纪。 板儿一眼望见对方,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撒开双腿飞奔上前,一头扑进老者的怀中。 “大猪爷爷!” 元照定睛一看,当即认出了来人,原来板儿口中的大猪爷爷,正是朱大。 朱大将板儿稳稳抱在怀中,目光随即落在不远处的元照身上,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快步走上前说道: “庄主,您终于出关了!” 元照闭关多年,朱大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前往矿洞外探望,数年从未间断。 今日他本也打算前去矿洞,没想到竟在半路偶遇出关的元照。 元照含笑颔首,开口道:“朱大,许久未见,近来一切可好?” 朱大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连声应道:“都好,一切都好!” 看着朱大激动的模样,板儿眨了眨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大猪爷爷,你认识这位姐姐吗?” 朱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解释: “哪里是什么姐姐,这便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庄主大人。咱们大壮村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当年的庄主大人。” 板儿闻言,双眼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漂亮姐姐,你就是爷爷和大猪爷爷他们说的那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庄主大人?” 元照笑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 板儿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时朱大连忙说道:“庄主大人,咱们回去说话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于是在朱大的带领下,元照朝着晓超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路上元照遇到了许多大庄村的老人们,他们全都认出了元照,一个个激动地上前和元照打招呼。 别说是几年,就是几十年,他们也不可能忘记元照的样子,更何况,多年来,元照的样貌没有一丝变化。 实际上,晓超家的位置并没有变化,房子也依旧是元照几年前看到的那座。 站在院墙外,元照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这姑娘正是板儿的姐姐紫苏。 十年前元照来大庄村的时候,板儿还没出生,但紫苏却见过元照的,尽管那时她的年纪并不大,但却对元照的印象极为深刻。 发现院外有人,紫苏一抬头就看到了抱着板儿的朱大。 她满脸笑意地和朱大打招呼:“大朱爷爷,您不是去矿坑那边了吗?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元照,眼睛瞬间瞪大。 “您……您是庄主大人?您终于出关了?” 她的话刚说完,还没等元照开口,就见她扭头朝着屋里喊道: “爷爷!!!快出来,快出来!” 不多时,就见一个拄着拐杖,身材佝偻的老者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者一脸不满地说道:“叫什么呢?你爷爷我还没聋呢!” 第411章 回 这老者自然就是大庄村的村长——晓超。 五十年悠悠岁月一晃而过,当年身姿挺拔的青年小伙,如今已然成了垂垂老矣的古稀长者。 他也曾潜心修行灵力,只是天资寻常,修为始终平平无奇。 “爷爷,你快看是谁!” 晓超闻声转头,顺着紫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当看清院外伫立的身影时,双眼骤然一亮,脸上瞬间堆满惊喜,开口招呼道: “庄主,您出关啦?” 元照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刚出关。” “快请进,庄主,快进屋说话。”晓超连忙快步上前引路,随即又转头看向孙女,故作板起面孔埋怨道,“明知庄主登门,也不知上前见礼,只顾着大声叫唤,哪有半分礼数。” 众人移步进屋,晓超与紫苏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待客格外热忱。 元照见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忙抬手示意,出声劝阻: “好啦,快别忙活了,快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晓超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依言在元照对面落座,身旁的朱大也一并坐下,三人围坐闲谈。 二人神色雀跃,兴致勃勃地细数着大庄村的变迁。 从矿石开采的日渐兴盛,到兵器锻造技艺的稳步精进,从山间药材的规模化种植,再到灵修、武学一脉的代代传承,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其间也穿插着不少江湖上新近流传的趣闻轶事。 大庄村隐于深山僻壤,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可依仗着异界山庄驯养的灵鹰传信,此地始终与外界保持着紧密联络。 虽说做不到对江湖大小事了如指掌,但一般的风吹草动却也知晓大半。 聊着聊着,晓超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踌躇: “对了,庄主,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您说,还望您听了之后切莫太过难过。” 晓超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元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眉梢微蹙,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这么慎重。” 晓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惋惜,缓缓开口:“罗先生不久前传来消息,九鼎山的熔炉大师……”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他抬眼悄悄打量着元照的神情,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已经去世了。” 他口中的罗先生自然是指罗钦。 目前异界山庄的情报网络,有他全权负责,天鹰堡和迎香楼9也都在他的统辖范围下。 元照闻言身子微微一顿,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眸底漫上一层怅然。 又一位故人离世了么…… 这五十年间,离她而去的旧相识远不止熔炉大师一人。 百花仙子、蒋不疑的妹妹蒋不悔、云栖寺的观尘大师、百晓门的诸位长老、蝶花峒的几位长老,都已相继撒手人寰。 沉默良久,元照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问道:“事情过去多久了?” “刚发生没多久。”晓超低声回道,“我们前几日才收到消息,九鼎山还特意送来信函,专程邀请您前去参加熔炉大师的葬礼。” 元照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亲自前去送故人最后一程。 这些年来,她和熔炉大师虽相隔两地、甚少碰面,却始终鸿雁传书不断。 二人时常互通锻造心得,彼此取长补短,一同推动着异界山庄与九鼎山的锻造技艺不断突破。 时至今日,江湖中人谈及锻造一道,最先想起的便是九鼎山与异界山庄。 两处所铸的兵器威名远扬,在江湖中更是常年供不应求。 得知噩耗后,元照便无心在大庄村久留。当 日,她便足踏飞剑,启程折返异界山庄。 如今她御剑之术早已登峰造极,身形掠动间速度极快,前后不到一日,便顺利从大庄村赶回了山庄。 对比十年前她离开之时,天门城与的风貌并无太大改变,城中人声鼎沸,商旅和各路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异界山庄内也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相比较于五十年前,变化可就大了,尤其是异界山庄。 五十年前,异界山庄仅有两代弟子。 最初的三十六名位姑娘,以及她们在座下的七十二弟子,也就是如今的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 而如今,山庄已然培育出第三代和第四代弟子,门下人数较之从前翻了数倍。 早年山庄各类杂务,还需要从外界雇佣人手帮忙打理,如今仅凭门下弟子,便足以将大小事务打理妥当。 一代、二代弟子如今常年在外行走历练,眼下山庄的日常管理,便交由三代、四代弟子全权负责,一切运转如常。 元照归来之时,并没有惊动庄众弟子。 她径直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本想前去见见老狼、雪萼、黑风,还有红梅与报春,可院落里寻遍了,也不见它们的踪影。 院落一直有专人按时清扫打理,屋内屋外整洁如故,布局陈设和她离开时没有半点差别。 院中寻不到伙伴,元照便转身前往探望黄英——黄婆婆。 黄婆婆如今已是百岁高龄,早已卸下身上的事务,每日在山庄里悠然度日、安享晚年。 这位老人大半辈子尽心竭力,为异界山庄培养出大批技艺精湛的纺织匠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即便她只是一位不通武学、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依旧受到庄内所有弟子的敬重。 至于一个普通人,为何能安然活到如今,自然要归功于阿青。 长久以来,长生会一直都在不停钻研活尸之蛊,陆续培育出各式各样的蛊虫变种。 而阿青也从未停下对此类蛊虫的研究。 她结合自身所学知识,再加上缴获的大量长生会的研究实验数据,同样摸索出了多种全新的蛊虫品类。 只是她所培育的蛊虫,和长生会那些祸乱世间的邪蛊截然不同,每一种都以治病救人为初衷。 这其中,便有一枚能够延年益寿的奇蛊。 这只延寿蛊,是阿青参照寒铁衣体内的活尸之蛊改良研制而成,诞生的过程充满了偶然。 在此之后,她反复试验尝试,却再也没能培育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蛊虫。 并且这枚蛊虫也无法让人无限续命,就连亲手培育它的阿青,都分外惊讶黄婆婆能依仗这枚蛊虫活到如今。 按照阿青最初的推算,这枚蛊虫最多也只能让黄婆婆再多活二三十年。 后来她细细推敲,猜测如今这个结果,多半是因为黄婆婆本身体质强健,天生便有长寿的根基。 五十年前,黄婆婆也不过六十多岁。 以寻常长寿之人的标准来看,倘若她本身寿元本就可达百岁,那这枚蛊虫,也仅仅是为她多添了十年光阴罢了。 元照走到黄婆婆的住处,恰好看见卢秀月也在此地。 五十年时光荏苒,岁月终究在卢秀月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不过他灵力修为深厚,常年温养身心,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模样,唯有眼角堆迭的细密纹路,无声诉说着流逝的岁月。 自从黄婆婆退居幕后,山庄织坊的一应事务,便全都交由卢秀月打理。 比起当年在不受重视的绣云庄,身在异界山庄的这些年,他终于得以尽情施展才干,将偌大的织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织坊已然崛起,成异界为山庄内,仅次于兵器锻造与医药产业的第三大经济支柱。 反观昔日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的绣云庄,如今早已日渐没落,风光不再,在整个江湖中,也只能勉强算作三流势力。 此刻卢秀月正端坐一旁,陪着黄婆婆悠闲品茶。 自打来到异界山庄,他与黄婆婆便十分投缘,结下了深厚的忘年之交。 他们一人精于刺绣,一人擅长纺织,志趣相投的二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抬眼望见元照现身,卢秀月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连忙起身问道: “庄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特意过来看看婆婆。”元照面带笑意地回答。 黄婆婆见状,连忙想要撑着扶手起身行礼,元照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拦下。 老人家身上并无重疾,只是毕竟上了年纪,周身小毛病不断,身体一日比一日孱弱。 方才她几番用力,都没能靠着自己从椅面上站起身。 由此可见,即便是依靠着蛊虫,她也没多少日子了。 想到这里,元照不免感到难过。 见元照并不拘守俗礼,黄婆婆便不再勉强,缓缓向后靠回椅背上,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轻声说道: “庄主整日事务繁忙,何必还时时惦记着我这个糟老婆子。既然才刚回来,得好好休息才是啊。” 元照笑着在黄婆婆对面落座,语气亲昵:“婆婆可不能这么说,您可不是什么糟老婆子,而是咱们山庄的镇庄之宝才对,我哪能不惦记着您?” 这番打趣的话语,逗得黄婆婆眉开眼笑。 这时一旁的卢秀月略一思忖,开口问道:“庄主这次归来,可是因为熔炉大师逝世的事情?” 熔炉大师乃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离世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许许多多江湖人士都自发动身,前往九鼎山吊唁缅怀。 元照与熔炉大师相交甚笃,这件事在山庄里也并非秘密,卢秀月由此才有了这般猜测。 元照轻轻颔首:“不错。正巧我修炼也遇上了瓶颈,便想着也借此机会,顺路出门散散心。” 听闻此言,卢秀月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斟酌再三后开口:“庄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您帮个忙。” 元照摆了摆手,神色随和:“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卢秀月稍作停顿,慢慢道出心中所想:“若是庄主路途方便,我想劳烦您替我去一趟绣云庄看看。” 五十年岁月流转,卢秀月的母亲、妹妹等一众至亲早已先后离世,如今执掌绣云庄的,乃是他的侄孙女。 他和这位晚辈平日里往来寥寥,自从直系亲人尽数离去后,他更是数十年未曾踏足过绣云庄半步。 此前,这位侄孙女曾专程赶到天门城探望他,来意不言而喻,便是希望借助他和异界山庄的交情,出手扶持日渐衰落的绣云庄。 当时被卢秀月婉言拒绝了。 前些日子,他又收到对方的来信,信中言道绣云庄如今深陷困境,恳请他回去主持大局,帮庄里渡过难关。 这件事让卢秀月纠结了许久。 绣云庄终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哪怕如今庄内再无至亲,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故土情怀,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它衰败下去。 可眼下织坊事务繁杂,他身为主管,实在抽不开身远行。 他知晓从天门城前往九鼎山的途中,恰好会路过绣云庄,于是便想恳请元照顺路代为探访,查清庄中具体的难处。 等了解情况之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出手相帮。 听完卢秀月的一番讲述,元照当即爽快应下: “原来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等我路过绣云庄,便顺路进去瞧瞧,你不必为此事忧心,若是真有难处,我顺手帮一帮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卢秀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庄主了。” 和卢秀云、黄婆婆聊了一会儿,元照便起身告辞离开。 当她回到小院门口之时,恰好遇到金铃。 看到元照时,金铃先是愣了愣,随即面露惊喜道:“师伯,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来信提前说一声。” 她是来照料师伯院中的花花草草的,没想到师伯竟然回来了。 元照笑道:“刚回来。从大庄村回来又不费什么事,没必要大张旗鼓。走。咱们进去说话。” “哎~”金铃应了一声之后,跟着元照进了院子。 二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之后,元照问道:“对了,你师父最近可有送信回来?” 第412章 花蝶衣 金铃轻轻摇了摇头,语声平缓:“没有,师父已经许久不曾送信回来了。” “这样啊……”元照闻言微微颔首,垂眸静立,眉宇间染上几分深思。 金铃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在为阿青忧心,连忙上前温声劝慰: “师伯不必多虑,师父本领高强,定然不会出事的。” 元照抬眸莞尔一笑:“这一点我自然清楚,我并非在担心你师父。” 她方才出神,是骤然想起了多年未曾有消息在江湖上的戮天宫。 五十年前,星屠月自天门城返回戮天宫后,便下令封闭山门。 显然,星逐月的离世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自那以后,戮天宫彻底淡出江湖,门下弟子极少踏足尘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隐世宗门。 早年宗门曾选派数名弟子前往南书院、北书院修习灵修之道,除此之外,江湖上再无半分有关于戮天宫的传言、踪迹。 那些外出修行的弟子也个个行事低调,修行一结束便即刻动身返回山门,从此不再在外界露面。 至此,这个曾经的巨头势力彻底淡出了江湖 唯有一桩旧例多年来从未中断:戮天宫每隔五年,便会派出一名弟子前来天门城探望阿青,同时询问她是否愿意去往戮天宫,接手宫主之位。 细细盘算时日,今年恰好又到了戮天宫弟子登门拜访的日子。 “进来说话吧。” 元照出声让金铃随自己走,金铃依言迈步,走进了这座小院。 元照不知道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此刻戮天宫的来人,已然抵达了天门城。 城楼下,一名身着青衣、头戴宽边斗笠的女子从容通过守卫核验,步履悠然地走入城中。 此女名叫花蝶衣,是戮天宫这一代的大师姐,是戮天宫新生代弟子中的最强者。 因阿青的存在,戮天宫的两位宫主——星屠月与星惜月便始终未曾收授亲传弟子,是以花蝶衣并非二人的嫡系传人,没有继承戮天宫宫主之位的资格。 这是花蝶衣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天门城,一双眼眸四处张望,眼中盛满浓烈的好奇。 她自幼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戮天宫中,未曾踏出山门半步,若不是借着这次外出的差事,她永远也不会知晓,山外的天地竟是如此鲜活多姿。 当然,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固然多姿多彩,但也伴随着危险。 天门城是个极为热闹的城池,街巷两侧摆满了各地运来的货品,琳琅满目,直看得人目不暇接。 花蝶衣久居世外,从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但凡撞见合心意或是新奇古怪的小物件,便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不过片刻光景,她双手便提满了各式各样的零碎玩意儿。 可她孤身独行、出手阔绰,又是一副初来乍到的异乡模样,这般特征很快就被城中的歹人暗中盯上。 历经多年发展,天门城早已跻身当世最繁华的城池之列。 城内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贩与江湖人士,人多混杂,良莠不齐。 纵然城中律法严明、治安良好,却依旧免不了滋生出一些阴暗角落。 花蝶衣孤身一人,又是貌美的外乡女子,几乎占尽了容易被歹人算计的所有条件。 方才她兴致盎然地看完了一场街边杂耍表演,回过神才猛然记起正事,打算先寻一处客栈安顿下来,再前往异界山庄投递拜帖。 方才玩得太过投入,险些将此行的要务抛在了脑后。 就在她四处张望寻找住处之际,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到了她身前。 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温润,神色和善,初见便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柔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在寻找落脚之处?” 见陌生男子骤然凑近身前,花蝶衣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绯红,心口突突狂跳,慌乱得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与同龄男子这般近距离相处。 戮天宫虽也有男性门人,但数量不多,且基本都是年岁颇高的长辈,和眼前这名年轻男子带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是……是啊。”花蝶衣指尖微蜷,语气局促,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她这副羞涩单纯的模样,让年轻男子眼底的笑意变得越发浓郁。 男子连忙顺势说道:“我知晓一处客栈,价位公道,住起来也十分舒适,不如由我为姑娘引路?” 花蝶衣闻言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犹豫。 她虽涉世尚浅,却也并非毫无防备之心。 年轻男子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连忙摆着手解释: “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什么歹人,不过是想挣些微薄银钱糊口罢了。” 一番解释过后,花蝶衣才得知,这名男子家境贫寒,父亲早早离世,家中卧病的老母与年幼的弟妹全靠他一人照料。 平日里他便帮城内一家客栈招揽客人,客栈会按照他接引的人数,结算相应的酬劳。 听着男子声泪俱下的一番诉说,花蝶衣心底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不再有半分迟疑,抬脚便跟着对方一同离去。 恰在此时,赛丽娅从街道另一侧缓步经过。 她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眸光沉沉,站在原地暗自思忖。 前几日,有位病患前来她的医馆求医,闲谈之间无意间提起,自家隔壁的客栈透着几分诡异。 那名病人曾留意到,有数名客人入住那间客栈之后,便再也不曾出来过。 对方本只是随口闲谈,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那些客人究竟是未曾出来,还是出来时他未曾留意到。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自那日起,赛丽娅便暗中留意起了这间可疑的客栈。 方才这名男子之所以会引起她的警惕,便是因为她发现,此人常常专门接引初到天门城的异乡人前往那处客栈。 短暂思索过后,赛丽娅收敛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 以她如今的修为,刻意隐匿行踪之下,寻常之人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如今的赛丽娅,早已不再是五十年前那个落魄的异乡姑娘了。 当年她被闫春秋收留,对方待她就如同亲孙女一般,几乎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后来她有幸结识金铃,和金铃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靠着金铃的引荐,顺利通过北书院的考核,进入书院潜心修行许久。 从书院学成归来后,她便接手了闫春秋的医馆,渐渐成了天门城声名远扬的医者。 她平日里慈悲为怀、治病救人,时常接济贫苦百姓,在天门城有着“活菩萨”的美誉。 而闫春秋将医馆交托给她之后,便彻底化身成一位闲散老者,每日品茶遛鸟,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当然了,他不可能真的是一个普通老人,毕竟普通老人可活不到一百多岁。 不过赛丽娅的出现,确实让闫春秋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天伦之乐。 在天门城的这五十年里,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生活。 只是这段宁静的生活究竟还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另一边,花蝶衣跟着引路男子,一路行至天门城外城东侧的一间客栈。 这间客栈地处僻静巷陌,往来客人并不算多,屋舍外观看着略显简陋,内里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器皿擦拭得光亮如新,一眼便能看出店内伙计手脚勤快、做事利落。 初见之下,花蝶衣对这里生出了极好的印象。 客栈的掌柜与伙计态度格外热情,花蝶衣刚一踏进门,众人便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奉水,又是帮她提拿手中物件。 这般周到的招待,让她顿生宾至如归之感。 本就心思单纯、缺少江湖阅历的她,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烟消云散。 赛丽娅紧随二人身后,装作前来吃饭的寻常客人走入客栈,点了两碟小菜、一壶酒水,独自坐在角落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间客栈的动静,同时将花蝶衣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粗看之下,这间客栈和城中普通客栈别无二致,其中甚至还有几位赛丽娅眼熟的客人。 观察片刻,她从邻桌客人的闲谈话语里,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客栈的掌柜依旧是原先那人,可店内的伙计,却在数月之前换成了生面孔。 客栈更换伙计本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原先的伙计乃是掌柜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掌柜都没有无故辞退亲子的道理。 更何况新来的伙计是个面生之人,明显不是天门城本地住民。 察觉到层层疑点,赛丽娅心中愈发确定,这间客栈必定暗藏猫腻。 她在店内静坐片刻,结清饭钱后从容起身离开。 趁着四下无人,一只细小的毒蝎从她宽大的衣袖中缓缓爬出,顺着墙角游走,一路尾随花蝶衣,悄悄潜入了客栈后院。 客栈的后院,便是一排排供客人居住的客房。 花蝶衣被伙计带到了其中最角落的一间。 花蝶衣在客房中安顿妥当,不多时,便有伙计送来一桌丰盛的饭菜。 待用餐完毕,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开始打坐修炼。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一股若有若无的昏倦之感缓缓席卷而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身形鬼鬼祟祟地溜到了花蝶衣的房门外。 蛰伏在屋檐之下的毒蝎,立刻发出一阵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声响,发出警示信号。 这只毒蝎是赛丽娅精心驯养的蛊虫,专门用来探查行踪、预警危险。 守在客栈外的赛丽娅接收到蛊虫传来的讯号,身形一晃,瞬间掠入院中。 此刻门外那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捅破窗纸。 见房内的花蝶衣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床上,他脸上当即浮现出奸计得逞的阴笑。 来人正是先前殷勤招待花蝶衣的那名伙计。 他推门走入房间,目光落在花蝶衣清丽姣好的面容上,心中暗自窃喜。 这般品相出众的女子,定然能卖出一个极高的价钱。 可就在他伸出手,打算触碰花蝶衣的刹那,原本看似昏睡的姑娘骤然睁开双眼,反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原来花蝶衣自始至终都没有被迷药放倒。 她心性单纯是真,但一身扎实的修为却半点不假,否则戮天宫也绝不会放心让她独自远行。 她灵力根基深厚,寻常迷药根本无法奈何她分毫。 方才察觉到昏沉之意时,她便已然识破了对方的伎俩,索性顺势假装昏迷。 起初她还心存一丝侥幸,只当是自己吃得过饱,才生出困倦之意。 直到察觉有人靠近房门,她才彻底醒悟,是自己太过轻易相信旁人。 这外面的人真坏呀,难怪她出门之前,师尊反复叮嘱她要小心,没想到到底还是中招了。 她心中又气又恼,想起先前还以为引路的那位公子是善良之人,只觉一阵懊悔。 此时赛丽娅已然行至房门外,看清房内情形后,先是略感讶异,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确认花蝶衣有能力自保,无需自己相助,赛丽娅不再逗留,身形一闪悄然离开了客栈,打算立刻前往治安司,将这间客栈发生的事告知。 等赛丽娅赶到治安司,正好遇到刚从元照那里离开的金铃。 看到赛丽娅出现在治安司门口,金铃十分惊讶。 “赛丽娅姐姐,你怎么来了?” 赛丽娅面露笑意,“你来的正好,我遇到了点事。” 于是她便将自己发现的一切告知了金铃。 金铃听完后勃然大怒。 “竟有这事?敢在我们天门城行如此不轨之事,当真是胆大包天!我师伯如今可是回来了,若是被她知道,那还得了?” “你师伯回来了?”赛丽娅闻言面露惊讶。 她并不知道,金铃口中的师伯就是她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她在天门城生活了几十年,却始终未曾真正见过这位天门城的实际掌权人,只是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 当初元照救下她时,用的是假名赵元鸿,她自然无法把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第413章 猫狗之争 待到金铃与赛丽娅领着治安司一众人手匆匆赶到,花蝶衣早已将客栈里所有人尽数制服,绳索紧紧缠缚在众人身上,无一遗漏。 望见金铃一行人现身,被捆得缩成一团、形同粽子的客栈老板立刻急声呼救,语气满是慌张。 “各位治安司的大人,快救救小人!此人无端在客栈生事,还把我们全都捆起来,你们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花蝶衣初至天门城,全然不知治安司的职责来头。 听掌柜颠倒黑白的说辞,她当即认定金铃等人与客栈众人是一路同伙,眉宇瞬间凝起戒备,目光锐利地紧盯对方,脚下同时发力,狠狠踹向身前的掌柜。 “竟敢倒打一耙!” 金铃见此情景,从容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平和地开口询问: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花蝶衣微微昂起头颅,神情桀骜骄傲,朗声报出自己的名号: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戮天宫花蝶衣!” 戮天宫已经隐退江湖数十载,如今江湖上还知道她们的人已经不多,跟随金铃前来的治安司成员也都大多不知晓戮天宫的名号。 但金铃却是十分了解的。 她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你是戮天宫的人?莫非是专程前来寻我师尊的?” “你的师尊?”花蝶衣眉头轻皱,面露不解。 金铃连忙笑着补全介绍:“倒是忘了自报家门,在下异界山庄金铃,家师正是赵元青。” 这一回,惊愕的神情瞬间爬上花蝶衣的脸庞: “你竟是青姑奶奶的徒弟?” 弄清金铃的辈分与身份后,她立刻俯身躬身,姿态恭恭敬敬: “原来是小师叔,弟子方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论起辈分,赵元青是戮天宫两位宫主的侄女,辈分极高,因此金铃与花蝶衣的师尊本属同辈,花蝶衣这才以师叔相称。 金铃含笑抬手,轻轻扶起躬身行礼的花蝶衣:“不必多礼。客栈中发生的事情,我已然全部知晓,我们先处理眼下的事端吧。” 说罢,她转过身子,目光沉厉地看向一旁的掌柜。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天门城行这等不法勾当,看来是完全没把治安司放在眼里啊!” 掌柜见自己的勾当彻底败露,紧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还请大人替小的做主啊!做这些事绝非小人本意,我是被人逼迫的呀!” 话音未落,他转头狠狠瞪向不远处同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伙计,声泪俱下地当众控诉。 “是他!全都是他!他抓走了我的儿子,以此胁迫我替他做事! 我本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在天门城本本分分生活了几十年,若非遭他逼迫,怎会犯下这等违法乱纪的过错!” 金铃面色一正,当即对着身后几名治安司差役沉声吩咐: “把他们全都带下去,仔细严加审问,务必让所有人把内情一一交代清楚。” “是!”一名差役高声应和,当即上前,将掌柜与一众伙计尽数押走。 待一行人走远,金铃再次看向花蝶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蝶衣姑娘是吧?可惜你虽是为寻我师尊而来,可她如今并不在天门城,你此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青姑奶奶不在天门城?”花蝶衣身子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道,“她老人家去往何处了?何时才能回来?” 金铃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师尊上一次返回天门城,距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下次什么时候回来,除了她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花蝶衣听罢,双眉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满是失落。 金铃看在眼里,开口提议道:“不如我带你前去拜见我的师伯吧。” 花蝶衣眼中泛起一丝光亮,试探着问道:“小师叔说的,可是元照前辈?” 金铃眉眼舒展,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花蝶衣脸上瞬间绽开欣喜的神色,语气中满是敬重:“那实在太好了,能够拜见元照前辈,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她踏入江湖时日尚浅,却早对元照的大名如雷贯耳,也知晓这位前辈已经许久不曾在江湖露面。 如今意外得到拜见的机会,这位少女心中难掩雀跃与激动。 不多时,花蝶衣便跟在金铃身侧,一同朝着异界山庄走去。 赛丽娅则在途中与二人道别分开。 花蝶衣得知是赛丽娅及时传信,才让金铃赶到客栈来解围,当即停下脚步,对着对方郑重躬身道谢。 虽说赛丽娅没帮上什么忙,但人家到底是好心。 而此刻,元照居住的小院之内,她正低头收拾行囊,为动身前往九鼎山做着准备。 院落的空地上,一只小黑狗正与一只小白猫缠斗不休。 这只小黑狗,正是老狼幻化而成,小白猫则是雪蕊。 自打得知元照归来,在城里四处游荡的老狼、雪萼、黑风、红梅与报春,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小院。 老狼与雪蕊大打出手,缘由便是二兽都想争取陪元照一同出门的资格。 身形缩小后,个头仅比猫儿稍大的老狼猛地纵身扑跃,将雪蕊死死按在地面,一只小爪子径直踩在对方脸上,仰头发出阵阵嗷嗷的低吼。 “啊呜~啊呜~”你都陪着主人在大庄村待了十年,还好意思跟我争抢!看我不踩死你! 雪蕊不肯服输,猛地借力翻身,反倒将老狼压在身下,两只肉爪不停蹬踩老狼的脑袋,尖锐的喵鸣声接连响起。 “喵呜~喵呜~”你不也陪着主人在书院待了十年,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敢踩我的脸,看我不挠死你! 一猫一狗打得难分难解。 黑风慵懒地卧在梨树下的大石之上,半睁着眼,非常不走心地帮老狼呐喊助威。 “呼~呼~”老大,加油,打赢了你就能跟着主人出门了,可千万不能输啊! 它和老狼、雪蕊不同,对随行外出没有多少执念,毕竟它和红梅、报春,陪着主人在蝶花峒相伴了整整二十年。 再加上它天性懒散贪闲,若非必要,宁可留在家中静养。 院内还有香甜可口的玉蜂蜂蜜可以享用,外面的光景如何能抵家中惬意? 和漫不经心的黑风截然相反,红梅与报春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地起哄。 红梅栖在梨树枝头,不停扑扇着翅膀,高声叫嚷: “老狼,再加把劲!难不成身形变小,连往日的锐气也跟着没了?想当初你何等威猛,如今可别落了气势!快拿出你狼王该有的模样来!区区雪蕊也敢与你争锋,简直不自量力!打它,就像从前那样打它,把它打得屁滚尿流!” (へ╬)老狼听着这番话,心头怒火直冒,浑身毛发都隐隐竖起。 用得着你说?不安好心! 报春什么德行,它还能不知道? 报春也凑到红梅身旁,一同立在枝头,不停对着雪蕊煽风点火: “雪蕊,加把劲啊,万万不能输给老狼!它是狼王,你也是百兽之王。这些年你总被它压上一头,时常受它欺负,难道就甘愿认输吗?换做是我,绝对不会甘心。尽管放手去斗,千万别手下留情。我十分看好你,你才是我们几个里最有首领气度的,你要是赢了,我和娘子以后叫你老大!” 它当然清楚雪蕊不可能赢得了老狼。 雪蕊被这番话语撩得心头燥热,越看身下的老狼,越是心生不满。 红梅与报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整座小院热闹喧天。 其实在元照没有归来的时候,众兽平日里除了潜心修炼,便是进城闲逛,院子里一向安安静静。 唯有元照归来,它们才会这般肆意打闹,让冷清的小院处处充满鲜活的气息。 雪萼隐匿在梨树浓密的枝叶间,时不时探出头来,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缠斗的二兽,只觉得这般争斗十分无趣。 主人心中早有定论,要带谁出行,又岂是靠打架能争来的? 可纵使心中这般想法,望着院中热热闹闹的景象,它素来冰冷淡漠的眼眸深处,也悄然染上一丝难得的暖意。 就在老狼与雪蕊斗得难分高下之际,金铃带着花蝶衣缓步走入了小院。 金铃望着草地上不停翻滚纠缠的一猫一狗,面露疑惑,出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在外人眼中,两只灵兽相互追逐打滚,模样亲昵,丝毫看不出是在打斗,反倒像寻常猫狗嬉戏玩闹。 金铃暗自腹诽:狼师叔和虎师叔都一大把年纪了,行事怎么还跟普通小猫小狗一样调皮。 倘若老狼与雪蕊能听见她的心声,怕是要气得暴跳如雷。 什么调皮?什么打滚?我们分明是在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 察觉到有外人到访,老狼与雪蕊立刻停住动作,故作淡定地各自蹲坐一旁。 老狼低头慢条斯理地舔舐身上的毛发,雪蕊则抬起爪子细细清理掌垫,方才的激烈缠斗,仿佛从未发生过。 报春振翅从枝头飞落,稳稳停在金铃的肩头,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花蝶衣,开口问道: “金铃,这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金铃浅笑着解释:“这位是戮天宫的花蝶衣姑娘。” 不用金铃多说,报春也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毕竟戮天宫已不止一次派人前来天门城。 它漫不经心地用喙梳理着羽翼,随口说道:“原来是戮天宫的人,这次倒是来了位小姑娘。要我说,你们也不必白费力气,到头来终究是徒劳一场。” 花蝶衣好奇地打量着院中的几只灵兽,压低声音向金铃询问: “小师叔,这些都是灵兽吗?” “的确如此。”金铃笑着点头回应。 花蝶衣眼中流露出赞叹之色,轻声感慨:“看着便个个气度不凡,实力定然不俗。” “那是自然。”金铃颔首,“这几位师叔,全都是由我师伯亲手调教出来的。” 报春闻言,目光带着几分赞许看向花蝶衣:“小姑娘倒是很有眼光。” 这时金铃开口询问:“报春师叔,师伯可在屋内?蝶衣姑娘特地前来,想要拜见师伯。” 报春笑眯眯地点头:“在呢,在呢!你们等等。” 说罢,它伸长脖颈,朝着屋内高声呼喊:“主人,有客人来啦!” 正在屋内整理行装的元照闻声,立刻抬步走了出来。 “是谁来了?” 金铃立刻回话:“是戮天宫来的客人。” 元照的目光缓缓落在花蝶衣身上,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意外,语调清淡地说道: “人这就到了?进屋落座吧。” 花蝶衣跟在金铃身后走入屋内,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元照身上。 元照数十年前便闻名江湖,她本以为漫长岁月定会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可如今亲眼所见,对方的样貌竟比正值双十年华的自己,还要显得年轻灵动。 灵修的寿命比一般人长,因此具有一定的驻颜能力,但花蝶衣还是第一次见到将这种效果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的情况。 她不敢想象,这位前辈的灵力修为到底有多深厚。 见花蝶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元照面带笑意地说道:“快坐下说话。” “是!”花蝶衣连忙应声坐下。 “你们戮天宫许久不曾出世,我也多年未见两位宫主了,不知她们如今可好?”元照坐在花蝶衣对面问道。 花蝶衣有些拘谨地回答道:“托您的福,两位师祖如今都好。” 其实花蝶衣也并不能时常见到大宫主星屠月,她这些年和元照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 如今的戮天宫,基本都是三宫主星惜月在打理。 因为避世的缘故,其实戮天宫也没什么事要忙,所以星惜月大多时间也不怎么现身。 元照闻言点点头道:“那就好。阿青现下并不在天门城,你恐怕要白跑这一趟。不过既然来了,机会难得,你就好好在天门城待一段时间再走,让我们异界山庄尽尽地主之谊。” 花蝶衣正有此意,于是连忙答应道:“是,多谢前辈。” 第414章 犬神(祝大家六一快乐) 花蝶衣并未在元照这边久留,闲谈片刻,便跟着金铃暂且在异界山庄安顿下来。 元照这边收拾好行囊之后,翌日天光大亮,便独自一人踏上路途,驾驭着飞剑朝着九鼎山进发。 临行之前,老狼与雪蕊争执不休,都盼着能一同随行。 可元照思酌过后,并未带上二者,反倒选中了不争不抢的雪萼。 得知这个结果,老狼和雪萼顿时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雪萼身形缩小,变得只有筷子粗细,隐入元照宽大的袖管之中,随行十分方便。 元照带着雪萼一起,其实只是想路上有个伴。 解闷的话,其实红梅和报春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两个家伙,有时候过于聒噪了些。 与此同时,大萧境内一片苍茫辽阔的草原。 一头体型魁梧如山的巨型黑犬,正带着一众同伴,在无垠原野上肆意奔腾穿梭。 这是一头修为不浅的灵兽藏獒,周身萦绕的灵力浑厚逼人,而追随在它身侧的犬群,同样皆是修为不俗的灵兽。 它正是当年元照一行人赶赴大萧、筹建南书院途中,偶然邂逅的那头藏獒(详见第376章)。 岁月流转,它的主人早已撒手人寰。 自主人离世后,它便寸步不离守在墓冢之旁,一守便是整整二十载。 结束守墓之后,它没有选择依附主人的后人,而是孤身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这片茫茫大草原。 旁人远远望去,只当围在它身边的都是幼犬,实则这些全是成年猛犬。 只因身形相较魁梧高大的藏獒,它们才显得娇小,让人生出这般错觉。 它们皆是被部分草原牧民遗弃、四处漂泊的流浪犬,后来被藏獒一一收留。 它不仅将这些弃犬收留在身侧,还传授了它们修炼之法。 草原之上,牧羊犬是牧民居家放牧的刚需,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饲养,也正因如此,被抛弃的流浪犬比比皆是。 近五十年来,草原各处陆续有灵兽现身出没。 一部分灵兽安分守己,固守一隅,与当地牧民相安无事;另一部分却凶性大发,将人畜视作猎物,频频现身劫掠。 自此,这头藏獒便领着麾下犬群游走四方,主动围剿这些为祸一方的灵兽,拼尽全力守护牧民与羊群的安稳。 久而久之,它便成了整片草原公认的守护神。 牧民们心怀崇敬,尊称它为“犬神”。 不少人家特意供奉起犬神塑像,还有人将它的形貌雕琢成图腾,日日感念其恩德。 日日驰骋在广袤原野,一边潜心修炼,一边守护一方生灵,犬神的日子过得自在又舒坦。 尽情狂奔许久,犬神才带着一众伙伴停下脚步,悠然蜷卧在青嫩的草地上。 徐徐清风拂过,吹得它一身浓密飘逸的毛发肆意翻飞。 它垂眸看向围在脚边亲昵相伴的同伴,又抬首望向头顶澄澈如洗的长空,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嗷呜~” 嘹亮的啸声穿透层层风雾,在旷野之中荡开,传至极远之处。 长嚎过后,犬神伫立原地,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尽头,心绪渐渐飘飞,不由自主忆起当年传授自己修行功法的那位恩人。 一别多年,不知那位恩人如今身在何处,境遇如何…… 正当它沉浸在思绪之中时,一阵尖锐暴戾的嘶吼突然从远方破空而来。 犬神闻声猛地抬身而起,四肢稳稳撑住地面,瞬间警觉起来——定然是又有灵兽出来作祟了。 它没有半分迟疑,四蹄蹬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群犬也紧随其后,脚步踏踏,一路狂奔。 待犬群匆匆赶到现场,只见一头面目狰狞的恶狼正在羊群里横冲直撞,疯狂撕咬屠戮。 羊群的主人躲在远处,浑身瑟缩,脸上写满惊惧,眼睁睁看着眼前惨状,束手无策。 犬神低鸣一声下达指令,身旁群犬立刻毛发倒竖,龇牙咧嘴地猛扑上前,齐齐攻向恶狼。 这般不入流的对手,还轮不到它亲自出手。 羊群主人见犬神率众赶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脸上涌上难掩的狂喜。 他连忙双手合十,对着犬神的方向深深躬身拜谢。 这些犬只追随犬神修行多年,个个实力不凡,彼此配合更是默契十足。 恶狼陷入合围,左支右绌,根本无力招架,片刻之后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可犬神浑然不知,这头恶狼现身作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它的阴谋。 解决掉恶狼后,犬神便打算带着伙伴们转身离去。 羊群主人连忙上前,想要备上肉食答谢,却被性情孤高的犬神漠然无视。 它早已习惯在草原上自食其力,何况如今修为高深,早已无需依靠凡食果腹,平日外出捕猎,多半都是为了身边这群同伴。 就在犬神调转身形、准备带队离开的刹那,一道阴冷的声音陡然在半空响起,钻入每一只犬的耳中。 “你便是草原上人人称颂的犬神?观你气度确实不凡,就是不知本领如何,能否配得上这份威名。” 犬神骤然顿住脚步,循声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牧民的帐篷顶端,静静立着一道身披宽大斗篷的身影。 厚重的兜帽将头颅严严实实遮盖,整张面容隐入阴影之中,让人完全窥探不清样貌。 它心中瞬间了然,这头恶狼是此人故意引到此地,目的便是引诱自己现身。 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十几头犬只齐齐往前踏出几步,脊背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对着帐篷顶上的神秘人露出尖利獠牙,发出严厉的警告。 然而神秘人根本没将这群犬只放在眼中,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犬神身上。 耳边接连不断的吠声让他渐生不耐,只见他手腕轻扬,数道寒气逼人的冰刃凭空凝聚成型,带着凌厉破空之声,朝着下方群犬急射而去。 但这群跟随犬神苦修多年的伙伴,也绝非等闲之辈。 “嗷呜~嗷呜~” “嗷呜呜呜~~~” 众犬齐声仰天长啸,共鸣之声震彻四野。 体内灵力尽数汇聚于吼声之中,化作奇异的震荡之力迎面轰出,袭来的冰刃触碰之下,尽数崩碎成漫天冰屑。 见到这一幕,神秘人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倒是有些真本事,看来我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纵身从帐篷顶端一跃而下,直扑犬群而来。 众犬不肯示弱,纷纷嘶吼着迎上前,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它们战力不俗,进退有度,攻防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寻常高手根本难以匹敌。 可这名神秘人的修为却远在众人犬之上,一番激烈厮杀过后,群犬陆续被击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眼看神秘人抬手,就要对倒地的犬群痛下杀手,一直默默观察着对手的犬神终于动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一道粗壮骇人的雷柱自云端轰然坠落,直劈向神秘人,硬生生将其震得连连后退。 眼见犬神竟能引动九天雷霆之力,神秘人脸上写满诧异。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能够掌控雷霆的灵兽。 犬神所修功法与老狼同出一脉,最初它和老狼一样,天赋异禀,能够操控烈焰。 历经漫长岁月修行,它体内火焰之力不断蜕变,最终化为如今霸道无匹的雷霆之力。 可见这只藏獒其实天赋非凡,单论天赋,说不得还在老狼之上。 “终于愿意出手了?”望着周身缠绕着缕缕电光、气势暴涨的犬神,神秘人眼中的兴致愈发浓烈,“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隐忍到底呢。” 犬神没多和对方废话,直接便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扑了过去。 见识过犬神的雷霆,知道它不好对付,神秘人不敢大意,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 此剑正是君子剑,也就是说,这位神秘人其实就是冯天赐。 他是受到墨大夫的指示前来抓捕流传于草原上的神话——犬神。 一人一犬就这么交战到了一起。 只见冯天赐身法骤然飘忽如风,踩着精妙步法侧身闪避,手中君子剑挽出层层迭迭的密集剑花,万千凌厉剑气凝练如实质,尽数朝着犬神周身要害斩去,剑招狠辣刁钻。 犬神体魄历经数十年淬炼,早已坚逾精钢,根本不惧寻常剑气劈砍。 它不闪不避,任由数道剑气朝它袭来。 只是它到底有些低估了冯天赐的实力。 凌厉的剑气割破了它的皮毛、带出淋漓鲜血。 不过犬神并未在意伤势,依旧没有丝毫停顿地雷霆出击。 它庞大的兽躯顺势碾压而上,裹挟着狂暴雷霆的利爪狠狠拍出! 轰隆! 雷力与剑气轰然对撞,恐怖的冲击波以二人对战之地为中心骤然炸开,周遭数丈之内的青草瞬间被尽数碾成齑粉。 松软的草原地面硬生生被震出一圈深深的龟裂痕迹,碎石尘土冲天而起,漫天纷飞。 狂暴的雷电气息与极寒寒气疯狂交织、湮灭,冷热对冲的巨力掀起呼啸狂风,席卷整片旷野。 一击硬拼,冯天赐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雷霆之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穿透剑气屏障,狠狠炸开在四肢百骸。 他手臂经脉瞬间发麻剧痛,虎口轰然崩裂,猩红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滑落,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连暴退数丈,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体内灵力剧烈翻涌,险些当场溃散。 他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不退反进,半空旋身翻转,剑势陡然一变。 漫天寒气骤然汇聚,无数锋利刺骨的冰棱自虚空凝结成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穿透一切的威势,如暴雨般朝着犬神全身攒射封锁,封死它所有闪避退路。 犬神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狂啸,周身萦绕的雷光骤然暴涨数倍,凝练出一层厚重磅礴的雷霆光罩。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无数冰棱撞在雷光之上,瞬间被狂暴雷力灼碎、消融成漫天水雾。 趁着冰棱阻拦的瞬息,犬神双目赤红,彻底被激起凶性。 它体内蛰伏的雷霆之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天际之上风云翻涌,黑压压的雷云急速汇聚,沉沉笼罩在这片草原上空,压抑的雷霆威势让人窒息。 下一瞬,数道粗壮骇人的紫色雷柱自云层之中轰然坠落,携着天罚之威,劈头盖脸朝着冯天赐轰杀而下! 雷光撕裂长空,照亮整片苍茫原野,威势恐怖绝伦。 冯天赐瞳孔骤然骤缩,心中涌起极致的凶险危机。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将毕生修为尽数催动,周身冰灵力暴涨至巅峰,无数寒冰之力汇聚身前,凝结成一面厚重巨大的冰壁,冰层层层迭加、坚固无比,死死挡在身前,想要硬抗这天威雷霆。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四野,紫色雷柱狠狠轰击在冰壁之上。 坚固的寒冰瞬间炸裂崩碎,碎冰夹杂着狂暴的雷劲四处飞溅,层层冰障接连破碎瓦解。 残余的雷霆威势势如破竹,狠狠轰击在冯天赐的身躯之上。 “噗——!” 冯天赐身形巨震,胸膛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体内经脉寸寸受损,脏腑翻江倒海,一口滚烫的精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 浑身衣衫被雷劲撕裂得破烂不堪,肌肤布满细密的雷电灼伤,血肉模糊,狼狈至极。 犬神的实力超乎他的想象。 一只野兽能修炼到这种地步,他实在是没想到。 他强忍重创剧痛,借着雷柱轰击的反作用力,身形急速后撤,同时手中长剑快速舞动,无数凛冽剑气交织成绝杀剑网,骤然反向笼罩而下,死死锁住犬神的身形。 剑网收缩绞杀,锋利的剑气如同万千刀锋,疯狂切割着犬神的身躯。 犬神身躯纵然强横,却也难以扛住这般密集的绝杀攻势。 转瞬之间,它厚实的皮毛被层层割裂,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遍布全身,猩红热血顺着伤口不断喷涌,染红了身下的青青草地。 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却彻底激发了这头灵兽的凶戾本性。 它不躲不避,任由剑气割裂血肉,四肢猛然踏地,庞大身躯骤然提速,如同黑色闪电冲破层层剑网,张口凝聚出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雷霆雷光弹,轰然朝着冯天赐轰击而去! 冯天赐此时伤势沉重,气息已然紊乱,眼见雷光弹轰杀而来,避无可避。 他咬牙倾尽体内最后灵力,将君子剑横挡身前,剑身灵光暴涨,凝聚起最后一道单薄的灵力屏障。 砰!!! 雷光弹轰然炸裂,毁灭性的雷劲瞬间吞噬一切。 单薄的灵力屏障刹那崩碎,残余雷力尽数倾泻在冯天赐身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炸飞,在空中呕出数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十余丈外的地面,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尘土纷飞之中,冯天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觉浑身骨骼多处碎裂,经脉近乎断裂,丹田灵力濒临枯竭,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撕筋裂骨的剧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血丝不断滴落,周身寒气彻底涣散,连握稳手中长剑都极为艰难。 而犬神同样付出了惨痛代价。 方才强行冲破剑网、催动雷霆,早已耗尽它大半修为,加之周身遍布剑气重创,血肉外翻、伤痕累累。 原本磅礴霸道的雷光此刻黯淡萎靡,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四肢发软,呼吸粗重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血沫,庞大的兽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轰然倒地。 不过它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在此刻示弱,否则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 于是它死死盯着远处的冯天赐,赤红的兽眸依旧凶戾不减,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沙哑的威慑低吼,纵然身受重创,依旧保留着草原守护神的凶悍傲骨,丝毫没有退避示弱之意。 辽阔的草原之上,狂风卷着漫天血雾,空气中混杂着雷霆灼烧的焦糊味、寒冰碎裂的冷冽味与浓郁的血腥味,惨烈肃杀的氛围笼罩四野。 冯天赐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抬眼望向浑身浴血的犬神,眼底满是深深的忌惮。 很明显,犬神的虚张声势成功唬住了他。 权衡利弊之后,冯天赐心知再无胜算,不敢久留。 他死死咬着牙,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剧痛,眼底闪过一丝阴戾。 “暂且留你一命!” 撂下一句含恨的狠话,冯天赐不再停留,强提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身形踉跄狼狈,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转身极速遁逃。 待到冯天赐彻底远去,犬神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地。 不远处,受伤的犬群一瘸一拐围拢过来,纷纷蹭着犬神的身躯,发出担忧的呜咽之声,默默守护在它们的守护神身侧。 待到缓过劲来,犬神才拖着重伤之躯,带着犬群一瘸一拐地离开。 第415章 血蛊 天门城一处寻常小院之内,化名闫春秋的墨大夫倚坐在院中小几旁,指尖捻着书页,垂眸凝神细阅手中医书。 自打把整座医馆大小琐事全盘托付赛丽娅打理,他日日过得闲散悠然,闲来或是侍弄院中小花、慢煮清茶,或是埋首钻研各类医籍。 自然,针对活尸之蛊的隐秘研究,他自始至终半分没有搁置。 只是这件事他全程暗中筹谋,半点不曾透露,赛丽娅被蒙在鼓里。 在赛丽娅心中,闫春秋心性良善,是一等一的敦厚良善之人。 就在此时,突兀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扑通”炸响,闫春秋抬眼侧目,便见冯天赐面如死灰,浑身脱力重重摔砸在青石地面。 “墨……墨大夫……快,救……救我……” 断断续续吐出残破求救话音,冯天赐眼皮骤然一沉,当即昏死在地,再无动静。 瞥见倒地重伤的冯天赐,闫春秋眉峰平敛,神色从容淡然,眼底不见丝毫意外,仿佛早在心中笃定了此番结局。 实则半年前他远赴草原采药,机缘巧合之下,曾撞见过犬神,知晓这只灵兽的深浅,对它恐怖战力了然于心。 正因如此,当初指派冯天赐前去缉捕犬神时,他心中早有预判,清楚对方必然会落得重伤惨败的下场。 闫春秋慢悠悠起身,迈步行至冯天赐身侧,单手扣住对方后领,拖着昏迷的人稳步走入屋内。 不知熬过多长时辰,冯天赐在一间阴冷密室里缓缓睁开眼皮。 密室四面墙根,密密匝匝立着一众年岁各异、男女有别的人体标本,阴冷氛围扑面而来。 他刚要强撑臂膀起身,周身筋骨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只得颓然躺回榻上,纷乱思绪翻涌,渐渐记起和犬神死战落败、身受重创的经过。 “醒了?” 闫春秋的声音不疾不徐,贴着耳畔缓缓响起。 “墨……墨大夫,快……帮我疗伤。”看清眼前之人,侥幸获救的欣喜瞬间攀上冯天赐眉眼,他急促喘息,满眼急切地央求医治。 闫春秋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踱到榻边,面露为难开口: “哎~老夫实在没料到,那只灵兽凶威强横至此,以你的修为功底,都被重创到这般境地。你伤势过重,老夫一时间实在无能为力。” 这番说辞自然全是谎话。 凭他登峰造极的医术,只要伤者尚且留存一丝气息,但凡他愿意出手施救,几乎没有救不活的人。 冯天赐伤势纵然凶险棘手,根治虽要耗费大量心神药材,却绝非他口中那般毫无办法。 听罢这话,冯天赐心头瞬间焦灼,心绪剧烈起伏牵动周身创口,疼得他牙关紧咬,接连倒抽冷气。 “墨……墨大夫,您一定要救我,我帮……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 墨大夫抬手虚按,柔声安抚躁动的冯天赐:“你切莫慌张,治疗的法子确实存在,只不过疗伤之事,终究要依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冯天赐瞳仁微怔,满脸茫然和错愕。 话音落下,闫春秋抬手探入袖袋,从中取出一方小巧木盒,指尖掀开盒盖,盒内静静蜷着一只通体通透、色泽宛若上等血玉的蛊虫。 闫春秋目光落在蛊虫之上,徐徐解说:“这只灵蛊是老夫新近培育成型的异种蛊虫,只要将它种入你的肉身,往后你便能靠吞噬各路高手的血气灵力滋养躯体。不单能治好你眼下的重伤,往后但凡负伤,都能借由这只蛊虫自行疗伤复原。” 冯天赐眉头紧紧拧起,面露顾虑:“我如今重伤缠身,连起身移步都费劲万分,又去哪里抓捕高手、汲取气血?” 闫春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从容作答:“这点无需你忧心,老夫能用金针封脉秘术,暂时锁死你体内伤势,只要一个月之内,你能攒够足量气血,身上重伤便可彻底痊愈。” 冯天赐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涌上狂喜,连忙道谢:“那就有劳墨大夫您出手相助了。” 闫春秋含笑颔首,先是捏起银针落针施术,以封脉针法暂时压制冯天赐一身伤痛,紧接着便将那只血蛊,种入对方体内。 果然,伤势被封之后,冯天赐的伤痛顿时消失,能够顺利地起身行动。 伤势有了解决途径,冯天赐片刻不愿多留,辞别之后,立刻动身离开天门城。 他原本盘算就近在天门城中掳走几名高手,临时凑齐疗伤所需气血,却被闫春秋出言厉声拦下。 天门城如今情况特殊,城中隐汇聚了来自江湖各地的强者,贸然在城内大开杀戒,极易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更何况此地隶属元照的管辖地界,一旦惊动那位,绝非闫春秋想要看到的局面。 五十年前元照便已登顶江湖顶尖之位,岁月流转半百,如今她的修为恐怕更是深不可测。 尤其在元照把灵修之法散播天下之后,闫春秋越发真切体会到此人的恐怖之处。 每一次钻研复盘灵修功法,他都忍不住惊叹这套法门的超凡玄妙。 也正是因为灵修之法的存在,让他对于蛊虫的研究有了更深层次的进步。 在他心中,元照是凭一己之力开创全新修行纪元的人物,冠以伟人之称也毫不夸张。 闫春秋平生傲骨孤傲,一辈子从未敬佩过旁人,唯独元照是唯一特例。 早在五十年前,他便已经意识到,万万不可随意去招惹这位。 目送冯天赐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闫春秋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诡的笑意。 蓉儿,再等等……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蓉儿,便是墨大夫亡妻的名字。 数日流转,天门城不远处坐落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庄。 山庄庄主胡雍,早年曾是北书院门下学子。 只是胡雍天资平庸,修为放在同期同窗之中毫不起眼。 他心性恬淡,无远大抱负,自书院学成返乡后,便置办田产营建这座山庄。 其人在偌大江湖籍籍无名,可在本地乡邻之间声望颇高,平日里恪守书院教诲,常年布施行善、积攒善缘。 这一日恰逢胡雍五十大寿,他广发请柬邀约四方亲友,庄内大摆宴席,场面热闹非凡。 虽说胡雍在北书院一众门生里排不上名号,但在这片乡土之中,也算小有威名的高手。 经年累月收徒授艺,他门下弟子人数繁多。 寿宴最热闹的环节,便是一众弟子依次列队上前,躬身祝寿献礼。 就在众徒弟轮番拜寿之际,一道人影裹挟风声骤然而落,身姿鬼魅地落在宴场正中。 来人正是不久前才离开天门城的冯天赐。 闫春秋明令禁止他在天门城内惹是生非,他只得就近寻觅目标,恰好从前途经此地。 他正好对此处有几分了解。 眼见冯天赐毫无礼数强行闯席,胡雍大徒弟面色一沉,跨步上前,语气冷硬地质问: “来者何人?今日乃是家师寿辰,若是登门讨酒,我等自当款待,倘若蓄意寻衅闹事,那就休怪我等出手无情。” 胡雍定睛看清来人样貌,先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转瞬满面堆起客套笑容,起身拱手: “冯先生怎么突然驾临?莫非知晓在下生辰,特地赶来贺寿?” 原来胡雍与冯天赐乃是旧识。 此前冯天赐奉墨大夫之命追捕犬神,中途路过此地无处落脚,曾受胡雍收留暂住一晚。 听完客套话语,冯天赐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残忍的狞笑。 下一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瞬息掠至胡雍身前。 满席宾客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胡雍终究出身北书院,纵使和其他学子相比很是一般,但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反应远超一般人。 冯天赐近身的刹那,他心头惊骇骤起,身体本能想要侧身躲闪。 奈何反应虽快,冯天赐出手速度更快,他身体尚来不及根据反应做出动作,脖颈便被冯天赐五指死死锁攥。 “你………”脖颈被扼,胡雍气息滞涩,满脸涨红,痛得说不出完整话语。 “狂徒放肆,速速放开我师尊!” 一众弟子见状勃然大怒,纷纷拔刀挥拳,成群结队朝着冯天赐猛扑围攻。 只是,连修为更强的胡雍都一招受制,这些弟子自然更不是冯天赐的对手。 冯天赐懒得缠斗,随手抬掌一挥,刺骨凛冽的寒气自掌心狂涌而出,扑上来的数名弟子瞬息被寒霜封冻,直直化作一座座冰雕。 满场宾客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奔逃。 冯天赐无心去追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达不到自己汲取气血的标准,追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的伤势很重,哪怕已经被金针暂时封禁,可此刻骤然全力出手,依旧能感到体内伤势仍隐隐泛起钝痛。 他不再耽搁,掌心紧紧贴在胡雍脖颈之上。 转瞬之间,胡雍脖颈传来钻心剧痛,他能清晰感知自身血液连同一身灵力正顺着脖颈飞速流失。 短短片刻,方才鲜活的胡雍被抽干全部气血,干瘪蜷缩成一具尸体。 血蛊吸纳足量血气后立刻发挥了作用,丝丝暖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游走于冯天赐的经脉,缓缓修复他身上伤势。 闫春秋纵然对冯天赐隐瞒了诸多隐秘,却并未在血蛊的功效上撒谎。 这血蛊功效神异,不过片刻,冯天赐便觉周身沉重消散,身子轻快不少。 不够!还差得远远不够!冯天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胡雍修为浅薄,只够勉强稳住伤势,想要彻底根除旧伤,还需驱使血蛊吞噬更多顶尖灵修的气血。 修为越高的灵修气血,对他的效果就越好。 冯天赐瞥了眼遍地尸身,不留片刻驻足,纵身一跃,飘然离开山庄。 视线转向元照这边。 连续数日御剑飞行,她终于抵达了一座名为千丝城的地方。 此处正是绣云庄总坛的盘踞之地。 绣云庄依托独门刺绣手艺起家,一手绣艺冠绝整个大梁地界。 修为修为绣云庄总坛之所以会选址千丝城,只因这座城池是大梁数一数二的丝绸重镇,全境家家户户植桑养蚕,产出的绸缎品质冠绝全大梁。 元照如今御剑身法迅捷无双,比之从前快了不少,才能短短数日跨越千里,从天门城赶赴至此。 绣云庄并未设在千丝城内,而是盘踞城南郊外。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如今门派日渐没落,早年它也是魔道名列前茅的顶尖大宗。 整片庄园占地辽阔,抬眼望去,连片桑田连绵起伏,屋舍错落排布,不知道的人还只当这里是一处大型村落,哪里会想到是一处江湖势力。 元照面上覆着一枚哑光银质面具,步履平缓朝着绣云庄庄门缓步前行。 早在五十年前,她但凡行走江湖便频频被人认出,被纠缠的不胜其烦,自此出门便养成佩戴面具的习惯。 虽说她隐退江湖五十多年,世上认得她真容之人已然寥寥无几,但多年习性难改,出门依旧常戴面具遮脸。 元照刚靠近庄门边界,数名绣云庄弟子骤然纵身跃出,横刀拦路。 “来者何人?此处是绣云庄地界,闲杂人等立刻退去!” 元照心中暗自诧异,这帮弟子神色紧绷戒备,一举一动风声鹤唳,怎么处处透着草木皆兵的样子…… 元照闻言拱拱手道:“在下赵元鸿,乃是异界山庄弟子,应卢秀月之约,前来探望卢庄主,不知她可在庄内?” 听到这话,几名弟子纷纷愣住。 竟然是异界山庄的人! 他们当即一改先前的态度,满脸高兴地说道: “原来是异界山庄的师姐,失敬失敬。我们庄主在呢,快随我来!快随我来!” 异界山庄在江湖地位非同一般,别说如今绣云庄没落了,就是当年全盛时期,面对如今的异界山庄弟子,也得礼让三分。 领头的弟子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询问道:“是秀月师祖让师姐你来的?” “正是。”元照点头。 那弟子又问道:“那秀月师祖如今可还好?他怎么不回来看看?” 第416章 惊吓过度 元照回答道:“卢先生在庄内身居要职,平日里琐事缠身、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出空闲,因此特意托付我前来代为探望。” “原来如此。” 一众弟子面上应声附和,心底却个个透亮,心知这番说辞不过是体面托词。 纵使卢秀月公务再繁,也绝无多年不肯回庄看望的道理,她上一次踏回绣云庄,还是他最小的妹妹撒手离世之时。 奈何众人位卑辈分浅,纵然看穿内里虚实,也不便当面戳破,只得顺着话头应声。 伴着一众弟子热忱殷勤的接引,元照缓步穿行,抵达绣云庄深处一间清幽雅致的厢房之内。 没过片刻,一道身影步履匆匆推门而入,女子生得容貌清丽出众,眉眼轮廓间隐隐承袭着卢秀月的五官神韵,正是现下执掌绣云庄的庄主卢静满。 刚一碰面,卢静满眉眼堆起热忱笑意,拱手歉声道:“贵客远道而来,我未能出门远迎,实在失礼。” 元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卢庄主切莫多礼,原是我贸然登门,你不怪我我为唐突造访才好。” 说话的间隙,她目光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起卢秀月这位侄孙女。 身为一庄之主,卢静满修为却仅仅止步筑基中期,也难怪绣云庄一步步衰败落魄至此。 她明明比卢秀月年轻几十岁,脸庞却被岁月磋磨,眉宇间覆着厚重风霜,瞧着反倒比卢秀月苍老憔悴数倍。 “姑娘这话折煞我了,您能纡尊敝登门,已然让绣云庄满堂生辉。” 卢静满同样眸光暗暗游走,仔细端详元照,几番凝神探查,却半点摸不透对方修为深浅,周身探察不到一丝一毫灵气流转,眼前之人看着竟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这般诡异情形让她心头惊疑不定,完全拿捏不准元照的底细。 她略一沉吟,小心翼翼开口试探:“不知姑娘师从何方高人?又同我家三爷爷是何种交情?” 她口中的三爷爷便是指卢秀月。 卢秀月当年在家时,便是排行老三。 元照神色平和作答:“我的授业恩师早已尽数离世。” 论修行悟道,白衣客能算得上是她的师尊,只是其人早已作古数百年。 论锻造手艺,启蒙恩师是桂大川,熔炉大师也与她相交莫逆、亦师亦友,偏偏这两位也相继亡故。 是以她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 听闻此话,卢静满脸上立马浮起愧疚之色:“实在抱歉,是我问话唐突了。” “无妨。”元照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至于我和卢先生的渊源,勉强算作挚友。” 卢静满闻言双眸微睁,满心诧异,原本暗自揣测元照是三爷爷的后辈,万万没料到二人竟是平辈好友。 疑惑愈发浓重,她一时分辨不出元照是身怀绝学、深藏不露的世外高手,还是随口编造身份的欺世盗名之辈。 稍作停顿,元照面露几分疑惑,主动开口:“先前听卢先生提及,近来绣云庄遇到了一些麻烦。” 卢静满重重长叹一口气,眉宇间缠满郁结愁绪: “的确遇上难以周旋的祸事,如若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辗转寄信去往异界山庄,无端叨扰三爷爷的安稳。” “庄主尽可细说前因后果,若是我力所能及,愿意尽些绵薄之力。” 卢静满骤然眼露喜色,语气难掩激动:“姑娘肯出手相助?那真是我绣云庄的荣幸!” 话音落下,卢静满徐徐将绣云庄当下的困局细细讲与元照听闻。 千丝城内除却老牌宗门绣云庄,还盘踞着一股新兴势力,名号药帮。 虽说药帮立帮时日尚短,可发展迅猛,反观坐拥悠久资历的绣云庄连年颓败,整体修为实力早已被药帮远远赶超。 这些年绣云庄日渐式微,名下连片土质肥沃、收成丰厚的桑田,便成了各方势力觊觎垂涎的肥肉。 过往数年接连有人暗中图谋田地,全靠庄中人苦苦周旋,才勉强守住祖产。 可如今药帮也盯上这片桑田,强硬勒令绣云庄无偿交出田地,如若不从,便要举帮屠尽全庄。 药帮帮主洪知逸修为身居筑基后期,单凭筑基中期的卢静满根本无力抗衡,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提笔写信向卢秀月这个多年不曾回来的姑奶奶求援。 “那洪知逸限我们十日之内迁离故土,逾期便要大开杀戒,眼下十日之期已然过了七日,只剩三日光景。 倘若姑娘没能赶来,三日之后,我绣云庄上下便难逃死劫。舍弃代代相传的祖宗基业,我等是宁死不会答应的。” 卢静满口中所说的洪知逸,正是药帮掌权之人。 听完整件来龙去脉,元照没有立刻出言论断,垂首敛眸,静静陷入沉思。 见元照默然垂头不语,卢静满屏息凝神,不敢贸然出声打搅。 良久过后,元照方才抬眸望向对方,缓缓说道:“卢庄主,不知我能否在绣云庄暂住几日?” 卢静满喜不自胜,连声回道:“自然荣幸至极,荣幸至极!” 此后经由卢静满妥帖安排,元照便在绣云庄安稳安顿下来。 三日光阴转瞬匆匆而过。 这日正午时分,元照正端坐院中闭目打坐,庄外陡然传来一阵嚣张刺耳的高声喝骂。 “卢静满,十日限期已满,你可想妥当了?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逼我带人踏平绣云庄?” 话音落罢,元照当即凝神提气,足尖轻点施展轻功,循着声源方向飞快掠向庄门。 待她匆匆赶到庄口,正撞见卢静满怒目圆睁,厉声大喝: “洪知逸,你简直欺人太甚!今日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如你所愿!” 话落,卢静满身形凌空跃起,携一身怒意径直朝着洪知逸猛攻而去。 洪知逸是位满头花白的老者,看着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虽年岁偏高,起落腾挪间身手却矫健凌厉。 绣云庄独门绝技便是以绣花针作为暗器。 可漫天针影袭至身前,洪知逸面色从容,腰间大刀骤然出鞘,挥刀横斩之间,便将袭来的所有绣花针尽数劈碎击飞。 寒铁刀刃划破空气,带出呼啸凌厉的破风之声。 洪知逸立在绣云庄大门前的青石广场上,身形稳如苍松,丝毫未将卢静满的攻势放在眼中。 卢静满不甘,再度挥手甩出暗器。 漫天细密莹白的绣花针,是绣云庄传承百年的独门暗器,针影交错密集,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封死了洪知逸周身所有可以闪避的退路。 这是卢静满压箱底的本事。 可境界的悬殊差距,从来不是一腔孤勇便能弥补的。 洪知逸须发微扬,苍老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轻蔑冷笑,眼底满是对落败者的漠然轻视。 他手中厚重长刀并无花哨招式,仅仅抬手横劈、顺势一扫,筑基后期凝练醇厚的磅礴灵力瞬间灌注刀身。 漆黑刀芒暴涨数尺,凛冽的刀风席卷四方,带着碾压低级修为的厚重威压轰然炸开。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响。 无数绣花针根本撑不住这股强横灵力冲击,尽数被刀气震碎、崩飞。 细碎的断针伴着零落灵力四散飘落,方才声势骇人的绝杀针网,顷刻间土崩瓦解,连洪知逸的衣袍边角都未曾碰到半分。 卢静满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无力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早已知晓自己绝非洪知逸对手,却从未料到二人差距已然悬殊至此。 她倾尽全力的杀招,在对方眼中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孩童挥拳搏虎,可笑又徒劳。 未等她从震惊中回神,洪知逸的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他脚步轻轻踏前一步,身形骤然欺近,长刀顺势下压,刀风凛冽刺骨,带着沉沉威压直逼卢静满面门。 这一招不疾不徐,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卢静满牙关紧咬,不敢有半分懈怠,强压心头惊惧,残存的灵力尽数汇聚双臂,抬手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淡白色灵力屏障,死死挡在身前。 “螳臂当车!”洪知逸冷哼一声,语气嘲讽。 厚重刀势轰然落于灵力屏障之上。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单薄的灵力屏障刹那间裂纹遍布,如同碎玉般寸寸崩裂消散。 残余的磅礴力道毫无阻滞地狠狠撞在卢静满胸口。 一股凶悍绝伦的劲气穿透皮肉经脉,直冲五脏六腑。卢静满浑身巨震,喉咙瞬间涌上浓烈的腥甜,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凌空倒飞数丈。 她双臂僵硬,浑身灵力紊乱溃散,经脉阵阵刺痛,根本无法稳住身形,最终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地纷飞尘土。 “噗——” 一口鲜红的温热鲜血从她口中剧烈喷出,染透了身前的青石板。 卢静满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石面,肩头不住颤抖,可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内灵力涣散刺痛,稍一用力便牵扯内伤,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几番挣扎,终究只能狼狈匍匐在地。 就在洪知逸打算继续进攻卢静满的时候,元照身影一闪,转瞬就出现在了洪知逸前方。 看到突然出现的元照,洪知逸心里一惊。 可不等他反应,元照已经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他。 洪知逸顿时只觉浑身汗毛直竖。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但没有人比此时正面临攻击的他更清楚,这一指充满了危险,他若是被命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仓促间,洪知逸只能挥刀格挡。 当~ 伴随着一声脆响,洪知逸的大刀应声而断,而他本人也在一股巨力的作用下倒飞出去。 重重摔倒的洪知逸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照。 他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放到整个江湖都属于顶尖高手之列,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人如此轻松击败。 这个面具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然而不等洪知逸多想,元照已经再次闪身到了他跟前,于是他一咬牙,抓紧手中断刀,将灵力全部灌住其中,准备跟元照拼命。 然而就在这时,正欲再次点向洪知逸的元照却突然停手,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洪知逸见此也愣住了,有些不明白,元照怎么好端端地停手。 元照盯着洪知逸半晌后,开口道:“你走吧。” 洪知逸再次愣住了,不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眼前这人的对手,留下只会死路一条,因此也来不及多想,立刻拖着重伤之躯转身快速离开,眨眼间消失在了绣云庄门口。 这时卢静满走了过来,望着洪知逸离去的方向满脸不甘。 “赵姑娘,你为何要放此人离开?留他性命,将来只会引来祸患。” 元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瞥了卢静满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这轻飘飘的一眼,瞬间让卢静满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差点停止。 望着元照离去的背影,卢静满内心无比震惊,现在她无比确信,这是一位她难以想象的高手。 赵元鸿……赵元鸿…… 她默念着元照给出的假名,对这个名字无比陌生。 突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 赵元鸿……赵元青…… 多么相似的两个名字。 莫非这位赵元鸿赵姑娘和青囊蛊主赵元青有关系? 二人都出身异界山庄,名字又如此相似,很难不让人将她们联想到一起。 当然了,卢静满没往元照身上联想,毕竟元照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几十年了。 她现在怀疑这位赵元鸿姑娘是那位青囊蛊主的传人。 而回到了住处的元照,在思索片刻之后,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院子里。 此时从绣云庄离去的洪知逸,正坐在一口大树之下,剧烈地喘着粗气。 哪怕已经远离了绣云庄,他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 那到底是谁? 为何要帮助绣云庄? 一时间洪知逸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元照的身影飘然出现,洪知逸竟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看到突然出现的元照,洪知逸差点心脏骤停。 这人不是已经放过自己了吗?为何又追到这里? 看着洪知逸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元照开口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洪知逸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元照。 第417章 真相如何? “什么问题?”洪知逸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元照开门见山:“你和张豆满,是什么关系?” 当年元照一行人远赴雁苍山,寻找霜寒信的传承之地,正是张豆满为她们引路。 之后她们在雁苍山深处闭关修炼数载,全靠张豆满在外奔走,为她们传递消息、运送补给。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们不仅将传授了张豆满一身武艺,离开雁苍山时,更把霜寒信传承所在的那片灵秀宝地,一并留给了他。 方才与洪知逸交手时,元照赫然发现他的招式里,竟处处透着张豆满的影子,这才骤然收了杀招。 听到元照的问话,洪知逸整个人猛地一怔。 “姑娘认识我家帮主?” “张豆满是药帮帮主?我还以为帮主是你。”元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洪知逸见元照竟是自家帮主的旧识,顿时放下了所有戒备,如实解释道: “姑娘有所不知,千丝城的药帮,不过是我们药帮总舵设在这里的一个分舵,我并非帮主,只能算是这千丝城分舵的舵主。” 当年张豆满从元照这里习得一身武艺后,凭着过人的身手,得以深入雁苍山腹地那些从前无人敢踏足的险地,采回了大量珍稀药材,积攒下了第一桶金。 雁苍山自古便是药材宝库,山下聚居着成百上千和他一样靠采药为生的采药人。 可这些采药人常年被黑心药商欺压,辛苦采来的珍贵药材,往往被他们用极低的价格强买强卖,采药人势单力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为了给所有采药人争一条活路,张豆满振臂一呼,成立了药帮,公然与那些黑心药商分庭抗礼。 帮采药人摆脱了药商的盘剥后,张豆满又寻思,与其把药材贱卖给药商,不如药帮自己经营药材生意,于是便带着众人开始转型。 可药材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不仅需要打通上下人脉,更要面对同行接二连三的恶意打压。 张豆满很快意识到,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撑不起整个药帮,便开始着力培养核心帮众。 有雁苍山那片宝地里的资源帮助,张豆满很快培养出了一批身手不凡的弟子,药帮就此站稳了脚跟。 他是个敢闯敢拼的人,因此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势力飞速扩张。 数年前,张豆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部灵修功法,顺势带领整个药帮完成了从武到灵的彻底转型,才有了如今名震南方的药帮。 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药帮早已成为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只是势力尚未延伸到北方,因此在北方鲜为人知。 洪知逸坐镇的千丝城分舵,正是张豆满为了打开北方市场、逐步向北扩张而设立的前哨。 听完洪知逸的叙述,元照心中颇为感慨,没想到一别经年,当年那个朴实的采药少年,竟闯出了这么大的一番事业。 念及昔日朝夕相处的情分,再加上对方的一身武艺皆出自自己门下,元照心中也生出几分欣慰。 “你家帮主如今可还安好?”元照问道。 洪知逸连忙躬身答道:“托姑娘的福,我们帮主一切安好,多谢姑娘挂念。” “那就好。”元照微微颔首,随手抛给洪知逸一个白玉瓷瓶,“服下吧,能治你的伤。” 既是故人的部下,元照自然没有再为难他的道理。 洪知逸没有半分迟疑,接过瓷瓶,倒出里面莹白圆润的药丸,仰头便吞了下去。 以这位姑娘的修为,杀他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根本犯不着在丹药上耍什么手段。 这丹药是阿青亲手炼制,药性温和却见效极快,洪知逸吞下不过片刻,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便渐渐泛起了血色。 “多谢姑娘赐药。”他郑重地拱手道谢,随即又忍不住面露疑惑,“不知姑娘芳名?” 他心中满是好奇,自家帮主究竟是如何结识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姑娘的。 他家帮主虽已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但与眼前这位相比,恐怕也是云泥之别。 方才他险些丧命于对方一指之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位姑娘的可怕,他甚至不敢去想,对方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境界。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识过无数江湖高手,可是修为如此恐怖的,还是第一次见。 元照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药帮为何要对绣云庄动手?莫非真如卢静满所言,是想霸占她们的祖业?” 洪知逸一听,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姑娘万万不可轻信那奸佞小人的谗言!我药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违背道义的勾当?” 说着,洪知逸便将自己为何要对绣云庄动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照。 数月前,绣云庄突然推出了一种名为红云锦的绸缎,一经问世便轰动了整个千丝城。 这种绸缎色泽艳若赤霞,织纹流光溢彩,穿在身上轻盈透气,甫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就连洪知逸的夫人,也花重金托人才买到了一匹。 洪知逸见过夫人制成的衣衫,也不得不承认,这红云锦确实名不虚传,晚霞般的色泽在光线下流转生辉,穿在身上更是轻盈舒适,宛如无物。 起初洪知逸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绣云庄落寞多年,如今拿出一件压箱底的绝技来重振家业,本也无可厚非,毕竟是传承了百年的老牌势力。 直到半个月前,有管事突然向他禀报,说近来总有形形色色的人,分批到药帮的各个铺子里,大批量采购同一种药材。 这种药材名叫“腐心草”,性子阴寒,极为冷门,寻常药铺根本见不到,也就药帮靠着雁苍山的地利,才能采到不少。 这腐心草少量入药,能治寒症痹痛,可一旦过量使用,便会产生极强的慢性毒性,侵蚀五脏六腑。 如此剧毒的药材被人大批量收购,一旦流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洪知逸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派人暗中追查这批药材的去向。 这一查,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绣云庄。 原来绣云庄大肆收购腐心草,竟是为了织造那看似光鲜亮丽的红云锦。 这红云锦的织造之法极为诡异,必须用一种特殊的灵蚕所吐的蚕丝才能织成。 灵修之法在这世上流传了几十年,早就演化出了各种不同的分支,与刚从南北书院里流传出来的版本相差甚远。 这些法门,有正道,自然也有邪道。 这天下人的智慧,永远是不可小觑的。 绣云庄培育出的这种灵蚕,便是结合邪门的灵修之法,耗费十数年心血才培育出来的。 培育这种灵蚕的法子,极其阴毒,有伤天和。 这种灵蚕从破卵到成茧,全程都要吸食活人的精血才能存活。 而所谓的药人,正是绣云庄用从药帮买来的腐心草,活生生炮制出来的。 绣云庄先是派人在各地暗中掳走那些流浪的乞丐、无家可归的流民,将他们关在隐秘的地窖里,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起初那些被掳来的人还以为自己走了运,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却不知他们每日吃的饭菜里,都被悄无声息地掺了腐心草的粉末。 随着腐心草的药性在体内日积月累,他们的身体会慢慢发生异变,最终变成用以培育灵蚕的药人。 等到药性彻底融入血脉,绣云庄的人便会将他们带到蚕房,让那些灵蚕趴在他们身上吸食精血。 这过程听着骇人,可每只灵蚕每次吸食的精血其实并不多,也不会立刻对身体造成明显伤害。 那些毫不知情的药人,还以为自己只是做点小事就能换得温饱,因此都十分配合。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灵蚕吸食精血的同时,会加速腐心草的毒性在体内蔓延。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毒性侵蚀五脏六腑,在极度的痛苦中凄惨死去。 为了防止药人察觉真相后作乱,只要有人体内的毒性快要发作,绣云庄的人就会以“送他们回家”为借口,将人带走秘密处决,再对外谎称他们已经离开了。 剩下的药人见此,都以为只要乖乖配合,熬够了日子就能平安离开,反而更加卖力地伺候那些灵蚕。 他们哪里知道,等待他们的,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查清真相后,洪知逸勃然大怒,本想立刻揭发绣云庄的滔天罪行,可卢静满为人极为警觉,竟提前得到了风声,将所有灵蚕和药人全部转移了。 洪知逸派人追查了数月,几乎翻遍了整个千丝城,却始终没能找到卢静满藏匿灵蚕和药人的据点。 久查无果之下,洪知逸索性换了个思路: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用实力说话。 药帮的势力远胜绣云庄,只要逼得卢静满走投无路,她自然会主动认罪。 于是他便派人给卢静满下了最后通牒,限她十日之内主动投案自首,交代所有罪行。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卢静满竟能请到元照这样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高手,更是反咬一口,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反而把他污蔑成了觊觎绣云庄祖产的恶徒。 听完洪知逸的叙述,元照垂眸不语,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轻易相信洪知逸的话,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卢静满,说的都只是一面之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无法断定真相。 洪知逸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姑娘!绣云庄本就是旁门左道出身,早年就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你可千万不能被那卢静满骗了!” 元照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先回去吧。真相如何,我自有公断。” 说完,元照便转身离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树林间,径直返回了绣云庄的客院。 她前脚刚踏进院门,卢静满后脚就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元照依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未凉的清茶,神色平静,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来去如风,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往返,卢静满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有事?”元照抬眼,语气冰冷。 卢静满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赵姑娘,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击退了那洪老贼,我绣云庄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断送在我这个不肖子孙手里了。” 元照淡淡说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卢静满脸上的笑容一收,立刻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只是今日虽侥幸躲过一劫,可那洪老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日若是卷土重来,我们绣云庄上下,又该如何是好啊……” 说着,她偷偷抬眼,观察着元照的神色。 可元照却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等了半晌,见元照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卢静满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躬身行礼: “那赵姑娘好生歇息,我就不打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千万不要客气。” 元照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卢静满刚走,雪萼就从元照的衣袖里探出脑袋。 元照轻声说道:“雪萼,跟着卢静满,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回来告诉我。” “嘶嘶~”雪萼轻轻点头,身形一扭便消失不见。 卢静满自然不知晓,雪萼已经悄然跟在了她的身边。 以雪萼的实力,卢静满就算长八只眼睛也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卢静满刚回自己的住处,就见一名男子找了过来。 此人的长相竟和卢静满有七八分相似。 只听他对卢静满说道:“姐,现在怎么办?那姓赵的女人竟没杀了洪知逸,若是放任洪知逸活着,岂不后患无穷?” 原来此人竟是卢静满的龙凤胎弟弟,名为卢静好。 只是世上鲜少有人知道卢静好的存在,绣云庄背地里的阴私都是卢静好在负责。 卢静满沉思片刻后说道:“那洪老贼如今身受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既然姓赵的不出手,咱们就自己出手。” 与此同时,洪知逸一回到药帮分舵,便立刻屏退左右,提笔给远在雁苍山总舵的张豆满写了一封急信,将千丝城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他。 第418章 出手相救 窗外的天光由暗转明,檐角的晨露顺着瓦当缓缓滴落。 转眼已是第二日。 元照昨日赠予的那枚药丸,虽药力强劲,让洪知逸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却终究只是凡药,无法做到药到病除、完全治愈。 毕竟若是单凭一颗寻常药丸,就能让身受重伤的人立刻痊愈如初,那这便不是普通疗伤药,而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了。 因此从绣云庄狼狈回来之后,洪知逸便彻底放下了所有事务,安心留在家里静养。 他将帮中大小事宜尽数托付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得力下属打理,只打算安安稳稳卧床休养几日,等伤势再好些再做打算。 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一边缓步走到床边,一边皱着眉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要你不要多管闲事,那绣云庄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当时直接悄悄报给官府,交给官府的人去查不行吗? 如今大梁官府的人办事还算牢靠,你只要匿名去举报,官府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现在倒好,逞一时之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们这一大家子往后该怎么办?” 洪知逸心里清楚,妻子这番话里,藏着的全是对自己的担忧与牵挂。 面对她絮絮叨叨的数落,他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下不为例,好吧?”洪知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从妻子手里接过那碗还烫着手的药碗,仰头便将满满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立刻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地抱怨道,“嗨哟~这药怎么这么苦,是想要了老子这条老命吗?” 他这副滑稽的模样,瞬间把还在生气的妻子逗笑了。 妻子忍不住抬手,轻轻给了他一个脑瓜子,没好气地说道: “该,苦死你才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逞强。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呢!” 说着,她便从洪知逸手里接过空药碗,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准备去厨房收拾碗筷。 洪知逸目送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打算趁着这会儿安静,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可就在他刚闭上眼睛,门外突然传来了妻子的惊呼声。 洪知逸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 他顾不上身上还带着伤,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奔去。 刚冲到门口,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自己的妻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人事不省,手中的药碗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她的身旁,正站着一个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黑衣人。 察觉到洪知逸的到来,那面具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杀意。 看到妻子生死不明,洪知逸双目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当即怒喝一声道: “你是何人?!” 然而那面具人根本不屑于和他搭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洪知逸面前,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着他的胸口要害刺了过来。 洪知逸见状,连忙侧身想要闪避。 可就在他侧身的刹那,胸口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猛地撕裂开来,剧烈的疼痛如同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洪知逸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原本能完全躲开的短刃,终究还是擦着他的左肩划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道鲜红的血线。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面具人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手腕快速翻转,手中的短刃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招招刁钻狠辣,全都朝着洪知逸身上的要害部位刺来。 洪知逸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勉强支撑。 他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自己最擅长的刀法根本无从施展;再加上身上伤势的拖累,就连最普通的拳脚功夫,此刻也难以发挥出三成威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挪,都会牵扯到胸腹间撕裂的伤口,那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不止半拍。 “嘭!!” 一声闷响传来。 眼看短刃就要刺中他的咽喉,洪知逸情急之下,猛地抄起了身旁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挡在身前。 锋利的短刃直接劈进了厚实的桌板,木屑四处飞溅。 他趁机抬脚,狠狠踹向面具人的小腹,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躲开。 面具人躲开攻击的同时,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洪知逸的胸口。 “噗——” 洪知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一掌震得移了位,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廊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喊人求救,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为了不耽搁帮派里的日常事务,他一早就让儿子和儿媳都去了帮派总舵帮忙。 偌大的宅院里,只留了两个根本不通武艺的洒扫下人。 此刻院子里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显然那两个无辜的下人,也已经遭了这个面具人的毒手。 孤立无援。 面具人缓缓拔出嵌在桌板里的短刃,一步一步地朝着洪知逸逼近。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将洪知逸逼入了绝境。 洪知逸咬碎了后槽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用尽全力站直了身体,双手握拳,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死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这个畜生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内力,打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拳。 面具人似乎也没有料到,洪知逸在身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他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拳,拳头擦着他的青铜面具打了过去,巨大的力量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打得猛地歪向了一边。 然而,这也已经是洪知逸最后的力气了。 他胸口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顺着衣襟不断往下淌,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面具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上前一步,手肘狠狠撞在了洪知逸的后心要穴。 洪知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具人走到他的面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巨大的力量骤然压下,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胸口的伤口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鼻尖萦绕着尘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眼角的余光里,是妻子躺在地上的身影。 这时,面具人似乎认定了洪知逸已经是个必死之人,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头,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 很快,我就会把你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都送下去陪你。”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洪知逸的妻子,阴恻恻地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你的老妻。” 说完,他便仰起头,非常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残忍。 此时的洪知逸,哪里还不明白,这个人根本就是绣云庄派来灭口的。 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多管闲事,没有去插手绣云庄的事情,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招来这灭门的横祸了? 他自己死了没关系,可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妻儿啊! 就在洪知逸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和家人都必死无疑之时,突然间,丝丝缕缕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那寒气刺骨,使得二人脚下的青石板地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冰。 那面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刚露出惊愕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多想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突然被冻结,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冰雕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散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洪知逸又惊又喜,连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救,还请现身一见,受洪某一拜!” 然而过了半天,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始终不见半个人影,连一丝说话声都没有。 洪知逸不禁面露疑惑,再次试探着喊道:“前辈?前辈……” 他一连呼唤了数声,也不见有人答应。 这时,洪知逸忽然想起了昨日在绣云庄见过的那位神秘姑娘,又试探着轻声问道: “不知可是昨日那位姑娘出手相救?” 可惜,洪知逸依旧没能等到任何回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强撑着一步一步挪到妻子的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妻子的情况。 好在他的妻子只是被打晕了过去,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刚刚只是虚惊一场。 确认了妻子安然无恙,洪知逸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地上那摊已经开始慢慢融化的冰屑。 可惜人都已经碎成了渣渣,他就算是想确认对方的身份,也根本不可能了。 而此时,刚刚救了洪知逸一命的雪萼,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返回了绣云庄。 她并没有回到元照的身边,而是严格按照元照之前的吩咐,继续盯着卢静满的一举一动。 它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卢静满书房的房梁之上,敛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卢静满。 此时的卢静满,正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二弟为何还没有回来? 原来,刚才前去洪宅刺杀洪知逸的不是别人,正是卢静满的亲弟弟卢静好。 论武功实力,卢静好要远超卢静满许多,但因为绣云庄向来有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就像当初卢秀月在家中不受器重一样,卢静好就算再优秀、再能干,也不可能得到绣云庄的继承之位。 好在这对姐弟一母双生,关系极好,因此卢静好才甘愿一直充当卢静满的影子,为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 又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弟弟回来的消息,卢静满终于坐不住了。 她立刻叫来心腹,吩咐他们火速前往千丝城内,盯着洪宅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很快,她就收到了属下传回来的消息:洪宅一切如常。 这下,卢静满彻底慌了。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弟弟,已经凶多吉少。 虽然弟弟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下,默默为她付出,但她一直都把弟弟当作自己在这世上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现在意识到弟弟可能已经遇害,卢静满心里十分难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并不知道是雪萼暗中出手救了洪知逸,还以为是洪知逸的实力过于了得,即便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依然反杀了她的弟弟。 这让她十分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贸然地对洪知逸出手。 可是这时候,她却顾不得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必须立刻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洪知逸没死,那么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放过绣云庄,一场大祸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卢静满急得满头是汗。 良久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连忙在书房里准备了一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匆匆离开了书房,一路快步朝着元照居住的院落走去。 此时的元照,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静无波。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卢静满着急的声音。 “赵姑娘,您在吗?” 元照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淡地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卢静满满脸惊慌失措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到元照,便立刻扑了上去。 “赵姑娘,看在三爷爷的面子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绣云庄啊!” 卢静满心里打得清清楚楚,如今想要除掉洪知逸这个心腹大患,就只有借刀杀人这一条路可走。 而元照,就是那把她唯一可以借到的、最锋利的刀。 元照冷眼看着卢静满小跑着奔向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了,洪知逸之前说的全都是真话,否则卢静满何必要那么着急地派人去杀洪知逸灭口。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对卢静满动手,只是想找出那些药人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第419章 计划 卢静满扑到近前,膝盖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元照指尖微抬,一股无形的气劲稳稳托住她的身形,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让她无法再近半步。 “有话直说。”元照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古井无波,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两潭寒潭,将卢静满所有的慌乱、伪装与算计都尽收眼底。 她方才在院中等候时,雪萼已先一步回来,将卢静满的所作所为都告知了她。 这些年她的实力虽然没有突破凝神期,但神识却在通心玉的帮助下,得到了巨大的进步。 神识进一步增强之后,她就获得了一个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够通过神识读懂雪萼它们的意思,和它们沟通。 当然了,这个方法对普通动物没用,神识能够与对方沟通的前提是,对方拥有灵智,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卢静满顺势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硬是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颤抖。 随即从怀中紧紧攥着的一个素白信封里抽出信纸,双手颤抖着递到元照面前: “赵姑娘,您看!这是半个时辰前,洪知逸的人刚送到庄门口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瞬,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之色,良久之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赵姑娘,不瞒您说,那洪老贼会找我绣云庄的麻烦,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我们的祖产,其实还是为了一件宝物。” “宝物?”元照故作疑惑,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到的信纸还带着几分卢静满手心的温度。 虽然卢静满已经对这封信做了处理,但元照感知何等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边缘处甚至能看到她紧张时捏出的褶皱。 她垂眸看去,只见信上的字迹刻意模仿着洪知逸苍劲有力的笔法,一笔一划都透着嚣张跋扈: “卢静满,只要你愿意交出宝物,我本打算饶你一命。没想到你竟然阴老子,找人来对付我。 此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那丑臭婊子能保得了你一时,难道还能保你一世?别以为躲在别人身后就能高枕无忧。 本舵主耐心有限,限你乖乖听话,早日将‘天蚕宝匣’送到我药帮分舵,否则等那臭婊子离开,本舵主便亲自带人踏平绣云庄。 届时不仅你卢家上下满门无一人能幸存,就连庄里所有弟子也一个不留。还有你卢家祖坟我也不放过。到时我定会将你卢家先祖的尸骨挖出来,当着你的面将他们挫骨扬灰!” 信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都表明写信的是洪知逸。 信里把元照给骂了一通,也不知道卢静满是真的在模仿洪知逸说话,还是在夹带私货。 元照将信纸缓缓折叠,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虽然对洪知逸也不太了解,但他就算写信威胁,恐怕也不会用掘坟挫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人。 更不会在信中提及什么“天蚕宝匣”——这洪知逸怕是连什么是“天蚕宝匣”都不知道吧。 “天蚕宝匣?”元照抬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疏离,“那是什么东西?我和卢先生也算交情匪浅,怎么没听说过绣云庄还有这么一件宝物?” 卢静满见元照果然被宝物吸引,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悲愤又无奈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赵姑娘有所不知,这天蚕宝匣是我们卢家世代相传的镇庄之宝,从不对外人提及。 匣中藏着一只千年天蚕,吐出的蚕丝不仅能织出刀枪不入的天蚕衣,更能入药炼制能增进百年修为的神药。 当年我卢家先祖就是靠着这天蚕宝匣,才一手创立了绣云庄,让我们卢家在千丝城屹立百年不倒。”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元照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一紧,连忙又添了一把火,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恐惧: “那洪知逸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天蚕宝匣的消息,半年前就开始处处针对我们绣云庄。 他先是派人暗中破坏我们的桑田,又在城里散播谣言说我们绣云庄的绸缎有毒,断了我们的生意。 后来见这些手段都没用,就干脆撕破脸皮,带着人上门强抢。 我之前不敢跟您说实话,一是怕家丑外扬,二是怕您觉得我卢家藏私,不肯真心相助。 可如今……如今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说到这里,卢静满再次作势要跪,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可元照却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满的算计与期待。 她把那‘天宝匣’说得神乎其神,可若是真的存在这样东西,或者说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异,绣云庄也不至于落寞到如今的地步。 元照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她将那封信随手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卢静满的心上。 良久,元照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洪知逸此人,确实太过嚣张跋扈。前日在庄门口,我本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敢派人送来这种威胁信。” 卢静满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是啊是啊!那洪老贼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他见您手下留情,以为您好欺负,才敢这么得寸进尺! 赵姑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绣云庄啊!只要您能帮我杀了洪知逸这个大患,我愿意将天蚕宝匣献给您!从此以后,绣云庄上下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元照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天蚕宝匣我可以不要。不过洪知逸此人,留着确实是个祸害。他今日能为了宝物对你绣云庄下手,他日便可能为了其他东西,对更多无辜之人下手。” 卢静满心中狂喜,正要开口道谢,却听元照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只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万一这封信是你伪造的,只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洪知逸,好让你绣云庄在千丝城一家独大呢?” 卢静满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说道:“赵姑娘,我怎么敢骗您啊!您和我家三爷爷乃是莫逆之交,我骗谁也不会骗您啊。”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信您可以去庄里问问,这半年来,洪知逸确实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而且……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递到元照面前: “赵姑娘您看,这是我从匣中取出的一缕天蚕丝,您可以验验真假。这天蚕丝水火不侵,刀砍不断,世间绝无仅有。” 元照低头看去,只见锦盒中躺着一缕银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伸手拿起那缕丝线,指尖微微用力,丝线果然纹丝不动。 她心中了然,这确实是天蚕丝,只不过不是什么千年天蚕吐的丝,而是用一般的天蚕丝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过的。 不得不说,绣云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普通天蚕丝也算是宝物,但未必能扛得住元照的灵力,但眼前这些,真的抗住了元照灵力一瞬间的破坏。 元照自己就饲育有冰蚕,对蚕丝这种东西不说无所不知吧,但也算十分了解。 就算绣云庄的技艺再好,她也还是能判断出,眼前的并非千年天蚕丝。 “好。”元照将天蚕丝放回锦盒,淡淡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洪知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条件,我都答应您!”卢静满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元照反悔。 “我杀洪知逸之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元照说道,“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在卢静满听来,完全是元照贪心宝物,担心消息走漏之后,自己得了宝物的事被外传。 “没问题!没问题!”卢静满连忙说道,“您放心,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元照看着她喜形于色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今夜子时,我会去药帮取洪知逸的性命。你在此等候消息即可。” “好,好,好!”卢静满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赵姑娘!多谢赵姑娘!您真是我们绣云庄的救命恩人啊。此恩我绣云庄必不敢忘!” 待卢静满满心欢喜地离开之后,元照指尖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将石桌上的那封信化为灰烬。 雪萼悄无声息地从院中的草丛中爬出来,缠上元照的手腕,嘶嘶地吐着信子。 元照见此低声说道:“辛苦你了,你继续去跟着卢静满,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通知我。” “嘶~嘶~”雪萼轻吐蛇信,用脑袋蹭了蹭元照的手腕后,速度飞快地窜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了小院里。 待雪萼离开,元照身形一闪,同样消失在了院子里。 约摸片刻之后,元照就已经抵达了千丝城内,并来到了洪知逸的家中。 此时洪知逸正躺在床上,他被卢静重伤得不轻,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这会儿已经下不来床。 他的儿子和儿媳回来后,看到他和妻子一个重伤倒地,一个昏迷不醒,被吓得半死。 当得知是绣云庄做的“好事”,他儿子顿时义愤填膺,就要杀去绣云庄替父亲和母亲报仇。 洪知逸的儿子和他一样,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脾气比洪知逸还冲动。 好在洪知逸的儿媳是个冷静人,在父亲重伤的情况下,他们实在不宜和绣云庄发生冲突,所以及时劝住了她的丈夫。 就在此时,元照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洪知逸的房间里。 看到元照突然出现,洪知逸先是一惊,随即又很快恢复冷静,疑惑地问道: “姑娘怎么来了?先前救了我和老妻的可是您?” 他十分清楚,这位姑娘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自己早就死了几百回。 元照点点头,开口道:“自从有些事。” “什么事?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洪某能帮得上,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照说道:“赴汤蹈火倒是不必,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即可。” “演戏?”洪知逸的眉头越皱越深。 元照点点头,随即将卢静满在自己面前诬陷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洪知逸听完后勃然大怒。 “荒谬!简直是荒谬!这个毒妇!竟然拿这种东西来骗您!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说千年天蚕了,就连普通的天蚕都没见过!她简直是满口胡言!” 因为太过气愤,洪知逸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也不必如此气愤。既然她想杀人灭口,我们这次就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她看。” 元照说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洪知逸。 “这里面有一枚假死丹,是妹妹亲手炼制的。服下之后,你会心跳停止,呼吸断绝,跟死人一模一样,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苏醒。 今夜子时,我会‘杀’了你,然后假装离开千丝城。卢静满以为心腹大患已除,又没有了我的威胁,必然会放松警惕。 只是我观察到此人心生多疑,恐怕会派人来查验你的尸体,所以我需要你演的足够逼真,最好不要将假死计划告知你的家人。 待我找到那些药人的藏匿之地,就能将其绳之以法。” 洪知逸闻言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姑娘放心,洪某一定好好配合,为千丝城铲除绣云庄这个祸患。” 元照点点头,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洪知逸。 “你把这个吃了,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这瓶药比元照先前给洪知逸的还要好。 洪知逸伤的太重,不赶紧疗伤,元照担心他戏还没演完,人就先没了。 “多谢姑娘。”洪知逸感激涕零。 从洪知逸家离开,元照便立刻返回了绣云庄,神不知鬼不觉。 第420章 实施 子时三刻,浓墨般的夜色将千丝城彻底吞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如融于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药帮分舵,几个起落便落在了洪知逸卧房的窗棂外。 卧房内烛火摇曳,洪知逸斜倚在床头翻着书卷,指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对窗外的杀机浑然不觉。 黑影如狸猫般闪身入内,手中短刃淬着寒芒,不带一丝风声,直取洪知逸后心要害。 洪知逸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可短刃已经近在咫尺。 冰冷的刃身精准没入后心,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素色的寝衣,在床榻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洪知逸闷哼一声,抬手想去抓袭击者的手腕,可手臂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 他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从床榻滚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这惨烈的一幕,恰好被端着汤药推门进来的洪妻撞个正着。 她蓦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药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淌了一地。 黑影探了探洪知逸的鼻息,确认他没了气息,对一旁崩溃尖叫的洪妻视若无睹,转身掠出卧房,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洪知逸遇刺身亡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千丝城的大街小巷。 药帮在千丝城的实力数一数二,如今帮主骤然过世,城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亲自前往洪府吊唁。 灵堂内白幡飘荡,洪妻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晕厥。 洪知逸的儿子洪虎双目赤红,满脸滔天恨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若非被妻子低声劝住,早已提刀冲去绣云庄拼命。 满堂宾客,无人注意到吊唁的人群中,有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眸光透过薄纱,将洪家三人的悲恸与愤怒尽收眼底。 他在人群中站了许久,将三人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分明,确认他们并非作伪,这才趁着人多杂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洪府。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没人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过客。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疑虑仍未彻底消散。 夜幕再次降临,灵堂里只剩下洪虎一人守灵,长明烛火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更显凄清。 按照洪家家乡的规矩,逝者需停灵七日,待亲友拜祭完毕再行下葬。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洪虎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喝道: “谁?” 难道是绣云庄的人斩草除根来了? 洪虎握紧腰间的佩刀,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院角摸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一道黑影便如幽灵般出现在了灵柩旁。 他抬手掀开棺盖,借着烛火仔细端详着洪知逸的“尸体”,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鼻息,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他早已气绝身亡,这才重新盖好棺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灵堂。 洪虎在院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风吹动了树枝,骂了一句便回到灵堂,丝毫没有察觉父亲的棺椁被动过手脚。 几乎是同一时间,洪知逸确认死亡的消息,便通过密信传到了绣云庄卢静满的手中。 卢静满展开密信,只看了一眼,指尖便猛地一颤,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满手,她却浑然不觉。 她呆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猛地回过神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 “死了……他终于死了……”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洪知逸,你这个老匹夫,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和绣云庄作对的下场!” 她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失态的模样,早已被隐藏在房梁上的雪萼看得一清二楚。 次日清晨,天刚亮,卢静满便带着一身晨露,匆匆来到了元照居住的小院。 元照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目养神,晨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不染半分尘埃。 听到脚步声,元照缓缓睁开眼,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来了。” 卢静满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多谢赵姑娘出手,替绣云庄,也替整个千丝城除去了洪知逸这个心腹大患。” 元照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我已替你除掉洪知逸,你答应我的东西,该兑现了。” 卢静满连忙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姑娘放心,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通体莹白的宝匣,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元照面前。 “这便是天蚕宝匣?”元照接过宝匣,指尖抚过匣身温润的玉质,以及上面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天蚕纹路。 宝匣入手温润,隐隐有淡淡的灵气萦绕其上,这让元照微微挑了挑眉。 她心中微讶,没想到传说中的天蚕宝匣竟是真的存在。 若真如卢静满所言,这是卢家世代相传的宝物,那便意味着它诞生于天地异变之前。 能从那个时代留存至今的灵物,绝非凡品,就像她手中的通心玉与小绿瓶一般。 卢静满绝非愚笨之人,她断不敢用假货糊弄元照——毕竟以元照的实力,若真被欺骗,一怒之下血洗绣云庄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天蚕宝匣,远没有卢静满先前吹嘘的那般神异。 历经数代传承,宝匣的完整用法早已失传,卢家人只知道它能将普通的长春蚕培育成天蚕。 长春蚕虽属稀有蚕种,但与能吐绝世蚕丝的天蚕、冰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而它之所以在卢家蒙尘多年,只因它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培育天蚕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若非如此,卢静满也不会费尽心力去研究那有伤天和的灵蚕培育之法。 如今她的灵蚕已经培育成功,这天蚕宝匣便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这才舍得拿出来,作为请元照出手的筹码。 元照缓缓打开宝匣,只见匣底铺着一层柔软的桑叶,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蚕正趴在上面,慢悠悠地啃食着叶片。 这便是天蚕,先前卢静满展示的那缕天蚕丝,正是出自它之口。 只是,这分明只是一只幼年期的天蚕,距离传说中的千年天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记得你说过,天蚕宝匣中藏着一只千年天蚕。”元照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卢静满,“现在,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天蚕固然也稀有,但却完全打动不了元照。 卢静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绝不敢欺骗姑娘!这宝匣中原本确实有一只千年天蚕,是我卢家传家之宝! 可、可就在昨晚,它不知为何突然暴毙,只留下了这只后代! 不过姑娘放心,有天蚕宝匣在,这只小天蚕用不了多久,一定能长成千年天蚕!” 元照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卢静满在说谎——千年天蚕哪有那么容易暴毙,有哪有那么容易长成。 你以为千年天蚕前面那“千年”两个字,仅仅只是点缀吗?它正是代表着千年天蚕的稀有和不易长成。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收敛了威压。 她冷哼一声:“姑且信你这一次。绣云庄的危机已解,我明日便离开千丝城。记住你的承诺,洪知逸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后果你自负。” “是!是!我记住了!”卢静满连忙点头应下,“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小院。 次日清晨,元照收拾好行装,向卢静满辞行。 卢静满假意挽留了几句,见元照去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又“贴心”地备下了满满一箱金银珠宝,说是给元照的谢礼。 元照也不推辞,悉数收下,在卢静满的亲自送别下,牵着马,缓缓走出了千丝城的城门。 直到元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卢静满脸上的恭敬笑容才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与冰冷。 她对着身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立刻会意,带着两名最擅长追踪的弟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记住,只许远远跟着,绝不能靠近。一直跟到千丝城边界,确认她真的离开了再回来。”卢静满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是被她发现,立刻自尽,不许吐露半个字。你若是死了,你的家人,庄里会代为照顾,你大可放心。” “是!”心腹躬身领命,转身带着人疾驰而去。 卢静满站在庄门口,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庄内。 那一夜,卢静满彻夜未眠。 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夜色,连烛火燃尽都没有察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派去跟踪的人才匆匆赶回,禀报说元照已经过了千丝城边界,一路向南而去,他们跟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折返。 听到禀报,卢静满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洪知逸已死,元照也走了,从今往后,千丝城就是她卢静满的天下!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红云锦,绣云庄定能重现昔日荣光,甚至超越异界山庄——他们能凭浮光锦、霞光锦名满天下,她卢静满的红云锦,未必就不能! 卢静满生性谨慎,即便确认元照已经离开,她也没有立刻前往药人的藏匿之地,而是一直等到了深夜。 三更时分,她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避开庄内所有守卫,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绣云庄后山的乱葬岗。 乱葬岗内荒草没膝,阴风阵阵,一座座没有墓碑的孤坟错落分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卢静满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她熟练地穿过坟地,来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她在树根处摸索片刻,找到了一个隐藏极好的机关,轻轻按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老槐树旁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卢静满点亮手中的油灯,顺着石阶缓缓向下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一道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槐树之下。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油灯,将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卢静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来到了地底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密室。 密室被铁栅栏分隔成了上百个狭小的囚室,每个囚室里都关着一个人。 他们面色异常红润,气色极好,正是那些被卢静满掳来的药人。 这些人本是街头的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流民,被卢静满掳来后,每日好吃好喝供养着,一个个自然养得面色红润。 可这看似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些药人看到卢静满出现,一个个看上去十分高兴,纷纷开口和她打招呼。 “大人,您来啦?您都好几天没来了。” “是啊,是啊,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这里虽然吃的好,喝的好,但总是不见天日,感觉身上都快发霉了。” …… 药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的只有对卢静满的感激。 卢静满也十分亲切地回应着他们,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快了,快了,很快你们就能出去,再等等,再等等就好。等出去之后,我给你们一些盘缠,这样你们也能衣锦还乡。” 药人们听到这话,看向卢静满的目光就更加的感激涕零了。 第421章 愤怒 卢静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安抚完就近的几个人之后,转身便走向密室最深处。 那里用厚重的玄铁栅栏单独隔出了一间蚕房,冷硬的乌光在栅栏上流转,门上挂着三把黄铜大锁,锁孔处还严严实实地贴着绣云庄特制的朱砂封条。 她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逐一拧开铜锁,指尖用力撕开封条,随即双臂发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新鲜桑叶清苦与淡淡铁锈腥气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蚕房内整齐排列着上百个竹制蚕匾,匾中铺着带着晨露的鲜嫩桑叶,一只只通体赤红如血、体型比寻常家蚕足足大了三倍的灵蚕,正慢悠悠地在桑叶上蠕动。 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皮下殷红的汁液缓缓流动,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就是绣云庄耗费十数年心血、害死上百条人命才培育出的血灵蚕,也是那风靡千丝城的红云锦背后最肮脏的秘密。 卢静满走到最大的那个蚕匾前,指尖轻轻抚摸着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灵蚕,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与狂热,仿佛在看自己最珍贵的珍宝。 “宝贝们,很快就能给你们添新的养料了。”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你们吸饱了精血,就能吐丝结茧了。等织出这批顶级红云锦,绣云庄定能更上一层楼。” 她回头看向铁栅栏外的药人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中哪有半分先前的亲切,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与野心。 铁栅栏外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在她眼中不过是堆砌绣云庄荣光的砖瓦——用废了,再找便是。 流民遍地都是,命贱如草芥。 按照她的计算,只要让血灵蚕吸食完这一百二十三个药人的全部精血,就能吐出最顶级的红云蚕丝,织出的锦缎一匹便能卖出黄金千两的天价。 到那时,别说垄断千丝城的绸缎生意,就是整个大梁的锦绣江山,都会被绣云庄牢牢攥在手里。 “来人。”卢静满扬声喊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吩咐下人端茶倒水。 两个穿着黑衣的弟子应声从暗处走出,躬身行礼:“庄主。” “把三号饵室的那三个带过来。”卢静满淡淡吩咐道,“按老规矩来,轮流喂食,别一次耗干了。” 虽说流民要多少有多少,但大规模掳掠终究容易引来官府注意,这些年她用得向来节省。 “是。” 黑衣弟子领命而去,很快便押着三个脸上挂着天真笑容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三个少年都是半年前被掳来的流民,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半年前刚被抓来时,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如今却被养得唇红齿白、气色红润。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蚕房,对这里的一切都熟门熟路。 看到那些通体赤红的诡异灵蚕,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大人,这次是不是吸完,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年纪最小的那个男孩仰着脑袋问道,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的父母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卢静满以“贡献值已满”为由“送走”了,三个孩子日夜盼着能早日和家人团聚。 卢静满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柔声说道: “是啊,好孩子。这次你们三个表现好,吸完这一次,贡献值就凑够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人给你们准备盘缠,送你们回家。有了钱,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太好了!谢谢大人!”三个少年异口同声地说道,脸上笑开了花。 他们熟练地走到蚕匾旁,各自卷起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原本慢悠悠蠕动的血灵蚕,瞬间嗅到了鲜活血气的味道,立刻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顺着气息快速爬过去,轻轻附在少年们的手腕上,小口小口地吸食着血液。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灵蚕蠕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血灵蚕的唾液中自带天然的麻痹毒素,所以三个少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满足的笑容,互相小声聊着回家之后要做的事。 “我要回家找我娘,有了钱,她以后就不用再去给地主家洗衣缝补,四处求人了。” “我要去城里找份绸缎庄的活干,攒钱娶隔壁村的杏花。” “我想读书,以后考个秀才,让我爹娘也能扬眉吐气。” 他们的声音轻快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却不知道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更不知道,他们日思夜想的父母,早已化作了乱葬岗下的一抔黄土。 卢静满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些药人被她洗脑得太彻底了,一个个都对她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为她的灵蚕献出生命。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她的话,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绣云庄。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在蚕房门口响起: “看来卢庄主的洗脑术,比你的养蚕术要高明得多。” 卢静满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元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蚕房门口,正用一双寒潭般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赵、赵姑娘?!”卢静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蚕匾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离开千丝城了吗?” 元照缓步走进蚕房,目光扫过那些正趴在少年手腕上贪婪吸食血液的灵蚕,又看向那三个面带笑容、浑然不觉危险的少年,眉头轻轻皱了皱。 她指尖一弹,三道细微的气劲精准地打在三个孩子的后颈上。 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些事,他们还是不要知道真相为好。 元照转头看向卢静满,淡淡说道:“我不离开,你又怎么会露出马脚呢?” 这时卢静满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圆睁,满脸愤怒地盯着元照: “原来如此……你和洪知逸那个老匹夫联手算计我!他也没死,对不对?” 元照淡淡地说道:“还不算太笨。” 卢静满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相信过我?” 元照挑眉:“是你太蠢。你以为你连夜派卢静好去刺杀洪知逸,我会不知道?还有……你觉得前去刺杀洪知逸那人又是怎么死的?” 此刻卢静满终于恍然大悟,杀死她弟弟的哪里是洪知逸,分明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淡漠的女子! 她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里淬着淬毒的恨意:“是你杀了阿好!” “阿好?”元照面露一丝讶异,“原来那个刺客叫阿好。看来你们关系很亲近啊。” 卢静满没有解释,只是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坏我好事?你和我三爷爷不是挚友吗?那为何你不帮我,反而要去帮洪知逸那个老贼?” 元照轻笑一声:“我确实是受你三爷爷之托,来助绣云庄一臂之力。 可我想,就算是你三爷爷亲自来了,也会赞同我的做法。从前绣云庄虽属魔道,但行事光明磊落,讲究江湖道义,可不像如今这般,靠吸食活人的精血的邪虫来苟延残喘。” 听到这话,卢静满双目逐渐赤红。 “光明磊落?江湖道义?”她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狂,“哈哈哈!那算什么?不过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罢了!难道你以为我想变成如今这样吗?我对别人讲江湖道义,可别人是怎么对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当年我娘尸骨未寒,那些曾经依附绣云庄、受过我们卢家恩情的势力,是怎么对我的?他们落井下石,抢我们的桑田,断我们的生意,恨不得将绣云庄生吞活剥!” “我带着弟子们没日没夜地养蚕织布,没日没夜地刺绣,手指都磨破了,可那些黑心的商人压价压得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所以我错了?我哪里错了?”卢静满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绣云庄!绣云庄是我卢家世代相传的基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里!” “什么方法我都试过了,根本没用!我低声下气地求人,可他们对绣云庄出手时,毫不毫不手软。 我千里迢迢去往天门城,想要去求三爷爷帮帮我,可就连三爷爷也冷眼旁观。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我只有变强,才能守住绣云庄!牺牲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民,换整个绣云庄的未来,有什么不对?” “他们本来就活不下去,是我给了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短暂地活得有尊严。他们心甘情愿为我献出生命,这是他们的荣幸!” 元照静静地听着她的嘶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她发泄完,元照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你给他们的从来不是尊严,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注定通向死亡的虚假希望。 你把他们当成喂养毒虫的饲料,却还要他们对你感恩戴德——这才是世间最残忍的事。” “我懒得和你争辩对错。”元照的声音骤然转冷,“你培育血灵蚕,残害无辜性命,罪无可赦。” 卢静满见状,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 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昏迷少年扑去。 她心知自己绝不是元照的对手,此举不过是孤注一掷——只要能挟持一个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她的动作在元照眼中,慢得像蜗牛。 元照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少年身前,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卢静满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卢静满的手腕被生生折断,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卢静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元照随即指尖疾点,封了她周身十二处大穴。 卢静满浑身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元照。 “赵元鸿,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元照没有当场杀她。 一来如今大梁律法完善,没必要动用私刑;二来若是直接杀了卢静满,绣云庄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到头来还是要她来收拾,不如全部交给官府处理来得省事。 等元照押着被封了穴道的卢静满走出地下密室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些药人她没有立刻带走,同样打算交给官府统一处置。 另一边,假死多日的洪知逸也终于回到了家中。 得知他只是配合演了一场戏,一家人先是喜极而泣,随即又气不打一处来。 接下来他怕是要好好受一番“家法”了——瞒着全家人演了这么一出死别大戏,他那位泼辣又疼人的老妻,断不会轻易饶过他。 很快,接到消息的官府捕快便急匆匆赶到了绣云庄,将卢静满押入大牢,又逐一打开了地下囚室的门,将所有药人解救了出来。 元照特意嘱咐前来办案的捕头,不必向这些药人说明真相。 官府便从查抄的绣云庄资产中取出一部分,按人头分发给他们,谎称这是他们和卢静满约定好的酬劳,如今约定已经完成,他们可以带着钱回家了。 这些人被卢静满洗脑太深,就算告知他们真相,他们也未必领情,说不定反而会责怪官府和元照,害了他们心中那个“大善人”卢庄主。 所以与其让他们得知残酷的真相,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余生,不如就让他们这么糊涂地离开。 只是他们体内的腐心草毒素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离开千丝城后,他们还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若是阿青在此,或许还能试试。 可如今阿青的踪迹,就算是元照也无从得知。 至于被关进大牢的卢静满,等待着她的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斩首。 第422章 绝尘 卢静满锒铛入狱后,官府当即顺藤摸瓜,对绣云庄上下展开了拉网式彻查。 如此惊天动地的灵蚕大案,绝不可能是卢静满一人独力操持,绣云庄大半人手都深度牵涉其中。 因此没过多久,整个绣云庄便被官府尽数查抄,除了田产和宅子,其他财物几乎全部被抄走。 有少数冥顽不灵之徒妄图负隅顽抗,可官差们也绝非泛泛之辈,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反抗者悉数制服。 元照伫立在庄前,望着昔日人声喧嚷、如今却死寂冷清的绣云庄,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是受卢秀月之托前来相助绣云庄,未曾想最终竟亲手将这个传承百年的老牌势力推向了覆灭。 她沉吟片刻,将指尖抵在唇边,运起灵力吹响了一声清冽悠长的哨音。 转瞬之间,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鹰划破长空,自云端俯冲而下。 绣云庄每位弟子外出,身边都会随行一只灵鹰用以传递消息,元照自然也不例外。 待灵鹰稳稳落在她臂弯,她取出早已写就的信笺,仔细系在灵鹰腿上。 灵鹰振翅一飞,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那信中写的,自然是绣云庄发生的所有变故。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通知卢秀月一声。 看着官府将绣云庄的一应事宜处置完毕,元照又动身去探望了洪知逸。 洪知逸如今仍卧病在床,好在伤势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从洪知逸家中告辞后,元照便没在千丝城多做停留,直接御剑而起,离开了这里。 元照离开没过多久,卢秀月便亲自赶回了绣云庄。 如今绣云庄大部分人都因涉案被抓,偌大家业瞬间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香饽饽。 尽管已经没了钱财,可那大片的桑田和种桑养蚕的技术,却是能够下金蛋的母鸡,谁能不心动? 卢家虽还幸存着少数族人,却都是些不堪大用的旁支子弟。 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无一例外全都卷入了灵蚕事件。 若是卢秀月再不回来,绣云庄积攒百年的产业,转眼就会被旁人瓜分殆尽。 绣云庄历来有祖训,庄主之位只许卢家女子继承。 可如今卢家所有能主事的女子尽数被擒,想要保住这份基业,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卢秀月继承庄主之位。 得知幸存的卢家族人想要拥立自己为庄主后,卢秀月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她倾尽所有向母亲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自己明明比妹妹优秀得多,可终究没能换来母亲的半分青睐。 未曾想几十年过去,当她早已对这个庄主之位没了半分执念时,卢家人竟反过来恳请她坐上这个位子。 卢秀月犹豫了许久许久。 他独自一人来到母亲和妹妹的坟前,在那里静静坐了整整一夜。 祭拜过母亲和妹妹之后,他回到绣云庄,当众拒绝了继承庄主之位的请求。 不过他也没有对绣云庄的未来撒手不管。 他从卢家旁支中,挑选了一个能力与品行都还算出众的小姑娘,指定由她来继承庄主之位。 他终究不愿打破绣云庄传承百年的规矩。 接着他告诉卢家众人,既然自己不肯接任庄主,以卢家如今的境况,想要保住基业,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依附强者。 而异界山庄,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虽说如今绣云庄已然没落,但毕竟是以纺织和刺绣发家的老牌势力,底蕴犹存。 若是异界山庄能将其吸纳入门下,于双方而言,都算得上是强强联合。 卢家人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卢秀月说的是实情,最终只能点头应允。 将绣云庄的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后,卢秀月并未在千丝城多做停留,带着刚选出来的庄主继承人返回了天门城。 这新庄主尚且年幼,还需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一段时日,方能独当一面,否则很难挽救绣云庄如今的颓势。 回到天门城之后,他又从异界山庄抽调了两名得力人手前往绣云庄,帮忙暂时打理那里的事务。 而另一边,元照离开绣云庄后,连续御剑疾行了数日,终于抵达了一座名为彩云城的地方。 此地距离九鼎山已然不远,她便打算在此暂住一晚,次日再继续赶路。 进城之后,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正办理入住手续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小公子走了进来。 那小公子年纪不大,生得唇红齿白、眉目俊朗,一身大红锦衣衬得他神采飞扬、神气十足。 他身边跟着一众随从,个个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身怀绝技,由此可知这位小公子的身份定然十分贵重。 元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加关注。 只是那小公子的模样,却让她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熟悉感,但仔细一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订好房间之后,元照便回房打坐调息。 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店小二前来敲门,询问元照是否需要用晚膳。 元照本是不打算吃的,以她如今的修为,早已彻底无需进食。 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未曾想竟如此巧合,她刚走出房门,便发现那位小公子竟就住在她的对门,此时也正带着随从走了出来。 对方看到她脸上戴着面具,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于是多打量了元照两眼。 元照没有理会,转身继续朝楼下走去。 只是耳力过人的她,立刻就听到了那位小公子的嘀咕声。 “海爷爷,你看那个人戴着面具哎,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隐世高手啊?” 这小公子一开口,便将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天真模样展露得淋漓尽致。 被称作海爷爷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老者,不过他既是灵修,真实年纪恐怕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海爷爷面露无奈之色,开口劝道:“小公爷,真正的隐世高手,行事向来极为低调,哪里会戴着面具招摇过市?这种人一看就是故弄玄虚罢了。” 这位海爷爷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他既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强者的气息,那想必就一定是故弄玄虚之辈了。 元照:…… 虽说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元照的耳中。 不过让元照略感惊讶的是,这小公子竟然还是位小公爷,也不知是哪家的贵胄子弟。 听了海爷爷的话,小公爷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这样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以为能见识到各路高手呢,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元照也没把两人的对话放在心上,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 她前脚刚走,那小公爷便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还满脸期待地说道: “等到了九鼎山,说不定就能见到真正的高手了。熔炉大师德高望重,前去吊唁他的人一定很多。” 他和熔炉大师素不相识,对于他的去世自然没有悲伤之情,只有能够见世面的新奇与期待,他此次前往九鼎山,不过是受家里长辈的安排。 元照心中微动,没想到这小公爷要去的目的地,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公爷因为太过高兴和期待,走路便没太注意,正好撞到了另一个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 这人全身都被宽大的黑袍裹着,头上戴着兜帽,将脸庞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不过从他佝偻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可即便如此,小公爷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竟没有一丝晃动,反倒是小公爷自己被弹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小公爷连忙站稳,满脸歉意地说道:“啊!抱歉抱歉,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海爷爷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我家公子年轻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那人闻言却一言不发,就这么隔着兜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虽说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可海爷爷和小公爷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齐齐打了个冷颤。 最终那人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离去。 他一走,小公爷和海爷爷都齐齐松了口气。 “那个人看着好可怕呀!”小公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海爷爷依旧望着黑袍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拍了拍小公爷的肩膀安抚道: “放心,有海爷爷在,小公爷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也没太把那黑袍人放在心上,说说笑笑地便下了楼。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日,元照一直在房间打坐到中午,才收拾好东西打算结账离去。 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对门的房间已经空了,想必那小公爷一行人已经早早出发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虽说双方同路,但大家素不相识的,没必要有所牵扯。 元照下楼后,刚结完账,就看到一个身穿僧袍的和尚走进了客栈。 当看清那和尚的面容后,元照瞬间愣住了——这不是皇太孙梁昭吗? 虽说已经多年未见,但这孩子的长相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变化,几乎可以说是等比例长大。 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 当然,因为是灵修的缘故,他的容貌看着并不显老,约莫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就在元照愣神之际,梁昭已经点了两个素菜,正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坐到梁昭的对面,轻声说道:“小皇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虽说梁昭如今已经快六十岁了,但和元照一比,也依旧是个晚辈。 论辈分,他该称呼元照一声表姑。 梁昭惊讶地抬起头,目光在元照的面具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元庄主?” 元照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皇太孙,还真是巧啊。” 确认了元照的身份后,梁昭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之色。 毕竟元照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谁也没想到她如今竟会重出江湖。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双手合十对元照行了一礼,说道: “能再见到元庄主,是贫僧的荣幸。只是贫僧如今已不是什么皇太孙,元庄主唤我法号绝尘即可。” 元照闻言心中满是疑惑,这梁昭怎么好好的皇太孙不做,反而出家当了和尚,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绝尘……”元照默念了一遍梁昭的法号,随即开口询问道,“不知你如今在哪家寺庙修行?” 绝尘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少林寺,家师空闻。” 元照闻言更是惊讶不已,她万万没想到,梁昭竟然拜入了“双奇”之一的龙佛空闻大师门下。 这时绝尘开口问道:“元庄主此次可是为了前去九鼎山吊唁熔炉大师?” 元照和熔炉大师交好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 元照点点头道:“不错,你呢?也是去九鼎山吗?” 绝尘同样点头道:“正是,奉家师之命。” 绝尘说完犹豫了片刻之后问道:“既然是同路,元庄主不如与贫僧同行如何?” 元照犹豫了片刻之后,点头同意了下来,反正距离九鼎山已经不远。 于是等绝尘用完早膳之后,二人便一同上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绝尘告诉元照,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与几个约好的人汇合,于是二人便一起朝着约定的地方前进。 与此同时,小公爷一行来到了一处官道旁边的凉亭里。 在这里等了许久,小公爷等的有点不耐烦,于是看向海爷爷问道: “海爷爷,绝尘大师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好的午时吗?这午时都快过了,还不见人影。” 海爷爷安慰道:“咱们再等等吧,大师应该是有事被耽搁了。” “好吧。”小公爷有气无力地答应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了凉亭之外,海爷爷一看,立刻认出他正是他们先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个黑袍人。 第423章 相救 黑袍人突然现身,海爷爷当即神色一凛,本能地将小公爷牢牢护在身后,随即冷声问道: “阁下有何事?若是无事,还是莫要惹人清净。” 黑袍人全然未将海爷爷放在眼里,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小公爷身上,阴恻恻开口: “这位公子的心脏似乎很不错,不知可否借给老夫一用?” 听到这话,海爷爷脸色骤然铁青。 “大胆狂徒!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然而黑袍人依旧对他视若无睹,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黑影,直取小公爷性命。 守在凉亭之外的一众护卫见状连忙扑上前阻拦。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黑袍人周身三尺,便被他随手一挥,尽数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海爷爷见此哪里还敢有半分轻敌,足尖一点便纵身跃起,直迎黑袍人而去。 海爷爷纵身迎上的瞬间,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层层荡漾开来,双掌翻覆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拍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却不闪不避,宽大的黑袍猛地鼓胀如帆,竟将那刚猛无匹的掌力尽数兜入怀中。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淡蓝色灵力光晕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黑袍人纹丝不动,反而探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泛着墨色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鹰爪般直扣海爷爷的手腕。 海爷爷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撤掌变招,手肘横撞对方胸口,同时脚下踏出“踏浪步”,身形如同游鱼般灵巧绕到黑袍人身后,凝聚全身灵力于掌心,狠狠拍向他后心要害。 可黑袍人的身法比他想象中还要诡异万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模糊的黑雾,海爷爷这全力一掌只拍到了冰冷的空气,反震得自己气血翻涌,喉头一阵发甜。 不过三五个回合,海爷爷便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招都被对方轻易化解,而黑袍人随手挥出的墨色气劲,却带着蚀骨的阴寒,但凡沾到一点,皮肤便如同被强酸灼烧般剧痛难忍。 他的衣袖早已被黑气腐蚀出数个破洞,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灼伤痕迹,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开始变得滞涩不畅。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对我家小公爷下手!”海爷爷喘着粗气,再次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公爷死死护在身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黑袍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虽说这小子的体质做了封印,可想要瞒过老夫的眼睛,却是痴心妄想。难得遇到一具天生灵体,若是不借来用用,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眷顾?” 原来这小公爷竟是一具天生灵体。 只是这灵体极为特殊,正常情况下会不受控制地从外界吸收灵气,尚未成熟之时,快速累积的灵气会直接将灵体撑爆。 于是这位小公爷的祖父便将其灵体暂时封印,以保全他的性命。 这也是这位小公爷没什么修为的原因。 只有等他年满十八岁,灵体彻底成熟,那时解开封印之后,他的实力将会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一眼看穿这被层层掩盖的封印。 “痴心妄想!”海爷爷怒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掌心。 刹那间,他周身的灵力暴涨数倍,淡蓝色的光晕中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色。 这是他修炼的一项禁术,以燃烧自身精血和修为为代价,换取远超自身极限的强大战力。 “瀚海归墟!”海爷爷双掌合十,猛地向前推出。 只见一道数丈宽的蓝色水龙凭空凝聚,咆哮着冲向黑袍人,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被冲得粉碎,整个凉亭的顶篷直接被劲风掀飞,木屑与瓦片漫天飞舞。 守在外面的护卫们早已昏迷在地,此刻更是被余波震得滚出数丈远。 小公爷躲在海爷爷身后,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小脸煞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黑袍人看着呼啸而来的水龙,兜帽下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黑雾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当咆哮的水龙撞上黑雾的瞬间,竟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连一点声响都没能发出,庞大的水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爷爷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他拼尽一切打出的最强一击,竟然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黑袍人已经欺身到他面前,那只枯瘦的手带着死亡的寒气,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骨裂声刺耳无比,海爷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凉亭仅剩的那根石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青石石柱应声断成两截,碎石四溅。 他重重摔在满是瓦砾的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黑袍人丝毫不理会受伤倒地的海爷爷,径直朝着小公爷一步步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小公爷的时候,一道石破天惊的厉喝声陡然响起。 “住手!” 紧接着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如利剑般径直朝着黑袍人压去。 黑袍人心里大惊,只得放弃对小公爷出手,连忙闪身躲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元照和绝尘。 原来和绝尘约定在此汇合的正是小公爷一行。 看到绝尘,受伤的海爷爷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喊道:“殿下!” 元照也有些惊讶于绝尘竟和这小公爷一行相识。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绝尘曾经是皇太孙,这小公爷一看就是官宦人家出身,二者相识也正常。 此时绝尘已经和黑袍人激烈地交锋起来,而元照则来到海爷爷的身边,将一颗药丸喂给了他。 服下药丸之后,海爷爷的伤势立刻稳定了下来,他当即对着绝尘喊道: “殿下,您可千万要当心,此人功法诡谲多变,防不胜防。” 元照闻言说道:“不必担心,以绝尘的实力,应付他不成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刚开始,二人还旗鼓相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袍人逐渐落入了下风。 两人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拳脚相交的闷响接连不断。 黑袍人依旧是那套诡异身法,周身萦绕着墨色阴寒气劲,指尖划过处,青石地面都被划出深深的沟壑,沾到的草木瞬间枯黄发黑。 他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每一击都带着蚀骨的寒气,试图钻进绝尘的经脉,扰乱他的灵力运转。 绝尘却丝毫不乱。 他脚步沉稳,金色灵力在周身流转成一层淡金色光膜,将阴寒气劲隔绝在外。 拳掌带着刚猛霸道的力量与对方硬碰硬,每一次碰撞,黑袍人都要后退半步,手臂微微发麻。 不过数十回合,黑袍人便渐渐力有不逮。 他的阴寒功法本就被绝尘的至阳灵力克制,加上之前与海爷爷交手耗损了不少力气,此刻只觉得呼吸急促,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他心头一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掌心。 刹那间,他周身黑雾暴涨,气息瞬间暴涨一截,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数倍。 双爪翻飞,爪影密集如暴雨,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朝着绝尘全身上下要害抓去。 绝尘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向后飘退,同时手腕一翻,一柄鎏金长剑握在手中。 他手腕轻抖,无数道金色剑影绽放开来,将漫天爪影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黑袍人的利爪与金剑不断碰撞,却连剑身都无法划伤分毫,反而被震得指尖发麻,指甲开裂,渗出黑血。 他怒吼一声,猛地一个旋身,右腿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直踢绝尘腰侧。 同时左手成爪,悄无声息地抓向绝尘的咽喉,虚实结合,狠辣至极。 绝尘不闪不避,左脚猛地踏地,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避开扫来的腿风。 同时手中金剑向下一劈,直斩黑袍人的左臂。 黑袍人心中大惊,连忙收爪回防,手臂交叉挡在身前。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衣袖被剑气斩断,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剑气顺着伤口钻进经脉,灼烧得他剧痛难忍。 他吃痛之下身形一个踉跄,露出了致命破绽。 绝尘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左手成拳,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黑袍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胸骨传来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黑血。 不等他撑着地面爬起来,绝尘已经闪身到他面前,脚尖先点在他的丹田处,同时指尖快如闪电,接连点在他的膻中、百会、曲池三处大穴。 黑袍人只觉浑身一麻,体内的灵力瞬间被死死封住,再也无法运转半分。 他不甘心地扭动身体想要起身,却被绝尘一脚稳稳踩在后背,沉重的力量压得他胸口贴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随即绝尘取出一条金色锁链,将黑袍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又牢牢捆住了他的双腿和腰腹,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伸手扯下黑袍人的兜帽,露出一张枯槁黝黑、满是怨毒的脸。 “阿弥陀佛,原来是你!黑天魔窟黑兀鹫。” 原来这黑衣人在江湖上是个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出身于大概三十年前兴起的魔道势力——黑天魔窟。 这黑天魔窟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杀人无数的大魔头,凶名在外。 而这黑兀鹫便因喜食人心,而被江湖人取名黑兀鹫。 至于他的真名字,早就无人知晓。 黑兀鹫因被点住了穴道,此时口不能言,只能任由绝尘用锁链拖着他一路走到元照几人身边。 海爷爷激动地说道:“殿下,幸亏您来的及时,否则老奴和小公爷就性命不保了。” 绝尘闻言无奈地说道:“海公公,贫僧如今已是出家人,还是莫要用殿下来称呼贫僧,直接叫贫僧法号绝尘吧。” “是……殿……绝尘大师。”海爷爷闻言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随即绝尘看向小公爷问道:“小施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公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按照辈分,这位应该是自己的表叔。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叔。 皇太孙出家为僧的事在上京城并不是秘密。 这事当初刚闹出来的时候,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女皇也因此受到了不少人的非议。 当年先太子之死,坊间就有传闻是女皇的手笔。 如今先太子的遗孤又要出家为僧,人们不得不怀疑这件事又和女皇有关。 当然,这件事只有少部分人在私下里说说,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先不说女皇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大梁的皇权,可谓是生杀予夺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再联想到当初那些非议女皇的文人们的下场,就可以看出女皇绝对不好惹。 起初女皇并未对那些文人怎么样,人们还以为女皇脾气好呢。 可如今那些文人全被送去了教化海岛土著。 虽说这也算是功绩,可其中所受的苦,那真是不足为外人道啊。 此时那些受伤的侍卫也都在服了元照给出的药物之后,一一苏醒了过来。 小公爷一脸感激地朝元照道谢:“谢谢姐姐,你的药好厉害呀。” 绝尘闻言不由开口道:“小施主,这位可不是你的姐姐,你该叫声姑奶奶才对。” 这话一出,不仅小公爷愣住了,就连元照也愣住了。 她盯着小公爷看了许久,这才终于想起这孩子像谁,于是问道: “你是……清墨的儿子?” 第424章 灵力来源 听到元照的询问,小公爷满脸困惑地开口:“我爹就是元清墨。你是我哪个姑奶奶?” 提起姑奶奶,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只有元明玥,再想不出第二个。 这时旁边的海公公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您……您莫非是……是景曜殿下?” “景曜殿下?”这四个字让小公爷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海公公见状连忙攥住他的胳膊,急声提醒:“小公爷,您忘了?除了明曦郡主,您还有一位姑奶奶啊!就是景曜公主。” 经他这么一点拨,元承安猛地反应过来元照是谁,眼睛骤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道: “您……您是元照姑奶奶?” “是我。”元照轻轻颔首,看向他的目光里漾开一丝温和的暖意,“没想到清墨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元清墨是元明煊与虞仙儿的独子。 他出生那日,元照特地从上京赶来探望。 等他长到十岁,又被送到天门城住了几年,元照与这个侄子相处了颇长一段时日,感情十分亲厚。 只是后来她潜心闭关,便再没见过返回上京的元清墨。 未曾想一别经年,当年那个总喜欢往自己院子里跑的小少年,如今也已娶妻生子。 “你叫什么名字?”元照语气和蔼地问道。 “我……我叫元承安。”小公爷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元照这位姑奶奶的名号,他自小就如雷贯耳。 只因从未见过,在他心里,这位长辈早已成了传说中的人物,所以刚才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把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和那个名震天下的传奇联系在一起。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真的有一天,能见到这位只存在于话本和长辈口中的大人物。 “你祖父祖母身体都还好吗?”元照又问。 元承安连忙点头:“好,都好!他们身子骨硬朗得很,姑奶奶不必挂心。” 骤然见到自己万分敬仰的长辈,他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放。 “那就好,那就好。” 元照虽多年未回上京,却也知道元明煊早已将国公之位传给了儿子元清墨,如今正与妻子虞仙儿一同在南书院任教。 认亲之后,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旁被缚的黑兀鹫。 元照和元承安都不认识此人,经绝尘大师简单介绍,才知道他是个作恶多端、手上沾满鲜血的大魔头。 元承安当即面露怒色:“这般恶贯满盈的人留着何用?绝尘大师,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绝尘微微点头。 出家人虽以慈悲为怀,但对恶人慈悲,便是对天下苍生的残忍。 就在这时,元照突然开口:“且慢。” 绝尘与海公公皆是一愣,疑惑地看向她。 元照解释道:“我观此人灵力性质极为特殊,似乎并非源于所修功法,故而有些好奇。” 灵修之法流传至今,经天下无数强者推演衍生,早已派生出千千万万种不同的功法。 但元照作为灵修一道的创始人,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出一个人的灵力特质是否受功法影响。 这黑兀鹫的灵力阴暗污浊,还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可根源却绝非功法。 听到这话,绝尘和海公公都微微怔住。 他们先前只当黑兀鹫的灵力诡异,是因为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竟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元照缓缓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黑兀鹫的丹田处,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他体内,仔细探查他的灵力运转脉络。 黑兀鹫拼尽全力挣扎,可绝尘的伏魔链早已将他牢牢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探查半晌,元照并未找到头绪,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如今修炼已至瓶颈,距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她总觉得,若能博采天下之长,探寻更多未知的力量奥秘,或许便能找到破境的契机。 念及此,她低头看向黑兀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若肯告诉我,你的灵力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便饶你一命。” 说罢,她屈指在黑兀鹫身上轻点两下,轻易解开了绝尘封住的哑穴。 绝尘几人见状,皆是面露难色,想要劝阻,却被元照一个眼神制止了。 “当真?”黑兀鹫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自然。”元照淡淡点头,“我是谁,想必你刚才也听清楚了。我说出的话,从无戏言。” 黑兀鹫狐疑地打量着她,试探着问道:“你真是元照?那个传说中的塞外仙元照?” 元照颔首:“如假包换。” 话音未落,她缓缓伸出右手,掌心瞬间亮起白、青、黑、红、黄五道光芒,五种颜色交相辉映,流转不息。 同时掌控五行灵力,这是五灵根拥有者独有的标志。 普通灵修虽也能将无属性灵力转化为五行属性,但若无对应灵根加持,一次只能转化一种。 譬如运转水灵力时,便无法同时催动木灵力,更遑论同时掌控五种。 “我想,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应该不多。” 感受着元照掌心灵力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黑兀鹫终于彻底相信了她的身份,心中又惊又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栽在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手里。 他仍有些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愿意饶我一命?” “自然。”元照语气斩钉截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黑兀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再重要的秘密,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我的灵力会变成这样,跟一个地方有关。” “什么地方?可否带我去看看?”元照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黑兀鹫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允。 元照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他丹田处轻轻一点。 一道纤细的金纹瞬间没入黑兀鹫体内,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灵力本源。 “我在你体内留了一丝灵力。”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的威压,“你若敢中途逃跑,或是耍任何花样,这缕灵力便会瞬间反噬,让你爆体而亡。现在,带路吧。” 说罢,她解开了黑兀鹫身上所有穴道,让他恢复行动。 黑兀鹫只觉丹田处一阵冰凉,周身灵力顿时滞涩了三分,心中又是一凛,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心,躬身应了声“是”,转身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绝尘收起伏魔链,手持禅杖紧随其后。 海公公寸步不离地护在元承安身侧,低声叮嘱:“小公爷,那黑兀鹫生性阴险狡诈,难保不会中途耍诈。您万万不可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元承安用力点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能跟着传说中的姑奶奶一同闯荡险地,这可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尽管他腰间那把佩剑,不过是件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一行人跟着黑兀鹫走了许久,渐渐踏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莽荒丛林。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伞,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树干,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草木腐烂的腥气,偶尔有色彩斑斓的毒虫从脚边爬过,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黑兀鹫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专挑那些隐蔽的小径穿行,避开了不少盘踞在林中的蛇虫鼠蚁。 即便如此,途中还是遇到了几头性情暴躁的黑熊和花斑虎,都被绝尘一禅杖轻松打退。 元承安几次想拔剑出手,都被海公公死死按住,只能悻悻地看着绝尘大师大显神威。 就这样走了整整三日,周遭的环境渐渐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不知何时变得稀疏起来,树干扭曲发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绿叶,如同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骨。 地面上的腐叶变成了深黑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光线愈发昏暗,即便是正午时分,也如同黄昏一般。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亡魂在低声哭泣。 “就是这里了。”黑兀鹫停下脚步。 他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刺耳的“呱呱”叫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腐骨鸦从枯树枝上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这些乌鸦通体漆黑如墨,眼珠却是诡异的血红色,喙尖泛着冰冷的乌光。 “小心!”海公公大喝一声,长袖一挥,数道灵力化作的流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射中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腐骨鸦。 那些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腾着翅膀坠落在地。 “阿弥陀佛。”绝尘口宣佛号,手中禅杖舞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圈,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腐骨鸦接二连三地撞在光圈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纷纷被震飞出去,可更多的腐骨鸦源源不断地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至。 黑兀鹫在一旁解释道:“这里栖息着不少灵兽,大多实力不强,但都极具攻击性。” 元照等人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也难怪会有如此多的灵兽聚集。 元照站在原地,并未出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她注意到,这些腐骨鸦身上的灵力波动,竟然与黑兀鹫有着几分相似,同样是阴暗污浊,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厚厚的腐叶下,数条碗口粗的黑色藤蔓猛地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众人的脚踝。 这些藤蔓上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尖刺上沾着墨绿色的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是毒牙藤!”黑兀鹫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千万别被它缠住,否则连骨头都会被腐蚀掉!” 比起只会俯冲啄击的腐骨鸦,这些毒牙藤要危险得多。 绝尘禅杖顿地,金色的佛光从脚下扩散开来。毒牙藤碰到佛光,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迅速枯萎蜷缩下去。 但更多的毒牙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树林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咆哮声。 几头体型庞大的影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树影之中。 它们的皮毛如同黑夜一般,双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嘴角流着涎水,死死地盯着众人。 影豹以速度见长,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扑到了元承安的身后。 海公公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照轻轻抬手,一道青色的灵力匹练破空而出,如同长鞭般狠狠抽在那头影豹身上。 影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毙命。 其余的影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依旧没有退缩,低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元照指尖微动,五行灵力交替而出:赤红色的火焰焚烧着蔓延的毒牙藤,湛蓝色的冰水冻结了腐骨鸦的翅膀,土黄色的石墙挡住了影豹的扑击,青色的木藤缠绕住它们的四肢,最后一道金色的灵力轰然落下,将所有袭来的灵兽尽数斩杀。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危机四伏的战场便恢复了平静。 元承安看得目瞪口呆,他早就听说元照姑奶奶修为通天,可直到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传说,连她实力的万分之一都没能形容出来。 海公公也是心有余悸,连忙上前将元承安拉到身后,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黑兀鹫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耍任何花样。 元照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别说逃跑,就算他拼尽全力,恐怕也接不住她一招。 元照缓缓收回灵力,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树林的土地、树木、甚至连空气,都被一股极其阴邪的力量彻底污染了。 这股力量,比黑兀鹫身上的灵力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犹豫了一瞬,她突然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已经找到了这片诡异树林的秘密。 第425章 双蛇斗 天地何其浩渺,自然便孕育出无数机缘巧合。 而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鬼斧神工,正是这诸多巧合中最惊艳的一笔。 此刻元照一行人眼前这片透着森森诡异的树林,同样是天地造化的杰作。 此地天生聚阴聚邪,自有一股特殊地势。 自天地间诞生灵气以来,流转不息的灵脉恰好与此地地势相契,经年累月,便催生出了这片阴森诡谲的林域。 若套用前世的认知,这灵气与地势交融而成的特殊存在,元照觉得,用“天然阵法”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元照用神识细细描摹着这片地域的灵脉走向,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前世的和神话中,人为刻画的阵法能为己所用,那这天造地设的阵法,她是否也能通过推演、补全,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念及此处,元照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灼热的光。 她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黑兀鹫,语气平淡:“既然你已带我找到此地,按约定,你可以走了。” 黑兀鹫闻言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开恩!” 他虽看着满脸褶皱、老态龙钟,实际上年纪还真不如元照大,再加上修为天壤之别,这声“前辈”叫得半点不亏。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拔腿就跑。 绝尘几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实在想不通元照为何要放过这个作恶多端的恶徒。 可他刚跑出数丈,一道莹白的影子便从元照的广袖中疾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方才还满脸谄媚喜色的黑兀鹫,瞬间便化作了一尊通体晶莹的冰雕。 白影旋即扬起纤细的尾巴,对着冰雕轻轻一点,整座冰雕便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冰屑,随风消散,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出手的,正是一直蜷在元照袖中的雪萼。 了结黑兀鹫后,雪萼身形一晃,便轻盈地盘回了元照的肩头,一边慢悠悠地吐着冰凉的蛇信,一边用那双猩红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绝尘几人。 仅仅是被它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人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太可怕了。 这条白蛇,实在太可怕了。 这是此刻萦绕在几人心头,挥之不去的唯一念头。 见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肩头的小蛇,元照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家雪萼做什么?” 在场唯有元承安反应截然不同,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惊喜地欢呼: “哇!姑奶奶,这是你的灵兽吗?太厉害了!比我见过的所有灵兽都厉害!” 当初为促成大梁与大萧的互不侵犯盟约,元照曾赠予元宗芷一套完整的灵兽修炼功法。 元宗芷凭此练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灵兽铁骑,元承安自幼在宫中见惯了各色珍奇异兽,却从未见过这般强横的存在。 “嘶嘶~”雪萼对着他吐了吐信子,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扫元照的衣领,半点没因为这声夸奖就露出半分和善。 小孩子懂什么。 雪萼就是这么高冷,除了元照,没人能轻易得到它的好脸色。 这时海公公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殿、殿下,您不是说饶黑兀鹫一命吗?怎么……” 元照一脸理所当然地挑眉:“我当然放了他啊。杀他的又不是我。”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肩头的雪萼,眉眼弯弯地问:“对吧,雪萼?” “嘶嘶~”雪萼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小脑袋,那模样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没错,是我动的手,跟主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绝尘:“……” 海公公:“……” 不理会众人一脸无语的表情,元照率先抬脚,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好了,进去看看吧。这个地方很特殊,我有些东西要验证,咱们暂且在此逗留几日。” 去九鼎山吊唁熔炉大师的事并不急,他们本就不是去参加葬礼,大师已经过世多日,葬礼早便结束了。 绝尘几人连忙快步跟上。 越往树林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便越发浑浊阴邪,带着一股刺鼻的腐味,绝尘与海公公等人只觉胸闷气堵,浑身都不舒服。 唯有元承安毫无感觉。他的体质被祖父元明煊亲手封印,既无法吸收灵气,也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自然不会受这些阴邪之气的侵扰。 沿途不断有被阴邪灵气滋养的灵兽窜出袭扰,且实力越来越强。 不过这些在常人眼中凶悍无比的妖兽,在绝尘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若非海公公身上还有旧伤未愈,他应付起来也全无压力。 当一行人终于抵达树林中心时,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在林间飘荡。 这时元照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停。” 元承安疑惑地仰起头:“姑奶奶,怎么不走了?” 绝尘大师面色凝重地解释:“小施主,灵气如此浓郁之地,必然有强大的灵兽盘踞。” 海公公闻言,下意识将元承安护在了身后,声音发紧:“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堪比灵气汇聚之地的外围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下快速爬行。 “来了!”绝尘眉头紧锁,周身灵力悄然运转。 能霸占这般聚阴宝地的,绝非一般灵兽。 果不其然,下一秒,地面骤然剧烈震动起来,泥土碎石漫天飞溅。 一条体长五十余丈的大黑蛇猛地破土而出,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众人,眼神凶戾残忍。 它通体乌黑发亮,每一片鳞片都如同精钢锻铸,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与黑兀鹫同出一源,却更为精纯、更为霸道,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看到这条巨蛇,绝尘脸色骤变——他十分确定,自己绝非其对手。 元承安身边的侍卫们强撑着挺直脊背,实则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元照扫了一眼众人惨白的脸色,便知他们应付不来,于是轻声唤道:“雪萼。” 话音未落,雪萼便化作一道白影窜了出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它掠至半空,身形迎风暴涨,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与大黑蛇一般大小的雪白巨蟒。 “昂——!” “昂——!” 一黑一白两条巨蛇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音波化作无形的气浪席卷四方,吹得周围的古树东倒西歪,枝叶漫天飞舞。 绝尘几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能随意变化体型的灵兽。 就在这时,两条巨蛇同时发力,如同两道闪电般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片林域都在颤抖,合抱粗的古树应声拦腰折断,腐叶黑泥被气浪掀上数十丈高空。 大黑蛇倾尽全力撞来,可当两颗头颅狠狠相碰的瞬间,它只觉撞上了一座万年玄冰铸就的山岳,头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它额前最坚硬的三片鳞甲当场崩飞,黑红色的蛇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的瞬间,便凝结成了一颗颗暗红色的冰珠。 反观雪萼,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那雪白如凝脂般的鳞片上,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没有留下。 它泛着冷光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不等大黑蛇踉跄后退,水桶粗的尾巴便如淬了寒冰的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它最致命的七寸位置。 “噗——!” 大黑蛇的胸腔瞬间凹陷下去,坚硬的鳞片如同碎瓷片般炸裂开来,夹杂着碎骨的黑血喷了雪萼一身,却在接触到它鳞片的刹那,便被极致的寒气冻成了薄薄的冰壳,簌簌往下掉落。 大黑蛇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十几棵参天古树,最后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泥土四溅。 烟尘弥漫中,大黑蛇挣扎着想要爬起,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道白影便闪电般出现在它头顶。 雪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泛着幽蓝寒光的冰牙,朝着它的脖颈狠狠咬下。 大黑蛇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扭身躲避,同时拼尽全力甩动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雪萼的腹部。 雪萼不闪不避,腹部的鳞片瞬间竖起,凝结出一层泛着幽蓝光泽的冰甲。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大黑蛇的尾巴抽在冰甲上,震得它自己尾骨发麻,整条尾巴都麻酥酥地使不上力气。而雪萼的冰牙,已经狠狠咬在了它的脖颈处。 锋利的冰牙轻易刺穿了它精钢般的鳞片,深入骨肉。 极致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它的经脉,所过之处,血液瞬间凝滞,肌肉变得僵硬沉重。 大黑蛇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疯狂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想要将雪萼甩下去。 可雪萼的牙齿咬得死死的,蛇身顺势滑下,如同一条冰冷的千年玄铁链,一圈圈紧紧缠绕在了大黑蛇的躯干上。 每一圈缠绕都带着千钧之力,鳞片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雪萼的身体越收越紧,深深嵌入大黑蛇碎裂的鳞片之中,极致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让大黑蛇的挣扎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无力。 它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用身体碾压周围的树木,试图将雪萼摔下去。 可越是挣扎,雪萼缠绕的力道就越是恐怖,勒得它几乎喘不过气。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骨骼碎裂声从缠绕处传来,大黑蛇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地被勒断。 尖锐的断骨刺穿了它的内脏,黑红色的血沫不断从它的嘴角涌出,滴落在地上。 它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凝聚全身灵力,张开嘴喷出一大团浓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树木瞬间枯萎发黑,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绝尘等人脸色大变,急忙向后退去,同时运转灵力护住口鼻。 可雪萼只是对着毒雾,轻轻吐了一口寒气。白色的寒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浓绿色的毒雾瞬间凝结成了绿色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那些冰晶落在腐蚀的地面上,竟然连冒着黑烟的泥土都一起冻住了,刺鼻的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最后的反扑,彻底耗尽了大黑蛇所有的力气。 它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只有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抽搐着。 雪萼没有丝毫松懈,反而猛地收紧了全身的肌肉,这一次,它直接勒断了大黑蛇的脊椎。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大黑蛇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猩红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浑浊不堪。 雪萼又维持着缠绕的姿势待了片刻,确认身下的猎物彻底断气,才缓缓松开了身体。 紧接着,它张开嘴,锋利的冰牙轻易撕开了大黑蛇的皮肉,将它那颗足足有人脑袋大小的蛇胆从体内扯了出来,随即叼着蛇胆,慢悠悠地游到元照身边,将蛇胆轻轻丢在了她的面前。 让元照有些意外的是,这条大蛇浑身流淌着至阴至邪的灵力,可它的蛇胆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澄澈温润的灵力波动。 元照想了想,弯腰将大黑蛇的蛇胆捡起来。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元照手中突然涌出一股翠绿的火焰。 火焰迅速蔓延,眨眼间将整颗蛇胆包裹了起来。 神奇的是,火焰不仅没将蛇胆焚毁,反而将它炙烤得越发晶莹剔透。 元照使用的火焰并非一般的灵火,而是以木灵气点燃的灵火,有着区别于其他灵火的特殊效果。 闭关这么多年,她还是研究出不少灵力的使用技巧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巨大的蛇胆最终化作了一颗只有鸽蛋大小的透明珠子。 第426章 窥探天地之理 看着掌心那颗澄澈莹润的珠子,元照指尖轻轻捻动了两下,珠子表层漾开一圈温润的灵光。 她抬眼朝不远处的元承安抬了抬手,少年正蹲在边上一脸兴奋地观察着大黑蛇的尸体,一点没有因为血腥而感到惧怕。 听见招呼立刻站起身,快步凑上前来,仰头睁着圆眼睛问道:“姑奶奶,什么事?” 元照看向他,语气平淡:“想不想修炼?” “当然想啊。”元承安眼神瞬间黯了下去,肩膀垮了半截,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失落,“可是我的体质……” 他体质特殊,自幼被祖父封印,须得年满十八岁、体魄长成才可解印正式修行,这是国公府上下都清楚的事。 元照转身走向一棵方才雪萼与大黑蛇激战时拦腰撞断的古树,断口还带着新鲜的木茬。 她又冲少年招呼了一声:“过来。” 行至粗壮的树桩前,元照指尖随意一挥,一道薄如蝉翼的淡青灵力刃凭空浮现,转瞬便将凹凸不平的断桩削得平整光洁,连半分木屑都未溅起,生生削出一方现成的圆台。 她侧头看向元承安,随口问道:“怕疼吗?” 元承安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懵懂,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有……有点害怕。” 元照闻言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你可就得吃点苦头了。” 话音刚落,她便扶着少年的肩让他在树桩上坐定,指尖一弹,那颗凝练好的蛇胆便顺势送入了他口中。 元承安喉结微动,刚要开口问是什么,冰凉的珠子已经顺着喉管滑进了胃里,只余下一丝极淡的清苦味,快得他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蛇胆入腹的刹那,一股温煦的暖流便自胃脘处轰然散开,如决堤的洪流般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起初这股暖意并不猛烈,反倒十分温润,像整个人浸在恒温的温泉里,连毛孔都透着松快。 这时元照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带着几分穿透力:“修炼功法你应该学了吧?照你学的来练就行。” 元承安闻言立刻收摄心神,依言运转功法。 他虽因体质封印始终无法正式修行,可国公府家学渊源,三岁识心法、五岁背经脉,修炼法门早已烂熟于心。 他只是下意识听从长辈吩咐,压根没敢想自己此刻真的能引动灵气。 然而功法运转的那一瞬,他清晰地听见体内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那道禁锢了他十余年的无形枷锁,竟应声碎裂。 枷锁破开的刹那,磅礴的药力裹挟着新生的灵力席卷全身,钻心的剧痛也随之从经脉深处炸开,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着经脉壁。 这时元照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坚持住,挺过去你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修炼了。” 听到这话,方才差点绷不住痛呼出声的元承安立刻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 可剧痛实在太过猛烈,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大颗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划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不过片刻便浸透了里衣,黏在背上沉甸甸的。 看着元承安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模样,一旁的海公公心都揪成了一团,连忙上前半步急声问道:“殿下?我们小公爷这样不会出事吧?” 他本是王喜座下弟子,当年由元宗芷亲赐到元明煊身边做贴身随侍,负责照料元明煊的饮食起居。 后来元清墨出生,他又专门照拂元清墨。 待元清墨娶妻生子,他便成了元承安的贴身管家与护卫,亲眼看着元承安从襁褓奶娃长成文秀少年。 在他心里,这位小公爷简直堪比自己的亲生骨肉,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里见得他受半分苦楚。 眼见元承安疼得额头青筋都微微凸起,他急得团团乱转,好几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看着海公公着急上火的模样,元照语气平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笃定: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难道我还能害他? 所谓物极必反,那大蛇虽生于阴邪之地,一身煞气都凝在皮肉筋骨里,唯独蛇胆蕴含的灵力纯净无比,乃是顶好的灵药,也是加速承安体质成熟最合适的补品。 若是错过今日机缘,他还得再等数年才能解印修行。 既是要踏上修炼之途的人,这点痛算得了什么?若是连这点苦头都熬不住,倒不如干脆别修炼了。” 听到这话,海公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敢多言,喏喏应了声退到一旁,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黏在元承安身上,暗自揪心。 “好了,他的体质觉醒大概得有几日功夫,你们好好守着他,莫让外物惊扰。” 说罢,元照移步走到另一侧的树桩上盘腿坐,嘱咐雪萼代为护法。 白蛇吐了吐信子,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在地,盘成一圈守在脚边。 元照随即阖上双眸,再度将神识铺展开来,正式研究笼罩着这片林域的天然阵法。 不多时,不远处的绝尘与海公公便察觉到了异样。 元照明明端坐在咫尺之外,衣袂纹丝不动,可他们的灵识扫过那处,却像扑了个空,半分活人的气机都捕捉不到。 作为修行多年之人,他们的灵识远比肉眼敏锐,纵是隔了山石林木,也能辨出活物气息,可此刻偏偏探不到元照的半分踪影,仿佛那处只有一截空空的树桩。 之所以会有这般异象,是因为元照已将自身气机彻底散入了山林之间。 此刻她的呼吸与林风同频,脉搏与地脉共振,神识化作了山林的一部分,绝尘等人自然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神识能更透彻地探查这片地域。 她的神识和从前相比虽已强横数倍,却仍不足以一次性笼罩整片天然阵法。 而要摸透这阵法的根底,就必须先对它的全貌有完整的认知。 待到自身与山林彻底相融,她的神识便也成了天地的一部分,能随心所欲地探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每一道石缝、每一缕灵脉的走向。 神识彻底融入山林的刹那,眼前的具象世界便层层褪去了浮表。 枯木、腐土、翻涌的黑雾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外皮,映入意识深处的,是地下蜿蜒奔涌的淡蓝灵脉,是四面环山合围而成的兜状地势,还有沉在谷底低洼处、浓得近乎凝为实质的深灰雾气——那是被牢牢锁在此地的阴寒之气,沉滞厚重,万年不散。 这个世界灵气诞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自然没有“阵法”一道的说法。 世人只知灵气缥缈、阴地聚煞,却从未有人深究过灵气与阴寒地势结合之后,会形成怎样一个特殊的结构。 眼前这座天然阵法,便是二者结合的特殊产物。 一切都源于天地造化的巧合:此处地脉自西北山脊蜿蜒而下,恰好顺着三面环山的走势汇入谷底;谷底地势低洼封闭,像一只天然烧制的陶瓮。 而阴气本就重浊下沉,随灵脉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便顺着地势逐年沉降、积攒在此。 如此循环往复多年,便成了如今这片阴煞弥漫的林域,循着日月时令自然运转。 元照的意识顺着最纤细的一缕支脉缓缓蔓延,像水流淌过沟壑,逐寸描摹着整片林域的灵脉走向与地势轮廓。 外围山势平缓处,灵脉纤细散乱,阴气散逸稀薄,只能滋养出腐骨鸦、毒牙藤这类低等凶物。 往内去,山势越收越紧,十二条支脉顺着山坳的弧度依次汇入主脉,不多不少恰好十二道,像伞骨一般撑住了整片林域的阴气,浓度也随之翻了数倍。 待到最核心的谷底洼地,主灵脉在此拐出一道平缓的弧,灵气兜转一圈后才缓缓流走,最沉浊的阴气便尽数沉淀下来。 积年累月之下,连周遭的空气都沉滞得像水银,也唯有此处,才能孕育出大黑蛇那等凶物。 元照甚至清晰地“看”到了盘踞在谷底深处、堆满兽骨的蛇巢。 就这般,元照一坐便是两天两夜。 两日之中,她将这片林域的昼夜变化摸得一清二楚,连灵脉流速的细微差别都分毫毕现。 十二条支脉恰好对应十二处山坳缺口,灵脉流速随日月升沉自然起伏:白日阳气上浮,灵脉流转稍疾,阴气沉降也缓;到了夜间,天地间阴寒之气升腾,灵脉流速放缓,沉降的阴气便成倍增长。 一切都循着天地本则而动。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元照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自身灵力,顺着西侧一条支脉的流向轻轻送了出去。 那缕灵力毫无阻滞地融入灵脉,顺着地势自然朝谷底流淌,沿途还裹挟了不少散逸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 等它飘至谷底核心时,原本清灵淡薄的一缕,已裹上了厚重的阴寒属性,力量沉凝了足足三倍有余。 果然如此。 元照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天然阵法,本质上与“洼处积水、风口聚沙”是同一个道理,只是聚拢的是阴寒灵气罢了。 旁人只觉得此地阴邪凶险,却看不到这背后最朴素的天地至理。 确认了核心原理,元照便沉下心神,开始摸索借用这股力量的法子。 这天然聚阴阵乃天地之势,想要借它的力,便只能顺着它的节奏来。 她没有强行搅动灵脉,只将神识缓缓附在奔流的灵气之上,一点点调整自身神识的频率,去贴合灵脉天然的奔涌节奏。 起初自是生涩。 神识甫一贴近,灵脉流动便泛起细微紊乱,裹挟的阴气也随之散逸几分。 元照也不急躁,一遍遍收回、试探,如轻抚警觉的幼兽,耐心地磨合着,额角不见半分焦躁。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 林间的黑雾开始泛起极有规律的起伏,像潮汐一般一涨一落,时而浓郁得凝成肉眼可见的墨色,时而又稀薄得能漏下几缕天光。 绝尘守在元承安身侧,时不时抬眼望向四周,手里禅杖微微攥紧。 他能清晰察觉到阴寒气机在有序变动,却不明白这片山林为何突然间有了这样的变化,只能低声念了句佛号,愈发警惕地扫视四周。 雪萼盘在元照脚边,雪白的鳞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相比较旁人,本就属阴的雪萼十分适应这里的环境,只是它没有贸然吸收这里的灵气。 在它看来,这里的灵气虽与自身属性相符,却太过浑浊。 因此它只安安静静蜷着,冰冷的竖瞳时刻扫过四周,偶尔吐一下信子,替主人护法。 元照早已浑然忘我。 她的神识已能稳稳贴在灵脉之上,顺着灵气流动的节奏轻轻引动,便能牵动周遭的阴气。 起初只能拢起身周数丈的雾气,渐渐便扩到十几丈、几十丈。 她心念微动,身前黑雾便应声凝作一面半透明的灰黑气墙;再动念,一道纤细的阴寒气刃便瞬即成型,擦着旁边一截枯木划过,坚硬的木质瞬间冻得酥脆,风一吹便簌簌碎成了粉末。 这股力量并非源自她自身修为,而是借了整片林域积攒的阴寒之气。 哪怕只动用万分之一,威力也已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在这磨合的过程中,她对力量本质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她从前修行,讲究的是炼化灵气、掌控自身,务求灵力运转精准如意。 可这座天然聚阴阵却告诉她,天地间本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必事事皆由己出。 能洞彻天地的规律,顺着地势、顺着灵脉、顺着万物的本性去借力,才是更上层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才缓缓将神识从灵脉中抽离,一点点收归体内。 她睁开眼时,眼底还凝着未尽的明悟余韵,比平日多了几分通透。 紧接着,她从通心玉中取出纸笔,指尖捏着狼毫笔,笔尖蘸着灵力飞快勾勒,落笔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在纸上画出了一幅奇特的图案。 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独特神韵,仿佛望着的不是纹路,而是一片微缩的天地山川。 这图案,正是元照临摹天地之势凝练而出的聚阴纹路。 但很快元照便蹙起了眉头,指尖轻轻点在纹路的核心处,眼里带着几分不满足。 不对! 仅仅只是这样还是不成! 第427章 研究阵纹 果不其然,下一秒的功夫,纹路之上便缓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荧光。 荧光顺着纹路飞快蔓延,不过须臾,整张纸便无火自燃,眨眼间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果然!元照在心里暗暗想道。 普通的纸张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模仿天地之势而刻画出来的特殊纹路。 略一沉思之后,元照从树桩上直身站起,被动静惊动的雪萼连忙摆动着身子紧紧跟上。 这时正守着元承安的绝尘和海公公,也注意到了元照的动作。 绝尘面露疑惑,开口问道:“元庄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元照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到周围走走,你们继续守着承安。” 此时元承安的体质封印已经完全解除,吸收蛇胆带来的痛苦也已经完全消失,正闭眼努力消化此次获得的收获,一时半会儿还苏醒不了。 绝尘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目送着元照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元照带着雪萼在林中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只影豹。 在轻松将影豹杀死之后,她先是从通心玉中取出容器,将影豹的血液尽数收集起来,接着又用刀子将它的皮完整剥了下来。 就这样,元照在树林里抓了十多只影豹之后,带着兽皮和兽血回到了树桩那里。 她收集这些,自然是为了用作绘制阵纹的材料。 既然普通材料无法承受阵纹,那她就根据前世里的知识,用兽皮和兽血试试看。 其实那条大黑蛇的尸体就躺在那儿,它的蛇皮也可以用作绘制阵纹的材料。 可元照现在还处在试验阶段,用大黑蛇蛇皮那么高级的材料,实在太浪费了。 若是她真能成功绘制出阵纹,那么大黑蛇的蛇皮可就是宝贝了。 虽然那大黑蛇面对雪萼不堪一击,但它可是实打实的高等灵兽,可遇而不可求。 回到树桩上坐好之后,元照取出影豹皮开始着手处理。 处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用炼制蛇胆的方法将其炼制一番。 她指尖凝出一簇淡青色的灵火,火候被她控得精准至极,均匀地炙烤着整张兽皮。 身为锻造大宗师,她对材质的变化格外敏感,指尖一边顺着皮身缓缓抚过,一边微调灵火的温度,确保兽皮每一处都受热均匀。 经灵火的反复灼烧淬炼,兽皮上的绒毛先是蜷曲碳化,再被灵力轻轻拂去,原本厚实的豹皮渐渐收缩变薄,变得莹白透亮,韧性却比原先强了数倍,指尖按下去能立刻弹回原状,丝毫不会留下印痕。 接着元照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兽血也提炼了一番。 她将收集来的豹血尽数倾入玉制容器中,灵火化作温温的暖意裹住玉盏,不急不躁地慢慢温养。 只见血液里的细碎杂质一点点沉向盏底,浑浊的血色慢慢变得通透,腥气也渐渐散了,只余下一缕极淡的、混着灵气的血气。 待到提炼完成,盏中的兽血早已没了半分杂质,化作一抹纯粹至极的殷红,稠而不凝,灵力均匀地弥散在血液之中,晃一下便在盏壁上留下均匀的血痕。 处理完兽皮和兽血,元照并未立刻落笔。 她先闭目调息了片刻,将周身神识收拢到指尖,摒除了林间所有风声虫鸣的干扰,确保心神处于绝对平稳的状态——阵纹牵合天地道韵,心神有半分浮动,纹路便会有毫厘偏差。 待气息调匀,她才将兽皮平整铺在身前的树桩上,指尖顺着皮纹细细捋了一遍,确认皮面无凸起、无褶皱,灵力传导不会受阻,这才取过狼毫笔,蘸饱了提炼好的兽血。 笔锋上的血量被她控得刚刚好,多一分则易晕染,少一分则纹路断续,恰好能勾出均匀流畅的线条。 这个绘制过程需要十分小心,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第一次落笔时,她笔势走得极稳,前半段纹路都画得分毫不差。 可不料林间忽然掠过一缕细碎的阴风,拂过她的手腕,指尖便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纹路只是拐了一个小小的弯,整张兽皮就骤然泛起刺目的灵光,一股暴戾的灵气顺着笔尖反噬回来。 元照立刻撤手收势,指尖仍传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下一秒,整张兽皮便立刻化作了一堆灰烬。 这错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弯,而是对“道”的扭曲。 出错的部分本就是整座阵纹的枢纽,差之毫厘,道韵便会彻底偏移,承载纹路的兽皮自然承受不住错乱的灵气冲击。 元照垂眸扫了一眼掌心沾到的细碎灰烬,暗自记下了这次的偏差点,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开始。 第二次绘制,她特意以神识笼住了周身半寸范围,隔绝了风势干扰。 一路笔走龙蛇,眼看就要画到收尾的锁灵纹,却因最后收笔时灵力灌注稍重了半分,纹路末端出现了细微的灵力淤堵。 只见那处纹路先是泛起焦痕,随即裂纹像蛛网般飞快蔓延,整张兽皮顷刻便炸成了细碎的黑屑。 她捻起一点焦黑的碎屑,感知到兽血在灵力淤堵处率先溃散,心里愈发清明:绘制阵纹不仅要纹路精准,灵力的输出也必须全程平稳,轻重分毫都差不得。 在接连失败两次之后,她沉下心神,将整幅阵纹的每一道脉络、每一处转折都在脑海中精准过了三遍,才第三次提笔落笔。 这一次她的动作稳如磐石,笔锋游走间带着极淡的灵力牵引,每一道纹路的深浅、宽窄都分毫不差,连转折处的弧度都与天然聚阴阵的道韵严丝合缝。 待到最后一笔收束,她第三次才成功绘制出第一张阵纹。 成功的刹那,周围的灵气开始快速汇聚,林间的阴寒之气仿佛被无形的漩涡牵引,裹挟着细碎的草屑在她身周形成淡淡的气旋,最终全部凝入她手中的兽皮里,然后又被兽皮上绘制的阵纹转化为性质特殊的阴邪灵气。 幽绿色的荧光顺着纹路缓缓流转,凉丝丝的阴邪灵气稳稳地储存在兽皮之中,没有半分外溢。 这道阵纹是元照仿照这座聚阴阵绘制的,其作用自然也和这座阵法相同。 只是人为绘制的阵法远不如这座天然阵法强大,能够汇聚过来的灵气百不存一。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已经十分难得了。 这座天然阵法虽然强大,但大部分并不能被彻底利用起来。 而她绘制的阵纹就不同了,基本上可以百分百被利用。 不过元照还没高兴太久,兽皮便再度闪过一道灵光。 她清晰地感知到,纹路里的阴邪灵气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脱缰的野马般不断冲撞着兽血凝成的纹路。 她立刻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想要稳住阵脚,却见最核心的汇灵纹处率先冒出一缕黑烟,下一秒,上面的阵纹有相当一部分出现了焦黑,瞬间失去作用。 元照看着变得斑驳不堪的阵纹,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她用手指轻轻摩擦着尚且残存的阵纹,指腹沾到细碎的碳化兽血,又将神识探入完好的纹路里细细感知,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 兽血本身的灵力活性正在快速流失,根本锁不住阵纹牵引来的灵气,时间一长,灵气的冲力就会把兽血凝成的纹路彻底冲垮。 很快她就找出了这次失败的原因。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元照又接连绘制了数张阵纹。 她接连调整了好几种方案:先是放缓灵气注入的速度,试图减轻兽血的承载压力,结果阵纹确实撑得久了些,可半刻钟后依旧溃散。 接着又试着在纹路里多加了几道线条,试图分担纹路里灵力的流通压力,可依旧没能成功。 她甚至还调配了不同浓度的兽血,稀释的传导力不足,浓缩的溃散得更快。 数张兽皮接连报废,皆以失败而告终,每一次的崩解原因都一模一样——兽血本身承受不住持续流转的灵力,从纹路内部开始慢慢崩解。 果然!元照在心中暗想,兽血虽然是一种很好的材料,有着很强的灵力传导作用,但它本身太不稳定了。 绘制成阵纹之后,附着在阵纹上的灵力开始快速地流淌,这种情况下,不够稳定的兽血在坚持短暂的时间之后,就会出现崩溃的情况,以至于导致整个阵纹的崩溃。 就像没有骨架的水,终究撑不起完整的阵纹结构。 如果能想到一种材料,起到稳定兽血的作用,充当纹路的“骨架”,把流转的灵力牢牢固定住,那么元照就能绘制出能够长时间存在的阵纹了。 元照坚信,阵纹的诞生,一定会具有划时代的作用。 只是想要找到这样的材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无奈之下,元照只能结束研究。 此时时间再度过去了一天,修炼中的元承安终于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一脸激动地从树桩上跳下来,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拳法,随即一脸激动地对着海公公说道: “海爷爷,您快看,我能修炼了!” 海公公一脸的激动和欣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小公爷真是出息了,国公爷和老国公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接着元承安又高高兴兴地跑到元照身边说道:“姑奶奶,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能修炼呢。” “你都叫我姑奶奶了,还跟我客气什么?”元照笑着说道,“好了,准备一下,咱们离开这里吧。” 她正一边说话,一边处理大黑蛇的尸体。 这黑蛇的蛇皮将来可是她用来绘制阵纹的好材料。 大黑蛇的体型很大,剥下来的蛇皮一卷一卷的,若非元照有通心玉,根本不可能带走它。 元承安疑惑地问道:“姑奶奶,您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元照点点头。 随即众人收拾一番,离开了这片树林,继续出发前往九鼎山。 本来在离开之前,元照是想过要毁掉这处天然阵法的。 但思忖良久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里诞生的灵气虽然性质阴邪,但本质上依旧只是天地孕育的一块宝地而已。 性质阴邪与否,是人类赋予它的,并不能判定它本身就是邪恶的。 只是希望下一个遇到它的人,不是黑兀鹫那种心思恶毒之辈。 接下来的旅途中,元照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元照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阵纹的绘制上。 她开始留意沿途能够遇到的灵花、灵草,或者是矿石,不断地试验着它们能否担任稳定兽血的媒介。 可惜,元照一路上虽采集到了不少的材料,但却没有一种能够融入到兽血之中。 这时候若是阿青在就好了,论对灵花灵草的研究,她要比元照精通多了。 除了寻找稳定兽血的材料,这一路上,元照也开始着重留意天地之势,试图从里面寻找到更多和阵法相关的地方。 但凡出现奇特的地势、秀丽的山川、奇异的花草,她都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从前她竟没有发现,原来这些她曾经不曾留意过的寻常画面里,竟然都蕴含着不可言说的道韵。 这让她对于阵法和天地道韵的联系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时间转眼过去十多日,元照他们在走走停停的情况下,终于来到了九鼎山脚下一座名为金钊城的地方。 这座城池十分的繁华,随处可见打铁铺子,各路江湖人士也特别多。 元照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池,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座城池是什么时候兴起的?我怎么记得当年并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一旁的绝尘开口解释道:“赵施主,这座城池是大约三十年前建起来的,您久未出山,这才没有听说过。” 为了不暴露身份,引来麻烦,所以这一路上,元照都让绝尘等人称呼自己为“赵元鸿”。 这些年,九鼎山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五十年前的九鼎山虽然一样闻名天下,但却算不上江湖上的顶级势力。 但如今他们已经是实打实的江湖巨头,这座金钊城的诞生就是九鼎山步入江湖顶级势力的标志。 这座城池最出名的地方就在于,它拥有整个大梁数量最多的锻造师,同时也是整个大梁矿石流通量最大的地方之一。 听了绝尘的解释,元照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挑眉问道:“照这么说,这里能够买到各种不同类型的矿石喽?” 绝尘点头道:“阿弥陀佛,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矿石应该都能在这里找到,赵施主想要购买矿石?” 他这才想起来,元照当年不仅是江湖第一高手,更是除了熔炉大师外,唯一的一个锻造大宗师。 元照点点头道:“不错,各位若是不介意的话,陪我在这金钊城内逛一逛如何?” 或许在这里,她能找到稳定兽血的材料。 绝尘回答道:“阿弥陀佛,是贫僧之幸。” 元承安激动地说道:“既是姑奶奶的要求,我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很想四处看看呢!” 虽然才修炼了不过短短数日,但因为体质特殊,加上那颗蛇胆的神效,元承安直接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初期,抵得上别人修炼了数年,甚至是十数年,现在正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那我们就走吧。”元照笑着说道。 第428章 怨憎恨 随后几人结伴同行,把金钊城内大大小小的矿石铺子尽数逛了一遍。 街巷两侧的矿铺鳞次栉比,柜台上码着形态各异的原石,有的泛着温润微光,有的裹着厚重岩壳……往来客商多是来淘选灵矿的修士,人声与矿石磕碰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近数十年来天地灵气滋生,世间催生出许多品类新奇的矿石,其中好些品种,连元照都未曾见过。 这些新生矿石无一例外,皆内蕴灵气,依诞生地的差异与灵气储量的厚薄,各自具备不同的属性与功用。 元照身家丰裕,因此但凡瞧见内蕴灵气的矿石,都毫不犹豫地尽数买下——只需将各类矿石逐一试过,总能寻到她想要的那一种能够稳定兽血的媒介。 逛遍矿石铺子之后,元照又将城中的药铺也走了一遍,打算收罗些灵花灵草。 无论是矿石还是灵花灵草,都有可能成为稳定兽血的媒介。 只是金钊城内的药铺数量远不及矿石铺子,多是售卖凡俗药材的普通商号,偶有几株灵植也品级平平,元照最终只寻到寥寥数种灵花灵草,能不能用得上还尚未可知。 待从最后一间药铺踏出时,日头已沉向天际,暮色漫上城头,沿街的铺子都陆续点起了灯笼。 元照一行人便打算先寻处客栈落脚歇息,待明日再上九鼎山拜访。 谁知几人刚迈出店门,便听得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在门口。 “好个梁昭,你还敢出现在姑奶奶面前,今日姑奶奶就让你以死谢罪!” 下一瞬,一名身着蓝衣的女子骤然现身,手中长剑出鞘,寒芒一闪,直朝绝尘面门刺去。 那女子瞧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锐利,周身却散发出极强的灵力波动,乃是一名修为不俗的灵修,可见其真实年岁恐怕远不止看着这般。 绝尘瞧见来人,神色猛地一滞,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愧疚,手上动作却半分不慢,抬掌便精准扣住了刺来的剑刃,指节稳如磐石。 “受死!”女子猛地将剑从绝尘手中抽出,再度朝着他攻去,绝尘只能无奈还手。 二人就这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交起手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绝尘始终只守不攻,分明未出全力;那女子却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剑剑带风,半分余地也不留。 望着缠斗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元照不禁面露疑惑:“此人与绝尘有何深仇大恨,出手竟这般不留情面?” 闻言,一旁的海公公不由得长叹一声,开口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说起来,这事倒也怪不得那位姑娘……” 待海公公一番细说下来,元照才弄清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那女子名唤薛皓月,年纪与绝尘相仿,算来也有六十余岁,当年是与绝尘拜过堂、成过亲的人。 绝尘出家之前,乃是大梁的皇太孙。 他十五岁那年,女皇亲自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女方是当时朝中一位二品大员的孙女,正是如今的薛皓月。 这位二品大员官阶不低,寻常说来已是位极人臣。 可他却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 当年先帝在位时,他虽一直明哲保身,未曾跟着犯下大错,可毕竟是追随过先帝的旧人。 故而女皇登基后,虽未对他加以清算,却也始终不曾重用,令他成了朝堂之上处境极为尴尬的边缘人物。 绝尘本就是身份敏感的皇太孙,女皇却偏给他定下这样一门亲事,让本就处境尴尬的他,愈发饱受朝野非议。 坊间多有议论,都说这是女皇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断了绝尘继位的可能。 其实不止绝尘,薛皓月也成了上京贵女里处境最为尴尬的一人。 说她身份贵重,她的祖父和未婚夫却都身份尴尬;说她身份低微,她的祖父是二品大员,未婚夫更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这种尴尬的境地让她时常成为当时京中贵女的议论中心,或者说是……笑料。 当年绝尘一直在南书院潜心修行,外界纵然议论纷纷,他也全然不曾放在心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薛皓月在受尽流言蜚语之后,也几乎不再出门赴宴交际,彻底成了闭门不出的深闺女子。 就这般,二人各自安安静静过了数年。 待二人到了适婚年纪,女皇便下旨做主,为他们操办起婚事。 其实薛皓月与绝尘都心知肚明,二人之间并无情意,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可二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谁都没法违逆旨意。 薛皓月本也打定主意,待成亲之后,便安安分分守着太孙妃的位子度日。 可她万万没想到,二人拜过堂、行过礼,眼看就要入洞房的时辰,绝尘竟凭空跑了。 那一夜过后,她成了整个上京城的笑柄,连带着整个薛家都跟着蒙羞受辱。 她曾动过一死了之的念头,可心底终究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就这么了结。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她祖父得知此事后,一夜之间便苍老了数岁,鬓边白发都添了大半。 他本就不受女皇重用,原想着孙女嫁入皇室,自己或许能得女皇青眼,再进一步。 谁能料到,最终竟是这样一个难堪的结局。 待薛皓月再听到绝尘的消息时,他已在少林寺剃度出家,成了佛门弟子。 她入宫求见过女皇,恳请女皇下旨召绝尘还俗回京,女皇一口回绝了。 她又千里迢迢赶去少林寺,只求能见绝尘一面,可绝尘却始终闭门不见。 她回到上京后,女皇曾亲口承诺,她可永保太孙妃名分,享尽尊崇,无人能动摇,也可为她祖父安排要职。 可她祖父那时早已心灰意冷,没过多久便辞官归乡,再不问朝堂之事。 薛皓月也实在受不住满城的流言蜚语,索性拒了女皇的恩典,跟着家人一同离开了上京城。 再后来,她偶遇如今的师尊,就此踏上修行之路。 待修为有成之后,她便四处行走江湖,成了声名远扬的一代侠女。 可她一早便放话天下,与少林寺的绝尘不共戴天,他日若是相逢,必取其首级以雪前耻。 这数十年来也果真如此,但凡二人偶遇,薛皓月必定对他大打出手,从无例外。 只是她比绝尘修炼时间晚,修为要差上不少,所以一直未能如愿。 听完海公公的讲述,元照不由得一阵唏嘘:“这事确实是绝尘做得不地道。” 洞房花烛夜连半句交代都没有就凭空消失,换作是谁都没法接受。 元照望着场中与绝尘交手的薛皓月,又不免有些意外——没料到她竟是故人之徒。 薛皓月的师父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天龙山庄的庄主蒋玉璋。 从她施展的剑法就可以看出,有着十分明显的天龙山庄剑招的影子。 如今天龙山庄早已没落,再不复当年江湖巨头的风光。 好在有蒋玉璋这位庄主坐镇,天龙山庄并未如绣云庄那般衰败得厉害,虽不再是执牛耳的江湖巨头,整体实力在江湖中仍能排得上前列。 说话间,薛皓月与绝尘的打斗愈发激烈,剑气余波已经波及到街边的行人和摊贩。 蓝衣身影与灰袍僧影在长街之上腾挪交错,长剑破空的锐响一声接一声,刺耳得很。 薛皓月将剑法施展开来,剑势如奔江迭浪,一招一式直取绝尘心口、咽喉等处要害。 灵力裹挟着剑气四下扫开,街边摊位的布幌被割裂成碎条,架上摆着的陶皿、矿石碎料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路人吓得惊呼着四散退避,街边的孩童更是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后,连连往后躲。 绝尘自始至终只守不攻。 他身形沉稳如山,脚步只在方寸之间挪移,每每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偶尔抬指轻弹剑脊,便能卸去大半力道,却半分也不还手。 僧袍下摆早被剑风割出数道破口,左臂也被剑气擦过,渗出血迹,他却恍若未觉,神色半点不变。 有一回薛皓月一剑劈空,收势不住,剑锋直朝街边卖糖人的老翁扫去。 绝尘见状竟主动侧身,用肩头硬接了剑刃余劲,同时顺势将剑锋带偏。他自己闷哼一声,肩头的僧衣瞬间被鲜血浸透。 “你装什么好人!”薛皓月见状抽回长剑,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怒意更炽,“当年洞房花烛夜你不告而别,陷我和薛家于万劫不复之地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半分心善?” “阿弥陀佛。”绝尘面露无奈,低声道,“当年之事,确是贫僧思虑不周。只是你我本非良缘,贫僧早已舍弃凡尘俗念,化小爱为大爱,施主何不放下过去,好好修炼,自此逍遥自在。” 薛皓月闻言一声冷笑:“化小爱为大爱?凭你也配?你若真能度化世人,为何连我都度不了?你连我心中这道坎都跨不过去,又有什么脸面谈度化世人?”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挽出数朵剑花,丹田内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长剑之上蓝芒暴涨数尺,竟是要使出压箱底的杀招。 这一剑若是劈实了,不止绝尘要身受重伤,街边的民居院墙只怕也要被轰塌半边,躲在墙后的百姓定然难逃池鱼之殃。 元照本在一旁听海公公说完前因后果,正暗自唏嘘,眼见这一剑要伤及无辜百姓,当即不再袖手旁观。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淡影般掠入场中,抬手便祭出一道莹润透亮的灵力屏障。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长剑重重劈在屏障之上,火星四溅。 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而上,薛皓月握剑的手猛地一麻,接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指节都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够了。”元照声音清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此处是城内闹市,私人恩怨,不该连累无辜百姓。要打,便出城寻一处无人之地打个痛快,休要在此地撒野。” 薛皓月抬眼打量元照,见她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深厚的灵力修为,心头微惊,随即冷声开口: “你是何人?我与梁昭的仇,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海公公见状也连忙快步上前,劝道:“薛女侠,当年之事我等外人不好妄加评判。只是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真闹出人命,于姑娘侠名有损,也平白连累了普通百姓。百姓何其无辜?” “你又是谁?”薛皓月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海公公躬身答道:“小的只不过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家奴,薛女侠不必在意小的名姓。” 他本是元宗芷赐给元明煊的下人,可这些年元明煊待他亲厚,从未将他当普通奴仆看待,他也早将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听到“镇国公府”四个字,薛皓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虽离京多年,却也知道镇国公府是大梁权势最盛、行事却最低调的世家。 老国公与老国公夫人皆是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更在两大灵修圣地之一的南书院任教。 国公府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犹豫片刻,薛皓月攥紧了手中长剑,又看向一旁垂眸而立、肩头染血的绝尘。 虽心头恨意翻涌不休,可她也清楚,今日有国公府的人插手,自己断然杀不了他。 这位可还是老国公的表侄呢! 僵持半晌,薛皓月终是“唰”地收剑入鞘,冷声道:“好,我今日便给镇国公府这个面子。” 她伸手指向绝尘,字字如冰:“梁昭,三日之后,城外十里亭,你我做个了断。你若是再敢逃,我便打上少林寺,拆了你那山门!”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临走前还掏出银钱,给受波及的路人和商贩一一赔付了损失,行事坦荡,倒真有几分侠女气度。 “阿弥陀佛。”望着薛皓月远去的背影,绝尘无奈地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他心中满是悔意,只怪当年太过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冲动,到头来害人又害己。 随即元照一行按照计划,找了家客栈暂住了下来。 第429章 祭奠有感 翌日清晨,元照指尖扣住客栈客房的窗棂向上一推,打算透一透晨间闷了一夜的浊气。 带着朝露凉意的风顺势卷进房内,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远处街巷隐约传来早市的细碎声响。 忽听得穿云裂石的一声嘹亮鹰啼自青冥间落下,猝不及防打破了满城晨雾里的宁寂。 她闻声当即伸出右手,只见一只黑鹰敛着墨色羽翼从半空盘旋而降,轻盈落上她的胳膊。 望见这黑鹰爪上的铜环,元照心中立时了然——异界山庄有其他人,已然到了金钊城。 随即她胳膊轻轻一扬,黑鹰会意,当即振翅冲天而起,翼下生风,转瞬便没入云天深处,只余下一点黑影越飞越远。 不消片刻,它便会领着人寻到此处。 果不其然,元照正与绝尘等人在客栈大堂用早膳,竹筷刚触到粥碗,便见店门处走进五人,为首的正是南辰。 甫一跨过门槛,南辰的目光便飞快扫过大堂每一处角落,视线堪堪落在元照身上的刹那,眸色倏地一亮,当即快步迎了上来。 尽管元照戴着面具,南辰还是在瞬间从人群中找到了她。 跟在南辰身后的芄兰、重檐、白熙与程昱见状,也连忙提步紧随其后。 再见到元照,几人眼底都藏着难掩的激动,连素来沉稳的南辰,唇角都不自觉往上扬了几分。 堂中已有不少江湖食客认出南辰、芄兰与重檐的身份,见她们望着个戴面具的人神情郑重又激动,都暗自好奇这神秘人究竟是何方来历。 偏生元照遮着大半张脸的面具,众人瞧不清真容,只看得见下颌线条冷冽利落,越猜越觉得心头发痒,频频往这边偷瞄。 “庄主,您果真来了。”程昱站在桌边,望着元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敬慕。 元照微微颔首,语声平淡:“你们是特意寻我,还是来祭拜熔炉大师的?” 南辰含笑答道:“我们猜庄主定会来祭拜熔炉大师,想着许久未曾见您,便结伴一同过来了,也顺道拜祭老人家一番。” 元照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南辰几人与熔炉大师本无深交,若不是因着元照,她们确实不会专程赶赴这九鼎山。 “都坐吧,等用完早膳,咱们一同上九鼎山。” 南辰几人闻言,纷纷依言落座。 不多时早膳用毕,元照一行人便动身往九鼎山去。 与五十多年前她初来时相比,九鼎山早已物换景移,气象大不相同。 非但山间草木愈发葱郁葳蕤,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整座山脉更是灵气氤氲,丝丝缕缕弥散在谷峰林径之间,呼吸间都觉经脉微舒,俨然一处得天独厚的修行圣地。 五十年前,九鼎山洪炉峰因地脉异动化作灵气汇聚之地,灵脉源源不断向外铺展,这才牵引得整座山脉灵气渐盛,成了如今模样。 九鼎山能在短短五十年间跻身江湖巨头之列,洪炉峰功不可没。 元照踏在山间绵长的青石板阶上,听着林间鸟鸣山风,心中不免慨叹。 她未曾想,自己重临故地,竟是为了祭奠熔炉大师。 当真是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元照一行人刚行至山顶平地,便见一名身形极其健硕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众弟子迎面走来。 此人一身玄色短打,臂膀肌肉虬结,虎口满是锻锤磨出的厚茧,步履龙行虎步,气场沉凝,径直走到众人跟前,依次与南辰、绝尘等人见礼。 “南辰姑娘、芄兰姑娘、重檐姑娘、绝尘大师,不想诸位竟一同前来,真是难得。” 此人便是当今九鼎山山主魏景,江湖人称铁手先生,锻造技艺出神入化,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锻造师。 九鼎山与异界山庄交好多年,魏景与南辰等人自然早就相识。 绝尘在江湖中亦有声名,二人也曾有数面之缘。 只是魏景并不认得元照,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心中虽有疑惑,却未曾多做关注。 元照虽与熔炉大师是多年故交,可多年来多以书信往来切磋锻道,当面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 故而魏景身为熔炉大师的传人,虽常听师祖提起元照之名,赞叹其锻道天纵奇才,却始终未曾得见真容。 更何况元照此刻戴着面具隐去容貌,他便更认不出了。 元照也无意主动表露身份,只静静立在一旁,眸光淡扫过山间景致,仿若个随行的闲人,半点不抢风头。 随后南辰等人向魏景引见了元承安,道明了他镇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 得知元承安身份,魏景脸上笑意更盛,态度十分热络亲和,并未因对方是晚辈便端起山主的架子。 元承安虽年纪尚轻,可父亲是当朝镇国公,祖父是江湖泰斗,身后更有大梁皇室与异界山庄撑腰,由不得人不郑重相待。 一番寒暄过后,魏景开口问道:“诸位是先往客舍歇息片刻,还是直接去祭拜老山主?” 魏景并非熔炉大师的亲传弟子。 熔炉大师一生醉心锻造之道,未曾正式收徒,一身技艺尽数传于门下核心弟子,魏景算来是他的徒孙一辈。 绝尘略一思忖,双手合十道:“还是直接去祭拜老山主吧。我等昨日便已抵达金钊城,歇息就不必了。” 魏景闻言笑道:“既如此,诸位请随我来。” 随即众人由魏景引路,不多时便到了熔炉大师的坟前致祭。 熔炉大师的坟茔坐落于洪炉峰南麓向阳之地,背山面阳,此处是九鼎山历代先祖的归葬之所。 坟前立着一方素面青石碑,碑旁设一座宽厚石台,台上横卧一柄硕大的青铜锤,是仿照熔炉大师生前惯用的铸锤铸炼而成。 锤柄之侧,嵌着一盏长明不熄的火盏,火苗稳稳跳动着。 魏景先行上前,取过案上三支线香,就着鼎边长明火引燃,双手持香躬身三拜,语声朗澈,顺着山风传得很远: “老山主,异界山庄诸位贵客、绝尘大师与镇国公府小公爷,都上山看您来了。” 话音落,他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侧身退至一旁,抬手引众人上前祭拜。 绝尘率先迈步上前,并未取香,只双手合十于胸前,垂眸敛神,低声诵了一段往生经文。 梵音清越平缓,裹着山风漫过坟茔,周遭氤氲的灵气似都随之放缓了流转,周遭莫名静了几分。 经文诵罢,他躬身深深一礼,方才退至一侧。 元承安紧随其后。 少年人整了整衣襟,端正取了三支线香,燃香、作揖、插炉,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末了对着墓碑深深三拜,礼数周全,半点不敷衍。 他虽与熔炉大师素未谋面,却早听过这位铸器宗师的名头,更知晓老人家与自己姑奶奶有旧,心底自然存着几分郑重与敬重。 南辰、芄兰、重檐、程昱与白熙五人依次上前,各自上香行礼。 她们与熔炉大师交集不多,只因身属异界山庄,又敬慕老人家宗师风骨与锻造造诣,神色间都带着几分肃穆。 最后轮到元照。 她缓步走到碑前,目光落在青石碑刻着的名讳上,指尖微顿,静默了片刻。 她并未取案上的寻常线香,反倒抬袖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玄铁锭。 铁锭通体幽黑,表面隐有银蓝色流光游走,竟是极为罕见的天外陨铁。 数年前她偶然寻得一块天外陨石,耗费不少心力从中提炼出这枚精纯陨铁。 她曾在信中与熔炉大师提起此事,说下次见面便带过来,送他作锻材。 只是这些年她忙于闭关,始终抽不出空,东西便一直搁在通心玉中。 没成想这一耽搁,竟成了永憾,再无当面相赠的机会。 见元照取出这般珍贵的天外陨铁作祭品,魏景眸底倏地掠过一丝讶异,心中不由暗猜元照的身份。 这人瞧着似乎与老山主交情匪浅,连罕见的天外陨铁都能轻易拿出来,可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师祖的人际关系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元照的身份。 对方刻意戴着面具隐去容貌,同行之人也未主动引见,可见并不想暴露身份。 若是贸然追问来历,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元照将玄铁锭轻轻放在碑前石台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碑下长眠之人。 随即她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酒袋,拔开塞子,清冽醇厚的酒香瞬时漫开——这是异界山庄特产的清泉酿,窖藏了二十年,是元照特意给熔炉大师带来的。 熔炉大师生前最是偏爱这口清泉酿,从前元照没少命人往九鼎山送。 酒水顺着青石碑的碑基缓缓淌下,浸湿了青石下的泥土,酒香混着青草气散在风里。 元照垂着眼,银质面具掩去了所有神色,只低声吐出一句:“老朋友,我来晚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卷得支离破碎。 立在侧后方的魏景听见了元照的低语,虽没听清完整字句,可那语气里沉沉的怅然与憾意,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猛地一怔,忽然想起师祖生前时常提起的那位忘年交,每每说起那人的锻道天赋,总忍不住抚着长须叹一句:论锻道,天下无出其右。 再看元照周身沉凝悠远的气度,即便遮着面容,也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淡然,心头忽然腾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会是那人吗? 可那位前辈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近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连他都只听师祖描述过,从未得见一面。 纵使心头翻涌着好奇,可对方既未表露身份,他也只得按捺思绪,垂眸静静候在一旁,半点不敢失了礼数。 待元照退开,众人又在坟前静立了片刻。 山风卷过青铜锤,锤上悬着的小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调子慢悠悠的,像极了老人当年锻器歇手时,总爱敲着鼎沿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师祖生前常说,铸器师的归宿是炉火,这坟冢不过是给后人留个念想,诸位不必太过伤怀。”魏景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追思,又朝众人拱手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随我去前山客院歇歇脚,喝杯茶吧。若是没什么要事,也可在九鼎山多住些时日,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南辰率先应声,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魏山主了。”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去时,又有几人在魏景大弟子的引路下沿着山径走来,到了坟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皓月。 显然,她是代表天龙山庄前来吊唁熔炉大师的。 望见立在人群里的绝尘,方才神色还平和肃穆的薛皓月瞬间沉了脸,眉峰一蹙,忍不住冷笑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 绝尘双手合十,对着薛皓月行了一礼,语声平静无波:“阿弥陀佛,薛施主。” 他语气平淡得很,仿佛二人只是偶遇的普通旧识。 薛皓月冷哼一声,冷着脸从他身侧走过,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装模作样。别忘了我们的三日之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绝尘未发一言,垂着眸默默跟上元照一行人离去的脚步。 待众人在魏景安排的客舍安顿下来,各自歇了歇脚,南辰几人便寻到元照房中,同她讲起了近日山庄的经历,元照这才知道,她们竟还遇见过阿青。 元照已许久未曾见过阿青,听闻消息,心中不由泛起思念。 尤其刚祭拜过熔炉大师,眼见故人一个个离世,这份感触便更深。 元照愈发庆幸,自己身边还有阿青相伴。 转眼三日过去,很快便到了薛皓月与绝尘约定决斗的日子。 这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在整个金钊城已闹得沸沸扬扬。 这二人在江湖中都颇有名望,双方的恩怨纠葛江湖中人也多有耳闻,如今定下生死决斗,自然引得各方瞩目。 尤其熔炉大师刚过世不久,金钊城中汇聚了大批前来祭拜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更让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 对此绝尘只觉十分无奈。 他本无意与薛皓月决斗,更不想此事愈演愈烈,扰了熔炉大师的身后清净。 因此他天刚蒙蒙亮便到了约定地点,静静等候薛皓月前来,打算好好劝她打消决斗的念头。 不少好事的江湖人士也早早赶到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等着看这场热闹。 可众人一直等到日挂中天,却始终没见薛皓月的人影。 第430章 失踪 眼见薛皓月迟迟不曾前来赴约,绝尘皱着眉抬眼望了望天色,下一秒眉峰便拧得更紧。 薛皓月不是会随意爽约失信的人,绝尘心里百般不解,想不通她为何到了此刻还迟迟不现身。 这时候,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江湖人士,也都等得渐渐生出了不耐烦的情绪。 人群里有人高声开口问道:“绝尘大师,该不会是 然而,既然如此,确实依然不行,一击之后,漫天的龙影齐齐消散,拳芒划过,羽皇再次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横飞了出去,最后,倒在了半空中。 奇异的是预料中的剧烈抵抗并没有发生,利剑顺利的插了进去,一剑便将这枚妖卵斩落下来,就如在熟透了的葫芦藤上扯下一个葫芦一般。 想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张阳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他真得不知道应该说一些什么才好,总之呢,感觉最近发生真是太多的事情。 “可恶,可恶!”天外的那位生灵怒吼,他很是生气,很愤怒,也很憋屈,自己居然被区区一道时光的力量,禁锢了这么久/?这让他觉得太没面子了。 到了这里,已经无法如之前一般的完全隐藏自己,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干掉把守魔蛇骨和黑魔树果的虚空邪魔。 现在的张阳希望就是到了山顶之后,能找到信号,这样才能联系上李天宇!张阳还不能肯定王世道一定离开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虽然这场大雨阻止了王世道的追踪,但谁能肯定王世道就一定离开呢? 夏雷苦笑了一下,心里虽然百般不甘愿,但还是起身离开了紧靠着龙冰的座位,往旁边挪了两个座位。 “嫂子松手,我、我是柳正男。”假扮夏雷的柳正男招了。他以为他能在梁思瑶的面前撑过五分钟,可没想到连半分钟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去就被识破了。 无尽的光芒倏地自宝石之中爆发出来,那探向宝石的神识,瞬间溃散,化为了虚无,不过,就在神识溃散的前一秒,一丝淡淡的印记被烙印在了宝石之上,循着那印记,君昊倏地跨越无尽虚空,来到了这方世界之中。 可惜没有热息成像的装备,如果有的话,他的行动会变得安全轻松得多。 这可怎么办?从冒险世界闯入这个世界的黑暗生物看起来数量蛮多的,要一只只的找出来清除掉吗? 在侍卫的带领下,长孙无忌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当然,虽说他是戴罪之身,但他住的牢房仍旧是经过了收拾过的,很赶紧,一应东西也都俱全。 弘历陪着槿玺入座,给她斟了杯热腾腾的花草茶。笑嘻嘻地问道。想驱走槿玺脸上惆怅又落寞的愁绪,这样的额娘,是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似乎就是从皇玛法驾崩起,就经常能在额娘脸上、眼底瞧见了。 气了半天,黑虎实在拿申彪没辙。虽然没得到那npc,但是得到这份图纸,申彪也算立了奇功一件。 紫双打了水过来,夏含秋想要挣出手来拧帕子,握着她手的人却不愿意松开。 无为看向神情恹恹的白团子,心下了然,他那回饮下它的血也是如此,明明之前都差点见了阎王了,几口血下去,那么严重的伤没几日就好了大半。 他回来后,把张亚明送给他的新鲜的海鲜,都拿到悉尼一家很有特色的海鲜店里加工,然后邀请同事们一起品尝。 第431章 母子 得知薛皓月是遭人强行掳走,元照半点迟疑都无,当即便应下将灵鹰借与绝尘。 她还不忘嘱咐绝尘,若途中遇上麻烦,只管让灵鹰传讯回九鼎山,她必会出手相助。 绝尘合掌行了一礼,郑重谢过元照之后,转身便提着僧袍下摆快步离去。 三只灵鹰振翅升空,在他头顶数丈之处盘旋片刻之后,循着方向疾飞而去 也不知道当年祖父究竟是看中了他哪儿,居然一意孤行,要将姑姑嫁给他。 跟拍pd看到有粉丝发出了相关的合同之后了,之前还偶尔会冒几条帮鱼慕慕说话的弹幕,现在是彻底的没有了。 任何一个宗门,贡献堂都是宗门最重要的地方,弟子们要突破要资源,那都需要完成宗门任务获得贡献。 顷刻间,上清道祖只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块钢板上。震的全身骨头都发麻,身体忍不住“噔噔噔”的往后退了几步。 云岚阙都是三千年前的大佬了。和自己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了改变云岚氏的命运,而献祭自身夜阙命。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能够发挥出多少青针,还需要靠萧北辰自己慢慢感悟吸收。 而远处,暗夜剧组的拍摄已经伴着一声‘咔’,暂且告一段落了。 绿灯菠菜6苗里的苗为啥稀稀拉拉?因为羊老大和病狼前一段时间刨了一篮子菠菜,带回家给夏青吃。 刚在谢泠玉那吃瘪,丝毫没有怒气,这完全不符合宋氏平常的性格,周嬷嬷心有疑虑。 他远远地看到有人在雪地上飞奔疾驰,瞬间就想到如果军中也能这样,那巡视边防就更加容易一些。 “那行,以后我有这方面生意都找你。”孙索没再坚持,从这件事上也看得出来,沈道明确实是个不贪图便宜、光明磊落值得信任的人,值得深交。 梁超说完,那半透明的身体化成无数电弧消散,紧接着天空中又有无数电弧重新汇聚,像是分解又重组似的再次凝聚出一个身体。 方才没怎么注意的袁术,此时才注意到站在渠穆、蹇硕身后的竟然是虎贲士,虽然他并不怎么认得这几名虎贲士,可见这几人竟听命于一个阉官,而不是他这个曾经的上司,他心中愈发羞恼,气地面色涨红。 看着古月宗山门内宏伟壮丽的仙家景色,徐虹缩着手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厨师长站在门口,迈着重坦般的步伐甩着一脸横肉走来,一把薅起夏启的头发把他拽了出去,甩在墙上。 独孤败天、魔主等人要击败邪恶的天道,为后世生灵杀出一个朗朗乾坤,魏闲没有那么伟大的理想,他也想击败邪恶的天道,然后参悟天道本源,让自己晋级天道境,达到传说中的浑源领主的境界。 看到这一幕后,原本还打算开口的几个玩家瞬间就愣住了,互相对视着,不知道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到底该不该开口。 他所在的后厨组专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物,论事物奇怪,游走于荒野的黑户是专家,才造成了这里有大量受聘的黑户帮厨工人。 直到这时,那枚金印才狠狠的砸在了那筑基后期修士的后背之上。 艾德蒙拉克有种怪怪的感觉,彷佛自己一下从执法人员变成违法人员。 护卫们也都被吓的不轻,听到张松的话,也只觉得心里一震,马上听命,队伍调转方向,从东门而出,蜿蜒想涪城而去。 第432章 寻到 绝尘循着灵鹰指引赶路,半炷香不到便重临回神山脚下。 林木苍郁,山风裹着草木潮气扑面,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阴翳越重,他眉心不自觉微蹙。 他拎起僧袍下摆正要纵身入林,前方老槐树影忽动。一道灰影悄无声息飘出,足尖点在横枝上,衣袂微动却没半点声响。 绝尘顿步抬眼,拦路者鬓发微霜,一身素布 如此顺利的接受新一批的学员陈征当然很高兴,但是这批学员中也必然有那么几个背景特殊的孩子。 第十三玄龙果然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一门门秘法简直层出不穷,且全都效果惊人,要知道一般的秘法在凤歌剑气和折梅剑术之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白鹰仙人、北辰仙人连忙回了一礼。若宋明庭仅仅只是一个三十二代弟子,那么哪怕他曾是绝世强者,两位祖师也可以在他面前摆摆祖师的谱,但现在宋明庭是峰主,地位比他们还高得多,两人可没法摆出祖师的姿态来。 数量太少。需要催生整片果林,还有河渠方面。因此,短时内实难再分出溯流之泉,用来催生家禽家畜。 不少人型生物为了钻研灵能,还改造自身,弄出了‘厄兰人’这种变异体。可见天赋对灵能者的重要。 单若熙接过了花子夜递过来的肉串,勉强一笑,算是回应了花子夜的话。 当地土著足有十五万左右。盗首孙飞,来自华夏大陆,原本是一名战者,能力出众,组建有百人规模的佣兵队伍。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强敌,眼见队伍就要团灭之际,他突然觉醒遗人天赋,干掉所有敌人,险死还生。 可问题是青翼无影蝠一圈搜寻下来,竟没有任何发现。这就很令人不解了。 而这类专业人员,极为稀少。也正因为如此,偌大帝都农庄众多,但大多都是种植农作物,真正出产家禽家畜的农庄数量很少。进而也导致肉食品价格高昂的主要原因。 极品道器可不是那么好催动。正常情况下,引日期高手才有能力催动道器,当然,若是天才,得益于强悍的心法,扎实的根基和高人一等的天赋、悟性,可以提前一些,在融月期就可催动,就像裴嘉和和他大师兄。 唐玲想要问她又不是那么乖的乖宝宝,一定要待在那里等他吗?不过事实证明唐玲还是在那里,乖乖的等男人过来了。 程教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上官如梦直接掏出手机,当着程教授的面前,瞬间拨通了一个号码。 此外,森林狼仍然有望签下受限制自由后卫拉蒙-塞申斯,上周双方签订了一份4年1640万美元的初步合同,而塞申斯的前东家雄鹿预计不会提出竞价。 本来,lucy现在就非常的为难,如果能够留在这里躲避记者的追问,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她就留了下来。 而张子云还在持续的愣神当中,骤然听到了苏瑾的笑声,在看着张婷婷不高兴的神色,笑了笑。 季薇薇很生气,指着自己的肚子,一步步慢慢朝着警察的方向走去。 焦成感动的点了点头,无数感激的话想要说出来,但是所有的话到了口中时,都变成了哭泣的声音。 现在又发现了人族这么大的功效,足以让整个巫族实力提高一成有余,如何不让祝融心动。 第433章 得救 风芊芊面色骇然地盯着雪萼,心头剧震:好恐怖的灵兽! 这般强横的灵兽,她生平还是头一次得见。 见风芊芊已动弹不得,元照便出声问道:“怎么称呼你?” 虽然瞧着十分眼熟,可元照思忖半晌,终究没能记起对方身份。 说起来,她与风芊芊虽算旧识,实则交情浅淡,并无多少往来。 面对 听见慕容兰的话后,叶落微微有些意外,原本他还在想着,这可是慕容兰贴身穿过的衣服,说不定上面还会有她的体香了,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果断的把衣服给洗干净了。 石川施恩惠免不了要在电话里嘲讽我一翻,但是我没搭理她,直接跟她要了地址然后就出门了。 她一定要问问,沈建峰去了哪里,而她梦中的那个男子,究竟是谁。 断古今深吸一口冷气,他心神一动,就御使一方天劫摧毁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块石碑。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推开了沈沧澜的爪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天。 我生怕后面有监控,特意把牌摆的靠近桌沿,虽然他们也好奇我这张单吊的是什么牌,但是好奇归好奇,他们要是想知道,除非他们有透视,要不别想知道我这张牌。 宣凤鸣的对着宁修能略一点头,不带情绪的唤了声“宁将军!”。 完全不知道又被自己那便宜老丈人算计了的张岩,这会看着苏半城赠送的豪车,还想着自己以前是不是对那苏半城有偏见,的找机会好好报答一下自己那便宜老丈人呢? 这一路上,梁雨博这家伙可没有那么老师安分,一路上都是贱兮兮的,还时不时的说出一些羞耻的话,因为董萱萱在场的关系,弄得董倩珊有些别扭。 他们在行事前就讨论过,下一步,就是去麦州城。可此刻,九象的直觉告诉他,云素婆婆忽的被捉走,韩烈的突然到来,也许不是简单的事情,鹿鸣搅到这件事情里去,不妥。 “哎,都有点,大哥这一病,什么事都落到了我的身上,而且我是后来才知道,这次祖,徐两族在和我们汇合的路上又遇到了好多批流民,而这些人竟然也尾随了过来,我已经让殷乂去清点人数和安排安营之地了”。 药王宗虽是一流宗门,但天都世家却掌控着巨大的权利,帝国终究是皇权至上,任何宗门都必须在皇权的领导下生存,否则,等待着的只有灰飞烟灭。 在看到“灵网计划”的构想之后,苏阳心中就产生一个想法,为什么修真者和修真者之间,及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会拥有如此尖锐的矛盾,双方为何能不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呢? 金丹,至关紧要的一步,苏阳向着传说出了怒吼,也多了几分安身立命的资本。 但就在这时,周晓月的身上银芒一闪,楚南的银戒上有一丝红光闪现,他蓦然被一股大力反弹的飞了出去,撞在他布置的防御玄阵的能量幕上。 浮生的关键就在于,在眼睛里面刻下一个‘雷换’,顾名思义,雷换的作用是将体内灵力转化的关键。这里的‘雷换’指的是一道紫色的雷,与东来紫气相融合的雷电。 龙宵就是一笑:“呵呵,这还差不多,这样吧,流银机器人我收回了两个,我再还给你,另外再送给你一个好处”。 事后,有人问龙山,这是什么意思,龙山就笑着解释:“只有让卖楼着真正获得了好处,觉得赚钱了,楼市才成为了楼市,不然的话就成了鬼楼了”。龙宵的说法,大家猜明白过来。 对面妹子显得很有耐心,她仔细询问,而楚隆也将手中持有的碎片大概描述了出来。 她门前的那池子莲花,是她早年栽种的,但后来由于她闭关的缘故,导致一池子莲花无人打理,逐渐枯萎,生机泯灭,她花了不少心血才勉强救活。 除了卫所的军囤田,那些无主的田地,陆长乐都让衙门的人丈量出来,长乐县没有田地或田地不够耕种的家庭,都可以向官府申请租用,按官田的赋税的八成交纳即可,除了田赋,没有其它的费用。 老者心头震动,不敢大意,双掌连连挥舞,打得虚空不断震动着。 甘辉带人先接防大境门关和张家口堡后,陆长乐这才在大境门接受多铎的正式投降。 只剩黑色连兜帽人左右转头观看,接着就迈步来到了位于房间正对面,此时背对他的家主身后。 这是一门无比高深的佛门武学,其精妙程度不比天意四象剑诀差到哪里去,也是一门圣人法。 神照经为他疗愈伤势,更是直接扭转了吸星功的一切弊端,固气培元,让他武功在十二年后,有了极大的进境。 能量蜕变的精灵,秦源对战过不少次数,但自己的精灵可还是第一个。 薄利多销的关键,就在一个“多”字上,如果销量不够多,那这个销售策略可就算失败了。 他本来也是早就该回去的,因为他的目的达到,如果没有云天海这件事,他可能早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了。 叶子峰相信这些人精儿,在晚上听到消息之后,会知道怎么做的。 寒烟尘回头,看见了涵虚山那御剑飞来的身影,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走吧,去祭和山。”他浅浅一笑,然后起身和苏劫一起离开了茶棚。 第434章 风成道 眼见那怪人轰然倒地、再无挣扎动静,薛皓月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 她撑着地面勉力撑起身子,脚步虚浮踉跄,一步一挪地走到元照身前,屈膝便要行礼道谢。 “前辈,多谢您前来相救。” 元照负手立在原地,闻言只淡淡摇了摇头,目光斜斜扫过一旁立着的绝尘,语气漫不经心: “不必谢我, 看到冷玉那突然释放的剑气,萧秋雨傻眼了,对于剑气这东西,萧秋雨再熟悉不过了,要知道剑气和真气凝结的能量剑是完全不同的,剑气是将持剑者本身的力量给翻倍了。 风吹日晒,雨打霜寒,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直如一个乞丐,不对,确切的说,简直连乞丐都不如。 这话一出顿时古皇和柯蒂斯都愣住了,要知道这个孩子看起来极其的普通根本不像是什么贵族的少年,但是罗德居然认识,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饶是如此,他们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狂猛的灵气能量,正朝这边飞掠而来。 淡绿色的光芒下,一张已经算得上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吴宇的面前。 盘天龙就在这光辉之中,光芒射在他的身上,进入他的体内,随着光芒不断增多,盘天龙的身体光芒万丈,似乎是这东方升起的太阳,欲驱走黑暗带来光明。 “天轩,钱我已经打过去了。”铁块有点紧张,如果林轩挂了电话,那一个银币就打水漂了。 禁数施展被强行打断,难免遭到反噬,紫武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这时,古寒见到紫月仙子一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了起来。 黑影停止了奔跑,瞪得溜圆的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胸前那个血洞。 震田昏昏沉沉的,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吃过饭,士可杀不可辱,对于他的选择,铁屋也没有办法,但好在他身子骨不错,两天没吃,还没有多大的事。 这时,只见狱重龙右手在左手手心,刻画出了一个大大‘死’字。翻手向着青袍老者一拍,字眼顿时脱离他的手心,瞬间印在了青袍老者的身子之上。 “我说你答应我的日期已经到了吧?”到办公室,米麒麟正悠闲的喝着茶。 众多恶魔说着,就有一恶魔打出特殊的传讯手印,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身在迷雾大阵外的黑魔皇。 陈虚口中的主星就是夏王星,第一星圈最高等级的生命星球,统治种族夏家的领地。夏王星有很多下属星球,这些下属星球,每年春秋两个季都会向主星输送人才。 “不瞒汪总,虽然晚上是于关长做东,但真要找你帮忙的还是我沧源集团。这事情要是汪洋肯出手,那就真的帮了我沧源一个大忙!”林沧熙举起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向汪凝方向轻微倾斜。 两人同一时间看向不远处那道银发身影,却是心有灵犀似的往旁边退了几步,眼神之中皆是充满着期待。 由于这些人和政府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因为各种事实而被定性为恐怖组织,真有被对方打击的话,彼此还真没有什么名义来为此报复。 它直接是咬掉了巨汉的半个头颅,咀嚼几下‘咕噜’一声,便将口中之物吞入了腹中。 易完容,叶凡带着青袍人轻轻松松就入了城,随便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栈,他再度开始召唤传承之塔器灵。 那人年纪中等,大概四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的严谨,并不太爱言笑。穿着打扮也十分低调,如果不是他坐在这客厅里,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我还真猜不出他的身份。 “梁大姐在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林深时平静地说。 之前他是对修炼境界没有太大的掌了解,仅仅是以为仙帝境就是修炼的极致。 时间来到八月下旬,这个时候,大多数的高校都已经开始入学,因为这时间正是新生开学军训的日子。 所有人都是茫然地摇头,显然他们是不认识的,就连李欣悦的父亲李天翔也是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所以,除了关系不如父皇和罗格曼陛下那么亲近之外,对于罗格曼陛下的了解程度也不如父皇那么深。所以对于罗格曼陛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如梅尔菲斯所说的那样昏庸,他是不好妄加推断的。 见莫雪鸢紧蹙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慕阡尘不知怎么,心里是自嘲。 “不知道,至少要飞行十天左右吧。”涂火疑惑看着陈云峰,距离那么远,不更应该抓紧时间赶路吗?怎么还停下来了? 三眼毒蟾和陈云峰距离太近,滚浪的热流直接从三眼毒蟾的口鼻钻入体内,作为水属性的妖兽,三眼毒蟾瞬间感到体内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狂暴的火流仿佛把它的身体都点燃了。 老者嘴里念念有词,一道道青色发诀打出,那九枚令牌竟然停滞在空中,与灵目尊者形成僵持之态。 “这个我也不清楚,进入那法阵的时候,我也失去了意识,好像进去的一切生命都会失去意识一样,至于老大的变化我也感觉到了,但是说不出那里变化了?”阿晶爬在泉拳的背上思索的说道。 耶律染手一招,掉落在地面的拐杖嗡的一下出现在他手上,他枯瘦的手一催,拐杖的龙头竟然嗤嗤之声大作,喷出一团血雾来。 叶天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欢乐中的郑士心,叶天心里也很是高兴,拿出香烟颤颤巍巍的放在嘴边,燃着的香烟让叶天心里也是平静下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喜欢了烟草的味道。 刚想大骂几句表示抗议,一个壮汉狠狠地几拳砸在麦阿瑟肚子和脸颊上。 第435章 悲剧 风芊芊怎么也想不到,风成道竟已在外面私自娶了妻室。 原来风成道当日能侥幸捡回一条命,是因为有人出手相救。 救他的女子名叫刘香君,是个身份寻常的采药女。 那日她入山采药,偶然撞见了奄奄一息的风成道,便将人背回了家中悉心调治。 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顺理成章地结为了夫妻。 不仅如此,陆羽也大致打听到了继续强化无间血瞳、炎狱冥火以及冥川所需要的东西分别在哪里。 阎罗殿到手之后,陆羽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想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了,昨天那么多人,就算谢总下了死命令,可是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出去散播的,谁又知道是谁说的。 宴御宸早就安排了人四处寻找,此时坐在椅子上冲着老师招招手。 在陆羽的感知中,他给自己的压力甚至要更甚于七阶巅峰的古阳明。 接收过记忆的张启自然清楚他们是在祝福自己,心里也不由的感觉到了一阵温暖,念诵声停止,张启一一拥抱了几人,然后将自己的篷布罩在了鹰的身上,念头一转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边的焦灼和臭气顺着空气散了出去,救人的邻居满脸嫌弃的跟路过的村民说起了茅厕里的热闹。 身上穿着件灰色破烂的脏衣服,袖子和裤脚管明显短了一截,露出麻杆似的手腕和脚腕。 霍光,霍母,李明,管家四人齐齐的站起,他们也知道,霍去病要走了。 霉运符已经用在三人的身上,一个月之内他们三人都会霉运缠身,并且靠近他们的人也会沾惹上霉运。 这些人,似乎也不同于他一路颠沛流离所遇到的那些冷漠而刻薄的面孔,似乎更多了几分温情与善意。 就比如手搓玻璃杯这事,本来对温度的要求极高,他也从未实操过。 保护者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想要回到飞船中,却听到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三个登陆舱从天而降落在保护者前方。 虽然说每次都增加一千万的资金,但是毕竟一亿的基数在那放着,比较下,加价也并不是那么的多。 夏言心中一喜,走上前去,准备打开木箱。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迅速回头,只见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追捕者正向他逼近。 此乃箫尘的阳谋,本只有一法可解,但现在时机已过,他邱乐水此时再自戕,局面也成,也根本破不了。 江野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美得他愿意一辈子都不想醒过来了。 医生检查过江东明的身子,推断江东明是从高空摔下还有被人狠狠殴打,才导致瘫痪的。 “任务物品应该就在这里。”夏言说道,拿出手电筒,开始四处寻找。 “那万一他承受不了呢?”洛星尘十分担心的问了一句,毕竟,武神墓地的可怕,他也是亲自体会过,哪怕是他都无法在武神墓地之中撑过三天。 “公主斥退了铁面侍卫,斥的其一脸青白的出了苏府,具体说的什么,奴才再去打听。”总管太监伏在地面,语气有些颤。 乔清儿则玉手一摊,手中立刻出现一把古琴。她玉指轻挑,悠扬的曲声响起,一道道灵力宛如灵活的水蛇朝着“傲战”逼去。 此刻的君亓,已经奄奄一息。望着碧瑶晶莹的泪珠缓缓滴落,他艰难的伸出了手,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第436章 新成果 眼睁睁看着儿子气绝身亡,风芊芊双腿猛地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发直,傻愣愣地凝着儿子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觉得解脱。 刚了结风成道性命的雪萼在此时游回元照身侧,尾尖稳稳卷着一颗浑圆的珠子,轻轻递到了元照面前。 这颗珠子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周身浮着一层柔和 在尼奥的识海当中,尼奥的灵魂裹着肉肉仅剩一半的身体,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魂之力,滋润着肉肉的灵魂。 还有刚刚有人送来玉简,提醒自己的正是虚空战场,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也幸亏爱丽丝是人工智能,否则这么大的工作量,把人吓都给吓死了,更别说着手去做了,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今天是东亦枫和桑洛的订婚日子,有些阵法禁制没有全部开启,不过即便是如此,还能够传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空玄境以上的修士出的手。 大长老还专门派人四处寻找过它,不过那会儿正好是它被人类活捉的时间,所以大家自然也就没有能找到它。 城主府中,周奕舒舒服服的躺在座椅上,一个劲的狠吃着灵果,毫无形象的大口大口吃着,没多会一盘子灵果全都下了肚。 那六七人看到自己抢了半天的神魂丹被人抢走,如何能忍,全部向唐青扑来。 他们已经沿路寻找徐雄的踪迹多日,一点点的打听,终于打听出了一点眉目。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后赵?”高灏轻声询问,他要去后赵找到清儿,带他离开陈绍世。 “这只是最简单的圆环飞镖,还有一种飞镖和这个形状类似,但那种飞镖在空中能够分离出子体叫人防不胜防,再配以他们的剧毒,任何灵海秘境以下的被粘上只有死路一条。”叶玄神色凝重,显然对这个申屠世家评价很高。 他本就是个横人,索性耍起无赖,手指几乎要指到青玉鼻尖。乔月和乔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到后退一步,却仍是紧紧地护在青玉身前毫不退让。 大夏这边以举国之力研发45纳米制程工艺的新闻,自然也登陆了各大国家媒体的新闻头条。 拳市二楼的办公室中,孔飞鹰与身边的赵青海一脸惊愕,不可置信的看着下面的人传递过来的信息。 他打探了这院子一圈,自进来到现在,都不曾见过什么有毒的东西,倒是出现了几个新的丫鬟。 相对于气血测试,拳力数值测试,但朱桃的耐力测试和速度测试就差了一些。 想到这里的林轩心里一沉,林轩之前还想向市场销售他的汉风一代芯片。 得出的数据证明了人们的肉眼的猜测,引起了一片更加巨大的惊呼之声。 他自然看不清天花板的具体高度,可直觉却隐隐告诉他,这房间的天花板,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存在。 末了,他叫来助理,把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下,让他去调查这件事。 毕竟我听到的只是一面之词,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究竟与他说了什么事情。 “你们?干什么呢?”目光在景妍脸上游走了一下,蒋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林叔的身上。 “唰。”画面突然停在了一座大山之内,凌炎的视线这个时候竟然是来自空中。 ‘梦幻’是一家童装店,这里的服装是由享誉国际的著名设计师设计,里面囊括孩子婴儿时期到少年时期的服装,做工精细,面料舒适,不会对孩子有什么伤害,一直以来都是榕城上层人物的首选之地。 第437章 蛤蟆 见他们伏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元照眉梢微抬,开口问道:“你们就这些人?可还有其他帮手?” 领头的汉子连忙应声,语气带着慌促:“没有了,没有了,就我们这些人。” 这时众人已从清润的声线里辨出元照是女子,其余人纷纷跟着七嘴八舌地接话: “是啊,是啊,只有我们,求姑奶奶饶我们性命!我们 李逍遥看着他下面的肮脏之物,怒气冲天,连忙冲出,一钢管抡下。 裴逸把卧室里的窗户大敞,客厅跟阳台的拉门又推开一半,接着又溜到门边把空调开了。 墨辰和杨诗琪的对话,那个马少并没有听到,看到跟他一起来的人都上二楼了,便朝墨辰他们那桌走去。 年心并没有抬头看李嬷嬷,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孩,那婴孩儿已无声息,可她却是低低的对婴孩说着话。 简墨和颜笑在路上,也没少见识到这三角关系的矛盾,没事就掐一掐,两人必是瞪个乌眼青才行。 我们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可是古武域一流宗门泰熙宗的弟子,我们的身上都有身份玉牌。 寒霜自从学会了走路,就一直进她的炼药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反正只要一有人进去看她,她就不会有什么动作了!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理会她了。 白琉璃看到他的反应和听完他的话,心里也一下子明白了,对这个调皮的师父也无可奈何,道了谢后任由芸嫣和冷鸢搀扶着自己出去了。 这一划,便划在陈瑜生摁着猪身的左手上。于肘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愕然的瞪大了双眼,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了落水的时候白芊芊嘴里大喊着的话。 等藏好后,龙升了电话给苏婉媚,确认他们还有多久到这里。同时把他的计划告诉她。 德里克罗斯队的首发阵容是德里克罗斯、维斯布鲁克,莱恩安德森、巴图姆以及伊巴卡。板凳席上坐着的是埃里克戈登以及杨沫。 然后他徒劳的想把心脏重新塞回自己的身体,不过为时已晚,随着心脏在他手里渐渐停止了跳动,李岩自身的动作也渐渐停止了。 即使他没和陆香浓正式见过她的父母,也在这一场酒会知道了陆香浓的父母是谁,尤其陆母刚才从他身边带走了陆香浓。 于是问题一分为二:如果童子琪是那骨癌患者,那么动机立明;但如果她真的如所查病史那般并未患骨癌,动机去哪找? “任凭孤影成长,之后的孤影,该如何应付。”此刻摆在少延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难题,不过这个难题,是白鹰讲出。 柳逸总说她是他一手养育大的,可是你养了我多少年,那及得上我养了阿狸一千年。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那场雨,那个山头,童子琪等人关系,当真是齐集天时、地利与人和,每一个细节都算到极致。 上峰老道早已经暗自观摩到少延与怪僧的对战,上峰老道虽然不是剑法之上的大家,但是舞剑之上,对战少延,还是简单至极。 但见数万森林狼球迷,整齐有序地站在李强的座机之外。数十辆警车严阵以待,维持秩序。横幅、标语。。。铺天盖地。 “哇,这里好黑呀,班老头你会不会撞到穴壁上去呀。”进到洞穴之中众人顿时失去了视觉,洞穴之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王靳拥有夜视能力,洞穴之中在他眼里跟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个赛季正值max战队重组,韩宥刚以新人的姿态进入联盟开始活跃在战场上。但也正是两队在半决赛的相遇,让横行无忌的madman第一次在下路对线上吃瘪,最终无缘决赛。 邱穆闭了闭眼睛,终于忍住了摔键盘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敲出两个字来。 正狐疑间,游戏终于重新连上了,右上角2:10的人头比分明晃晃地显得无比惹眼。 因为阳光出来的比较早,所以那些辅兵也被军士训练了半个时辰,然后又被夜枭训练了半个时辰,军士训练自然是希望他们可以活命,而夜枭则是在告诉他们,如何可以第一时间获得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成了无权祈祷者的三大流浪英雄,成了墨法世界人类最强力量————“霸占这片禁区的三骸”。 他会不会像新婚之夜,等自己睡着了半夜爬起来练功?会不会碰都不碰自己?如今回想起来,如果说当初是为了练功,如今已经破了这层屏障,他会不会依然如故? “知道就好。”缪邵鸣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某人的肯定,这才乐滋滋地闭了嘴。 这会儿界面上忽然弹出了几个好友邀请,点开一看,不出意料的是刚才的那几个队友。 老实说,在轩辕御龙的面前,林浩总觉得自己跟个婴儿没有区别,从轩辕御龙的身上散发的那不需要刻意散发的威严气息让人敬畏。 “回皇上,顾君恩是流寇中的重要人物,曾做过流寇军师,多次出谋划策,替闯逆立下过汗马功劳。”冯可宗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对于李自成重要的部将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还是掌握了颇多信息。 可他们也知道,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在听完大当家的话,他们也只能是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机械战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都有些苍白,他是被马义妖异的身手吓到了。 这也同样证明了张宁之前一直所说的,中国风歌曲并不一定只要古典乐器。哪怕是用西洋乐器,他同样可以表达出中国风的那种意境。 来与盖亚搭讪的正是蒂妲。她本身就是帝都的人,到凡顿城只不过是家族让她在那里锻炼锻炼。那次拍卖会应该算是蒂妲在凡顿城最后一次主持拍卖,几乎在盖亚离开之后,她也前往了帝都。 第438章 地母石 话音刚落,元照腕间便有一道白影倏然闪过,雪萼已然如离弦之箭般疾窜而出。 它贴着草尖飞速掠行,一身细密的银鳞在林隙漏下的天光里泛着冷润的莹光,不过几个起落便已掠至池塘边,尾尖轻点水面,径直朝着池底的蛤蟆灵兽扑去。 池水被带起一道狭长的水痕,细碎的水珠还悬在半空未曾落下,那原本闭目吐纳的 赵弘润本不想与襄王过多接触,但仔细想想,就这样把刘介拒之门外,却也不妥,因此,他便接见了刘介。 这具尸体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蓝天雨观察了片刻,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哪怕一年只有10%的额外收益,那也绝对比存入银行定期2%~3%要高得多,而且资金的进去更加方便,不用担心急用钱的时候,还要等银行经过好几天的审核。 其实开发商拖欠地盘工人的工资,至少在这个年代是一种惯例。将他们的工资延迟几个月再发,一则保证手头上有足够的流动资金,这样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随时调动。 赛道上暂时平静了下来,车手们纷纷各归其位。谁也不敢轻易尝试进攻,一时之间。场上地气氛显得有些僵持。只有蒙托亚,还在不断地试图做着超车的努力。 鬼王身经百战所会高手无数深知兵家之要领自然不可能让龙若道完全准备好再出手半途击之事半功倍。 从表面看来,两人似乎不相上下。不过,明显胖子的仙灵力更加浑厚一些,战斗持续到了如今,两人虽然都还未负伤,可是秦流风已经开始有些气喘,出现了疲态。 所以陈柏生原本准备用来请人造势的花费,现在省下来不说,还从中收了不少红包。都是一些身份不够,却又想参加颁奖礼的人悄悄塞给他的。 殿堂内部的材料,都是带着古朴意味的石材,上面刻画满了奇异的图腾。 真正被人绞过脖的人都会知道。脖子一旦被人用力的绞住,不但会窒息,大脑还会因为中断供血和供氧,导致无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力气也使用不出来。 随后那人又将一双巨鳌给拆了下来,没有任何价值的尸体就被扔回了海中,随后那紫衣男子将阵法收了起来,拿出一个玉简贴在了眉头一会,调转一个方向飞去。 就这一句话打动了天歌,最近这段时间天歌实在太过于迷茫,原有的三观遭受了剧烈的冲击,对于未知的地方他可以说一窍不通。 这一段话说中了慕容圣心事,他的确不中意曼长卿,认为他不是遗珠驸马的上上人选,自然是不希望这事情是真的。 “皇兄有心了,遗珠已是戴罪之身,如此卑贱的身子,还不敢劳烦皇兄挂心,”她声调冰冷,星眸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沈少清碰过你对不对?”他冷笑,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臂,乌瞳淡凝邪魅。 成为内门弟子,尤其是拿到考核第一名后,他才感觉到宗门给予的优渥条件。 “这般火辣的姑娘,又是异域风情,我可得好好把玩一番才是!”说罢男子更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脸淫邪之色。 ‘夜枭’只是个中型规模的夜店,场子虽然不大,但里面五脏俱全。 天色渐晚,他们本想寻一处地点停靠歇息,怎料得远处黄沙漫天,似有大队人马朝着他们疾驰而来,离得稍进便能听闻“咿咿呀呀嗬嗬”的怪叫声,更能看到长刀在余晖照耀之下闪着寒光。 第439章 嗜血 将地母石妥善收进通心玉后,元照又取出了几块灰褐色石块——这些正是地母石吸纳周遭灵气后,自然孕育衍生出来的伴生石料。 起初对着这些石头端详半晌,她也没研究出什么头绪,心念一动忽然想起: 自己不正是一直在寻觅能稳固兽血气性的阵墨材料吗? 不如就拿这些石头试一试? 念及此处,元 眼瞅着这一拳将要击中白风,正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白风无意间睁开眼,看到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急忙勉强一滚,滚开。 他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身形微动,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她看着他,那双凉薄的眼里似是缀满了星辰,熠熠生辉,让人错觉他很深情,深情得近乎温柔。 这一刻,没睡再乱说话,而是直接盘膝端坐下来,运转功法,整理参悟这些天来的战斗心得,看能否找寻到那一线提升的机会。 “我说你个白眼儿狼,本君钓过多少鱼给你了,你还这般对我,像你这么蠢的怎么会是珍贵的神兽呢?”,齐羽一手叉着腰,一只手不停挥舞着,教训着伏奇,那架势颇具风骚。 她知道,她确实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如果之前她还不能确定的话,在东海那个封印九天玄龙的洞里,已经证实了她的心意,她的确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了。 所以说第二场比赛的剑咬之虎和青色天马之间的战斗,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有水准了,可惜还是被观众们无视了。 夏露露愣住了,夏露露可不是个笨蛋,虽然是个傲娇就是了,一听这个,立刻就感觉有点不对了,为什么,自己会和对方有一样的能力?巧合?可是别人并没有相同的甚至相似的能力吧? 这位北海龙宫二十一公主艳名在外兼之血统纯正,素来是四海龙族后辈仰慕的对象,虽说两百余年之前被许配了他人,如今估计已不是完璧之身,不过有了那望天岛当做陪嫁,却也不亏。 这样这些奴隶贩子不但可以得到大量便宜的战争奴隶,还能让另外一个部落对自己感激涕零,马首是瞻。 “赫曼先生,那些人是?”趁着演说的间隙,西格开始询问旁边的人。 听到这里,泉客对与她同为一族公主的常念十分好奇,便出言问道。 他假意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幽暗处时脚尖一点,将路边一颗石子踢向了跟踪自己的黑影。 虽然气息有所提升,但花勇深知,仅凭提升的这股力量还不足以与沈拓宇抗衡,所以花勇又再度逃往别处。 易初心凶巴巴地说道,因为刚才陈溯吓到她了,让她觉得很没面子,现在对陈溯当然不客气。 院门歪七扭八,大开着,院儿里杂草丛生,灰土大厚,杂物成堆。 餐桌旁,阿依慕没有立刻吃饭,而是一边给手机装卡,一边听林洛和林冉说冯可的事。 这会的她根本不想要理会其的事情,而是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宫如熙,想要知道,接下来对方是如何打算的,又该怎么去做事。 宇智波诚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但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秘密的。 面对四名已经手上的岩隐上忍,宇智波诚刚刚恢复的查克拉再次爆发,让他的攻击速度猛地提升。 宫老夫人老奸巨猾,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只是让其好好地照顾宫如熙。 第440章 血魔 望着对面蒙面的黑衣人,南辰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异界山庄的人出手!” 冯天赐一言不发,手中玄铁长鞭骤然挥出。 他今夜既已出手,便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玄铁长鞭嗡然震鸣,暗红邪光顺着鞭身攀至梢头,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鞭影,裹挟着浓重血腥气,分取三人面门与心口要害。 “ 提供参数?你是视那些人类的性命为无物吗!还是说,甚至就连这次的器灵堕落也在你的安排之中? 这些基础韩歌都知道了,宁萌便教韩歌弹琴的坐姿、手型、弹琴方法。 “哟呵,你还懂心理学?!”张远没想到自己顺便发发牢骚,居然引来赫迪拉的长篇大论。 保安军这几天来一直用骑兵对官军进行袭扰,但看着聚拢起来的官军越来越多就没有冒然进攻,只在外围寻找机会消灭一些散兵游勇。见官军的大队拔营而走,在后边追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机会就又冲杀了一阵,返回了运城。 这些纹路,犹如天地杰作一般,自然而神奇,令得人有些沉醉般的感觉。 像他们这种传统世家,最最重要的就是对长辈的尊敬,就像现在,当她看到来电显示是爷爷的电话,没等反应明白呢,本能的就赶紧接了起来。 也难怪,这个时候从燕京回詹蓝市的人不少,从詹蓝市去燕京的却不多,这一节车厢几乎都是詹蓝市的,所以碰到的几率不算低。 众多原本心中一动的系主闻言,眼神之中更是流露冰冷,煞气,他们处置北圣庭这个强大外敌,一时倒是忘了他星空王的存在,此时跳出来,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像麦哈尔,他有剑道印记,妖神古塔,白龙道君有神秘古遗迹的珍藏,而这就是世界底蕴的区别,将妖神古塔内世界称作荒芜,并无不可。 这里原本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相府,后来上官仪获罪,宅第被没收,然而后来因为上官婉儿受宠,又将这座府第赐给了婉儿。 毕竟他们平日里都是处理一些民间纠纷,面对的罪犯也只是普通人,有官府的威严在,他们不需要什么功夫,也可以震慑住那些罪犯。 何况程家是找了个有家底的正经人,也不是把苏沁给卖去那些腌臜地方,这也算是有良心了。 周昱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走到苏沁的面前停了下来,伸手将她头上的帽子往后掀了掀。 赵秀芝抱着包袱无奈叹了一声,为什么那些人就总想着去算计沁娘呢? 不知道是浑酸的缘故,还是累过头了,一直到天亮,她都不觉得困。 哼,他才不会说他刚开始用乌拉推荐的宝宝吃饭练习筷的时候有多狼狈,他一度以为他连中国的幼儿都比不上。 现在事实就摆在丁傅远的面前,他自然不得不相信叶楠所说的话了。 此时手机响了是有人打电话来,她帮南风去拿的时候掉落出钱包,摊开的钱包里有一张她的照片。 这会儿乌拉去了厨房,他一边应着,一边拄着拐杖往厨房去,虽然客厅也能看到厨房的场景,但他怕乌拉找不到东西所以他想过去帮忙。 乌拉心想她这是为了谁,每天“起早贪黑”的上课,就想着能早一点儿回国。 “所以,这件事情如果被揭发,你觉得你将要面临怎样的后果?”海恩抓住了星轨的把柄,语气满是自信。 第441章 又见故人 岁月如流,元照一路徐行,不疾不徐。 她风餐露宿,足迹踏过平原与丘陵,一面朝着极西之地赶路,一面留意沿途山川风物的参差变化,将所见山势走向、水流脉络暗合阵理,与自己所参悟出的阵纹相互印证,逐渐推演出了更多的功能不同的阵纹,使得她对于天地之理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 她将自己领悟的阵纹全都一 “哎,哈哈哈……”红‘玉’突然双手伸到李平的腋下挠了又挠,李平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你嚣张也该到头了!”韩乐万猛的冲向秦晋,两只拳套脱手而出,两面夹击,秦晋避无可避,跳起来脚上两只皮靴迅速长满尖刺,踢向两只拳套。 但是现在烈云龙正在调息,对于里面的情况他们一点也不清楚,所以只能静静的等待着烈云龙的恢复过来。 此刻三道极为真实的世界便是悬浮在了易翔的头顶半空之上,三道星界相互挤压着,隐隐间有着融为一体的势头。 叶飞也只能认栽了,不过也没事,只要自己不暴露身份就没什么。 简单的重复,李平把宁青的内力全部提升到了半灵力!此时妖丹还剩下半颗,李平并没有直接让宁青突破,而是在打磨宁青的根基和肉身。 “我创下的基业,千年之后会再次毁在我手里?”龙天帝喃喃自语说道。 由于是晚上,所以没有人知道在城卫军保护王家之前,有什么人到过王家,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王家这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城卫军守卫,这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的话题。 禁气诀分为禁气波与禁气流两层,那禁气波则是可以随着武者体内灵力的多少来控制施展的范围。 “报上名来!姓啥名谁?”李大奎揩了揩鼻子,一副粗糙老爷们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凶。 又或许,这送东西的人并不是她,可宸王府里送得起如此贵重物品的主子里她只认识靳南玥,不是她又会是谁? 姚若洁找了个位置,带着他们坐下来,拿了好些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先吃饱了再玩。 老板有些迟疑,也不知道这姑娘说的话可信不可信,看起来她倒是很笃定的样子。 被保镖拉到一旁去的赵池龙不断地给李大奎使着眼色,奈何李大奎看都没多看一眼。 顾瑾珩进了浴室后,倔强如她的乔北佳,还是回了自己的卧室找了罩子穿上,这才安心的躺到了顾瑾珩的床上。 她一直观察着叶琛呢,只要叶琛敢对不住可心,不要可心出手,她来。 我在一旁看得好笑又新奇,大概是因为虽然总是和解九拌嘴,但也没见过他真的骂过我什么,现在乍一看到他骂白洲客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玩。 安如月心想,要不然为了姑姑安漓的事,她也不会离开临安,而安漓的事,难道和顾清煜没有关系吗。 只剩下的一个打底背心和裤衩子,男人兴奋地不得了,那望眼欲穿的欲望一览无余。 黑暗的吸力确实将其拉了下去,却无法使其撞击地面。地面上根本不存在着能够承受这个温度的东西,在它接近的时候,便已经深陷了下去。 可是上帝仿佛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即使是那片刻的时间也没有给予他。 对讲机内传出下属经过电流过滤而失真的声音,坐镇指挥总部的国际刑警调查局特警队长保罗立即下达了支援命令,出动数百名国际特警,将皇家地下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宫思远顿时无语,感觉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偷偷地看了旁边的唐如莲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厉长生身上,心里妒意大增。 “是我的是我的你看……”她把自己的手指伸了出来,指甲还真能对得上。 秦璐妍暗自点头,本来以为它只对涵元丹起作用,现在看来应该是所有丹药都可以激发相应的效果。那么自己晋升内门弟子的日程应该会比预期的还要提前了。 “夏总最近没怎么管你?宣传跑完几天了都不回去?”顾韶下了车背上吉他。 方行低着头,他头一次没有打断泽法的话,他静静地聆听着泽法的呢喃。 抬眼望去,百里之外就是黑幽幽的万丈海眼,水属灵气已经浓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恐怖的灵压足以让返虚境的修士都望而却步。 楚黎萱神色阴沉,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焦急,此时已过午夜,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原本,他觉得如果只是叶爵不同意订婚的话,只要叶承恩再对他施一下压就行。 倩然迷迷糊糊的不知情,段一山说,他发现自己有些醉了之后,就把冰水浇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清醒了过来,所以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关于你做饭更好吃这一点,我是永远都不会跟你争的。”卫长琴接过她递来的鱼,咬下一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地内缺少食物的情形已经越来越是明显,弄回粮食应急已经刻不容缓。 而且,这个大师还可能和二叔乃至老爸有过接触,也就是说,对方很早之前就在继续蓍草。 他领导的大奖章基金在1989年到2006年之间的十几年,年均回报率可以高达百分之三十八点五。 但是,那一次他把那四人的转走,却发现他的那份,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就已经丢失了。 “那太好了,沈哥。”余少打蛇棍上,立刻不见外的亲热的叫了声。 九名资深者加上三个新人,一共十二个手机全部扔在地上,每一个手机的画面都一模一样,灰白色调的画面,骇人的枯井。 史火龙凝神一看,却是一封信函,抬手接过之后,稍微检查一下,并无什么不妥。 年溪更是将主要参演的几人都艾特了一遍,着重表示裴修济和颜伊伊就是她心目中的林斯年和顾兰馨,还说自己其实是斯兰cp粉。 所以虽然大部份重明血脉都散落在诸天世界隐姓埋名,躲避穷奇一脉的追捕,但只要修为有成,慢慢地便会在冥冥之中大势的推动之下,来到混元仙界,追寻茫茫宇宙之中得成大道的一丝机缘。 所以,她能这么顺利出道两部戏都是名导执导,多亏了有裴修齐。 第442章 临别赠礼 与焉摩罗论道交流,谈及佛理与灵修,元照只觉受益匪浅、收获颇丰,许多修炼上的滞涩之处都豁然开朗,故而她便在此处停留了足足有大半月之久。 这日,一番论道交流过后,焉摩罗忽然兴致大发,开口说道:“元施主,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他们二人的修为都已臻至这世间的顶峰,能让二人全力出手的机会已 看你不爽,即使你是慈悲为怀的正义使者他都会找机会踹你一脚。 距离德军阵地仅剩区区数百米的最后冲锋距离已经由不得马拉申科再做犹豫。 “试试吧,就算出意外,我也能把你们及时带进无限之城。”罗无一说道。 王成也挺高兴,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安全出去了,前面的问题也全由他们解决,关键时候李峰还能做做人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下天也已经黑下来了,侧面的天空还能看到星星,只是正上方一直有片云挡着,但还是没人关心那片云,大家就死死的盯着后面的那片林子。 一颗晶莹透亮,色泽迷人的白色珠子从鱼嘴里吐到了高秋官的手掌上。 进去之后,裴风胥径直走到床前,只见杜芊茹仍躺在床上,微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面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前不久才陪着穆鸿飞跑到警局里的验尸房检查过死尸,所以这股味道太熟悉,太记忆犹新了。 可是,在一触碰到她柔软甜美的身体时,他内心的坚持,就在瞬间土崩瓦解,变得溃不成军。 不过,他虽然恐惧,却依然冷静在线,直接开启了七原罪分身,让他们垫在他的身下,先一步达到了洞底,以接住这个近身实力孱弱的试炼者。 摇摇欲坠的直升机在都市中不断的飞行着,叶枫凭着灵力化成的绳子抱着柳婉若紧紧的坠在直升机落架上。 从机场出來。夜影让刺刀他们先去酒店休息。他径自往江秋儿家里而去。 “爸,你先别急,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料,现在对于我叶家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叶枫笑了笑道。 十日八日过去,禁制圈外围渐渐围上很多无聊的人,不但有中低阶修炼者,还有很多附近城镇的老少凡人,最后就是周边各大势力派来观察的高阶修士。 宴会上跳舞,不仅是大唐的风俗,同样也是渤海国和北方游牧民族的风俗,尤其是在喝高的情况下,随着节拍围着篝火尽情的释放自己的心情,同样也是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柳家子弟成为众矢之的,一开始还有人试图辩解几句,可越辩解,众人的火气越大。子弟们渐渐也不敢支声了。 再者说,了解了京城中最新的动向,柳墨言也不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段锦睿现在也是方方上位,虽然已经称帝,却还沒有正式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总归还有许多事情沒有摆弄明白,许多人在虎视眈眈的。 虽然二位老人平时很是挂念王杰二人,但是在这里生活并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相反这里的灵气异常的浑厚,所以这段时间两人的精神显得比以前更加的好,这让的王杰那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说着这话,廖世善用手代替刀拧着易娉婷的脖子,扭过身子,宽刀向后砍去,顿时把从后面偷袭的他的人击退,刀滑过去,力道可怖,那人的腿生生被砍了下来,鲜血直流,直接晕死过去了。 第443章 暴风雪中的少年 自焉摩罗处辞别后,元照策马而行,依旧慢悠悠地走在去往极西之地的路上。 焉摩罗所赠的那盆灵桑树被她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研究。 研究到半途,她忽然心念一动,先从通心玉中取出灵液,又拿出几块地髓石碾成细粉撒入灵液,最后将混着地髓石粉末的灵液,缓缓浇在灵桑树的根部。 神奇的一幕随之出现: 威胁,这是对自己的威胁。可是面对这威胁。公孙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入王府,一只道见不到她踪迹,公孙钮这才带着岳琦儿返回自己家米铺。 “放心朋友,我不想这样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开他们的飞机离开的,”说罢他指了指天空又说道。 这场庆功宴,并不是庆祝篮球赛得到了冠军,而是为得到了亚军而庆祝。 这一刻,李晚秋身上的那股冷意好似也在与顾不凡的相拥之下逐渐消散不见。 无心道人冷冷一笑,手掌举起,缓缓道:“我让你嘴硬!”手掌猛的拍下。只听到龟壳上“嘭”的一声沉重闷响,而龟壳猛的向下压了一寸。 不到一会,已来到一座红色矮山,李知尘身体直纵,便跃上红色矮山,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喝道:“你是何人?敢闯我魔界?”一个巨大的怪物也突的从矮山间冲出。 只是安全带好像并不听话,卡住了,拽了半天也没有弄开。冷言烁见状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一个探身脸贴着黎落的脸帮她解开。 若是,若是阿姐真的喜欢祁言,祁言也算是个夫婿的好人选,自己怎么能再在从中作梗,破坏了阿姐的好姻缘。如此,岂不就是恩将仇报了。 半跪在最前面的大汉,点点头肯定道:“千真万确!真心的!沐掌门,收了我们吧!”大汉态度极为诚恳,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让武厚很搞不懂,为什么突然改换门庭,要拜在义正连门下。 “冷言,你究竟有多在意伊娜?”黎落看着冷言烁担心伊娜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 “圣洁之主,愿洗涤我的罪业……”审判长口中念念有词,只差是跪倒在地,这一瞬间他所有的意念回归,重拾了信仰。 “一把年纪了,不好好的颐养天年,也出来找死吗?”叶寻欢冷冷的盯着面前的老人说道。 而现在,他这个掌门不得不亲自引狼入室,带人来到他们神火门最为机密的地方。 哪怕是一个大门派,所拥有的功法也不过三五种,顶尖核心功法也只有一种而已。 因为他根本没有打算一直待在这别墅之中,叶寻欢打算进去看看,如果没有秋水寒的话,那么他便会立即离开这里,如果秋水寒他们还在别墅之中,那么叶寻欢就会立即带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眼看着十点钟了,林慕瑶给陆云飞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是这家伙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个电话都没接。 这时,早有玄兵,将浣青衣的两个护法,放了出来,交还了浣青衣。 印采心气呼呼看着一脸悠闲的江南,瞅了眼江南身上羽绒服的牌子上标的价格,从钱包内‘抽’出几张‘毛’爷爷就递了过去。 冲着四周的守卫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把那些被俘虏大姐大放出来了。 大阵虽然不稳,却始终没有被打破,牢牢将大家都牵制在这里,逃之不得。 第444章 海边渔村 “雪女?雪女是谁?”元照眉梢微挑,面露疑惑。 “雪女是雪山上的神明,总会在人遇险时现身相救。您……您不是雪女大人吗?”少年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困惑。 元照闻言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不过是个寻常路人。” “原来不是啊。”少年眨了眨眼,随即郑重朝元照躬身道谢,“无论如何, 张墨的神色顿时冰冷下来,朝前踏了一步,脚步声清晰无比,在场人们的心脏顿时随着他的脚步也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尤其是魏岳更是心头狂震,望着张墨那森然的目光,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苏无双站在会议室前看着屏幕上的上座率,以及赚到的金钱数值一路飙升,但是很慢,苏无双看着数字紧张到身子都在颤抖起来,而爱丽也带着杰克赶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也开始露出了一些汗水。 秦陌殇一下子醒了过来,看见是林茶后勾了下唇,一个用力把她拉的扑到了床上,又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张墨站在窗口,冷冷望着屋内,对于几个在地上挣扎的士兵伤员没有半分怜悯,果断地将枪中仅剩的四发子弹都送了出去。 巫瑾懒懒靠在卡座沙发上,衬衫解开三个扣子,一看就是惯常沉溺于玩乐。这样的美人在奥古斯汀煲也引人瞩目,但卫时却跟的太紧。 那只硕大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床上,正坐在她大腿的一侧,芝麻大的黑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双爪子不知道正抱着什么东西,正在卖力地啃。 夜幕降临,在他不知不觉中他停在了进化者联盟总部一旁的大厦上,他静静的望着进化者联盟总部大厦上一个窗帘紧闭的房间,怔怔出神。 就这样,肖凯直接挂了,而方依依便开始集中精神跟电脑对面的神秘人开始打仗起来,两人不相上下的技术开始坚持着,就等对方谁先倒下。 阴森的笑如影随形,查嫤披头散发、手不知在哪儿划伤,还是要跑。 这么多大v自愿为卫骁和迟早发声,自是吸引了更多的路人关注这一对,然后真扒这一对,又会被卫骁和迟早的人魅力圈粉。 当巨大的金‘色’刀芒消散,广场之上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风千以及众人都是看到,楚心纯身上的五彩灵力圣铠变得暗淡无光,而且出现了许多裂痕,但是它并没有消散。 和易水寒三番两次交锋都以失败告终,让他对易水寒一直耿耿于怀。 一看这些人的神色,赌成天也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他查颜观色的能力是比赵晓蝶差的远了,但人人这样神色,再看服务员脸上的表情,稍有点头脑的人,也不会想不到。 御医把药端过来,我忙扶起皇上,接过药碗,却被皇上一下夺了过去,一仰而进。我忙接过药碗,怕皇上心情不好把碗摔了。把药碗又给了御医示意他下去。 看到老叶终于迷途知返。舒马赫终于松了口气后说道。然后笑着朝叶枫提出了一个非正式的邀请也表达了某种善意的信号。 风千回过神来,立即就转身对徐广问道,他必须要了解一下这名胡茬男子,一个有着韩三山那般实力的后天顶峰高手,却不是斯顿城后天榜上的人,风千有必要了解一下。 相较于法甲和西甲都有惊艳表现,这位前法甲最佳球员还从没在欧战赛场上真正证明过自己。或许今年的联盟杯,就是他欧战开始闪光的起点。 第445章 西行 将巨蟹尸身收入通心玉,元照身形一纵,飞身落回岸边。 见母子二人皆怔怔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惊色,她弯唇笑道:“傻站着做什么,回去吧。” “哎、哎!”卫岚猛地回神,连忙应声,伸手搀着母亲站起身。 卫岚母亲犹带着几分怔忡,冻得发僵的手指攥着卫岚的衣袖,迟疑着开口: “小……小岚, 呈现在上官冰儿右手手腕处的,是两颗翡翠珠子,那是两枚淡绿色,通体晶莹透明,色溶于体的绚丽翡翠。 两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彼岸,透过破碎的空间传到了天宇大陆每一个武圣的耳中。 可是,明知道境外极境是不毛之地,却还是如此急匆匆赶路的,那么,就不是寻找机缘那么简单了。 “去吧,你放心,爹可还没到提不动刀,拿不住枪的时候,一个班足够了,老子就不信,这些尸首还能变成人来咬上你老子我一口。”梁耀财冲儿子笑道,那手中的那柄左轮手枪,散发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只听冷雨自言自语道:“真的没有藏在这里,看来是跑远了。哼,我不信你能跑出我的手掌心。”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旁边的三派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堂堂王级高手竟然如普通人一般,被不死魔帝手到擒来。 原来这些神态各异的动物不仅为我们传达了春的信息,还悄悄地提醒我们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不要忘了华国园林的渊源。 血魔老祖身上的惊人变化还在继续着,初具“人形”的体魄逐渐丰盈起来,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独孤败天的眼前。 南宫英雄和南宫仙儿这时终于明白刚才独孤败天为何如此反常了,同时也震惊于他的修为,毕竟他在两人之前就感应到了南宫无敌功将大成。 他看向金銮殿内,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若孔仁义是真的仁义,就不该让你们替他挡死在金銮殿外。”他丢下这句后,便随着李纯阳一前一后,跨入金銮殿内。 关锦璘拧开瓶盖子,佝偻下身子贴近河面;盛了半瓶子水拎在手中,对着西天还没完全隐去的夕阳观看。 本是坚固无比的地方,而且还有以前通天尊者加固过的,怎么会现在居然有崩溃的前兆? 俩欢喜冤家,纵在这般时刻,都还不忘斗嘴,也就唐三少长得黑点儿、个头儿低点儿、模样磕碜点儿,不然,与叶灵倒是挺般配,只是可惜了,他与帅,都不沾边儿的。 第四神将抱着帝剑,擦的锃光瓦亮,通体萦满了帝道煞气,虽为新晋的大帝,可这一路,着实杀出了帝的威名,屠了不少外域帝。 只又等了大概一分钟时间,杨柳柳终于听到自己家院子里面的大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车子开进来的声音。 要不然,以她那傲娇的模样,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应该不会是这般高兴才对。 我顺着铁头的思维往下思量,根据他的说辞,这件事的主线便是越南人,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孤岛,第二批冒险团的成员,是生是死,铁头也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行动依然失败了,不然也不会有这第三趟“意外”。 苏槿夕一直在屋子里,不知道外面的夜幽尧和蓝府之人是什么样的状况。 他完全误解了徐慧萍的意思,还以为对方挟持谢俊峰来威胁自己。 第446章 深海巨鲸 礁石深处错落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窟,瞧着光景,应当便是这群青蟹的巢穴。 元照随手挑了几处洞窟进去察看,可洞内除了漫着的咸涩海水,旁的什么都没有。 随后她寻到其中容积最大的一处洞窟,抬步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当就是那只母蟹的居所了。 只是她刚往里迈了两步,脚下便传来 “那么,是时候开始建立我的基地了!”谢夜雨喃喃自语一声,手一挥,三个环形闪电组成的柱状电弧,出现在了谢夜雨的面前。 两人脸色都非常凝重,不像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倒使得高明不禁奇怪起来,让他们坐下之后,便笑了笑,说看你们俩这严肃的表情,我估计可能真的出了大事。 我正在思考着要怎么和她说,从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人在楼下争吵。再仔细一听这声音,发现这声音十分熟悉,竟然是胖子的。 陈锋将自己的精神力运转到极限,将所有信息都复制了一千遍,灵仍旧硬生生的扛了下来,一点没受影响。 这样一来,三层入口前的区域一下子空了不少,魔物都朝着谢夜雨的位置压了过来。 我听了差点没吐血身亡,胖子的不靠谱我见的多了,但是这次的不靠谱实在有点严重。要是外星人的法律和我地球一样无厘头,那胖子可能已经犯了公然调戏罪了。 高明本想开门见山谈正事,但又觉得有些唐突,想到苏菡毕竟不是任剑,便欲言又止。 他对面,那中年人也是忽然露出一脸呆滞的神色,呆呆的看着陈锋的千幻风刃,跟他的力量对撞到一起。 白虎、朱雀、玄武战旗统统都落在吴道统的背后,吴道统的身躯之内发出恐怖的轰鸣声,白鹿角已经遮天。 柳家殿堂议事厅内,众元老、柳家成员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看着上坐着的柳青天与谢夜雨在那里聊着。 这味道,这装束,这模样,还有这……有些略带羞耻的被救场动作,让秦九不由得回想到了自己还是大秦上将之时,与阿追的第一次初遇。 却被当时倾心爱着的男人盗走,害的她和大赛失之交臂,甚至被反过来诬陷抄袭。 谁可以告诉本兔到底这么一回呀!兔子心中呐喊着,想要调动灵力。可是那灵力就如同死水一样沉在自己身体里纹丝不动。 “那人是谁,顾瑾安?”提及这个名字,关衍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只见一道由灵力组成的巨斧凭空出现在辉月森林之上,尔后随着周能缓缓下压的双手,劈向绝望抬头看着周能的张全和那名战王。 不过,秦九不知道的是,这飞斧虽然在开战之时就被索顿掷出,哪怕是脱手状态,飞斧也在索顿的控制范围。 门卫大哥没有怎么为难她,夏和准确的说出了常启明的单元楼和门牌号后他就把她放了进去。 说话的正是范家家主范赢之子,范连横。按道理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原本应是相互交好的,但三大世家的排名让这几家的人见了面如同见了仇人一般水火不容。 “观天象,有异,便前来查看,没想到还救了场。”翟钥珩淡淡的道,眼神紧锁在阵法中的两个娃娃身上。 夏侯坚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呈递上来的伤亡报告,他实在没有想到,天启城的一次佯装突围竟然给自己的部队造成了高达近万人的损失,虽然大部分的伤亡是因为最后盲目的冲到了天启城城下。 第447章 若隐若无的声音 “呜——” 巨鲸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喷水孔喷出细碎的白色水雾,巨大的眼睫缓缓眨动,示意自己听得懂。 它的灵智可要远超一般灵兽。 元照垂眸看着脚下泛着湿冷光泽的鲸背,接着问道:“那想活命吗?” “呜——”巨鲸再次低鸣回应,尾鳍在水下轻轻拍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求 “顾先生,你坐过来一点。”周然放下杯子,朝顾城则招呼一句。 吴驰连叫了两嗓子,却没叫醒石守信,于是便一脚踹开了石守信的房门。 尤其是米老三这个眼神,不耐的,带着点薄怒的,还有一点厌炳的。米老娘虽不讲理,但并不是不会看眼色。 “这件事也唯有你孔老二还被蒙在鼓里。”苏瑾妾给了孔太飞一个白眼,热切的目光转向徐烨。 慕容冲意识到那些残破着好几个大口子的青瓷,也是林若捣鼓的神秘玩意儿之一,情急之下迅速刹住,双脚在半空中蹬向白墙,留下一双漆黑的脚印,然后朝着窗户冲去。 釧亭西侧有一连歌台,据说乃是当初金刀王择地釧亭为封地后,以门下最喜爱的两个弟子的名字命名的。 而后二人“洒泪惜别”,徐烨出了大帐,强忍住腹中因为憋笑而带来的抽痛感,几个箭步,直奔云冲的寝帐。 特别是她身边貌似已经有了新欢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大咧咧的跑到别人手里去了一样。 自始至终,他的身上都没有内气流淌,莫非他用的这是神鬼妖术不成? 方静美摁开了车尾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品篮,然后带着陈凌上楼。 “没事三弟,我和司空、长公子和典将军喝得十分尽兴,一时竟忘记了约你二人到府上的事了。”刘备打着圆场,十分自然地说着谎话。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柄长枪,但是却给云天扬造成了一种无处可避的感觉。 赵云实在,先礼貌性地让了几回合,只守不攻,然后直接开大招。 所以许阳已经有心想大牌他们一把了,只是许阳的想法很是龌龊,帮好了是媒人,帮不好就是害人。所以许阳一直在观望。他到是想看看,这二人还要谱写一段新时代的爱情故事不成。 云天扬扎稳马步,体内巨力疯狂的翻滚动荡,可怕的力量以着一种极致的速度,不断的在体内的四肢百骸内疯狂的游走而过。面对那些干尸机关兽,云天扬直接一拳轰彻而去。 此时,苍岚宗内所有本门派的长老、弟子都已经统一了意见,那就是不管有什么陷阱也要去吧向南天就下来。 萧铁有些激动,要知道这还是一门残缺的传承,一旦完整,自己岂不是又是一个大宗师? 听着靳希柔哭哭啼啼的真情告白,他没有半分感动,甚至心里还有几分烦躁。 金袍法师被莱恩的话吓了一跳,看着封魔箱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异样。 楚天挂断电话后,立即给安县公安局拨了一通电话,将郭大壮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座舱门飞在空中,因为风雨的横向浇灌,砸在直升飞机机身上,顺着座位舱翻滚,一路流星带火花,滚到尾浆位置,在强大吸力下,涵道尾桨一卷,砸落的座舱门和尾浆旋翼桨叶磕碰在一处。 此时整座天枢阵上方,电闪雷鸣,不少人都吓得脸色煞白,而玄策子三人,自然不是担心这阵法封印后,他们无法从这里出去,现在魔极大帝已经离开了,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呢? 第448章 人形蚌 元照屈指叩了叩面前的黑色礁石,石面冰凉湿滑,沾着细密的海盐颗粒,传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指尖还清晰察觉到石身极轻地颤了一下。 会动?元照神色一愣,那便是活物了。 她敛眸仔细端详,指尖顺着石面摩挲而过,很快便发现礁石侧面隐着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边缘齐整,瞧着形制,竟像是可以从中间掀开。 他轻易便躲避开来,只一个旋身,雪亮的长枪就抵在了夏侯铭的脖颈上。 “戮神三剑的最强一剑,破碎虚空!”威卓阳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 听见我这么一说,夜雅慧突然有些沉默了,似乎突然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于这段感情,唐宇是不想承认的,可又不得不承认,后来相处中尹清月一直是付出型,对他也是百依百顺,自然会有那么一点心动。 虽然沈时有提到被人跟踪的事情,但是为了不让江玦黎担心,她也只是点到即止,并不深入。即便是这样,江玦黎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沈时的处境应该不是太好。 萧逸辰面对数十双这样毫无神采的空洞眸子,不觉心头发憷,只觉这长石镇,似乎处处透着古怪。 “这个投石机看起来有些怪,它真能轰破夷陵城?”刘备语气有几分质疑。 “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以后。以前是怎么样的,我已经都不在意了,只要我将来会越来越爱林凯,那就够了。”沈时说着,不知道是在劝着自己,还是在劝着尤利娅。 这便是杜子悟曾打点过的尚宝监掌司太监齐公公了,李氏见有人照应,心方稍稍定了定,回身同下人吩咐了一句,就携了宜儿跟着齐公公进了西华门。 当时穿着一身婚纱的黄紫依也在我爷爷身边,只不过此时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长羽绒服。 芬迪斯启程,带着罗恩一行人通过传送法阵离开,而皮耶斯却是留了下来,决定在这据点附近好好搜寻一番自己父亲的踪迹。 她并没有提拿她的钱给张家撑面子的建议,因为这不是给张家撑面子,而是让张家丢面子。 可以想象,如果是在近身厮杀中,绝对能给对手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嫣红姐,瑶瑶这孩子,没事吧?”蔚蓝也是感觉艾诗瑶有些奇怪。 这回不但向世雄和胡胜全傻眼了,就连白熙和虞玲珑都傻眼了,她们看纪寒的表情就好像是看一个脑子进水的白痴:怎么能让这两个大敌上船?万一在船上打起来怎么办? 余下的场景剧情,依照不同情况,有一部分会用蓝幕拍摄后期抠像。 不过,一想到目前的一系列经历,依旧是让他心惊胆战。楼下的那个……会一直蹲守在那吗? 所以说,男人不能只看长相,通身气派绝对是影响一个男人的主要因素。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如果是别饶话,恐怕早就想办法去死了吧? 原来是因为蓝梦梦感激龙飞云相救之情,极力挽留龙飞云多留几日,以龙飞云的性格当然也不会拒绝! 墨朗月僵直着身体背靠着石壁,石壁的冰冷穿透了衣衫直达脊背,可怀里却抱着郡主,烫的如同火炉一般。同样都是喝了酒,但他却没有这种特别炙热的感觉,是因为这酒只会因情而动?还是因为他喝得少? 婶婶他们虽然也是不甘心,但是也是看出了司徒浩宇的坚持,和他眼底对程凌芝深深的感情,也满意地点头了。 第449章 食人蚌 在蚌精的指引下,元照乘坐在巨鲸宽阔的背上,于浓稠如实质的白雾之中疾速穿行。 湿冷的雾气贴着衣袂翻涌,连数丈外的景物都模糊成了淡影,唯有巨鲸摆尾激起的水声在耳畔清晰可闻。 一路行来细细观察,她已然基本断定,这片弥漫不散的白雾源自一座天然迷阵。 与她此前遭遇的那座聚阴阵不同,此阵并 江怡气呼呼的回到了公司,忘了说了,江振龙出狱之前,便已经盘下了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当他出狱之后,168集团马上重新开张,他的第一单生意就瞄准了戚家的棚户区。 老爷子往哪一站,无风自起,有一股派头,好像是武林人士决斗的场面。 深渊之中,一团黑雾浮现,延伸出一条触手,将石子从半空中拽住。 这句话真的令仇千剑有点失望,毕竟以他对杨柳儿的了解,她比较热衷“劫色”。 “当然信,我强哥魅力这么大,想你很正常。”甘晴晴点点头。然而王强并没有说实话,阿喵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句话。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说,我看到的那个老人,便是守墓人吗?”舒遥道。 虽然这座岛屿没有国家,却又城市,城市不大,只有几万人,甚至就一两条街道。 达尔西一整晚都是低气压状态,积累的公务是处理完了,几个侍从官都觉得浑身脱了一层皮。 磨洋工磨到了下班,徐青墨故意慢腾腾的磨蹭着,可惜被王晓霜喝苏婉玉看出来了,她们两个不敢去嘲笑沈晚晴,倒是跑过来对徐青墨一阵挤眉弄眼,然后看看沈晚晴那边,最后笑着跑走了。 “我再说一遍,不要跟着我了。”我双眼露出二次寒光,转身瞪着她说道。 王大娘子看得心中赞叹,还是夫人挑的人厉害,三两下便把三姑娘给收拾了。 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的扣进手心,慧珠努力做出一付贤良温顺的样子,循规蹈矩的上前,给胤禛行了个礼,缓缓的说道:“臣妾钮祜禄·慧珠,给爷请安,爷吉祥。”然后就半曲着腿,等着胤禛的回应。 血雾漫天飘洒,米颚的身体也终于被陆飞轰进了那颗离他们最近的星球之中;此刻的陆飞已经将全身的仙元之力再次消耗得七七八八,只是不知道这天地一刀斩之下,米颚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你呀,就放弃挣扎吧,你和人家陆向东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你这个傻妞能误打误撞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就已经可以偷笑了!”田阳毫不留情的揭她的短。 这下,众人不由啧啧称奇,更有如乌雅氏一类存了心思的人,惊呼道:“明明是一样的物什,道了熹妃娘娘的手里,便成了上佳珍品,真真不可思议!”感叹之余,又少不得奉承一番。 相比于以前大药会上拔得头筹的第一药师,柳款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那鲜艳的写着自己名字的锦旗,怎么看都是刺眼。 贵族人家冬日赏雪,讲究的是个雅致。风度温度统统都要。叶初阳一行人前脚出了正厅,侯夫人孙旭后脚就命人将赏雪的暖亭烧起来,给贵客歇脚。虽然今日无雪可赏,但蹬高望远,总还有几分景‘色’可睹。 微微一惊,不远处的陆明却是有些惊叹于这大汉的实力,显然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自己。 第450章 海岛谜团 望见海雾尽头浮出一片深色的陆地轮廓,元照当即用脚踩了踩鲸背,吩咐巨鲸加快速度,朝着岸边疾游而去。 巨鲸尾鳍猛地一摆,破开层层叠叠的浪涛,不消片刻便抵近了滩涂。 待到稳稳靠岸,她叮嘱巨鲸在近岸海域等候,随后便带着袖中的雪萼纵身跃上了岛屿。 她登岸的地方是一片乱石滩,满地都是大小不 工人拧下了一颗螺母,放在了上衣的口袋里,深吸了口气,继续的说着。 随后悟空壹记「瞬间移动」,瞬移倒沙鲁地身后,着才壹记重拳击中对手地后背。 而正巧此时的白华也从房间之内走出,看到秦尘同样出门后,他冲秦尘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冷静的推门而入,刻意拉上了窗帘的客厅之中有些昏暗,与此同时,门后,一记明晃晃的刀影闪过,直直劈向吴用的脖子。 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澈含水,波光粼粼,眨眼间,眼波流转,扣人心弦,一瞬间竟然掩盖了所有钻石的光辉。 更有甚者直接将长虫拦腰斩断,这些魔兽的数量虽然不少,但是面对这些拥有兽化能力的古狐一族,终究还是占据下风。 傅任苒对于挑衅也不恼怒,只是微笑着看田媛笑,自然忽略了裴天辞深邃的眼眸,以及逐渐抿紧下弯的双唇,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陈润泽冷酷地看了这人一眼,并不答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认为跟这些人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这是江城在部队时,与一名交好的超级特种兵战友身上学来的一招锁技,脱胎于巴西柔术,后来广泛被运用在mma综合格斗的比赛当中,很实用的一招。 恍恍然的睁开眼睛,望着一室的灰暗,本来就是半睡半醒之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颈间似乎有东西在咬她,不疼,但是有种痒痒的感觉。 “典将军威武!威武!威武!”龙军巨大的吼叫在碣石山上空飘扬。司马昭愣了,这典韦的力气超出了想象,这还是人吗?如此巨大的石头都能举起来,天下除了典韦还有谁?就算是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恐怕也不及呀。 他认下了碧珠,那碧珠就是他钱家的人,不然他岂会允钱天佑赶过来胡闹?他都跟了过来,当然就不会让钱天佑和碧珠受人的气:他的侄儿和侄媳在世上只会受一个的气,那就是他钱老国公。 其实谭延闿在这里是留了心眼的,因为他知道凤凰目前根本不在王振宇的控制之下,所以他故意下这道命令,打的主意就是想引发湘西地区新一轮的混乱。 “跳下来,之后使用岩崩,猫鼬斩!”夜羽迅速的喊了一句,如此好的机会若不连续攻击可就太可惜了。 这时候,庙中忽的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三人立刻意识到,这是项鹰在向他的父亲项梁,举行“血祭”了。 他和长随们离官道越来越远,因为练武嘛不可能在官道之上,而远处的山也渐渐的近了:现在草木还没有返青,马蹄之下全是枯黄干死的草儿。 而此刻的幸福的恋人们却还不知道灾难正在降临,他们正手牵着手沿着北海在散步,虽然每天都如此,可他们不觉得无聊,因为他们都有彼此心爱的人陪着,,。 李大队敢确定,这个林成手里绝对有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李大队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他当然知道杀过人的人是什么样的眼神,而且见过血的和没见过血的人绝对是不一样的。 第451章 夜探 见元照垂眸沉思,半晌没有作声,江海满眼期许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人,既然您能从外面来到岛上,想必也有法子出去,不知您可否发发善心,将小的们带出东极岛?” 元照抬眸,语气平淡:“我尚有事务在身,等事情了结,再谈此事。” 江海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追问:“不知大人要办的 孟星辉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消息是在7分钟之前发过来的,虽然对方的头像显示是黑的,但孟星辉觉得她应该隐身了,可能还在线的,于是就回了一个消息过去。 虽然说这种场合下穿西装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无可厚非,从理智上说不应该批判,但是在爱国情怀面前,从来就不存在理智一说,国内的民众会对你宽容才怪,尤其是和孟星辉林淡烟相比之下,更加显得他俩伧俗。 是另一个领域,被成为“王”的领域,背负着孤独的命运,是王的力量。 头顶上层层叠叠的白云,轻缓优雅地慢慢飘动,时不时露出一线碧蓝清澈到了极致的天色。放眼远眺,绵延的草原大漠,接天连地,仿佛永无尽头。 希娜随后再次稳稳地射出一箭,这次竟然直接射靶心,希娜随意地抖了抖手指,暗唷手感果然又回来了。 狄舒夜看到醉扶风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眉头一皱,低声问道。 嗞……天雷化成的劫指,瞬间定格在剑万里的后心位置,距离之近几乎已经要破开剑万里后背的筋肉,一指贯穿剑万里的生命。 虽然四处静悄悄的,看似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刀疤强相信孟老大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毛三爷父子插翅难逃。 鸣人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之中只有冰冷的杀意,这让他们更加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如今缩水也实属正常,但是他看着那手中的资料,对方在这段时间不断的加大着货运的投资。 如果不是他的这个视频,企鹅的股价不会跌那么多,他们也不会多赚那么多的钱。 不过竹取猫相信,自己要真的拼死一战的话,大蛇丸等木叶忍者,也绝对讨不了好。 之前在他的别墅的时候,他这般的时候顾眠不愿意过去,也不会过去。 姜悯半蹲于他面前,掌心凝聚水木灵力,虚放在他左脚的脚腕上。 首先江炎风肯定有奇遇,任何人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按部就班升阶至顶阶修为。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她的心一直忐忑不安,该不会没效果吧,这下可真的玩大发了。 本来上原修对竹取一族,还是有些同情之心的,因为在原剧情之中,竹取一族的下场很惨烈,整个家族,几乎都消失了。 否则的话,顾建国为什么忽然对她变了态度,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房间内,锦煜握紧了手中的纱布扭头看了一眼肩上,一看便知处理伤口的人很用心,一想到她眼中含着泪慌张的直发抖的样子,他的心就没来由的烦躁。 宋安芸愣住,她想怒吼,想要反驳,却看到夏姨娘眼中的无奈与恳求,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隼鱼,不要冲动!我相信恶有恶报,这些人一定没有好结果的。”沈崇武在禁闭室外喊道。 第一公主心中一寒,心知自己必死,所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他猛地转过身来,一把将陆羽搂住,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来抵挡那些事物。 第452章 海神会 在元照的注视下,潜入者敛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推开一条缝隙,像一缕轻烟似的悄无声息滑进了卧房。 鼻端萦绕着浓重的酒气与脂粉香,呛得他微微皱眉,指节攥得发白,掌心都浸出了薄汗。 这个狗东西!东极岛百姓过得水深火热,他却过得如此奢靡,简直该死!潜入者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房内烛火早已燃尽 思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丁禾的短信,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洪峻峰此时算是见识到了林川的厉害,这人不声不响的,直接咽住了他们。 所以,王离也只能另外想办法争些功劳,哪怕是违抗章邯命令也在所不惜。 可是两人之间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几乎瞬间就被他辨认了出来。 在饥饿的驱使之下,别说是动物了,就连人这种高级动物,有一定法律约束的,同样也会直接对自己的同伴下手。 他们明白,如果林凡真的有强大的师门,那么他们现在的决定甚至可能关系到蓬莱日后的存亡。 kim打量着丁禾,看着这张有棱角的脸,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所以,王芊语在一边只需要看一眼资料,就利用仙术找出配对之人,登记在上面,把两人的名字写到最后,等待林川用红绳绑住。 “共击之,共击之,谁击谁?那不就变成诸侯内讧自相残杀了吗?若是如此,还不如我现在就击毙了你们,趁机收了尔等兵马,反秦力量还能多保留一些。”项羽半真半假的说道。 “问的好!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件事了,我将集结联军所有骑兵沿漳水西岸行军,驻扎在漳水浮桥,然后严密监视巨鹿涉间军动向,倘若涉间军前往王离大营,我军骑兵势必一举将其击溃!”项羽对着陈余微微一笑。 她还是那身军装,没戴军帽,手套被放到了一边,露出一只金属的右手和一只正常的左手,交叠在桌上,平静的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看着再次在光影中,将银针抓在手中的人,在场的人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别人对他的喜欢只是看到他的表面,他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却也不想伤害别人。 在宋大舟的想法,白家无论如何也算是京里的大家族,再有什么问题也顶得住,与这样的家族合作,问题根本没有。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你老公会认出她来。”葛教授看她这样,忍不住安慰。只是这话背后有多少信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桥上轰鸣的汽车一过,风沙灰尘就扑了她一脸……姜婷婷在桥下窝了大半个早上,已经和乞丐婆子没什么区别了。 五叔曹炽要娶妻了。说说是族叔,真按照血缘关系算,曹炽可是曹操的亲叔叔。且自从双胞胎离开谯县后,曹炽帮助曹操许多,叔侄两个关系一直都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下了一个指令,她一喊完,立刻闭眼,就听到极轻微的兹一声,隔着眼皮都能感到有强光透过来,耳边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痛呼,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射击声和撕裂声。 眼看着就要开始炒菜,叶妙连忙走进厨房坐在烧火的凳子上,“奶奶,我作业做好了,今天我来烧火”还做出一副你不让我烧火我就不干的表情。 第453章 驻地 沿着崎岖蜿蜒的山径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才终于抵达一处隐蔽的峡谷入口。 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只留一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狭窄石缝。 若非有人引路,外人绝难察觉这绝壁之间竟藏着别有洞天。 穿过幽暗的石缝,眼前骤然开朗——谷底铺着一片颇为开阔的平地,几排简陋却齐整的木屋依山 “我只求你以后说话注意下场合就行了。”苏曼不以为然的嗔道。 除了神盾局和霍格沃兹的举措相对‘友好’之外,有些国家的举措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听得林萧的话木衍停了下来,然后那矮胖子,根本没有停,而是掠过两人的身体,向着远处暴掠了过去,直至七八千里外,方才停止了下来。 柔瑶看着洛亲王,仔细一想,天机子救了他们,却迟迟没告知洛亲王,加上阿景之前跟她说过,洛亲王和楚敬的兄弟感情十分深厚,他应该是不信楚敬会做那样的事情。 驻扎在城内的第一旅在上一战保存完好,算是第二师团的王牌部队。 这么往回走大家便都轻松许多,这一段路毕竟都是走过的,知道没有危险了。 另一边,苏曼跑出教室后,便泣不成声的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霹雳堂的成员一个个满怀好奇的问道,因为在他们眼里,寒水瑶肯定是钟情于龙飞,否则也不会表现出如此不同寻常的一面。 圣殿的圣人们脸色都是非常的不好看,他们之前因为自顾修行,连千里眼顺风耳和刘志冒什么时候离开的青阳圣殿,都不知道,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是有些不好接受。 轰!轰!轰!无数道可怕的攻击落下,落在李大龙的面前,将他的攻势彻底挡住了。 “林坤,我去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路线走就行。”到了一个山坡,已经没有路了,只能依靠有人在前面探路。 但是正如许多人说的,能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多点时间的战备也是一件好事。 “这四周可都是树,你确定我们能走出去吗?”棠儿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圣境高手不是说有就有的,要诞生一个,或者招揽一个,本身就不太容易,每一个损失都是非常大的。 冷不防听到敲门声,陈杰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王铁蛋头发的手,而王铁蛋抓住机会,则是赶紧又蜷缩到了洗澡水里。 “好好好,是我误会你了,可你出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我找你有事。”许倩说道。 忙碌的赛程安排,让南宇其他人无暇顾及其他学校的战绩如何,但是面对这个拥有自己好友的育才中学,谷志冬还是通过一番努力找到了一些育才中学的对战情况。 这些都是昨晚打架的后遗症,昨天晚上他和南哥虽然痛扁了潘海生的那些混混,而且都没有受伤,但是在混战中,身体四肢还是难免会受到一些冲撞,当时没有感觉,睡了一个晚上之后,现在开始疼痛起来了。 剑琴: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会有城管部门出来监督。维护城市的形象,离不开交警与城管。 石子在梦中不知疲倦不知饥饿练习着,也不知道他飞出多远,反正天是蓝的身下一直白雾笼罩,是梦中就无所畏惧,石子索性就练个够。 魏夜风冷着脸,强大的气场给人极大的压力,让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而任姿,也默契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银勺,搅动着面前的果汁。只有赵珺曜,优雅地勾起唇角,面色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刚被灌酒的,不是他一般。 第454章 背叛 年轻弟子话音未落,林朝云已是面色骤变,二话不说便大步往外冲。 元照与随后折返的雪菲对视一眼,也即刻跟了上去。 三人脚步匆匆,穿过演武场时,场边练拳的弟子纷纷停了手,疑惑地探看向几人走去的方向。 此时东侧最偏的一间木屋前早已围了一圈人,个个面色凝重,屏气凝神。 见大当家到来 张开迷蒙的眼睛,我就看见一个婆子两眼婆娑的看着我,一直说着我不太懂的话。 尽管他还睡意昏沉着,却已经凶相毕露,立即把通讯兵吓的面如血色。 唐邪的气息越发沉冷,这座空旷的烂尾楼,竟然像是变成了幽闭的空间,气氛无比的沉重压抑。 “乐哥,你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挂了!”我可没有被人损的嗜好。 然而,陈二胆子已经被吓破,面色苍白,脑袋向旁边一耷,吓死了。 重新躺在床上,一碗特别熬制的稀粥,张凡是真的喝不下去了,但是这一位郡主亲自端着,还在红唇变出了吹的,等适宜的温度才伸到张凡嘴边。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惋惜,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我只会娶你一个!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我。”张凡眼里写满了一股坚决。 “喜欢么?”萧泽声音温柔的让我觉得那么不真实。但是我还是无力抗拒。 胃部受到重创,造成胀气损伤、溃疡、脾脏破裂。保守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出院,连在家养伤都不行。 说实话,要说对于月桂树没有想法,那是不太可能的,不过,正如王青所记录的那样,月桂树是真的太难盗取了。 黎向日已经听罗云说过善养堂发生的事情了,本来还想着要如何安慰他,准备好的话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了。 灵魂感知力再度如网一般扫过脚下的一片沙地,发现与之前搜寻过的那些没什么不同,纵然知晓青莲地心火必定在脚下某处,苏余也不禁脸色感到一些气馁。 结果刘阳揭开谜底,无非就是戴上他在会所工作的面具,到时候孟雪绝对认不出来他是谁。 此时堂中的目光也是豁然集中到了苏余的位置上,也是抱着相同的疑问。 如今的周衍,已经让莫菲菲越来越看不懂了,她内心甚至有些儿发慌。 望着天空那带着白色火焰,如同天外陨石一般携带惊天威势,柳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不用秦浅再嘱咐什么,不管翟钧霖载着她去哪里,程惜都会在后面一直跟着。 破灭之主明明死在众人的眼前,皇甫无极却问出这样的一句话,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难怪凌傲天会疑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当不当信。不过古人皆敬畏鬼神,牧苏表现又不似作假,不由对他敬畏多出几分。 聊的都是关于交流会的事情,没有聊别的,也没有给康韵韵多说什么。 另一路,则有秦放亲自率领,主将没有,军师郭嘉,副将龚都、刘辟,大军行进很慢,目标安丰。 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那声线,真是萌萌哒,不过内容却是惊世骇俗。 楚歌直接拿了三箱,一箱四十颗,三箱足足120颗,足够用一段时间了。 刘琦弄走了所有粮食,所有金银,所有值钱的,但硝石和硫磺这些自认没啥用的东西,却被留下了。 第455章 截杀 雪菲三指搭在林朝云腕脉上,眉头越蹙越紧。 指腹下的脉象浮散无根,虚软得像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湮灭。 更棘手的是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毒素——阴冷黏腻,如附骨之疽般顺着血脉一路侵蚀脏腑,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经脉僵冷,赫然是洛家秘传的奇毒——蚀骨散。 “怎么样?”元照立在一旁,低声问 朝身上望去,这才发现此刻的他赤着上身,肩膀和腰部都被白布包扎着,隐隐还有些许药味儿。 衣飞石跟着谢茂朝着左上方的深海士兵虚晃一枪,反手将杀灭符号扔向右边落单的一个。 叶嘉柔巧设陷阱,付恬恬识人不清,嫁人后跟那人去了北平。婚后姨太太接连着抬进门,她过得不甚如意,郁郁而终。 “不好意思久等了,请进。”水父热情地开门迎客,看不出他前两分钟还在流泪吵架。 不可能,即使陈潇实力很强,但金龙的神念也不弱,如果他真的跟踪,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听到咦号的话,众人一个个沉默下来,确实语气模仿别人,还不如自己打造一款全新的。而且这台机器人在电视中表现的虽然非常出色,但这也仅仅是一个片段罢了。 曲母不理会弱鸡丈夫的絮絮叨叨,干脆拨通了准新郎的电话,将这件事给人说了,并问他如何处理。 宁枫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将眼睛对准了电视机。只是心里面,却依然在想着外面的世界。 他慌忙追了出去,在门口拉住对方的手腕,苦苦哀求,“琳琅,我、我不明白,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我不明白!”他的表情很受伤,露出孩子一样的委屈。 晚饭过后陆励上楼,我隔了不久跟上去,意外看到他窝在杂物房打电话。 来到机场,战云拿着天赐和唐嫣的身份证取了机票后,三人换了登机牌直接登上了飞机。 右边那人见亚历克斯居然敢空手向他发动攻击,脸上顿时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刚刚的机枪扫射都没能奈何得了他,这个大个子难道认为仅凭拳头就能伤害到自己吗? 邱明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大娃喊我爸爸?哥还没结婚呢,哪儿来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霍永平语气有些沉重,脸上也露出了警惕。 原以为江辞云这么生气是为了他自己,可听完这些话我才意识到他是怕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能和我在一起。 “你陪你姐姐出院,楼下有车会送你们。”伴随着这句话,靳言已然走远。 “萨满,赶紧把状态都加上。弓箭手散射,法师给我一个劲的扔技能,药剂我给你。”萧强紧张的部署着战斗人员的配合。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靠近了一座宫殿,为什么就能惹师父发这么大的火?她什么都不懂,正如青玖师姐刚才说的那般,她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虽然那间石室只相当于帕奇的一个试验品,但是对于一般的巫师或者是法师来说却也是弥足珍贵的。 以李永浩习惯的打法,和他网前球的优秀手感,肯定要强势控网,逼迫对手起高球,但这次李永浩却没有这么打,而是好像有点示弱的率先挑高球,把攻击主动权让给了对方。 “公子想要心儿吗?”无比魅惑的声音再度传来,轰的一声,周青体内的邪火疯狂的攀升,无法自拔。 第456章 逼供 洛宋中了寒毒,浑身僵冷动弹不得,雪萼便径直从他身上跃了下来。 落地的刹那,地面骤然窜出数根晶莹剔透的冰锁链,如毒蛇出洞般缠上洛宋的四肢躯干,将他严严实实地捆缚在地。 别说他此刻寒毒侵体、灵力滞塞,便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挣脱雪萼的冰锁链。 城主一被擒,洛家带来的手下登时军心涣散, “吟”!高昂这龙吟声传出,一头真龙浮现而出,张牙舞爪,朝着阴神扑杀了过去。 寻常修士进入雷劫境,只需渡第一重九道雷霆,可现在苏应所渡的雷劫,一道雷龙便比普通修士九道雷霆还要强大。 “没有,这个是今早家政公司派来的,应该没问题。”白人保镖一怔,有些不以为然说道。 不过,天武大6这些修士自相残杀抢夺天道果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破掉天外来族的守护禁制。 所以啦~生化危机里面的组合式固定电磁炮绝哔是有着神秘学的背后支持,否则储电设备就必须让数头暴君来扛而不是人类就能携带了。 叶映霜心中怀着疑惑,渐渐的走进,忽然发现杨泽闭着眼睛,哪怕她走进也没有察觉。 但修士却可以通过提升自身修为,不断延长自己的寿元,而有一些种族,本身寿元还比较长一些,所以衰老的速度会减慢。 回到家又是被一顿数落,这也难怪,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夜不归家了。 又过了几分钟,公鸡奄奄一息,歪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等到检查完毕,两辆车慢慢移开,把大巴车放了进去,然后又重新把道路封死。 “好妹妹,才是我有气没处发,才朝你发了邪火,你担待则个。你我原也是一起长大的,我平日里虽然嚣张些,却也没真欺负你。你陪我说说话,好赖我明个就要离开这了。”杨梅软声道。 想想也是,如果被臻冰封印后还有生理需求的话,那纳尔也不可能破冰而出。 其中大部分各大王界麾下的附庸势力,也皆是希望这些动乱能早点解决。 姜恒花了点时间,点开黑狱星纹稍微查看了一点关于升阶的信息。 杨梅这会子后悔极了,怨自己太心急了些。可这会子后悔已晚,大少爷显然对她没甚意思,自不会为她求情。至于白栀,怕是巴不得她早些被撵出去的好。 “钱雯若,你,你为了他,你敢打我?”赵庆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钱雯若。 昨晚轮到许平守夜,他刚睡下不久,还是睡在了房门后的一张躺椅上,因此睡的一点也不安稳。 吃过饭,宋夫人独自回去了,却将宋雨薇留在了宁府,说是让她在这玩两天,过几天再派人来接她。 而那些资源宝物的用处,显然也是用来给时空创世神的残魂,重塑身躯。 奔驰的马车掀起微风,任由向后飞舞的帘子替人诉说眷恋。马车里,阿玉和尚未痊愈的石头守着程半夏,从始至终地忠实。 节目内容很简单,就是面向全世界人民征集选手,然后让选手将前世记忆呈现给全世界的人民。 “如果我停下来的话,我算是一个怎么样的父亲?”格尔却是凄然一笑。 “大雷音寺…与此同时,屏幕之前的观众们再次在弹幕间里议论了开来。 将三粒金丹弹到三人手里,三人接过金丹,此时金丹的香气四溢,正在宣示着它的不凡。 第457章 开杀戒 二人不多时便抵达城主府前。 这座府邸是整个海倾城最奢华的建筑,飞檐翘角,朱墙高耸,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方才建成。 门口两名守卫见二人驻足凝望,登时沉下脸,恶声恶气地呵斥: “看什么看?赶紧滚!城主府也是你们这等贱民能逗留的?快走!” 然而话音未落,元照却已抬步往里走去 只见四周并不是很黑暗,并没有深海的那种漆黑如墨的感觉,而是一种泛着淡淡幽光的一种蒙蒙的光亮,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已经足以让白衣看清楚身周数百丈的距离内的景物。 显然,赵超已是毫无保留,却还落得如此下场,那自己呢,自家弟子,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能逼得自己,殊死相搏了吗? 慈云庵主处处好强,自己总要拣那费手脚的,留下较易的让与万柳堂。 当时这两个匪徒怒火中烧,也低喝了声:“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戏弄太爷?”两人飞身追赶过来。石震既无兵刀又受了轻伤,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着王鹏那不断忙碌的身影,胡明瑞当即冷哼一声,脸上更是写满了鄙视了厌恶。 “亚德索钢,不错的一把剑,但是……”亚瑟接过这把剑,看着剑柄的时候忽然不说话了。 墨清花恍然大悟,因为刚开始姜梦婷转到卢雅思利的时候,曾经让墨清花帮着自己单独约出来夏若泽吃饭。虽然这件事情过后,墨清花并没有对姜梦婷向她刚刚转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了,但她答应过姜梦婷保守好她的秘密。 “启禀大王,虎狼军将领上官厚方有要事求见!”门外宫內侍又是一声唱喏。 现在一些富庶的大城池,各个店铺也都陆续开始售卖这些木质玩偶,很多虽然也是简单的色彩但是造型独特依旧不减人们对其的喜爱与热情。 “你!你……”林雪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脏部位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痛得她脸都白了,额头全是冷汗,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 良家二老一顿:儿媳自进门来,与之心称他们为爹与娘,这公婆一出,无疑是生分了。 栖蝶的声音轻飘飘的的传来,直达人的心底。那两人看着栖蝶的眼睛,根本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我们跟你无仇,你为何这般歹毒,竟要置我们于死地?”两人此刻是真的害怕了,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十多分钟后,陈虎走在茫茫一片的大草原上,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只,外表好似猎豹的猫科动物,正在草丛中一跳一跳的奔跑着,直播间内眼尖的游客,立即发出弹幕。 冷凝香淡淡的一笑道:“放心吧,皇上看在我怀了龙种的份上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淡然一笑,这是蓝星儿见过她最柔和的表情了。 该死,又不是第一次收到她短信,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其实他也很期待她会发什么呢,昨天都等的睡着了。估计她那个时候已经睡了吧。 现在,看到球门前出现一张年轻的面孔已经不那么让人意外了。年轻人出色的运动能力可以让他们做出很多老将难以完成的扑救动作。 “既然是如此,那就好说了,叶疏,你进来休息一会,让他的人赶车吧。”栖蝶吩咐道,叶疏果然听话的进来了,上次在焚情宫的时候,自己就对这个妖媚的男子有些好感,这一下同他处在一个马车中,叶疏有些不好意思。 第458章 洞窟深处 书房之内陈设雅致,四壁书架满满当当码着典籍,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木纹沉润,一尘不染。 “密室入口在哪?”雪菲四下打量,目光扫过书架与墙面。 元照走到书桌旁,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又俯身看了看桌底。 她记得洛宋说过,入口便在书房之中。 目光扫过整面墙,最终落在左侧那 这是一个别墅的大门口,一辆漂亮的红色宝马停在门口,唐清正笑着打开车门,手心握着手机。 天墨继续道:这么跟你们说吧,那3位老医者,已经被我请来了。 黄夔却不停留,龙行虎步直扑毒蛇,显是要击杀此人而心甘。当真是下手不容情,容情不下手。不过,这次他并未用手,而是从背后拔出了一口闪着青光的利剑,手腕一振,剑尖便是一阵嗡嗡乱响,跟着向毒蛇心口疾刺而去。 见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沈霜琴淡淡一笑,却不发一语,毕竟这里不是她的舞台,若想她上场,就要看有没有人不识相了。 那美人换了个姿势,将那两条美腿收了回来,坐直身子,用手挡在胸前,脸上有了种混合着害怕与害羞的颜色,这种姿态无疑更撩人。 这会儿差不多是中午时间,昨天晚上叶茜茜就已经跟余里里打过招呼了。 程凌芝一向有礼貌,碰见村里人都会笑着打招呼,熟一点的还会聊上两句,而这种习惯都是被她奶奶锻炼出来的。 然而,还没等她逃远,一只大手就将她轻轻一抓,一拽,苏千瓷就又被拉了回去。 哎哎呀,这个时候你来辩什么真假,跟我们回去就是了,真是的。 欧铭将余里里放开,听着那孩童的嬉戏声,心情同样是好了不少。 许修宁见她脸上粉红粉红的,只觉得喉咙有些痒,咕噜的滑动一下喉部。 这种豪气,奢侈程度,与之相比四国皇宫就像是偷工减料的便宜货,简直就是寒酸。 抱着这种不信任,又在同行,众人没有开口在路途中说一句话。前行时刻,脚步嗒嗒声扣着节奏,一块神像碎块光芒一闪一闪,阴沉的可怕。 如果这些卖不掉,那他只能再扛回去。并且,还多花了来回的路费。 天已经黑了,西滢滢给二人送来了丰富的晚餐,没说几句话就回饭店忙去了。 安保看到是柳东云的车,打开车窗的却是长得和柳东云有两分相似的陌生人,安保将车拦下。 想了想,他扫了一眼围墙,然后脚下轻点,顺着最旁边的围墙来到屋顶。趴在屋顶上,四周一目了然。 三步并作两步,也没说什么直接跳到了其中一名大汉的背上,又撕又咬,可以说很剽悍了。 他们刚刚那被惊呆的感觉,也渐渐的消散,一个一个全都凶狠的盯着林远。 林朝风在英雄联盟里拥有着让他都摸不清楚深浅的技术,并且从他的言语中他也能听出来他对于英雄联盟各个规模的比赛非常的了解,对于这等比赛不看重,不是拥有着惊人的过往便是另有门路。 完了,张扬知道自己一失足就要成千古恨,看来真是吸引力法则,怕什么来什么!他越拼了命求不要发生的事,还真就发生了。 可惜,他还是败了,至帝道神劫消散,都再未见他的身影,只留那沧桑的嘶吼,无限回荡在星空,只剩那根断裂的铁棍,染着鲜血,坠下了虚无,将一颗星辰,压得轰然爆灭。 第459章 探索 两只洛水蚌被元照打得气息奄奄,瘫在碎石堆里,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开口唱歌了。 蚌壳半开半阖,边缘还留着被拳锋砸出的细碎裂纹,淡蓝色的体液顺着裂纹缓缓渗出,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于是元照蹲下身,冷冷地审问它们:“说,你们和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只洛水蚌闻言,只是用阴恻恻的眼 此时的赵炎,就像是世俗间明智开悟,弘扬善业的佛祖,对于众生有着极大的慈悲心。纵然让众生跳入火海,也是在超渡众生,轮回涅槃。 傅山道:“哥哥,你道这位是谁?”语声之中似乎十分兴奋。桓震疑惑不已,又将那老兵仔细打量一番,但见他除却年纪老迈,足有六七十岁,而且眼光格外凶狠之外,并无半分出众之处,当下摇了摇头。 天生再一摸后背,手上竟然有一丝鲜血,也不知道刚才金辅是用什么东西偷袭的自己,将自己的背部给刺破了,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本就坚硬无比,寻常兵器和力量根本无法刺穿的。 汹涌而至的火海,席卷至金龟子的面前,忽然停止了前进,赵炎手中一收,火势便是凭空消失。 淡淡地回头望了一眼,桓震嘴角露出一抹嘲弄般的微笑。他的双脚毫不迟疑地迈上了高台,那是一座足以俯瞰所有在场人的高台。 所以,就算他的心里此时不爽得想要杀人也没有办法,他得忍,忍到自己拥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在一次性把这些新帐老账一起算清。 霍青松这才将这五人放了出去,让用他们去引更多的人。哪里想到,陈王余党中竟然也有智谋出众之人。他们竟然在庙会那天,利用百姓的掩护将那五人全部杀了,没有留下一丝的线索。 “如果你能让她立刻再来一拳,我立刻投降。”指天皇者很直接的说道,也根本不担心自己的话会遭到针对:这样的攻击,让一个三重境尊者来释放,本身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 陈帆沉吟一阵,手里多了一枚白骨戒指,这是从枯木巫医那得到的储物戒指,因为外形太渗人,陈帆并没有带在手上,而是随身收藏,随着他意念一动,白骨戒指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既然纪轻羽出现在眼前,她怎能放过此次奚落和挽回面子的机会。 “何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大家说说怎么回事?”虽然何凡笑的很是开心,可是高式这时真的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猜何凡的谜底,这么接连紧张无比的作战还是很消耗精力的。 她还记得上次问了他喜欢什么明星,还给他安利了一波自己的爱豆。 时间越长灵魂禁制越难破解,能不能将李太白种下的禁制破除,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对于这一次埃及总督区来到的夏国商船,从胡穆夫到底层的商人们都是极为重视的,以前罗马帝国与波斯人的贸易都是掌控中叙利亚人的手里,埃及地区的商人并没有太多的好处。 而且仙域的食材比北渝国的不知好了多少,刚掀开锅盖,就飘出了饭菜香。 现在的苏明,不光像是纵欲几天几夜的劳累,精气神全面下降,体弱多病不说,估计以后还会不举了。 可他瞬移的手段还没施展出来,惊虹箭蓦地一闪,直接洞穿他的神府。 唐父闻言看向符水的目光变得更加起来看向父亲,发现老爷子也是直勾勾地盯着装了符水的杯子。但想到此事关乎唐家的比赛,还是摇头犹豫着推辞道,但眼中的渴望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460章 新发现 此时,两只洛水蚌也终于察觉到了元照的存在。 可不等它们做出反应,水面骤然窜出数条晶莹的寒冰锁链,锁链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它们的身躯,手腕、腰肢、蚌壳边缘尽数被锁,将其牢牢捆缚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两只洛水蚌拼命扭动挣扎,可凭它们的实力,哪里挣得开元照凝成的 “我就说门口的蛇都被杀了,原来你们早就已经闯了进来。”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带着面具,手里拿着双刀。 她知道了,这是刘裕串谋他们来此逼迫于她,看来他们是志在必行了。 易啸天喃喃的说道,他已经感到时间的紧迫,这个月他必须要进行三场战斗,击败三名挑战者,才能够稳住外门第九的位置。 两人的刀剑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雄浑的元气波动震慑四方,整个天字商铺二楼都被凶悍的元气风暴所裹挟,一些修为低的人员更是直接被风暴吹翻在地。 紫发年轻生灵进入到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防御内,身外笼罩的仙光神纹,一层就能抵消掉十万大山的轰击。 寝殿里飘浮着淡淡的桂花香,清新淡雅,桂嬷嬷给她上了一杯茶和糕点,茶是雨前龙井,闻着味道,她突然感觉到饿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几批战马受惊而已,但是看着前方将士越来越多的倒下,王显也发觉了门道了。 来到都护府,都护府里如同土匪过境,翻箱倒柜,垃圾与血迹遍地。 周昂出现在房间门口,浴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性感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湿湿的碎发更添几分慵懒的性感。 “沈风,刚刚你是不是调戏梅姨了。”郎欣嘉一脸正气,语气严肃的问。 缘一不再正眼去看自己的父亲继国义伊,再一次无视了他的示好。 “那你可污蔑我了,我真没啥事,就纯粹过来问个好。”李牧发誓,这次是真的没事,就闲着无聊过来逛逛。 旁边的俞冷秋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有些肥大,一看就没改过。而且还有着补丁,将她的身材完全遮盖,根本看不出来身材如何。 胡三当即放下龙奇顺等四人,依龙奇宝推荐,龙奇顺在山脚下开杂货店,打探来往行人。李从广、李从才弟兄两个打铁,可以打造各种铁器。至于冷金云是打猎好手,可以为山寨猎取得各种野味。 莫宣雨抬起左手,那渡鸦就展翅飞到了他的手臂上,为莫宣雨介绍起了现如今的魔界。 此时的缘一坐的位置刚好起到聚光的作用,月光的柔美照射下让其充满神性。 神篱直人虽没有锻炼成为武士的心思,但他天生强大的精神力,导致他看一些东西是能够将其放缓清晰化的。 教训这两个恬不知耻家伙的,正是秦凡,只见秦凡上前一步,冷冷地道。 那一战之后,当时的联军统领承认了死灵法师的盟友地位,而当时死灵法师中的最强者,也即是亡灵教会的教皇昭告全教会,死灵法师和百族同属于这个世界,而魔族则是世界之敌,所有的死灵法师都应该加入抗魔大业。 亚东心中微喜,即刻收回力量,朝台下走去。经过这五天的修练,亚东身体虽然不能完全适应自己瞬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不过,每次修练之后,他发现自己总会随之瞬间爆发的次数越多身体越变得强悍。 第461章 真相如此 元照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指尖一弹,数道冰针便破空而出,寒光点点,直取老者周身大穴,打算先将其制服再说。 老者面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手段……怎么和洛水蚌的妖术有几分相似? 莫非此人是化形的洛水蚌? 不不不……不可能,除了那位,洛水蚌绝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化形。 这两人,一个正是雷天机,另一个则是个身穿运动服,身材高大的汉子。 萧天讪讪的笑了笑,不用说,这肯定是从欧洲回来的那些人说的。 林胖子坐在桌前,面露傻笑,摇头晃脑的在打字,似乎是在和谁聊天,很投入,完全没有察觉宋词回到宿舍。 那么说明,在缺少气血基础力量的情况下,敖大刚在得到养生法之前,是不可能开启腑相境。 胡祥伟开宗明义:从十多年前咱们相遇而互相保护,及许奶奶收留了你们,咱们二家已是剪不断理还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翠萍很懂事说:许奶奶、爸、妈,我还要去照顾胡祥伟哥哥,等他伤好后我再回来住。 雷天机道,同时身体一震,立刻嗡嗡震动声响起,这让马飞瞳孔一缩。 电影是艺术创作,武行里真能打都是年轻的徒弟,老师傅是打不动的。 却是他不懂对方到底为何对他有这么大敌意,难道就因为自己成了雷天机的传人? 竟然足足有六尊域外圣人降临在了东荒,这真的是要将东荒彻底覆灭? 赵天明老爸他们不用在厨房帮忙,于是在大厅里招呼客人,儿子买的酒,一点也不吝啬,每种都开两瓶给大家尝尝。 插入电脑,过了一会,一个巨大的钢铁大螃蟹出现在屏幕上,四个大腿,六个巨炮,光看起来就瘆人的紧。 摇晃葫芦,里面会有葫芦籽碰撞的声响。这就是所谓的“响籽”,是成熟葫芦的表现。响籽的肯定是成熟的葫芦。 数万年,天目从未想到会有这一天,修士进入破虚境已然胜仙,如今两个弟弟一前一后死于非命,着实伤了其心。 呼哧呼哧的巨响中,飞鸟号再次起升,拉高,向钢铁之都的外面飞去。 再说,要是做大起来,打出名气,他也跟着受惠,可以用这个吸引一部分观众,同时,赵天华他们发展这么多项目,以后也可以作为自己的直播内容之一,双方互惠互利。 魁克知道,静海说的是使用星阵魔法团,如果不使用它的力量,他们的成功几率低的吓人,但他们之前没有想到曦和会和焚净战成这样。 诺里茨带着林维继续前行,林维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塔’内的环境中。 被宛缨撇下大约半炷香时间,柳辰阳准备回房歇息。刚上二楼转角,楼下一人影掠过,柳辰阳警觉的眯起眼睛——是那个再三出现在眼前的熟悉身影。 说完这番话,雪姬再和刘芒来了一个热吻,这才离开刘芒怀抱,把他的怀抱都让给刘芒。 魔灵怪物身体里的邪灵血种发出阵阵惨叫,纷纷从尸体里钻出来,不过剑三却好像早有准备,再次挥舞手中神剑把所有的邪恶心脏也都斩碎。 只是她还没有让开,赵公明就摁住了她的肩膀,避让不开,只得受了龙云风这一礼。 “你还有理了?你和那妖道为祸乡里,骗的好多人家破人亡,我拿下你你还跟我喊冤?”凌肃义正言辞道。 第462章 海天城 果然。随着洛毅的话音落下,一个头发花白、身着深褐色衣裙的老妪便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院中。 她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内敛,显然也是个修为不浅的武者。 此人正是翻海城城主——洛恒! 瞧见元照这个陌生面孔,洛恒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可不等她开口,一枚冰锥已 正儿八经的说,这些年宋子期虽然有白姨娘和夏姨娘两个妾,但是宋子期不乐意去她们房里歇息,嫌弃这两个妾上不得台面。也就是说,宋子期已经旷了好些年。 “姑娘这是要……”长安很紧张。二姑娘竟然要算计表少爷,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他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该欣然接受这个任务。 松子说是的,所以这件事回头跟秦前辈说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意见吧。 大雪纷飞,一层层积雪堆积,位于大雪山的一处火山出现旷古的奇特异象,积雪完美地悬空遮住火山,百丈积雪下岩浆沸腾,冰火两重天的不相容在这里却奇妙地达到某种平衡。 “好吧,其实不管是哪个阵法都不是木叶的阵法,而是曾经的涡之国,漩涡一族的嫡传结界封印忍术!听这个名字大家就知道他们既是封印术,也是结界术更是忍术。但是他们的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刚才那一声惊雷都是大家的错觉?难道老天爷并不是要下雨? 三船看了一眼鹿久,果然鹿久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号称忍界第一智囊的鹿久,这次应该遇到对手了吧。 王鲸紧随其后,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些巨虎竟然十分庞大,他与孙怡容二人立着,不过才抵得上一只巨虎的爪子。 是不是……被人背叛!或者被人遗忘?或者干脆成了别人的弃子? 一家欢喜一家愁,哪怕能避开心中的强者,但好运可不会关顾所有人。 天皇猫的心中开始有些后悔起来,若是不贪图这人类的话,事态就不会变成眼前这般了;当然,主要也是没有想到过这金刚魔兽的实力竟然如此的恐怖,自己在它面前,完全就是毫无还手的余地。 青铜斗士领命而去,护者向受者轻轻颌首,两人自云端徐徐落在地上。 九儿兄妹眸光一亮,这正是爹娘的脚步声,他俩往左右一分,回头一望,只见母亲正提着裙子,跨过横躺在地上的断树,向这边跌跌撞撞跑來。 相撞后,李逍逸和刀芒间爆发出强烈的震荡,虽然刀芒被打得粉碎,但李逍逸的身躯却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和洋娃娃一样,直接砸进寺庙里去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燕赤霞继续游荡天下,据他所说,似乎有个叫夏侯的剑客年年月月找他比剑,烦不胜烦之下,他便开始周游,想要以此避开那个夏侯剑客。 可是看着昊南那脸庞上的笑容,那缕温和的笑容,让人感到非常的温暖,这种温暖让人非常舒服,让人不得不去相信,昊南所说的,就是一个真实的事情。 我就更卖力的施展我的舌吻杂技,围巾妹似乎还不会吻,只是能简单的伸出舌头而已,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围巾妹今晚真的是太美了,吻了一分钟之后,围巾妹就用力的推开我。 在此时哥哥兰斯的心中,蓝若歆为了他,可以容受自己这个三番五次害她的妹妹。 第463章 天凉洛破 在洛毅的引路下,元照很快抵达了洛家家主的居所,见到了洛家的第三位超一品高手。 这位家主名唤洛启明,年纪与洛毅相仿,二人确是同辈族亲,只是血缘稍远。 见到洛毅,洛启明面露讶异:“三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翻海城的祭典办完了?” 为了让东极岛百姓乖乖献出祭品,洛家每年都会在各城定 这是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更深远的想法,几乎显而易见,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也不能忽视。 明知对方话里话外的真相为何,云扬不禁默然,再看着周遭众人那狂热而坚决的表情,如何不知劝之断然无用,心底更是是有一朕阵的热流涌起,心潮澎湃。 后来古兰与番邦修好,没有了战事,他杀人吸收神魂的事,便不能执行了。 而在吴溪在地下河里的时候,汪生带着第七处的人来到了爆炸的地方,看着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阴楼,汪生的眉头紧锁。 “好了,看把你高兴的。这段时间修炼的怎么样?对这里还满意吗?”吴溪笑着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杨震天真元风暴的影响,此时沙洲境的天空之上已是阴云密布,一阵强过一阵的狂风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黄沙,直将沙洲境的天地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晚上,开始闹洞房了。很多亲戚、朋友和同学都来了,屋子里坐满了人。 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他平静的弯起嘴角,眼神中没了波澜壮阔,有的只是一片宁静如初的湖面。 即便事先便向右手转移了大量的护体真气,但在这高速下落的石子的冲击之力下,王月天的手掌还是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之感。 “罢了,这也许就是命。我只想,我死了之后,道友能不能放了其他弟子,我会遣散他们,至于以后他们怎么做,顺其自然,为恶,自然有人收拾他们,为善,也算是为本门赎罪。”老者感慨的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似乎还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我叫什么吧。”楚天天忽然说道。 “他不在这里,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一个磁性很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回复秦奋的话。 马儿神俊,人更有气质。百闻不如一见,黄忠只看刘凡样貌,就知名不虚传。 巫老的修为大概在‘羽化’末期,至于句奢的修为,应该在‘飞仙’大圆满的地步。也就是说,而今的句奢的实力,也不过相当于王二黑在劳伦海的实力。 少年再与猛虎纠缠到了一起,而猛虎在不知不觉间,行动开始变得迟缓,甚至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我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这珠子其实是我在记忆未封存时,观星道人给我的万邪主珠,没想到竟然被我带到地球上来了。 “反正昨天晚上都我不好,把你打的流鼻血,让我自责一晚上了,所以……”茹雪清雅的声音在我们几个耳边响起,让王事成的脸色有些难看,也就是说茹雪已经知道昨天他也有份了。 “什么?你是说他是医生?”白晓白连忙问道。如果真的是医生,那就很可能刚才封住几个穴道的人就是他自己,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刚才白晓白给孙潜做检查的时候,身上一点症状都没有,根本就不像有病的人。 一股舒服的呻吟声能够酥麻孙潜的骨头,运动的幅度更加的卖力,恨不得将全身力气都集于一处,享受着你侬我侬的情景。身下的娇躯受到感染,双腿紧紧的夹着孙潜的腰部。 第464章 清水洞内 元照眉梢微挑,见洛启明态度决绝,油盐不进,知道硬逼也撬不出什么,便侧头看向洛毅,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不肯配合,你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洛毅闻言垂眸沉吟,指尖摩挲着袖口纹路,眉头微蹙,似在脑中飞速盘算。 片刻后他眼前微亮,抬声道:“姑娘,臣媳苏氏,素来擅长模仿各家笔迹,临摹手法 天使总长向旁一闪,那股黑色的能量顿时将他所站的地面融化了。 “老客,我们这儿的烤羊腿可是非常不错的哟,如今可只剩下不多的几根啦,您要不要来两根。?见萧寒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袁大鹏赶紧推荐道。 金夜炫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沉重的脑袋,支在双膝上。脑海中不断闪过白天希然那冷得让他心痛的眼神,却在意外之余,七琦那天真的笑容也浮现在了他的思绪中。 “对。”接引道人的声音微顿,尔后,接引道人便没有停留,开始了收集飞灰之路,赤足的接引道人,就这样步行在天地之间,绕界无数周,便是要找寻佛、菩萨、罗汉的飞灰。 原来如今那三色云光之中,除了青赤二色,又有一点淡淡的白色虚影,正是西王母的本体自身,显然是明悟大道,自身已经开始觉醒的缘故。 杜拉德听到这,他心中打了突: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凡斯校长。从当时的情况看,尤一天的实力的确要高过电利很多! 宋明一不停地打着尹希然的电话,但最后都转入了语音信箱,终于他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担忧,一把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布置在地面上的绿色魔法结界,菲力克越看越是震惊。越看越觉得这一次所要诅咒的这个魔法师的力量不简单。 “怎么了?胸口很疼吗?”吴圣赫见我蹙眉捂住胸口,紧张的说道。 沉默片刻,笑了笑说:“李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清楚你的处境。 脸上虽个个这般镇定,但实际上却担心得他不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早些把这些麻烦给处理了的。 “殿下,该上早朝了。”风老在门外接连喊了三遍,里面才传来回音。 他已经尝到了锻体的甜头,要不然凭什么以练气四层的境界,一拳能把一个练气八层的家伙打成碎片。 这把匕首是郭纯送给他的,它的模样可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件极品金属性剑器灵器,引发了拍卖者的轰动。 楚涵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模凌两可的说着,这让大家更加怀疑她就是大明星楚涵。 大梵国这几年也注重起了高科技的发展,尤其在航空航天这方面。为了能使自家的火箭也能遨游太空,甚至飞到月球,成为世界上少有的几个能发射卫星火箭的国家,大梵国在这方面可是下了不少本钱。 他坐在台上,一手撑着下颌,指节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合着一种独有的节奏间,看着下方混乱的生死争夺战,笑的乐不可支。 突然,火凤灵一声怒鸣,双目一下又暴出刺目红芒,再次将展一天惊得将目光一偏,再没敢直视于它了。 香港市民不禁议论纷纷,当谈论起香港第一家族时,毫无悬念都说是李家。 而在另一边,黑袍老者幽魂却是已然被气得直咬牙,作为“老对手”的他,自然明白灵芝眼神中的意思。 第465章 恐怖的歌声 见周遭海兽从洞窟各处蜂拥聚拢,元照当即沉声吩咐:“雪萼,这些杂兵交给你。” 话音未落,雪萼已从她袖中窜出,银鳞暴涨,眨眼间化作数丈长的巨蟒。 它昂首发出一声震彻洞壁的嘶吼,强横威压铺散开来,冲在最前的海兽齐齐一僵,脚步生生顿住。 便在此时,洞窟深处的洛水蚌齐齐开口,诡谲歌声顺着 白老爷子嘴中喃喃了一句,眼中微微一亮,想到了一种可能,极大的可能!只是,白老爷子想起杨家手中掌握着让龙宗守护的护龙令牌眼神之中又是一丝的忧虑。 星球孔洞密布,无数巨型黑朔岩柱支撑着地下平原的‘天空’。而在最大一个黑朔岩柱下方的深邃地底。丽儿刚刚走出血池。 这才是神慈善基金会前后本质上的变化,也是沐游乐见的变化,非常好的变化。 陶洛斯抽出钢叉,咆哮连连,再次狠狠插下,那石门摇摇晃晃,始终不倒。 但触碰之下,王蠢心中也有了判断。和这头未成年的幼年鸟对抗,他还是有把握的。 他的问题刚刚一出来,就引起了剧组所有人员的高度重视,能不能够在家里面过圣诞,这是大家都极其关心的问题。 陈凡冷笑了笑,如果是几个月前,他看到邪元白那是跑都还来不及。不过现在,他已经是成就了元婴之境,根本就已经是不在将这邪元白给放在心上。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巨岩之上,莱斯特罗突然闷哼了一声,嘴角出现一丝血渍。 秦俑心里早就明白,远在英国的珍妮不会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打电话到纽约的希尔顿酒店中来,那肯定是有事要请示。否则,她也不会费那么大的精力追踪到自己在希尔顿酒店中的电话号码。 这还不算完,与此同时,原本的施法者,易定坤,于叶巴赐左手一放的瞬间,烟消云散,魂归天地,飞灰湮灭。 临走前她本想约蝉声见一面的,哪知蝉声却跟几个爱好画画的朋友写生去了,说是去什么有灵感的地方画画,肖颖只得无奈地放弃。 爷们无奈地叹了口气,瘪着嘴摇了摇脑袋走向外室往摆放好早点的木桌去,撩袍一扫,屈膝落座。 肖颖回过神来,左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右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掌心中,随着优雅的旋律,转动了起来。 苏一面上表情淡淡,余光瞥了一眼同为天涯沦落人的郝舟,心中说不出的苦。 一洞分六间,定神的香炉,清雅的灵植,精致的布局与装修,还有豪华的灵玉大床,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可以让众人好好休息一场,明天精力饱满参赛。 肖颖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副乖乖低头认错的样子,满腔怒气也不知怎么的竟发泄不出来。 洛芙仙子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上,偏殿的土壤除了灵植可以生长,其余什么都不长,简直成了不毛之地。 苏一使出吃奶的力气,方才把素兰扶到殿门处,不到一息间,她们的师尊就冷情的撂下此话,不知所踪。 可实际上除非某些特殊修行双眼功法的人之外,黑夜里还是很容易藏匿身形的。 李渔这话着实有些扎心了,这让那些心怀鬼胎的提督脸上挂不住了。 “我靠!大汉帝国的国君居然是地仙,这也太颠覆了!”赵乂无比震惊的说道。 大家见状急忙说道:“吴国挺好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生怕孙权一个主意出来,又给弄个什么奇特的国号出来,孙权一听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在意这个东西。 第466章 灭 元照身形掠入清水洞,洞内甬道曲折潮湿,咸腥之气扑面而来。 才深入数十丈,两侧水潭与岩壁缝隙中便涌出大群海兽,巨螯龙虾、铁甲青蟹、尖齿鱼兽……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元照神色未变,指尖寒气翻涌,数道半弧形冰刃横扫而出,前排海兽瞬间被拦腰斩断,各种颜色的血水溅满了湿滑岩壁 “是我妈!”珊珊的脸上流露出伤心羞愧的表情,黎响想起关姐徐娘半老的模样,恍然大悟,也就明白了珊珊羞恼的原因。 驳斥声中,烟云罗忍不住看了一眼凌峰,她也觉得玄元的表现有些反常了。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他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挑衅,并且在处于明显不利的情况之下还是如此一番做派,必定另有依仗。可是,究竟是依仗什么呢? 老爷一发怒,刘惠莲连忙跪了下来,眼睛使劲挤出些委屈的泪花。不过她并不害怕。 孔雀拿着那个叶无道“贿赂”自己的乾隆御藏瓷瓶走出办公室狠狠把关门上,冰冷哀怨的紫色眼眸更加感动人,委屈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那个价值百万的瓷瓶被她一把摔个粉碎。 而赵雅萍他们苏尔冰公司只能退而求其次,瞄准私营企业,走中低端路线,以价格取胜。 这些年在外闯荡的丰富的经历,以及多变的人生际遇,完成了复杂,险恶的毒品生意的开拓和巩固,让晁老板有了建成辉煌度假城的决心和勇气。 “那就这样吧,大闸蟹先记在账上,有时间等我过去咱们喝两杯”董部长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不管说没说出口,梁晨的杯子却是早已找上了堂兄,再次撞了一下,然后像喝白开水一般将酒倒进了喉咙里。 “嘻嘻,麦柯爷爷,爷爷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茶呢!爷爷告诉我他就是喜欢从你手里抢雨前毛尖,然后看着你心疼的模样,嘻嘻。”乔乔嘻笑道。她听到凌峰苏醒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元力塔。 凌峰更明白李冲内心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关于东方珊的异灵!可以说,一旦珊珊异灵的天赋灵技被人知道的话。恐怕立即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以东方商队的实力绝对难以保护她。 我保持着和夏科洛斯的胶着状态,我不敢对她有进一步的举动,因为我不知道那样会不会引起夏科洛斯对我的情绪反弹。 他只顾扫地,耳中也听着张莹莹传法。心中暗暗记下,等一堂课传完却也是到了晚上来。 “弟兄们和疯子那边怎么样了?”被称作二哥的是一名只有一只眼睛、面目凶狠的男子。 而木头之所以能够锁定她们,方法居然也正是他之前说过的上网检测法。 冷无尘勾唇,忽然来了兴致,道:“溪儿这张巧嘴才甜。”说着又送了一颗到林涵溪口中。 所以唐云在再次强化了能量强度以后,选择了模拟磁场的方式!并且他成功了。 “别可是了,虽然我讨厌这家伙,但这次也赞同他的看法。等你杀了那个什么白眉道尊,夺回星宿本源还给他便是,到时候,我有法子让他恢复修为的。”魏雨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凌羽航,又看了看姜易。 姬雅也带着宝宝专门闭关去了,她说要弄一个什么东西,反正我听不太懂。不过,想必是非常厉害的。 第467章 阵 当然,面对警察叔叔们的询问,她当然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嘤嘤嘤。 胡姨娘的事情是永德侯的一个污点,不仅卡在侯爷和侯夫人心里,老夫人也是嗤之以鼻,对她们娘三从未放在心上。 拥有波导之力,叶天就等于是一位挖矿之王,一般人与神奇宝贝都根本无法比拟。 闻言,众人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尤其是刚才起哄的那个男孩,更是脸色煞白。 别提她尽力了,就是她还能不能在继续经营福瑞酒楼都是一个问题。 要知道,太一当年,没对洪荒做任何好事,一直征战,耗尽了天庭的气运。 她们当然没有放弃,不如说斗志更强了,她赶忙说让她休息一会儿,她们这才放了她。 黝黑的皮肤,瘦干的身子,褴褛的衣裳,鸡窝的头发,却镶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以后这申公豹,要是没啥事做,倒也可以安排去天庭当个外交神,处理天庭对外的舆论情况,恩,不错,这个理挺好。 苏羡意不愿起来,往陆时渊怀里拱了拱,他便自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两人挨着蹭着,亲昵了一会儿,准备睡个回笼觉。 “抬起你的头来,让哀家瞧瞧你的模样。”太后往日在宫中也从未着过如此盛装,只是今日想着,既要见故人,那自然是少不了一些得体庄重的。 失去了传承的精灵们,无奈的抛弃了帝都,重新龟缩到原始的丛林中,在圣树的庇佑下苟延残喘。 虽然吴东临剩下的电气石,品相都不如这块,就好像同样是玉石,有价值百万千万的,也有几十块就能买到的一样。 如此,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向,两人便拖着有些虚弱的身子在这片林中休息。 父亲出国之后,夏杉杉一直都在管理父亲的公司,因为新接手这个公司,所以有些事情她还在熟悉当中,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助手和公司资料里面去了解。 一开始丁烨是打算尽早离开s市,回魔都补办一应证件,方便之后的生活。 至于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还没有走远的她们就听到了李梦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 苏侯府的庞大超乎夜枫想象,这样找下去就算是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找得到。片刻之后,夜枫便是停了下来,身边的楚天听到外面越来越密集的人声,有些焦虑地提议道。 话说,他们家丫头从前好像也是这样,面对被人挺有自信的,可是对他却很自卑。 酒狂连忙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夜枫,短短五天时间,新人势力再次发生惊天变化,天顾会、翼盟,沐门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结为联盟,以沐娇娇马首是瞻。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是有礼貌,但是他那种完全不把霍恩放在眼里的样子让霍恩很想在他的脸上打上一拳。 “这下完了”夜枫脸色瞬间成了酱紫色,身形刚刚接触到大殿大门,猛然间一道柔和的力量瞬间将他反弹回来,而一旁的寒厉和傲景天也是如此。 楚寻看着眼前的这一道带着虚空波动的阵纹,微微蹙眉,当下道。 父亲说的也对。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受不了挫折吗?只要如意一天没有心上人,他就有一天的机会。 她打开门,想要邀请楚阳把人抱进屋,但是楚阳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一脸呆呆的看着她。 就在爪子马上要碰到肖遥头顶时,肖遥头忽然一歪,躲过了这一击。 当然,并不是说智力高的人悟性就高,但总是多多少少有些加成的吧? 听到静姝这话,唐峰这才好受了些,但还是有些警惕的看向赵定柏他们,觉得这些人就是来抢他姐姐的。 望着激烈交锋的少年,不少人也是忍不住的出声惊叹,楚清看人的眼光是出了名的,这次也是如此,这夜枫年纪轻轻,但从对战上看,竟然都丝毫不比蒙永弱。 娘青山愤愤不平,心里的恨意更上一层楼,已经在脑海里模拟着,要如何作贱李青衫,才能抹平今天引发的愤怒和怨恨。 “我不去什么总部!我不是你们基因实验室的人!我只是应邀过来当客卿的!”霍莉丶罗茜果断拒绝。 会场布置的很高雅,丹巴宝相庄严的坐在贵宾席,一脸含笑的和周围的贵宾们寒暄,周围观礼的大人物们也纷纷露出笑容,表示对丹巴的支持。 刘爱国身体中的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开始躁动起来,然后在刘爱国的心脏中开始翻腾。 “次仁史宗,你就这么管家儿子的?当着这么多宗主的面,你必须给我们坦木寨一个交代!”德吉不在搭理犹如疯狗一样的次仁旺堆,冷冷的看着次仁史宗。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应该丹巴先恢复过来,他是准神境巅峰高手,体内能量的总数要少一些。 大雪豹王硬生生的变招,躲过了和秦宇的碰撞!从秦宇的身边擦身而过,用警惕的目光看着秦宇。 郑玲玲没有说话,如果让老板知道她竟然如此对待石头,老板肯定会发火。 郭老自言自语道,而夜天由于已经离开了异空间,自然是不可能听到郭老所说的话的。 “吼!无胆鼠辈,等你出来了,老夫把你碎尸万段!”巨龙发出一声声震天撼地的怒吼,显然孟霸天斩断它龙筋的屈辱是巨龙无法容忍的。 话说他们这些人,本来是在海滩那边准备晚餐的,后来看到村里好多人都往码头跑去,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路青出海捕鱼回来了,船都已经进月牙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