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情缘纪》 第1章 天降灾祸,背井离乡 九州大陆本为中央大陆一片,在天地动荡之时,板块破裂,洋流激荡,推送着分离的九州大陆板块飘向四方。也正是自那时起,海底的,地底的氤氲灵气充斥着整个世界。植物疯长,动物生长异常,连无机的岩石也逐渐演变。大陆陷入了难以平复的混乱。 人类,或者准确的说,人族在那以后也发生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变化。有些人鳞片覆盖全身,丑恶异常;有些人通体澄澈,不似凡人。自此数千年,人类逐渐学习如何更为有效的利用灵气,不断加强改造自身潜质,在与新大陆物种的斗争中取得平衡,大陆终于在暴动中变得稳定。但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却从未间断。不少人分化而成的形态被划分为不同种族,最初的人类自称人族,对变了模样的人类赶尽杀绝,正应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担忧。 然而,没有人愿意引颈受戮,人与人之间于是不断挑起战争,同类势力也不断聚集,渐渐地,各方都形成了割据的架势。 “啪”,说书先生拍下醒木,“讲完了,走吧。”他看了眼那个唯一在听的小男孩,叹了口气,摇着净是蓬乱毛发的消瘦脑袋,佝偻着本就不算挺直的脊椎,坐在桌上抽起了旱烟。男孩看着说书先生不耐烦的样子,嘴角弯起些许弧度,轻蔑地盯着他,“诶,老头,啊不,先生。就算我不给钱,你也不用每次都讲一样的来糊弄我吧?” 说书的听到这话,很是不满,这摆明了是在挖苦他,但是却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烟叶的火星像加了鞭子的野马,一下子窜到漆黑的烟筒里,没了踪影。“咳...咳...给你讲了,你也不能理解,有本事...你自己出去看看。咳...” 男孩不以为意,很是不屑“无趣,烂读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不准我出这小地方。”林辰知道说书先生不知道他妈说过这话,但是一时间心里充满了抱怨。怨谁呢?也许是故弄玄虚的说书人,也许是那个把自己管得太严的母亲。 离开说书人的院子,林辰还是去了平时打水的地方。家里打不了井,需要他每天来挑回饮用的水。中途听书其实是他的一大乐趣,奈何说书人生意不景气,逐渐没了兴致,他也听不了外面的世界了。 “哗啦~哗啦~”林辰熟练地灌满两木桶水。这片小小的湖不知陪伴了林辰多少个日夜,唯一的交流就是木桶,但是看着湖水延绵至山脚,山的另一边是说书先生口中美丽的世界,林辰就感觉很享受,有种摔下扁担,离家出走,闯荡天涯的冲动。但他还是没有跨出那一步。他还是回去了,回去那个家。 林辰没有立刻回去,他蹲下来了,看着水中的自己,清秀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土气,庄稼人特有的厚重。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气质。他想:“如果我能离开这里,去外面学习,学武也好,学文也罢,都好。说不定就能摆脱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讨厌现在呢?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日复一日的重复。” 突然,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波浪越溅越大。林辰一下子站了起来,眉头紧锁,警觉地盯着湖面,挑起水桶缓缓后退。“野兽?”就在林辰狐疑时。水变平静了。然而,霎那间,红光乍现,一下子钻进了林辰的右眼。“啊!!!”林辰疼得直接跪倒在地上,捂着右眼哀嚎,“啊啊啊!!!”浑身渗出的冷汗把粗布衣服打湿,像极了刚从水里出来一样。“唔啊!!!!”咯咯的磨牙响声不断从林辰紧闭的嘴里传出,不难想象他正经受着怎样的痛苦...在这炼狱般痛苦的几秒内,林辰感觉某种东西硬生生钻入他的眼睛,甚至直至灵魂,他饱受折磨,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模糊的意识被一点点唤醒,耳边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终于,他听清楚了对方的言语,“喂,辰,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一位女孩正拍打着他,林辰抽搐式地动弹了两下,逐渐能控制身体了,他缓缓坐起,但是眼睛仍然痛得睁不开。他听出来者是谁了,他家长给他介绍的未婚妻,虽然是未婚妻,但是林辰本来就不喜欢家长强加给自己的一些东西,所以至今他都没留意过她的名字。不过她来了,林辰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这个未婚妻平时都忙于家里事务,何来闲心找自己呢?难道自己昏迷很久了? 林辰想摸索着站了起来,“啪”,却又一下子坐了下去,没有一丁点力气,太累了。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口,“那个...你回去叫我爸妈来吧,我可能遇上点事了。”“啊!”女孩一下子就尖叫了出来,听到林辰有事,她赶紧小跑着赶回去。林辰则是伸手摸了摸木桶的方位,把上半身靠上去,大口喘着粗气,“害,真丢脸...”。 抬头仰视着天空,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林辰莫名觉得,很惬意,很自由。一丝光亮钻进他的眼睛,“好红呀,这夕阳...”远处的余晖渐渐暗淡,林辰的疼痛竟也逐渐缓解,林辰略带惊讶和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似乎自己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自己,“诶?我这边太阳照不到了。”林辰想再在夕阳光下待一会,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抖了抖身上的汗,想要追上那离自己远去的阳光,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咫尺间 忽然,他看见了远处的人们,是爸妈和未婚妻,还有跟来的村民。林辰笑了,也许...在这样关心他的村子里活着也挺好。 可是,林辰踏出的那一步迟迟没有落下,夕阳的光亮渐渐远离他而去。他看见了,看见了大家脸上不一样的神色,惊恐,不可置信,茫然,还有...一丝冰冷。林辰很明显地感觉到异常,包括他的父母,此刻让他感觉如此地陌生。 前来的众人竟慢慢散去,只留下林辰的父母,连那个女孩都走了。他看见父母眼中有种几欲喷涌而出的情感。那是什么?痛苦中带有一点迟疑。林辰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转身,俯冲到湖边。月下湖水清净,湖镜中有一张帅气的脸,带有淡淡的乡土气息,最不可思议的是,晶亮的乌黑在左眼闪烁,而右眼却泛着妖异的殷红。 林辰一时说不出话,他张大的嘴迟迟合不拢,缓缓起身,他看见退而复返的村民带上了坑坑洼洼的镰刀和锄具,林辰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他转眼看向爸妈,两位都已经转过身去,没有继续看的打算了。 “为...为什么?”虽然知道原因,林辰还是努力挤出这一句话,他想要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的理由。“魔,该灭...”这句话一出,林辰叹了口气,他明白,因为那道红光,他变成这样的人类,让人感到血腥的右眼,身上的庄稼人气息也很淡了,只是让人觉得邪魅。在说书先生那里,他早就知道,人类,不,人族会对其余人类赶尽杀绝,包括魔。 林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村民手挥舞着农具,追着他,但是林辰却异乎寻常的快,没人能赶上他。于是,猎人们张弓搭箭,对准林辰就是一通乱射。“嗖~”,箭头破开空气的声音从身后不断传来,林辰本能地奔跑着,惊惶地看着一根根箭扎进身旁的泥土里。“呲~”,终于,猎户的箭矢还是刺入他的皮肤,滚热的液体也流淌出来,“额啊~”,林辰咬紧牙关,哪怕再痛也只是闷哼一声,片刻不肯停歇,也许慢下脚步就是长眠。 林辰终于跑到了那座他向往已久的山上,他进了树林,他暂时逃脱了。林辰一根根地拔出身上的箭,他没有叫喊。也许是怕村民追上来,也许是之前的疼痛让他觉得这点感觉并不强烈。 他身上的血很快地凝固了,“呵,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林辰揉了揉伤口,爬上一颗大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原来,他日思夜想的外出竟是如此狼狈,外面的世界对林辰来说,已经没有那么有魅力了,他只希望能活下去。 第2章 涉世未深,世间坎坷 林辰在树林里已经摸索了三天了,乌黑的头发因为沾满了灰尘,树叶碎片,显得灰蒙蒙的一片,本来就不厚的粗布衣服也被刺挂得破烂不堪,不少洞口间风自由地出入。手上看得见干涸的血迹,脸上也是黑一片灰一片,分不清血,灰和碎屑。 其实,这几天林辰从恐慌中缓过来后,一直在想,他是被村民当成魔,被追杀至此,但是,仔细回忆回忆说书先生的话。魔,浑身鳞片,身形笨拙。但很明显,林辰并不符合。他完全不必背上魔的骂名。尽管如此,林辰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也见不得人族。 渴了喝溪水,饿了食野菜,林辰就是如此度过三天的。他自己猜测要不是自己的体质被莫名其妙地改造了,他恐怕早就葬身于此。翻过那曾经阻隔着林辰和大千世界的山,林辰俯瞰着另一端的景色 是一座城,依山而傍。和原来居住的村庄不同,人们种的田井然有序,一块块庄稼被整齐地划分,种在靠山的城郊,城池里看的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比小村里的交易集会还要热闹。“那老头说得可真没错,这世界还可以如此美丽。”林辰很高兴地笑了,他很疲惫了,他想感受点世界的美好。 林辰很是激动,他从山顶开始一个劲地向下冲刺。他看见了,点点黑影逐渐有了人样,有挑着菜篮的,有结伴上街的,有身穿盔甲的守城兵,有摇扇漫步的公子哥。比起乡下人们千篇一律的棕褐色粗布麻衣,城市里的人潮就像是五彩的洋流,直接吞没了林辰心里那暗淡无光的乡土气息,他想,很想像这些人一样,活得有滋有味。 在林辰肮脏不堪的脸上,在他仍然澄澈的眼神中,迸发出一丝光芒,那是渴望。“呲......呼”但是,突然间,林辰一下子刹住了自己高速冲刺的姿态,双脚因为急停在山坡上划出两道巨大的沟壑,泥土和灰尘满天飞扬,他肮脏的脸上又覆盖上来一层泥灰。他捂着自己的右眼,是了,他不再是平平凡凡的庄稼人了,他融不进人族的生活了。 林辰捂住右眼的手,慢慢滑下,在自己的身上不停摩挲,他在自己的心脏前不停地抓,他感觉得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是什么?这是失落还是...绝望呢?”很快,他胸口已经鲜血淋漓,但是,又很快,鲜红已经变成殷红。林辰坐在满是灰土的地上,他苦笑着,怎么办?他还要逃下去吗? 他不想,一点也不想。这三天他已经体会到了流亡的痛苦,孤独,无助,饥饿...这些魔鬼般地缠绕着他,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比起一辈子待在小村子里还要痛苦。 林辰迷茫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停地问自己...“沙沙”远处的树叶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林辰本能性的惊觉,躬下身做好了逃跑和应战的姿势。 只见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林辰看着是一个人,赶紧捂住自己的右眼。“谁!”林辰用几近嘶吼的声音问道,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出来了,他盯着林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哪家的雇工?”林辰听懂了,这人以为他是上山的雇工,来寻人的。林辰大脑飞速运转,也许,这是个机会。“李。”林辰看着城池的方向,一束锦旗上金灿灿地绣着一个字“李”,想必是户大人家,自己冒充一下失踪的家丁,应该可以瞒过去,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隐藏自己不是人族的方法。 秃顶男人看着林辰,上下打量着,久久未说话,似乎要将林辰看出花来。林辰感觉不妙,暗暗咽下好几次唾液,让自己镇定。“哦,最近山上不太平,凶兽肆虐,你被折磨成这样难为你了,正好我是来寻李家的佣人的。那...你跟我来吧。”听见这句话,林辰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没有露馅啊。 林辰远远地跟在中年男子身后,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他的右眼一直紧闭着,生怕这个男人发现他的半点异常。“那...那个...额...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林辰跟在后面,却又很艰难地开口,他在之前的村子里就和家旁边的邻里混的熟,也没怎么和其他人说过话。他老觉得村里人迂腐,一成不变。和他们讲外面的世界也是对牛弹琴。而自己唯一的知音说书先生也因为混不下去不再和他说故事了。 “哈哈,年轻人这不和规矩。雇工怎么能知道我的名字呢?”中年男子笑得很大声,林辰头垂得更下去了。有被嘲笑的缘故,也许还是因为自己的言行可能导致自己并不是佣人的事实败露。“额...对不起,我失(礼了)...”还不等林辰说完,“叫我文管家就好。”中年男人就打断他。 林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憋出了一个“哦”。然后默默地跟在后面,只是没那么警惕,慢慢缩小和文管家的距离,“他看起来好像不是要害我的人,我这样警觉不太自然吧。”林辰心里暗暗盘算。 两人沿着山坡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原先如同模型的城墙,变得高大无比。林辰感到很震撼,这得好几个村舍才有这么高吧。跟在文管家身后,他们顺利地进了城,也没人在意他邋遢的外貌,似乎习以为常,又或者是知道文管家寻人回来。就在林辰还在思考时,文管家停了下来,林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一架马车。 他抬头看着文管家,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解。“送你回府的,李家的佣人这个模样怎么能让人看见呢?”文管家努努嘴,示意他上去。“这...”林辰还是有些疑惑,就算如此,为何要用这样的马车来载他呢?可不等林辰再问,文管家推了他一把,略带严厉,皱着眉说:“什么时候家里的佣人还这么麻烦了,你难不成是假扮的刺客?”林辰浑身一颤,“被看出来了?”,他下意识地远离文管家,他不能再让这个男人看出破绽了。 很快,他便跑到马车旁,一跃而上,在空中自然地转体从那小小的车窗里钻进去了。他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暂时脱离了文管家的怀疑,正准备思考如何在李府待下去而不暴露时。他想起座位旁还有一个人,林辰虽然是农民,但是他其实很会观察,也很机智。就在他看见身旁这个黑衣男子的笑容时,他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似的。他立刻探出头去,看着文管家,文管家也挂着和那个男子一样的笑容,阴险狡诈仿佛就写在脸上一样。 “为什么?”林辰声音变得激动,颤抖而嘶哑,低吼着向文管家寻求答案。文管家轻轻踱步,缓缓开口,“不为什么,哪有那么巧的事,寻人刚好寻到要找的人,唯一能这么巧的,自然是...”文管家没有点明,但是林辰很明白,自然是他们是人贩。“额啊。”感觉脑后有针刺的痛感,林辰闷哼一声,没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猛然坐起,他急剧地喘着粗气,他瞪大了双眼,惊惧地环顾着四周。“这是...?”他慢慢看着昏暗的房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也不知道被贩往哪里?”林辰皱着眉头,思考着出去后如何逃脱。 “唰”,突然有人掀开了什么东西,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林辰看出来了,这是艘船。外面层层叠叠的楼房和热闹的街巷与船舱里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可怜人犹如天地,地上的泥仰望着天,永不可及。 “啊。”有人从后面踹了林辰一脚,催促他往前走。一行人绕着城缓缓前行,走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来到,城池下的一幢靠海的山庄。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大本营,中州,各位想被卖去哪里呀?”从山庄别墅里传来了讥讽的笑声,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像看圈养的动物一样,审视着林辰等人。 第3章 抉择 林辰看着这个男人,生不出一丝能与厌恶无关的感觉,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感觉难受。明明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却是这种勾当的头目。从船上下来的人,林辰早就观察了好久,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是流亡的可怜人。 有的明显是被掳掠过来的,其中还包括一对母子,林辰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如果他不出自己的小山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世间并不会只有美好,甚至他觉得说书先生口中奇妙美丽的人间,不过是人间炼狱铺垫而成的炼狱城。美丽的表面下指不定有多少这样的丑恶。但是,他很无力,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自己也是这苦难中的一员。 “诶?那个谁!你过来下。”就在林辰咬牙切齿,内心不平时。人贩头目指着押送的士兵大叫着。那名浑身披甲,手持武器的士兵小步快速移动到他面前。林辰抬着头,就看见那人冷冷地指着自己,“这个是怎么回事?瞎了一只眼?还是说是你们在带过来时给弄坏的?” “啊...额...这个,那个,大人我...我不知道啊。”士兵说这话时很明显地抖动,盔甲“哗哗”作响。年轻男人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挥了挥手指,就过来两个士兵将他拖了出去,凄厉的哀嚎不曾断绝,最后逐渐减弱,消失在远处。风仍在吹,仿佛世上没有刚才那一幕一样,它仍在悠闲地吹,和众人面前反复翻看自己手指的男子一样不关己事。 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林辰,那样的眼神让林辰感觉愈发不舒服,他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瞎的,天生的”林辰一字一顿地说完,从鼻孔里长长地出了口气,那是无奈的叹息。 “哼,也不知道影不影响。”年轻男子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向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众人感觉得到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士兵走过来开始督促他们进去。一时间,男人们哀嚎,女人尖叫,孩童也放开声音哭喊。混杂的声音在海面没有激起一丝波浪就消失了,林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知道哭喊也改变不了那个男人利益为上的铁石之心。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一行人挣扎着最后也进了那个别墅里,林辰最后一个进去,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了。暗道?林辰立马猜到了一些门路,“走啊,你!”士兵在林辰背上狠狠踹了一脚。林辰转过头去,皱着眉毛,白了那人一眼。被领着在别墅里走着,他们突然走进了向下的台阶。“果然。”林辰喃喃道,如果是普通的人贩,没必要带他们这么费周折,还进入密道。事情越蹊跷就越危险,林辰隐隐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这男子...说不定会做出危险的事来。 在暗道里走着,林辰并没有听到之前那些被贩卖的人的声音,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林辰正在思考究竟是怎么使刚才那众人停止哭喊的。一道亮光映入眼帘,到了。然而,就在到达他们所要去的地方一瞬间,林辰顿住了,他看见周围建筑的样式了。他也明白为什么没人再哭喊了。 绝望,一定是绝望,已经充斥着众人的内心,使他们没有哭喊的欲望。层层叠叠的座位,环绕式的圆形阶梯建筑。就算是从农村来的,林辰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乡下小儿设围栏斗蟋蟀,城里人也有如此残忍野蛮的癖好,斗兽。然而此刻,笼中困兽就是他们。 原来,他们并不是要被贩卖去什么人家里当一辈子的低等奴仆,也不是拉去战线充当炮灰。而是早就被设计葬身于此,仅供富贵大户娱乐的“蟋蟀”。 林辰很愤怒,他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瞪大他的左眼,似乎想要将人贩看得融化,将在座的达官贵人看得魂飞魄散。可惜,他没有那个能力。他只能无能地愤怒。只能看着眼前的青壮年,中年人,妇女,孩童还有自己一个个地死去。什么也做不到...林辰很讨厌,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他逃亡至今就犹如一苇,在茫茫沧海中不知所如。 “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种状态吗?”林辰虽然很无助但是他还是很冷静,他喜欢思考不喜欢坐以待毙。他环顾四周,斗兽场与第一排座位足有十来米高,但是,这个场所是很早之前修建的,砌墙的巨石并不规则,不少凸起完全可以攀爬。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根本不会去考虑这样的路,但是目前出入口被士兵把守,林辰只得把目光放在这上面。而且,现在的林辰除了极强的自愈能力,速度,力量早就不是人族所能比拟的。他能从猎户的箭雨中跑掉,说他是恶魔,也不是没有根据。 但是,他可以,这些人呢?就在林辰还在思考时,那个让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我们来玩个游戏好吗?”一字一顿地念完这样的话,林辰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他看,虽然人贩头目戴着面具,这声音林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而且他知道准没好事。 年轻男子没有看林辰,仿佛人类从不会注意自己脚下的蚂蚁,除非在它咬伤自己的时候。“各位到场的大人们,是这样的,这些为了谋生存的难民为了赚钱,向我提议相互决斗,直...至...一...人,各位可以下注谁会坚持到最后。”他在宣读时,直至一人念的特别重。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活一个人,自己看着办咯。林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愤怒不起来了,就算是凶兽,就算是魔族,他也不曾听说过如此冠冕堂皇的谎言和残忍至极的娱乐。他手死死地握紧,有一丝鲜血从他手心流出。 “哐当”,就在这时,斗兽场各个方位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武器,人贩向场内丢下了武器,他的面具仍然挡不住他那讥讽的笑。林辰看着他,又看着场内的人。他希望没有人会去拿,大家都相安无事,这些人就会被迫改变当前的计划。 可是,很不幸,不是每个人都像林辰一样有着庄稼人一样的善良。男人们一个个提起了剑。女人和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乞求着他们放过自己。林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失去了光泽,这里不是战场,不是人间炼狱。然而,各位大家门户都看着这胜似战场,炼狱的场景,津津有味。加买赌注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林辰听来,那就是恶魔的声音,要他们命的魔鬼。林辰一时不能接受,他沿着墙壁跑,不停地跑。没有人追得上他,但他也阻止不了任何人。 衣衫褴褛的可怜人一个个倒下,刺鼻的血腥味让人难受,林辰强忍着咽喉中的恶心,还在不断地闪避,他不想死,也不想别人死。妇女在角落里不停干呕,小孩只能哭泣。这场厮杀,持续了很久,角落的女人没人管,她也因为害怕昏过去了,孩子也没有力气哭泣了。林辰也没有继续跑了,因为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有意识了,他们之间必分生死。 “放下剑吧,已经够了,我们是人,不是屠夫。你难道觉得就算你活到最后,你明天也能如此吗?后天呢?以后呢?”林辰眼神燃起悲痛的火焰,他看着这最后一名男子,大声地喊话,他想让在座的权贵听听,他想痛斥这些人。那人,手里的剑在抖动,他在犹豫,台上的人也没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醒悟? “噗嗤”就在两人对峙时,一把早就沾满鲜血的剑上再次染上那一抹鲜红,一把长剑从男人背后穿体而出,男人瞪大了双眼,嘴唇张了张,没有挤出半个字来,“啪!”重重地倒在地上。 林辰的左眼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男人身后,是那个妇女,“为什么?”林辰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女人没有回答他,她身后的孩子惊恐地看着林辰。 一下子,台上又躁动起来,大家又开始投注,又开始哄笑。林辰受不了了,“啊!!!”他大吼一声。转身就攀爬上墙壁,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嗖!”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手掌,“啊!!”林辰尖叫着,掉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具男子微微一笑,“不许逃跑的。” 林辰看着女人眼中的疯狂,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哈...哈...等等...”他喘着粗气,抬起手对着面具男,“我...我...和你做个交易,你放了这两个人。” “啪...啪...啪”年轻男子高兴地拍了三下手,“好,你过来。” 第4章 手染鲜血的恶魔 “唔...”林辰闷哼一声,拔下手中的箭,他向着年轻男子走去。路过妇女和儿童时,他看见两人一直向他的方向磕头,“害...”他深深叹了口气。 林辰抬起头仰视着台上的男子,“我叫林辰,既然是谈判,总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面具男又是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面具,又指了指林辰的脑袋,表示,你这脑子也不会想一想,我为什么戴面具。不过,他还是开口了“叫我庄主就行,一个代号而已。” “好,那庄主,你觉得我需要做什么事来和你达成对等的条件呢?”林辰开口,他不知道庄主会提出如何残忍的要求,但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emmmm,我看各位大人都看得尽兴,你也很能跑,不如这样,我给你挑一个也很能跑的人,他来杀你,你能坚持一个小时,就放你走,当然,你也可以杀他,不过嘛,看你这样子...渍渍渍,还是算了。如何?”庄主的嘴角弯起极大的弧度,他在嘲弄林辰。那些达官贵人也在叫好。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反复了好久,他开口了“可以,让我准备两天休息休息,可以吧?”,“啪!”庄主双手一拍,像是要跳起来一样,“准许!” ...... 林辰在庄主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里已经待了一天一夜了,由于他那偶然获得的能力,身上的伤早就愈合了,他久违地给自己好好地淋浴了三四次,认真地吃完送来的每一份饭菜,不留下一点剩饭。他很清楚,所谓的和他一样的跑得很快的人一定无比危险,那个人不会像先前的男人一样听自己半句劝说,也不会像女人一样犹犹豫豫迟迟不敢下手。庄主选的人就一定是见面就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杀手,真正的杀手。 林辰有些自嘲而无奈地笑了笑,想起自己当时和庄主谈条件时的样子,确实好笑。毕竟,“蟋蟀”和主人讨价还价还是从未听闻的事。 很难说庄主不会记恨自己,自己的行为一定程度上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威信下降。很可能,这个杀手会非常强大。自己也很可能走不出这个斗兽场。林辰从床上下来,他轻缓地走向庄主差人送来的那套服饰前,像极了给自己的送终的礼服。华丽,鲜艳,但是昭示着死亡。林辰还是瞥了瞥衣服下的剑,那准是把利剑。“我也有拔剑的一天吗?...应该不会吧,我这种农民,也会手染人族鲜血吗?”林辰站在没有点灯的房间久久伫立。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林辰也知道,他躲不了,他当时大胆的做法就一定会在今天付出代价,但是林辰希望这个代价不是生命。只见林辰从其中一个牢笼的门中缓缓走出,他那乌黑遮耳的长发被清凉的水反复盥洗,随微风在空中微微飘起,他漆黑深邃的左眼透露出一种冰冷,还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平静。 庄主给的服饰也已经换上了,和林辰之前的粗布衣服完全不同,这是一件用高级丝绸人工纺织的精品。紫色的上衣绣满了鲜红的,殷红的,朱红的,锈红的条纹,张牙舞爪地附在衣服外,如同一只只恶魔的手爪,缠绕着林辰。收袖的样式显得林辰十分纤细。而下面林辰则穿着一条深黑的裤子,不是丝绸也不是麻布。林辰踩着那双同样漆黑的布履一步一步走向场地中央。向庄主点了下头,庄主看了看他背上的剑,又看了看林辰唯一睁开的左眼,好像要看看林辰藏起来的恐惧一样。 庄主和林辰对视了一会,没有再说什么,他取出一柱香,平淡地点燃,并挥了挥手指。旁边的士兵领意,打开了林辰对面牢笼的大门。林辰放低重心,死死盯着前方,没有预想的突袭,只是看见一个人不慌不忙地走出来,而且,他身上没有武器! 林辰有些疑惑,难道是庄主逼自己杀人?他抬头看向庄主的方向。却发现庄主并没有关注场地的情况,而是和权贵们交流,请他们下注。而权贵们都异常兴奋,就像是久困陷阱的人看见救命绳梯的样子。林辰知道事情不简单,如果不是为了逼迫自己,而对方还有恃无恐,连武器也不带,这就说明...对方完全有能力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杀死自己。 “不太妙啊。”林辰一直注视着对面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矮小的男子。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十分压抑。林辰瞥了瞥那柱香,十分之一已经染完了,对方竟然还未动手。与此同时,矮小男子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那一小时的限制他就像根本不知道的样子。又燃了十分之一的香,矮小男也停下来了。 他看向林辰,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哈哈”地笑出声来。林辰皱着眉,仍然没有轻举妄动,他完全搞不懂敌人在想什么。这时,庄主的声音传过来了,“不好意思啊,各位,我的选手失态了,但是容我介绍一下,这边是林辰,没有修炼过,而那边呢......是我选的,梁钊,刚从一阶修炼到二阶一等。”林辰懂了,他突然理解了对方之前做的一切了,就是瞧不起,单纯的瞧不起。 修炼,对的,林辰原来就梦想着有一天走出山村,去学习如何修炼或者去好好读书。但是,可能这个梦就永远是梦吧。“腾!”只见梁钊动了,林辰只听见巨大的蹬踏土地的声音,就看见梁钊到了距离自己大概十米的地方,林辰也迅速扭转身形,向远处逃去。可是,对方已经修炼至二阶了,虽然只是一等,但速度也是林辰从未见过的。 台上的人们欢呼着,他们看着梁钊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林辰,他们想看林辰这个没有修炼过的人被一拳打到。然而,林辰不是死脑筋,他知道拼速度毫无胜算。就在梁钊离他只有两三米的地方,他一个急停,接着一个空翻,向一旁闪去。按照这样,林辰可以暂时躲开身后这个可怕的敌人。 可是,事与愿违,梁钊用他的双腿强行停下自己的身体,一时间,他和林辰就停在了一条水平线上,而林辰还在空中。林辰也看见这一幕了,没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懊悔,对呀,对方是修行者,这点花招玩不过他的。 梁钊很是得意,他双脚虽然陷入土里,但是他上半身还在地面,只见他扭转身体,然后想弓箭出弦一样,把拳头送了出去,一下子击打在林辰的肋部,林辰像一只炮弹一样,“轰”地一声嵌入厚厚的城墙里。“额...”林辰嘴里满是鲜血,只能发出轻微的痛苦的呻吟。他很清楚自己什么情况,他想过修行者很强,没想到会如此之强,他的肋骨肯定断了,脏器刺入骨头,内部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梁钊不会罢休的,他虽然知道自己赢定了,但是由于自己之前刻意嘲讽林辰,香已经燃过半了,他不想出什么意外,毕竟,他的任务就是杀死林辰。 “哗啦,哗啦”梁钊腰部发力,硬生生拔出陷入地下的双脚。他没有犹豫,向着林辰方向快速冲刺,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林辰想起现在自己的遭遇,觉得好可笑啊。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早点死在村民的手里,说不定,爸妈还能给自己收尸。死在这,没个埋骨地,丢人。林辰想啊,如果自己不逞强,杀掉那对母子,自己不就活下去了吗?但是林辰还是笑了,他做不到的。林辰想啊,如果自己没有去打水,自己也不会这样,这可笑的经历。 林辰很虚弱,逃不了了,他也很淡然,也许是天生的。他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右眼,他看着梁钊,他用他那殷红的右眼看着他,仿佛在诉说临终宣言。然而,令林辰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梁钊在林辰面前五米处停住了,然后由于惯性向前翻滚最后,跌倒在林辰面前。 “啊?”林辰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挤出一声叫喊,他很不解。但是他看见梁钊捂住自己的头,极其痛苦的模样,冷汗不停地渗出。霎那间,林辰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吸收了什么一样。而梁钊则在脚下鬼哭狼嚎,林辰艰难地站住,他伫立了许久,他还是把手伸向了背后,他拔下那把剑,“噗”毫不留情地插进梁钊的体内。林辰抬起头来,看向庄主。 红色的眼睛,乌黑飞舞的头发,紫色邪魅的服饰,沾满鲜血的双手。此刻,林辰就宛如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他久久伫立在原地直到香刚好燃完,林辰最后还是杀了人。庄主嘴角微微弯曲,他似乎很高兴。 第5章 梦开始的地方(上) 林辰很虚弱,他虽然有着极其恐怖的恢复能力,但是肋骨断裂,内脏出血,纵使是林辰也只是吊着一条命,或者说林辰差点就因此而死去,也是在那时林辰感觉自己的精神特别高亢,有种说不出的清醒。凭着精神上的那口气,林辰就这样一直吊着自己的命。 回到房间后,林辰就赶紧处理伤口,他用手伸向自己的胸腔,将断裂的骨头移回原位。林辰强忍住疼痛感,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他寄希望于自己那强大的自愈能力能帮自己修复身体。很明显,要想骨头恢复,覆盖于长骨上的骨膜得先行愈合,再通过骨膜上的成骨细胞,破骨细胞,愈合断裂的骨头。林辰就如此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感觉连接好一根就下一根,就算有人来敲门,林辰也不出声响,默默地等待着自己脱离危险边缘。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有一种诡异。 “哗”拉开窗帘,林辰没有看见一丝光亮,入夜了。身后的床单血迹斑斑,还有大片湿润,是汗水。在黑暗中,林辰那殷红的右眼,就宛如光彩夺目的宝石一样,现在在林辰脸上已经找不到一点乡下人的痕迹,他漠然的表情,给人一种无比冰冷的感觉,如刀刻般的脸颊和五官,在林辰那显露出与英俊相似却更适合高傲的神态,仿佛天地之间没有容纳他的地方,像一尊魔神一样凝视着人间。但是,那只是外表而已,实际的林辰却是连杀人都不忍的善良庄稼人。 可是,林辰总感觉自己已经离最初的自己渐行渐远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沾满血迹的双手,感受着还在剧烈疼痛的内脏。他对于疼痛的感觉越来越习惯,他对于昨天结束的生命没有那么的抵触,也许是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但也许只是因为林辰接受杀戮的事实了。 “咚咚”林辰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迅速地转过身去,本来就还在愈合的身体似乎又有点撕裂,“嘶...谁啊?”林辰吃痛倒吸一大口空气强行镇定,开口询问。只见对方并没回应,大门却“嘭”地一声被踹开。林辰看见那人了,是庄主。林辰被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右眼。 “呵,别捂了,在场那么多人谁没看见啊?”庄主玩味地看着身子微缩,捂住眼睛还警惕地看着他的林辰。“啊?那...那你来干嘛?”林辰有些迷茫,惊讶,慢慢垂下手,露出殷红的瞳仁。“嚯嚯,林辰,你还真是从乡下来的,这是中州城,是人是魔无所谓的,这里利益最大。懂?”林辰听完庄主的话才明白,原来还有说书先生没有讲到的他可以生存的地方啊。同时,他也听明白了,利益,庄主是来和他谈利益的。“什么事?”,庄主笑了,笑得很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好,你果然很会动脑子。” 这时,庄主突然向着林辰逼近,林辰赶忙向后退让,然而,庄主却一直前进,直到林辰背抵在墙上,庄主凑近观察着林辰,两人的脸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林辰用手扶着墙壁,不安地思考着庄主的想法,他不知道庄主接下来会做什么。庄主似乎只是盯着他的右眼看,好像要看个通透一样。不过,很快庄主还是没有继续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林辰了。他背过身去,“羡慕吗?”庄主用他那独特的略带挑衅意味的口气询问林辰。“哈?我怎么会羡慕呢?”林辰咽了咽口水,反问道。 庄主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二,“我给你二个机会。”林辰闻言,刚要开口就被打断,“第一,我回答你你想知道的问题,第二,我可以告诉你修炼的方法。”庄主不慌不忙地说到。“诶!等等,我都没说,你怎么就决定了?”林辰很是不满,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一直都是这样,从村庄到中州城。“你觉得你会选什么?你不也想知道怎么像把你打成这样的人那样修炼吗?我刚才明明半字未提你羡慕修炼,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庄主摇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 林辰呆住了,没错,对方确实没说自己是羡慕修行者,自己怎么会默认谈话内容呢?林辰只是不想承认,其实他很想修行,他回不去了,他在外流浪,他不想成为人们鱼肉的对象。“那怎么修炼?”林辰还是忍不住问了。庄主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引导着什么似的,突然指峰一转,一股强烈的气流从林辰前额涌入,瞬间充斥了林辰的体内。 好一会,这股气流才逐渐平息。“哇,你干嘛,你不是还要我帮你吗?”林辰没好气地埋怨庄主,跪在地上,双手撑地。“emmm,你还真是个天才。”庄主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辰,喃喃道。“哈?说人话!”林辰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想和这个讨厌的人在这里磨蹭。 “我刚才引导的灵气是激发你体内的共鸣并让你吸收的。上一次有个在资质石上测出来是七等的,我都让他进入一阶三等了。”庄主回忆着原来相同的经历,初入修炼道路,需要与外界灵气共鸣,有人引导自然更好,把浓缩到极致的灵气打入体内,修炼者可以直接在共鸣时利用契机,吸收灵气完成提升。资质越强,提升等阶越低。 “而你嘛,竟然连一阶都没进入,没见过你这样的。喏,这颗聚灵丹给你,算作我失败的补偿吧,每次少吃一点,不然会涨裂的。吸收完了够一般人到二阶。”庄主很无奈地摇摇头,他竟然没有成功,这让他很在意。 林辰也傻眼了,他早就感觉到庄主很强大,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人竟然也没把自己送入一阶。“那你打算告诉我的事呢?”林辰还是很镇静地询问。“嗯,我检查过梁钊的尸体了。”庄主突然转过身来,又用极其疑惑,炙热的眼光看着林辰的右眼。林辰下意识地又吞了吞口水,庄主想取他的右眼,他阻止不了的。 这时,庄主接着说下去了“他的灵魂缺了一块。”一句话没有任何波澜,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辰胸口。“啊!”林辰忍不住一下子叫了出来,他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能杀死梁钊,是自己吞食了他的一块灵魂。 “诶?等等...”但是林辰又有疑惑了,可是没等他说出疑惑,庄主告诉他了“梁钊是我收留的被恶魔附体的人,而你,恰好把之前我给他融合好的恶魔灵魂给吞食了。”庄主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利剑,直刺林辰右眼,林辰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他很不自在,于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那只让人害怕的血色眼瞳。 许久,庄主长长出来一口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眼睛我不会取。”林辰也松了一口气,“林辰,虽然你只是个农民,但是我现在需要你的能力,我以平起平坐的态度向你委托,请你独自前往北州的极寒之地,在我地图上标记的地方,噬杀被封印在那里的恶魔,将其身后的宝剑带回给我,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得到了宝剑,所以你只能一个人进去。 “我叫李乘风,合作愉快。”庄主露出了极其温暖人心的微笑,要不是林辰知道他的为人可能很容易相信这个人的话,“合作愉快,但是剑我会埋在一个地方,你自己收到我的信后去取,我不会再落入你的掌控之中。”林辰握住李乘风伸出的手,表示交易达成。 就这样,林辰终于远离了这个充满噩梦的地方,他想去看看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虽然可能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他也明白了自己不是救世主,自己就是名农民,普通人,现在是普通的修行者,与其想着如何平天下苦难,不如先做好自己。 林辰登上前往北州的船只,又被庄主的人领到北州之北,终年飘雪的极寒之地。林辰目前对李乘风还有价值,等拿到剑以后,指不定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于是,林辰打算藏好剑以后就去走遍九州,他已经没了当初的庄稼汉的心。和庄主派的人点头示意后,林辰走进了极寒之地。 第6章 梦开始的地方(下) 林辰已经在极寒之地走了一会,虽然现在正值四月,但是在这里仍然飘着大如柳絮的白雪,近处的,远处的山峰完全看不见一点有植被的痕迹,在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白,拍打在脸上的寒,在这种情况下,人的视力会很快因为失去焦准而看不见路,不过,林辰就是个另类,他的右眼除了之前庄主提到的对魔族灵魂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外,似乎有种特殊的识别能力,使得林辰在没有参照物的白雪世界里仍保持视力正常,但是周围还是会不时还会传来雪狼等凶兽嚎叫的声音。 “诶?貌似有什么不对的。”林辰一拍脑袋,貌似终于发现了什么,他心想完了,他之前激动于离开了李乘风,没想到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如何执行这个任务,自己临走时竟然没有要一手武器。不过也可能是林辰目前还是不习惯动刀剑,所以并没有想得那么周全,然而,在极寒之地行走,确实不能手无寸铁。但是,想着自己带的粮食不够自己返回出去买一柄武器的,林辰还是带好斗篷继续前进了。 林辰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是感觉很吃力的,每迈出一步,都会陷入厚厚的积雪里,而拔出自己的脚需要极大的力气,林辰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样长途的跋涉中,他也是感觉疲惫异常,以他现在的情况,只要出现几只凶兽,林辰就算带上武器也会送命,还好,那个不仁不义的可恶李乘风还算干了点人事,他留给林辰的地图标注出了没有凶兽的路径。 在没人开拓的荒野里独行,不仅要忍受恶劣环境的侵袭,还要在孤独无助的心理挣扎。林辰的斗篷已经被刮得千疮百孔,他停下来拿出地图,和指南针仔细对比,确定了下一步行进方向后,继续前行。 距离目的地的距离越来越近,林辰也明显感觉得到风在减弱,他在风暴眼里经受过巨大的压力后,到达边缘时,就显得轻松自如,这就和“曾经沧海难为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雪地里行进了快大半个月,林辰的粮食也快见底了。好在林辰因为出色的身体素质和这一个来月的久经波折,他渴望自由的信念驱使着他前往那里。 突然间,林辰看见,前方雪雾消散,有大片有别于雪的白色出现。到附近了,林辰走出风雪中,前面太阳照射下来的光让他缓了好一阵,等他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阳光。他看见眼前的平原缀满了稀稀拉拉的灌木,地上的苔藓爬满了地面,一直延伸至和雪域边境交界的地方。再往前走,是一片片山,蜿蜒如血管的河流在山峰之间的小涧里,山上参差不齐的树木,远看去就像是蓬松的毛发堆在山上。 林辰一眼就识得最远处一座雪山,那就是他受委托取剑的地方。“啊!终于快了,我从未有一天像这样快乐。”林辰看着那白雪浅浅盖住的山顶,心里难免激动。顺着一条由雪山流出的河流,林辰脚步快速地向着远处移动,他已经等不及了,没有人威胁他,没有人追杀他,那样的日子在林辰被赶出村庄后,他就异常渴望。 但是,怎么除掉恶魔呢?之后去哪里呢?如果自己又安定下来在一个地方定居,就打算过能吃饱的普通生活不就又和种庄稼一样吗?林辰的脚步慢了,对呀,自己原来渴望出去看看说书先生描绘的世界,现在渴望安稳没有人来迫害自己,那以后呢?出去游历还是要冒险的。 林辰才十七,他也不知道,他本来会在十八岁时结婚,好好地过村里代代如此的生活,现在呢?林辰迷茫了,虽然他的身体还在机械地往那边走。就这样,林辰无神地,好像丝毫没有任务在身地走着,之前迎接林辰的光亮早就换成浅浅的月光了。 林辰想不明白,人们过得那一生是何等的无趣,如同机械般地重复,为什么他们还能笑呢?林辰一头撞在坚硬的石壁上,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上。林辰没有爬起来,他翻了下身,就那样躺着。他感觉自己很消极,他觉得人活在世上没有意义,自己追寻的东西很快就穷尽了。 月色洒在林辰的身上,仿佛在安慰这位苦苦思索,不知所措的年轻人。林辰竟觉得眼前的空虚比穿越雪域的孤独还要令人窒息。他累了,他闭上眼不想再去想。 ...... 林辰的眼皮微微跳动,他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一缕火红的朝阳跳进他的眼睛。林辰伸展这身体,慢慢坐了起来,他看着前方,雪山后磅礴的火红在上升,这一幕好美,林辰望着它,看着这样的景象一点点消失。“哎,真好呀。”林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风景原来也可以这么享受吗?”他自问自答地和自己低语。“害,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真是,给自己找烦恼,先把那个混蛋的委托给完成再说。” 林辰的眼中闪闪发亮,仿佛要喷出火来。可是,正当他打起干劲来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咕~~”,林辰赶紧摸向自己的行李袋,结果他很快又失望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除了半壶清水。“啊~~~”林辰好不容易精神抖擞一下子就泄了气。“诶,等等,那是什么?”林辰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后,发现在雪山山脚一侧好像有一丛植物。 林辰可不管什么昨天思考的人生哲理问题,迈开步子就向着那里冲刺。等到靠近时,他发现是一片菜园,大大小小共七株像小型卷心菜的植物,透着冰晶般的光泽,林辰可不管是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 “咔擦~咔擦”林辰拿起两株就开始咀嚼,味道十分淡但是带有一丝微甜,脆脆的口感让人很是满足,于是林辰吃完两株又是两株,最后只剩一株了,林辰刚把那株“白菜”拔起来,就看见旁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嗯?咔擦~~~还有什么吃的?”林辰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道。是稻草,干枯的稻草铺地软软的,在稻草上面嘛,是。。。 人! 林辰吓得差点没有噎住,“咔擦~~我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咔擦~~”林辰一边咀嚼一边看着那个人,蓝色的长发披散开来,一根根似水晶雕刻的发丝看着好生美丽,发丝微微遮住她光滑粉嫩的侧脸,虽然是闭着眼但是翘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粉的嘴唇让她像沉睡的冰雪女王一般,身上就穿着薄薄的轻纱。“诶,还有点好看啊,咔擦~~咔擦~”林辰呆呆地看着女孩睡觉,还一边咀嚼着“卷心白菜”。 “嗯~~~”突然,女孩伸了个懒腰,抬起上半身,手轻轻撑着,眼神朦胧地看着林辰,“诶?是人吗?...诶?你在吃什么?”林辰停下来吃的动作,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啊这个,是我采的野果。”然后一口吞下剩下的。女孩已经醒了,她嘟着腮帮子,眼神中像要射出火来,是个人都知道,林辰的谎言毫无作用。 “啊!我错了”林辰知道不对,马上撒腿就跑。女孩也是紧追不舍,还不断破口大骂。就在这时,林辰感觉到了,他体内与灵气的共鸣变得更加顺畅,容易,有力了,周围的灵气不断向他靠拢进入他的体内,洗刷着他的身体。“按照那混蛋的说法,我目前的等阶应该是一阶一等了,诶,不对,还在增长!” “啊!!!!”从后面女孩的尖叫声不断传来,林辰明白了那些菜是女孩拿来自己提升的,却被自己给吃了。林辰也明白,自己确实不对。所以,很快林辰停了下来,然而女孩却没想到林辰会这样,一下子撞到林辰背上,林辰被突然撞击踉跄了几步,女孩就直接跌坐在地上,林辰很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挠着头,努力挤出个微笑来。他以为自己笑得像李乘风一样温暖,其实他咧开嘴后,像是在傻傻地憨厚地笑。 女孩看到这一幕,就像见到一个怪人一样,一滴滴晶莹在眼眶中聚集,林辰看见了马上收起笑容,他心里想着,“啊呀,不妙。”女孩小小的眼眶再也兜不住了,“哇啊!!!!”泪水像是涌泉一样,颗颗滴落在地上,林辰看着也毫无办法,这...这怎么办啊? 于是,林辰默默地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女孩面前,是聚灵丹,“呜~~呜~~”女孩看着灵丹,收起了眼泪,微微地啜泣着。她用眼睛疑惑地看着林辰,泪迹未干的眼中是天蓝色的如同宝石般的瞳仁,煞是迷人。然而她用动听的嗓音开口的话却差点没把林辰给气到“你以为这种劣质品就够补偿本姑娘吗?” 第7章 雪山内 “我...我...”林辰一时难以回答女孩,自己以为自己非常大方,实际上,对方完全没有瞧上眼。不过,刚才剧烈的灵气动荡已经接近尾声了,此刻,林辰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emmm七等?”林辰也很惊讶,连庄主可以给一般人在初次突破时迅速提升的大量灵力也没能让林辰顺利达到一阶,而这七朵像白菜一样的植物却足足让林辰直接利用灵气淬体,达到了七等。 也就是说...林辰吃了别人天大的宝贝,“那个...你什么修炼水平啊?”林辰转过头,尴尬地笑着,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询问,少女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扭过头去,撅起嘴来,很散漫地回答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和你一样是七等吗?”林辰听完这句真是满头黑线,这摆明了就是在嘲讽他,但是考虑到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还是接着问,满足少女的虚荣心,“那请问,你是几阶的呢?”林辰挤出一个看似很礼貌的笑容 “哎呀,几阶的呀?我真是才疏学浅啊,现在也就是个二阶的,要是我能有七朵冰雪莲,我可能就不会被某些人嘲笑修为低了。”少女翻着白眼,用极其阴柔尖锐的声音挖苦。林辰暗自吞了吞口水,心想“你可真能装,刚才还在扮演纯情女孩,大哭一场,现在就露出獠牙开始威胁我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自己由于体质特殊,速度很快,女孩目前的修为是追不上他的,他决定好好和她谈一谈,“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补偿你?”女孩收起刚才鄙夷,尖锐的表情,端正姿态,看向林辰。这时,女孩才注意到林辰的外表长什么样。乌黑的过耳长发,雕刻般的五官,锐利的眼睛,最特别的自然是右边殷红的瞳仁。 “魔吗?”女孩也认识到林辰的不同寻常,“额...应该不是...”显然,林辰的这个回答,女孩是不满意的,但是她也没有去再问什么,她目前想要的就是把冰雪莲的账和林辰算好。“既然你都吃了,我也不能做什么,你这聚灵丹也就两朵的价值,剩余的五朵,你要陪我一起去找等价的,该用到你时你就上。”林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对方已经很让步了。 “但是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完成我之前的委托,你能订好一个地方,我们之后会合吗?”林辰此刻还是想起了李乘风的委托。虽然那个人让人讨厌,但自己毕竟是和他做了交易的。“什么委托让你一个来?你不知道放他鸽子吗?”少女表示林辰很蠢,林辰则表示少女没有点基本信用,不过她说得也对,自己跑了,李乘风拿什么抓他?但林辰还是觉得不能这样,不然就和李乘风这样的坏人有什么区别? 林辰摇了摇头,“不行,我如果违背我的基本信条,我就不再是我,我的生活意义也再难找寻。”,少女撇着嘴,摊了摊肩,表示不置可否,“随便你,不过没那么麻烦,我会一直跟着你,等你有什么好东西我直接光明正大地抢过来就好。”女孩说完就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啊喂!你这...你能不能做点正直的事?”林辰对于女孩的这点说法很是不满,这分明是针对他的,当面抢走林辰的宝物,林辰还无法还手,这既让林辰的修炼和委托不顺,又刺激林辰使他容易动怒。“我名字是寒雪,请叫我名字好吗?你这样很不礼貌。”已经跑到远处的女孩转过来,叉着腰,鼓着腮帮,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林辰也很无语懒得理她,自己寻找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林辰在山的周围搜寻了好一会,这个雪山在林辰进入这里时,看起来并不是很大,没想到走近后,才感受到它庞大的体积。终于,他在山的西北方向找到了一个洞口,洞门正上面确实有着一个圆形的记号,看来这里是恶魔封印的地方了没错。 突然,从旁边岩石后探出一只蓝色的脑袋,“诶!!!”林辰吓得连连后退,“你在干嘛啊?哇,你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寒雪双手一交叉,横在胸前,很是恼火地说:“我说了,我叫寒~雪~,不叫‘你‘。懂吗?”林辰无奈只得挥手敷衍一下,并不是很想去理寒雪,那个李乘风的任务他只想快点做完,然后轻松的去探知世界。 这个山洞口看起来并不大,林辰刚过一米八的身高也需要低下头进去,他其实心里很忐忑,虽然自己阴差阳错吞食了一些珍贵的天地灵物,达到一阶七等的水平,但是谁知道封印恶魔的地方会不会有强大的守卫,而且如果过于强大不仅自己无力反击,寒雪也起不了作用。就算是逃跑,自己跑得快,寒雪能不能也跑那么快呢? 外面是阳光普照,葱郁的树林提供着清新的空气,而这座雪山里呢?当林辰踏进它的内部时,他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晶莹透亮的冰霜。这山体世界搞不好和之前横贯极寒之地的风暴有关。但是林辰才没时间研究这么多。他小心翼翼地在铺满银色的路面走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而寒雪则跟在后面,东瞧瞧,西看看,完全不在意这是个陌生而且可能潜藏着危险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行进,按照庄主的另一份地图标记来看,马上就应该到达一个村庄才对,一路上,寒雪不停地抱怨,嘲讽林辰,说他连一点吃的都拿不出来,怎么偿还欠她的债务。“还没到吗?我要不行了啊!”林辰手把地图攥得紧紧的,他真想把这个聒噪的家伙给扔出去,可是一来他亏欠她,二来他也打不过她。林辰只得默默忍耐。 终于,在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边际,出现了高高低低的银装素裹的树木,再走近点,可以看见几座稀疏的房屋坐落,而最外围则用栅栏围起来,表示这是一个村落,“啊,这下可以好好吃饭了,希望这个女人吃完后就把嘴给闭上,然后顺便看能不能买到一把武器。”林辰心里暗自盘算,他伸手掂量了掂量李乘风给的金币和银币。 “请问,村里有人吗?”林辰拉大嗓门,向着整个村庄大声询问,希冀着会有类似村长的人出来和他交涉,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像刚才那样大声吼叫了,因为不是一个人出来,而是几乎全村的人出来迎接,更确切地说,不能算是人,是兽人。 只见一个个就如同站立的斑斓猛虎一样,只是有了装束,虎巨大的肉掌也变成了可以灵活运用工具的手指,只是利爪仍然存在,他们一个个露出凶恶的獠牙,死死盯着林辰和寒雪。这哪里是什么村庄啊,他们两分明是进了兽窝!“李乘风!你个混蛋,你就不能做点人事吗?”林辰一时激动难忍,对着那五头虎就是一通大骂。“嗤~”就在这时,一把银色的反光长剑被抛过来,插进林辰面前的雪里。 刚才还小孩子气打闹的寒雪瞬间变得像寒冰一样,比起之前蓝色眼瞳透露的可爱动人,现在的寒雪眼神中只有锐利的光。“你从哪里拿的?”林辰用十分不尊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寒雪,但是寒雪没有去责骂他,或许是她知道这个有时候傻傻的人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想看出自己藏剑的地方。“是这个,放得下两柄剑的空间法器。”寒雪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闪耀的水晶,林辰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是目前的情况暂时不允许他们继续这样交谈下去了。 虎人纷纷咆哮着,冲向林辰和寒雪,林辰还在原地不动,而寒雪就已经如彗星般冲了出去,只见她体内的灵气溢出,覆盖在剑刃上,“嗤啦~”很快,寒雪的剑就割开了其中一头的血肉,里面的血液瞬间凝固,结出冰晶。林辰在远处看着,本来跑向他的兽人也被寒雪吸引过去了,他看着血液不断地撒落,他想起了斗兽场内那血腥的场面,他在犹豫,他不想杀人,任何人种。 他之前不断地催眠自己,杀死梁钊是意外,杀死梁钊是意外,他和寒雪可以跑啊,杀戮不是唯一选择,他又没有去劝说,因为很快寒雪已经被围在五个兽人中间,没有逃脱的机会。“喂!你还在干嘛!”寒雪已经是捉襟见肘,由于自己的特殊灵气攻击,第一只基本没威胁外,其余四只并没有受太重的伤,要是再这样下去,灵力下降,周旋不开,寒雪就会负伤,然后被杀死,所以她看着林辰就很气。 林辰手握住剑柄,颤颤巍巍地,始终没有拔起剑来,他也知道自己还在犹豫的样子很懦弱,但是他没办法抵制这种犹豫。然而,这时他百般无助时,他想起平时烦恼时就跑去那里排忧的说书先生。林辰仿佛眼前又看见了说书人,他那天跟林辰说过,他望着远处的天际,“小孩,人族在和同源的异族战斗时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但是,杀人只有零和无穷无尽之分,染上罪孽的双手无论用什么借口都无法洗净,就好像你去参军,你选择这样的路你就不再是庄稼人了。” 寒雪的灵力很快就要到达维持这种状态的极限了,“我...不再是庄稼人了吗?那我是什么?”林辰喃喃自语道。他抽出那把宝剑,陡然加速,像之前寒雪一样把灵气覆盖在剑上。乘其中一只虎不注意,“噗嗤”刺入它体内,“嘭”,一声爆破在虎人体内微微响起。 其余的几只虎反应过来了,迅速脱离与寒雪的纠缠。“你灵力运用地可真粗糙。”寒雪与林辰并肩站着,带有些许嘲讽地说道。林辰看着她皱起眉头,似乎不太高兴她这样回应他的支援。很快,寒雪又开口,“不过,很有效。” 第8章 冰河鱼龙 林辰长出一口气,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见,寒雪轻点积雪,跃向空中,轻盈得像是这世界里飘落的一片雪,林辰也没有停顿,双脚用力地踏着厚厚地积雪,由于,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冲击力,脚下的雪被踩得压缩,变得像坚冰一样。这时,寒雪在空中虚点,就像是踩踏空气一样,整个人的速度变得出奇的快,完全快过当初追打林辰时的速度,虎人虽然一直盯着寒雪要做出反应,但是由于林辰牵扯走两只只受了轻伤的兽人,这边三人两人重伤,剩下一只完全招架不住寒雪那快速凌厉的剑法。 “嗤~嗤”,突然,寒雪再一次虚点脚尖,借助空气又一次加速,一瞬间已经来到了两只受伤的虎人身边,连刺两剑,受林辰启发,寒雪注入剑刃的灵力没有很规则,而是像是囫囵涂上去的一样,然而,灵气极不稳定一下子在虎人体内炸开。两个重伤的兽人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进雪里没了呼吸。另外一只虎人没想到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一时束手无措。单面寒雪,它完全没有能够胜利的信心。 反观林辰这边,像正常的成年虎人,一般都大概有着一阶四等的实力,虽然之前寒雪比这些虎人高出不少等阶,但是也只能苦苦防守。修行,给予了修行者运用灵力的能力,一阶淬体,二阶运气,除了招式上运用灵气的区别。二阶并不能做到完全压制一阶,相反,只要一阶修行者的数量上去,二阶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林辰独自面对两只虎人只能一直拖延时间。他也想要尝试攻击其中一只,但是顾此失彼他很可能被另外一只击中,所以林辰也很无奈,他希望寒雪快点解决,这样就能脱离这种困境了。 寒雪由于之前被五只兽人围攻,灵力消耗了不少,解决这一只也没那么快,她手掌聚灵,不停地向着虎人击打,而对方也是灵敏地闪避,这样的掌气要是被击中,虽然不会受到巨大的伤害,但是稍微停滞的动作就会迎来那冰冷的利剑,迎来死亡。“换位!”突然,就在大家都僵持时,林辰大喊一声,寒雪虽然不理解林辰的用意,明明是自己修为更高,但是还是转身向着林辰跑去,林辰也转身,虎人也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却见林辰突然停止换位的脚步,再次来了一个转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另一个落单的虎人恍然大悟,也无能为力。由于,林辰和寒雪不一样,他并没有耗费太多灵力,他一出手就是灵力喷涌,猛然蹬地,直刺其中一只,速度之快再加上突然改变进攻方向,那只虎人只得呆呆地瞪着,而它的同伴想要来帮忙但是就在一瞬间,它忘记了寒雪也在,自己侧身的破绽都露出来了,毫无疑问,一把同样快甚至更快的剑已经穿过它的身体。“嗤~”林辰和寒雪抽出插进兽人体内的剑。最后那只虎看见情况不妙,准备逃跑,但是两人围堵,很快,它也葬身于此。林辰和寒雪稍作休息,达成一致先进村里找找食物。 “真是的,也不知道你之前在磨蹭什么,要不是那时我被消耗那么多灵力,早就结束了。哼!”寒雪又鼓着腮帮,皱着柳叶般的细眉,生气地盯着林辰。“你说,杀人为什么只有零和无穷无尽两个选择?”林辰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反问寒雪,寒雪似乎也是猜到什么,她收起自己生气地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对。”林辰抿紧嘴唇,默默地连点了好几下头。 等到他们进入村庄,他们发现那些虎人的屋里有大量的人类骨骼,在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不少赤身裸体的人类。“这...这是什么?”林辰看着眼前这些人类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圈养人类供自己食用。”寒雪别过头去,没有看眼前的场景,她和林辰都明白,为什么这五只虎会向他们进攻了,林辰让他们各自逃走,但是这些人已经没有逃跑的欲望了,他们不会出去。林辰看着这样的人族很不是滋味,他刚想劝说,寒雪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示意没有意义。林辰眼神有些空洞,他看着这些人,喃喃自语“没...意义吗?” 林辰有些失落,寒雪也沉默不语。两人拿走一些虎人风干的野猪肉,就继续向林辰的目的地进发。 确实,由于不统一,由于各个人类分族的理解都建立在利益上,本身的敌意,本身的对异族的残忍都是一致的,这样的残忍的事也在所难免。就在他们沉默地前进时,“哗哗”的响声越来越大。是一条河,林辰低头看着庄主给的地图,确实有一条河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林辰经历过刚才村庄的突变后已经有所怀疑了,他认为这条河不可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上面飘满了厚厚的浮冰,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诶!你能不能停一下。”寒雪用手指戳了戳林辰,“你都不修炼吗?这么急。”林辰也是有些不解,他慢慢转过头,眼睛向下瞥着寒雪,“我不是在修炼吗?”寒雪一听,整个人都有些愣,但是她听明白了,林辰也反应过来了。果然,林辰是一个很异类的存在,别人需要静坐吸收灵气进行相应的修炼,而林辰每时每刻都在吸收。不过,由于他那被改造的身体和极大的灵力容量,就算是这样的修炼,他也并没有很迅速地提升。 “那算了,继续吧,不过我要多拿些来弥补本大小姐陪你浪费的时间。”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浮冰,打算过河。“诶!我都没(同意)喂!别!”林辰很是无语,但是当他看到寒雪走到河面上时,赶忙大喊,他知道事情可能会不妙。 但是,迟了,冰块开始剧烈地动荡,“可恶,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林辰恨恨地抱怨着,但还是第一时间冲出去,林辰在被村民赶出来的期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活菩萨,能力没有,济世救人倒是放在第一位。冰河下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巨大的黑影在搅动了,寒雪也感觉到了,她双脚快速移动,向着岸边靠近,突然,寒雪和林辰中间的那最后一块浮冰,破碎了。 一头巨大的生物越空而出,林辰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乳白色鳞片,背上黄色的鳍,两侧是类似于翅膀的器官,头顶生角,坚硬如鸟的喙。“什么东西?”林辰震惊之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往寒雪那里看了看,没事。 就在这个生物完全越出水面时,它的下方露出了空隙,“跑!过到对岸去!”林辰大吼一声,撒腿就跑,寒雪也是赶忙转身,向着对面跑去,林辰很快一个下滑的动作很灵巧地从生物下方钻了过去,“啪~~~~”也在这时,巨大怪物落下砸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水花足足溅起五六米高。 看着前方迅速跳跃,奔跑的寒雪,林辰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么快...之前怎么就没追上我呢?”但是,他左侧扬起的水花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尾巴,像极了龙的尾部,横扫过来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可恶,这也太大了吧。”林辰没有办法,赶忙后退,一连退了好几米才堪堪躲过 等着巨兽惯性原因还在移动,林辰马上又转为向前冲刺的姿势,刺骨的寒风在高速冲刺的林辰脸上变得异常寒冷,林辰的整个脸部都在不自主地抽动,看到寒雪已经到达对岸,林辰也再一次加速,他试着向腿部灌输灵力,果然,他的速度一下子达到了另一个级别,脚下的冰面出现了一个个的碎裂痕迹,可想林辰每一步发的力有多么恐怖。 但是人力始终难与那种怪物相比,就在只剩下五十米的地方,怪物探出头来,对着林辰张开了巨大的嘴,林辰看见大量的灵气汇聚,冰霜也聚集起来,然后就是一束宽度过十米的能量向林辰喷射过来。“喂,不是吧。”林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这强大的能量波他接不了,就算加上寒雪也挡不住,更何况...那个女人还在对岸若无其事地望着,根本看不出要来帮忙的打算,如果后退,前面的冰块估计就全部碎裂了,自己估计就过不去了,没办法,再快一点啊。 林辰想到之前吞食梁钊体内恶魔的灵魂,那这东西呢?普通的凶兽有这么大吗?他集中精神用右眼望向怪物,......,“没用!它不是恶魔。”林辰快要崩溃了,能量波转瞬即到,就在这时一根绳子出现在林辰面前,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被绳子一扯,他快速地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他稳稳落在岸上快速地向山坡上跑,他刚准备抬起头向寒雪表示谢意,心想自己把她想得太险恶了。就被一团雪球砸在脸上,“不许看!”林辰透过雪球裂开的一点间隙看见她正在腰间摩挲着什么,林辰瞬间懂了,连忙捂着眼睛向山坡上跑去,但是他还是悄悄地分开中指和无名指,露出一条缝,不过很可惜,寒雪已经系好腰带了,原来寒雪是把腰带用灵力抛出,等林辰抓住后又拽了回来。她没好气地叉着腰看着,手掌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的林辰,脚尖不停地点地,“我决定了,你委托人要的宝物我要了!”林辰吓得手都放下,想要劝解,可她根本不听,自顾自地往前走。 第9章 祭坛下的远古恶魔 林辰就一直跟在寒雪身后,他也不敢上前拦住她和她好好说清楚,被她这么操作一番,林辰这下子是懵了,要是这女人一直这样不肯罢休,自己肯定给不了李乘风一个交代啊。“怎么办呢?她现在在...笑?”林辰还在思索如何和寒雪沟通,就看见她边走边笑,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副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女人肯定是把自己坑了,想着一点点弄过来的利益,高兴得笑容都收不住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命是她救的,菜是他吃的,连人也...是他看的,虽然没看到。林辰甚至一度觉得寒雪之前说得对,放李乘风鸽子真是个好选择,此时,在千里外正在办公的李乘风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回事?”李乘风挠了挠头,继续看他的文件去了。 林辰两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一直行走,中途没有任何的建筑,河流,甚至植物,动物。不过,穿越过极寒之地的林辰丝毫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唯一让他觉得不爽的就是晚上他只能睡雪上,寒雪有空间法器,里面装了两柄剑和一些稻草。她就能好好地躺着,林辰却经常被冻醒。不过,在徒步行走了四天后,他们终于是靠近那个标注点了。 林辰收起地图,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远处他其实已经明白剩下的路线了,寒雪跟在身后,两人一步一步地陷入雪里又拔出脚来。在蹒跚前行到一座雕像前时,雪也在这里止住了,和林辰刚走出风暴圈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刚才林辰就是远远地看见了这雕像和后面的石阶,他推测所谓的封印之地就是台阶终了的地方。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辰开始问起一些事情,“寒雪,为什么你就觉得我一定能补偿你的损失呢?”说这话时,林辰的语气明显和之前的平淡不一样,听得出其中的起伏。寒雪也是一愣,她没想到林辰会叫她的名字,她虽然认识林辰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林辰腔调里的不对劲,“有什么事吗?”她没有回答林辰的问题反而问道。 林辰在雕像前立住了,他微微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寒雪,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的腔调已经带有明显的激动了,“我...我是个厄运之人,有亲不能相见,有家不能回,在外流浪却遭遇骗局,九死一生却又因一时拒绝不了修行的诱惑要跑这里来执行任务,河上的浮冰被震碎了,回去的路没了,我们找的粮食不多了,而这上面呢?是恶魔啊,封印的恶魔。我很抱歉,早该阻止你进来的,不,应该是我就不该自作主张拿走你的冰雪莲的,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要做什么,现在我很后悔,请下辈(子让我再补偿你)” 林辰已经是站不住了,膝盖微微弯曲,眼神迷离,给人的感觉就是马上就会下跪,流泪一样。但是,没等他再说下去,“啪!”寒雪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世上的确只有不杀人和无穷无尽杀下去的选项,但是你例外,因为你是懦夫!”寒雪指着林辰的鼻子,把最后懦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寒雪没有理他,独自一人走上石阶,她很生气,她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事,道歉能有用吗?后悔能有用吗?来博得同情的吗?一路上她自己都没有说过多的怨言,就当是一场冒险,而林辰竟然会在最后关头说出这样的话。 林辰捂着红红的掌印,是用灵力打的,看来寒雪是很愤怒,林辰也被一下子打懵了。他也知道刚才说的话很像是逃避责任,但是他实在觉得不说什么不太好,把她卷进这么危险的境地,但是开口也只能道歉。他思考了很久,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信心战胜那个恶魔,他不想让她卷进来送死,他已经看过很多死亡了,他不想再看了。 但是,刚才的一巴掌却像是把他拍醒了一样。懦弱两个字就像是两颗钉子钉在他的心头,他其实知道的,自己一直劝解说自己是庄稼人,说自己善良,现在看来怎么都是逃避的借口。林辰回头望了望来的地方,“回不去了吗?”他自己和自己对话似的,也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何意。 “啊!”然而情况突变,一声尖锐的女声在上方传来,林辰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动了,他什么念头都没有,就觉得要赶快。等他来到楼梯的终点时,他看见寒雪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倚靠着祭祀台旁的柱子,露出微妙的笑容,看着林辰,“我不喜欢开脱责任的话,你就算是死也要好好地挡在我前面。”寒雪用那动听清澈的嗓音说着威胁的话语。林辰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点了点头。 林辰掏出那份地图在祭坛上寻找庄主留下的标记。但是这祭坛旁边只有三根柱子,上面也是什么也没有。林辰看着地图上的六角星星的标志,却没有在祭坛和周围找到任何东西。这很异常,林辰也没能想出标记是怎么呈现的。就在这时,寒雪一把抓过地图看着那颗标在祭坛中央的六角星星。 她来回踱步了一会,就把图抛给了林辰,林辰赶忙接住。寒雪轻点脚尖,一下子跃上了三米多高的柱子,她俯瞰着祭坛,果然,有一层浅浅的刻痕,寒雪聚集灵气然后发出灵气冲击祭坛。“嘭”在灵气接触到祭坛的一瞬间,六角星的图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寒雪跳了下来,祭坛中央的石头在逐渐消失,林辰看着逐渐消失的祭坛,向前跨出一步挡在祭坛和寒雪中间,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希望自己的右眼能够起效。 当他向祭坛下方看去时,一尊巨大的冰雕出现了,那个冰雕动了,“咔啦~咔啦”牵在他身上的锁链被扯得直作响声。就在他眼神和林辰接触的一瞬间,“嗡!”林辰的脑子里直接像炸开了锅一样,他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这里只有自己和恶魔。而在寒雪看来林辰只是呆呆地闭上了眼,站在恶魔面前。 林辰已经猜到了这是他的精神世界,由于右眼的原因,恶魔被吸收进来了。然而,让林辰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恶魔跪了下去,对他行了礼仪。冰之恶魔,没有去在意林辰的惊讶,反而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很久以前,我就存在于世界上,那时大陆还是一块,我们同源的恶魔有七个,全部被邪神大人收为麾下,我们没有形成任何势力,我们去看各地山川,我们去看各地生活,见到罪恶必除之,见到罪恶必杀之。” 听到这里,林辰就皱起来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最后手上不还是沾满了鲜血吗?你们不还是造成了很多不幸吗?你们的恶名今天仍未解除!”林辰还是不能理解,杀人就能如此正常吗?冰魔伸出手来打住林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世人怎么说随他们,我们从未违背过自己向善的心。而你!”冰魔突然指向林辰,“有着和邪神大人一样的眼睛,我们自然该臣服于你,但是远古恶魔也有自己的准则,你的内心很乱,完全没有邪神的风范,你如此不坚定就不会让我们信服,来!在精神世界里战胜我,我就向你效忠。” “嘭”冰魔突然向后蹬踏,以林辰从未见过的速度前进到林辰身边,在林辰看清冰魔巨大的身形后,冰魔已经一拳打在林辰腹部,林辰倒飞出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不是濒临死亡的痛苦,不是筋骨断裂的撕裂。冰魔手中开始聚集大量的水汽,然后就看见一杆冰晶长枪被握在他手里,“意志涣散,你纵使有无边的力量也无法驾驭,你只能看着生命流逝,那些难道就不是你杀的人?” 冰魔最后一句话直击林辰灵魂深处,“是啊?那些就不是我杀的人?”林辰开始明白,所谓杀人只有零和无穷无尽的意义。林辰原来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动手,就不会无穷无尽,但是只要和杀染上关系,就不能摆脱,你会看见别人被杀,你会看见身边的人被杀,你会看见自己被杀。那些人不仅是被别人杀害,还是自己造成的死亡。 一瞬间,林辰身上的伤全好了,冰魔笑了,他兴奋地双手握枪。这才是复苏的邪瞳啊,这种久违地感觉让冰魔无比激动,就想是饥饿无比的野狼在荒野里看见兔子一样。林辰站了起来,他黑色的长发变得如地狱烈火般紫,面无表情的五官仍然是刀刻般英俊,殷红的眼睛透露出难以言说的邪魅,没有人比他此刻更像魔王。 林辰动了,快到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在精神世界里越快就代表他越为坚定的内心。冰魔挥舞长枪迎向林辰,“嘭!”林辰的拳和长枪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这时,林辰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冰魔的手臂,眼睛直盯着冰魔,冰魔感觉到浑身如同炼狱火焰炙烤一般,无比难受,它的灵魂在一点点融化,很明显再继续下去他就魂飞披散了,于是它心满意足,放下长枪,单膝跪地,俯首大喊“恭迎主上!” 林辰也收了神通,转过身去,走出精神世界,在离开之前,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你的主上,我不是他,我只是个叫林辰的人。”在外面的寒雪一直盯着林辰,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先是口吐鲜血,之后头发也变得妖艳的紫。突然,林辰睁开双眼,没有和寒雪说什么,独自跳下祭坛去了。 第10章 去看看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上) 林辰纵身一跃跳进祭坛后,寒雪赶紧跑过去看着,“万一这人被恶魔侵蚀失去理智,跳下去送死,我的补偿怎么办?”寒雪心里暗暗祈祷不要这样,不过,很明显,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林辰清醒地很,他把手放在李乘风要他拿回的那把剑上,因为之前和冰魔一番战斗以后,冰魔已经臣服于他,但是由于林辰的右眼是通过吞噬灵魂的方式让冰魔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所以它就算还存在也只能活在林辰的精神世界里,这和原来以实体的形态跟随邪神大有不同。不过,因为这种特殊的方式,林辰和他建立的联系也紧密得如同同卵双生一样。林辰可以调动冰魔的能力,还能不使大脑混乱的情况下,和它交谈。 而此刻,林辰正是在利用冰魔的能力,他不断地调动祭坛周围的水蒸气,然后利用体内灵力将这些水汽变成冰的形态,不一会,他的手和剑柄之间就通过层层叠叠的冰霜连接起来了,林辰之前就尝试之内拔起这把剑,但是他失败了,所以他才会尝试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和剑的联系,不然取出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辰自从和冰魔在精神世界里进行了一番对话,林辰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他自问自答的答案其实也得到了一定的肯定,他确实回不去了,回不去过去那个自己,因为自己确实不能对周围的杀戮,不幸坐视不管。而这样带来的后果不只是他想通了一些事情还让他心智更加坚定了,正如冰魔所说,心智越坚定对精神的控制就越强。 比如此时,林辰的精神通过凝结的冰霜进入剑体,在进入的一瞬间,林辰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一样,这和林辰之前的精神世界非常相似,但是林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这是很不寻常的,作为能够封印冰魔的引子,这柄剑不应该连剑灵都没有衍生出来或者说连封印者的意识残留都没有,一定有什么不对的。 林辰在这个剑体内行走,他思考着有什么他疏忽了的线索,然而他发现这个空间似乎有什么地方和自己的精神空间不一样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林辰一时搞不清楚,因为周围都是黑色的一片,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参照物,至于一直给林辰感觉不一样的地方,林辰觉得就在眼前,却一时想不起。时间一分一秒地悄悄流逝,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林辰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不一样的地方?”林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断地走动思考着。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伸出一只手,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手距离这个空间的边界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这么小?”是的,这个空间比起林辰的空间也小得太多了,就是是非生命体的内部也不该如此,“喂,小冰,你说这地方...”林辰尝试着和冰魔沟通,冰魔也是做出了回应,“嗯。”他清楚林辰的想法,这声回答只是给他更坚定的信心。 林辰双手的灵力突然暴增,只见他瞬间发力,一拳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空间边界”上,林辰那独特的覆盖灵力方法让结界内产生了巨大的爆破,一个豁口出现在林辰眼前,他小心地钻了出去,看着身后这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一切都解释通了,这个剑灵太过巨大,在林辰打算进入时它就在入口等着,林辰相当于直接进入了他的体内,而承受了林辰这样的打击,实在是不可能再有所作为,它就摊倒在那里 林辰还是不放心,从某种意义上剑灵也算是魔的范畴,果不其然,林辰催动邪瞳很快就将黑色的巨型剑灵炼化了,“emmm,就是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而且...我没感觉错的话,我已经进阶第八等了,也就是说...”“灵魂的另外一个解析形式就是所谓的灵气,大陆分裂冒出的灵气不过是无数灵魂的另外种形式而已。”冰魔恰到好处地补充道。 林辰点点头表示赞同,同时他也在精神世界里看着冰魔,就像是那种回到家中的小孩看见母亲正在做饭一样,“诶!诶!别想...清醒点。”冰魔察觉到林辰这样的不对劲了,他有些着急地朝着林辰大喊,就算他不能有实体,以精神状态伴随着这个继承邪神的少年去世界闯荡,直到最后魂飞魄散,他也能很乐意地接受,但是,林辰刚才贪得无厌的表情分明是想把他给吞食了,这可不好,说出去远古恶魔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林辰还是很清醒的,刚才那种想法也只是突然冒出有点好奇而已,很快,现实世界里的林辰回过神来,就看见寒雪捏着自己的脸,一会扯向右边,一会揉在一起,还在很艰难地憋笑,把脸都憋得圆圆的。林辰的眉毛不自主地抽搐,究竟该不该把这把剑给她呢?这女人,真是有点可恶,“玩够了吗?”林辰眼光像要穿透寒雪一样,一字一顿地冷冷地说着。 “啊!”寒雪赶紧松开手,后退了好几步,林辰也是很无语堂堂二阶七等,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吓成这样。他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拔出剑来,手上的冰霜也片片掉落,林辰举起来翻着面仔细看着,剑体乌黑只有上面的刻纹透着蓝色的光芒,很简朴,但是很适合战斗,林辰感觉得到它比之前寒雪给的银白长剑还要重。 “接好。”林辰也没有再看什么,毕竟,无论怎样这把剑他也不可能拿下,“嗤”剑插在寒雪前面一米处,寒雪眨着大大的蓝色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辰,这家伙竟然真的给她了?难道...寒雪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赶忙后退,双手护在自己的胸前,看着林辰一个劲地摇头,“我...”林辰说实话现在有一种想把这女人打一顿的冲动,但他还是没有让这种情绪继续蔓延,他只是不说话,翻上祭坛。 寒雪也没有那么的傻,拔出剑,也翻上祭坛,“切,胆小鬼性质变了?之前是有杀人心没有杀人胆,现在是有色...”不等寒雪继续说下去,林辰一巴掌捂住她的嘴,“我求求你,少说些这样的废话,好吗?”寒雪瞪着楚楚可怜的眼睛,点了点头,唉!林辰叹了口气,松开手走开了,他不想管这个人了,先出去再说。寒雪把自己项链里那把自己之前用的扔掉,把这把放进去,然后快步追上林辰。 “诶,你的那个委托怎么办?”寒雪用胳膊肘顶了顶林辰,林辰神情依旧很淡漠,本来他不想和她说话的,但他还是妥协了,不好好回答她,搞不好会惹来更多的烦恼,“不是你自己说的?鸽了他就好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就当我死在这里了。自己出的主意,竟然现在反过来问我,真是...”林辰虽然很想心平气和,但是一看到她就觉得麻烦,就不自主地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面对这样的回答,是个女人就高兴不起来,虽然林辰的回答都是偏向她的。“渍渍渍,想不到连林辰都能坏成这样,看来人就是这么善变或者说某人之前就是装的。”寒雪撅起小嘴,不满地挖苦着林辰。 但是,林辰没有反应,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任凭寒雪如何讽刺他,他也不理她。终于,她说累了,就只好自己乖乖走路,实际上,不是林辰很能忍耐,而是他正在精神世界里,和冰魔交谈,“小冰,难道你们被叫做恶魔是因为世人的偏见吗?” “哦,那倒不是,我们本来就只是地狱的产物,但是我们只是碰巧被邪神大人给收服了,之后我们才去做好事的。”冰魔说这话时,鼻子翘的老高了,十分骄傲地样子,仿佛他一辈子的荣光就是跟随邪神的时候。林辰也是很无语,外面有个脾气古怪的大小姐,里面是个自我陶醉的老魔头。自己身边就不能有一个正常点的吗?“邪神...他是从哪来的?他是...神?”冰魔摇了摇头,“世上并没有神,不然他也不会死去,我们也不会被封印了。” “那...”还不等林辰说出来,冰魔就已经猜到他的疑问,举起手来,示意听他说,“所谓的天堂和地狱也并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一个是建立在天上的天空之城,一个是接近地底的炼狱之城。”林辰听罢,皱着眉头,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等到林辰出了精神世界,他还有点意犹未尽,他还在想邪神和那两座城的事情,以及自己为何会遇见那道红光。此刻的寒雪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在林辰旁边机械地走着,本来漂亮的蓝色眼瞳也暗淡无光,“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寒雪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己都如此恶语相向,他还能无所谓的样子。 就在两个不在一个频道的人还在各怀心思时,他们看到了一丝亮光,是出口,这是雪山的背面,林辰看见一搜巨大的船只停在这里,他侧过头看着寒雪,指着船,表情很难看地问道,“你的?”看到林辰那吃了苍蝇一样的眼神,她就立刻换上一眉飞色舞的模样。“没错!就是我的!”,林辰用一黑一红的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寒雪,“干嘛?”感受到林辰这样的目光,寒雪缩了缩身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林辰向船的方向努努嘴,“额...那是我偷的。”寒雪尴尬地挠了挠头,林辰实在无力再说什么。 第11章 去看看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下) 林辰肯定不会相信她的鬼话,这种船是她想偷就能偷的?就算她这么小的年纪能接近三阶,算是修炼方面很在行。但是...她也只是个二阶七等啊!偷这种巨轮根本就是不经之谈。林辰锐利的眼神直盯着寒雪,“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女孩子很无礼的哦?”寒雪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来了,她刚才的话明显是让她心虚了。 林辰就像是没有听见寒雪除了解释以外的任何话一样,他手臂一拐,把寒雪按在墙上,两人的脸说只隔了一层纱的距离都不为过,林辰那双目光尖锐得像是能扎疼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寒雪,她的眼神开始飘忽,她移开眼神不敢直视林辰,她别过头去,被林辰这样压迫她早就忘了自己的修为,脸被盯得通红,呼吸也有点急促“求...求求你了...别问了。” 林辰看着这样的寒雪移开了身体,他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对不起,我越界了,有些事不是我需要知道的。”他很真诚地向寒雪鞠了个躬,寒雪则倚靠着山洞的墙壁,手捂着心脏,脸上似不高兴似生气似害羞的样子。她平复了下心情,“我确实是偷的,不过是我自己家的,其余的你真的不要再问了。”寒雪只是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就静静地走上船去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林辰点了点头,表示他会注意的。 虽然说两人相安无事,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本来一直喜欢和林辰吵的寒雪也不再说什么话,除了在船上碰见,偶尔打一声招呼,就算是一起趴在栏杆上看海时,也隔了三四米的样子。林辰托着脸,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也道歉了,为什么这女人要这样,以后直到偿还完她的损失都要这样,林辰确实会很难受。 而同时,寒雪也托着脸,她在想,这个男人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眼神啊?还对自己做出那样的动作,本来就是因为吃了自己的冰雪莲,才认识的冤家,说好的补偿自己,反而一次次做威胁自己的事,不可理喻,寒雪虽然认为林辰不对,但是要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忍受这样的气氛,她受不了啊。 可惜,两人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小子,你不觉得你该做点什么吗?”突然,冰魔的声音在林辰脑海里浮现,“我?为什么?”林辰的质问简单直接,他认为如果自己先开口,肯定会被她反咬一口,他可不愿意又吃亏。冰魔摇摇头,表示十分无奈,大有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态度,不过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林辰过来 林辰在精神世界里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把耳朵贴过去,只听见冰魔狠狠地揪了他耳朵一下,“啊!你做什么?”林辰略带恼怒地看着冰魔,冰魔是因为恨林辰是块木头,都不懂得变通才搞得气氛如此。冰魔把嘴凑近林辰耳朵,悄悄说到:“你也不知道换种方式开口,你就没有点说话的技术吗?啊?你这样...那样...”林辰听着,不自主连连点头。 林辰从精神世界里出来,悄悄扭过头去看了看寒雪的状况,她还在一个人托着脸想着什么。林辰趁寒雪还在自己想事情,蹑手蹑脚地缓缓移动,一点一点地往寒雪那边靠近,终于,林辰像只螃蟹一样挪到了寒雪旁边不足一米的地方。他举起手“啪”的一声拍在栏杆上,寒雪被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林辰,刚准备埋怨他,就听见林辰先开始抱怨了“我在出山洞时看到你的船才忽然意识到,那。。那个李乘风,那个混蛋。给我的什么地图?让我从北州进来,穿越风暴眼,还要跋涉那么长的森林小路。 结果呢?可以直接开船到山后面,从后面找不到进祭坛的路我也只需要绕一下山,可是,可是,那个混蛋...”林辰越说越气,表现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噗~”寒雪听到这捂着嘴,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又收敛笑容,反过来用手指用力地戳林辰的脑袋,“所以你就对我撒气?用那种眼神盯我?”,林辰拿出一副很愧疚的样子,眉毛低垂,嘴角下弯。“对不起,我请罪。”然后抓起寒雪的手腕,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啊!你...你做什么?”寒雪也被这样吓到了,她赶紧看看林辰的脸,此刻就算她再傲娇也对林辰使不起脾气来。“我去拿手帕来,给你沾水敷一敷。” 然而,寒雪没看到的是刚才就算被打了一记耳光也表情坚毅的林辰,在她走进船舱里一瞬间,捂着脸痛苦地扭动,“小冰!你算错了,我说了那些话,她气并没消多少!打我的手上还覆盖有灵力啊!”冰魔挠了挠头,摊手表示不关他的事。 虽然很痛但是好歹拯救了气氛,林辰右手用湿手帕捂住脸,另一只手扶着栏杆,他和寒雪一起在眺望远处的海面,“林辰啊,问你个问题?”林辰第一次听见寒雪叫他的名字,有些不好适应,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不过,寒雪也没等他回答就接着说下去了,“你喜欢别人安排你的人生吗?”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林辰之前不就是这样被一步步安排到今天吗?与其说那是安排更像是强迫,林辰肯定不喜欢啊?但是寒雪这么问,林辰就听出一些蹊跷了,“既然有人给你不喜欢的安排,你就好好地推翻他的安排。”林辰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直接告诉寒雪想听的话。 “是吗?”寒雪看着远方没有星星的漆黑海面,有些落魄地询问。林辰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还在想如何告诉她不要气馁,其实,林辰和她关系并没有好到关心她,帮她想办法的程度,不知道什么原因,是觉得此刻落寞的寒雪让人神伤还是出于善良的本性亦或是其他原因?林辰不知道,林辰暂时只想帮她一把。 可还没等林辰想好怎么回答,寒雪突然转过来,抓住林辰的肩膀,用一种让林辰说不出感觉只觉得心疼不已的眼神望着他,“那你在补偿我损失时陪我去九州游历好吗?我不想在某个地方,我喜欢自由。可以吗?”寒雪激动地摇晃着林辰,林辰轻轻点了点头,脱离她双手的限制,依靠着栏杆,缓缓说道“我也想去看看九州,看看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 林辰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激动,如此渴望自由。但是林辰理解,因为他也一样被人强迫着艰难地活着,他也渴望某些东西。此时,两人靠着栏杆仰望着天空,遥远的海面看不见繁星,但是头上的天空纵然是有云遮星月,还是有一缕缕月光穿透黑暗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句话形容此刻的林辰与寒雪再恰当不过。 两个人在这个夜晚的对话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可以向对方倾诉,毕竟他们不是那种老于世故的人精,都只是青年,不太会表达自己,但是却希望有人能听自己说。 ...... “诶?对了,你偷来的船,你会开船吗?”林辰久望天空后,直起身来,他随意地问了句话,他觉得和寒雪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兴许她也就没那么闹腾了。但是,问题是寒雪接下来的举动让林辰彻底无语,寒雪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林辰,把她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不会呀。”听到这句话林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赶忙冲进船的驾驶室,里面空无一人,林辰一拍脑袋,暗自感叹“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之后,寒雪也走进来,两根手指在她的胸前轻轻地相互戳着,露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我不就是让它漂吗?飘到哪是哪。” 林辰没有说什么,他开始看这里有什么操作的设备,但是很快他放弃了,他虽然现在不打算以农民的身份继续他的旅程,但是说到底他过往的经历除了最近的惊心动魄的历程,就只有农民的经历了。林辰蹲了下去,他靠着船舵,“你有把握我们回去哪里吗?”虽然有些绝望,但是林辰还是抱着希望问问,“当然没有啦。”寒雪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微笑着,仿佛在说,“你是笨蛋吗?我肯定不会啊。” ...... “咚~~”也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一声巨响传来,“哈...哈...”林辰猛然坐起,穿好衣服就跑到寒雪窗前,他拍着窗子喊着“喂!快起来,撞上东西了!”只见睡眼朦胧的寒雪还穿着比平时外衣更薄的睡衣。“嗯~~~没事啦,我家的船很坚固的,我再睡会儿,睡了那么久稻草,好不容易有床啊。” “咕噜”林辰看着这样的寒雪,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身体,吞了吞口水,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咚”就在这时,冰魔一拳直接砸在林辰腹部,林辰精神收到重击,一下子清醒了。 “咳!别睡了,快来看看情况。”林辰低头避免看里面,但还是睁开右眼向里面瞟,同时,郑重其词地发言。然而,寒雪之前只是还没清醒说的,其实回去躺了不到半分钟就穿衣服出房间了,此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她看着林辰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掩耳盗铃的模样,很是恼火,直接一拳砸在林辰头上,“不愧是林辰,不看船在看什么呢?”寒雪柳眉轻挑玩味地看着捂着头的林辰。 第12章 林辰似乎不太好运 林辰脑袋吃痛本来是想说寒雪的,但是想想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还被当事人全程看见,林辰现在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我们撞上东西了。”林辰可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很自然地转换他们对话的内容。当然寒雪也不想继续再说什么,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径直向船舷走去,林辰也起身跟在她后面。他们朝着发生碰撞的地方看去,那是什么?在距离岸边不到十米的地方他们看见自己的船嵌进一个木制的类似于牌匾的东西。正好,他们的船已经接近岸边了,他们就拴好船,打算下去看看那个被撞碎的东西。 当林辰和寒雪走下船去时,那个在船上看上去不算大的木头,显得十分巨大,上面还依稀可以看见些许文字,林辰眯着眼睛盯着它看,堪堪能看出些名堂。“西...州...灵...山...宗?”林辰几乎刚读完,脸就变黑了,“你这是什么鬼宗门?牌匾你放哪里不好,你放海上?”林辰心里很是无语,只是希望这个宗门不要找他麻烦,毕竟身边就已经有个大麻烦了。所以,林辰干脆直接把这个碎了的牌匾沉到海底。 “我们貌似是到西州了,接下来怎么办?”林辰短暂分析后询问寒雪,“emmm我觉得这个宗门里肯定有宝贝,我们进去偷如何?”林辰本来在看着山峰感受灵山的氛围,被寒雪这么一说差点气得一口鲜血喷出,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寒雪接触到他这样不友好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作出委屈的姿态,“那我们进去不偷,光明正大地拿,怎么样嘛?”林辰知道所谓光明正大地拿,可能就是这个宗门里有些什么激励弟子的机制,他们进去就可以通过这样那样的任务获得宗门的某些宝物。 但是...“我们不是来探险九州的吗?干嘛跑进宗门去?”林辰反问道,寒雪不理他,又是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走上上山的路。“进去玩也是游历。”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像姑奶奶一样的人,头疼不已,反正都把李乘风鸽了,把她也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吗?然而,此时寒雪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了,林辰还是没能做出放弃约定的事,“喂!等等我。”是该说林辰执拗不会变通呢?还是说他心性善良不太会做出尔反尔的事呢?当然,李乘风那件事鸽了就鸽了。 两人走上的是通往灵山靠近山顶宗门所在处的楼梯,每个台阶都是石头切割出来的,十分平整的切口,不难想象是用灵力进行加工的。从山脚通往宗门总共台阶超过六万,耗资巨大可以感觉得到。而路两旁则没有任何其余的建筑,只有比人小腿还长的绿草,和零零散散的几棵树木,虽然是山上,但是却给人一种走进草原的感觉。 “诶?那是什么?”寒雪扯了扯正在环顾四周的林辰的衣袖。林辰顺着她所指的地方向上看去,哦。那是一个在路边修建的简易的小木屋,等他们走进才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人在喝酒,聊天。“诶诶,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寒雪睁大眼睛,抿着嘴唇,拉着林辰的衣袖,摸着自己的肚子。林辰从鼻孔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丫头怎么这么麻烦呢?”林辰心里不是很乐意,进宗门就算了,还要在这里吃东西,旁边的人看上去不像是怎么个大善之辈。但他还是来到酒馆里,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他希望没有人来找茬,吃完就快点去宗门。 “老板,老板!你们这拿手的菜给我上四份不同的。”还没等林辰开口,寒雪就朝着柜台前的掌柜挥手,然后扔过去两枚金币。“我的大小姐,四个菜再拿手你也不用给这么多吧?”林辰看着出手如此随意的寒雪,连忙把嘴凑到她耳旁。“没事,我家里什么没有就是钱多。”听到这林辰很想一把掐住她,不是说你没钱是说你该权衡下环境,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就如此暴露,现在更是,直接向他们宣称自己特别有钱,这不摆明了告诉周围的恶徒,我是有钱人快来找我吗? 林辰和寒雪在等着上菜,但是寒雪就很高兴地仰着头,晃动这她纤细的小腿。而林辰呢?他狐疑的眼神在四周不断地扫描,他感觉到好多不和善的目光。果真,就在这时,两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阴沉,说话也粗声粗气,“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林辰看着他们扫视他和寒雪的眼神就感觉不妙,这种话除了拦路强盗谁会说啊? 林辰可不想纠缠,只要跑进山门,就算是强盗也会望而却步的。“咚~咚”林辰瞬间出拳,狠狠砸在两人腹部,然后拉着寒雪一路狂奔,“喂!饭!还没吃呢!”寒雪依旧不舍地看向酒馆方向。周围人看见这样的变故也是惊呆了,全部张大嘴巴望着两人逃跑的方向。 “呼!呼!”两人一路狂跑终于到了宗门前面,两人半蹲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你干嘛,就不能好好吃饭吗?”寒雪没好气地埋怨着,还用手不停拍打林辰的手臂。林辰也懒得向她解释,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真是让人不知怎么评价。 林辰走到宗门前面,看见有个站岗的人,他走近询问道“请问,我们要进宗门,可以通过什么途径吗?”那个弟子抬头看了看林辰,被突然吓了跳,那只殷红的眼睛确实太引人注目了。“我是人...”林辰也没说谎,他确实是人但不是人族罢了。那名弟子也没有管太多,好像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一样,“过两天就是入宗的测试了,你进去找一家可以住的地方等上两天去参加就好了。” “噢,谢谢。”林辰听完后简单致谢,示意寒雪进去,两人走进宗门后发现这里其实不止有人族,各种人种都相安无事,“这难道就是宗门的包容性吗?”林辰暗暗忖度。怪不得看门弟子只是稍微惊讶于他的右眼。宗门里男男女女各自在宗门设立的街道行走,而林辰和寒雪走在一起就给人一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一个是冰清玉洁,一个是邪魅冷酷,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天蓝色的眼瞳清澈透亮;暗紫色的秀发随风飞舞,漆黑的左眼和殷红的右眼深邃奇特。路人走过都不免驻足偷看,而实际上两人那高冷的面孔下只是在各自想各自的事,寒雪觉得林辰太无礼了,不让她把饭吃了再走。林辰觉得寒雪太天真了,就不该这样大肆张扬。“小冰,你那时有宗门吗?”林辰向冰魔打探着宗门的情况。“有啊,宗门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熔炉,弟子寻求宗门庇护和支持,而宗门得益于弟子的反馈,和各大宗门竞争中各自弟子的实力,方便他们各自划分世界上的资源利益。”,林辰暗暗点头,那这样的话。中州城利益为重人魔同行,宗门也是。 说书人口中的除魔除尽的说法到底如何?“主上啊,除魔除尽的说法不过是一个噱头,只是为了挑起战争,当他们发现无法将这些人赶出自己的利益范围独享时,他们只能合作。受这种观念蒙骗的是最底层无法接触到这些利益的普通人。”林辰恍然大悟,“那...我是不是...”还不等林辰说完,冰魔就打断他“没可能,就算大多数人能接受你,你想回去的团体不能接受你,你不也一样回不去吗?”确实,山川易变迁,人心难改观。 林辰和寒雪在这条街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见有一个还剩房间的旅馆。走进这家客栈,林辰经过一番询问,发现这家客栈只剩下一间房了,林辰有些难办地看向寒雪,寒雪在了解事情之后就感觉有些不自在,怎么办呢?就在这时,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走进来了,“二位可是很为难呀?”林辰听到这话就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这么清楚地知道他们哪里为难,不是早就计划好要算计他们吗?“我呢?刚好预订了一间最好的房间,其实我的想法啊,就是觉得姑娘觉得委屈,可以到我那里去住,没必要看着这个人整夜不安,对吧?”说完还嘲弄似地看向林辰。 林辰则表示,“无所谓,那正好我可以一个人睡一间房了。”寒雪看到林辰这样的反应简直气炸了,她回头对着公子微微一笑,那名公子觉得是自己的策略奏效了?却传来寒雪的声音,“虽然这个人是很怪,但是总比被你这样有点丑的人吓醒好。”“你!”那人听到这话,咬牙切齿。 结果呢?等寒雪追上去时,只看见林辰左腿屈膝坐在房檐上,“你住房间吧,我在里面总是不太好。”寒雪有些愣,这是那个早上还悄悄偷看的林辰吗?“那?”寒雪还没表达疑问,林辰就一把扯上窗帘,没有打算再说什么。就这样,林辰在外面呆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了入宗大会了。 林辰想着,这下只要进入宗门应该就会过得比较好一些了吧。然而,林辰接下来就像是看见鬼一样的表情,是那两个中年人,他们也在宗门,从站立的位置看,他们还是这次的主持。两个大汉也是看见林辰了,他们轻蔑地一笑,仿佛在告诉林辰,别让我找到对付你的机会。林辰已经明白了,当时这两个人说出那种话并不是强盗行为,而是希望能吸引更多弟子,“不是吧,大哥,下次我说话能不能不要说这样模糊不清让人容易误解的话?”林辰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真倒霉。 第13章 我虽然弱,但不代表你强 看到林辰像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寒雪很想嘲笑他一番,但是想想这两天他在外面受冻,自己睡得可舒服了,还是稍微忍住,只是抿抿嘴唇。但是,两个中年男人也并没有一直对林辰有所表示,在他们看来,这些小事找个机会稍微让他吃下苦头就行了,没必要不断地纠缠一个人,毕竟宗门的利益需要弟子来维护,对参加选拔者百般刁难也是说不过去的。 其实从宗门选择收纳新弟子的目的来看,测试内容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为了更好地选择,无外乎需要考验参选者的天赋,能力,毅力等。而灵山宗的大会内容也是十分简单易懂,第一步测试下修炼天赋,就是之前李乘风说的,他帮助过一个测试为七等的人,那个人已经算是修行天才的行列了。这个测试的原理也很简单,宗主在能够容纳灵力的石头里注入一股浓缩的灵力,测试者将手放上去尝试和里面的灵气共鸣,这个注入了灵力的石头外部被设置了阵法,感应到共鸣程度然后会放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据此来判断一个人能与灵气达到怎样的共鸣,也就是所谓的天赋。 来这里参选的大多数都在一阶四等左右,看来是一些普通的修行者希望能借此机会去利用宗门的资源。但是,宗门不是慈善机构,不是让每个人都能来分宗门资源的。灵山宗只是西州靠海的一个小宗门,但也不是容易进入的。为了减少麻烦,宗门认为只要低于三等的资质就不允许进行接下来的试炼,就算是有资质不行但实力却极强的,损失了灵山宗也能接受,毕竟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去培养这样的人。 很快,两个中年人抬着一块大石头走了上来,看样子,那就是资质石了。林辰和寒雪在后面站着,看人们争先恐后地上前,就在大多数人上前争抢时,队伍后有一个人落单了,林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公子。林辰看见他,直接侧过身挡在寒雪旁边,他那眼神就是让林辰很反感,其实寒雪被看他并不是很在意,但是他就是不爽那个公子哥。 那人也在队伍后面静静等着,没有上前去抢先,大家都知道共鸣次数越多,里面压缩的能量就会削弱一丝,虽然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差别并不会大很多,但是可能会让三等跌落到二等,所以这些人才会如此。而对于自信很足的人,如林辰,寒雪以及那个公子哥,就没有这样的担心了。 很快,石头旁的人流已经没有那么多了,石头闪闪烁烁的光大多数是白色的,很明显多数人是不够资格的,他们在测试完后都被安排在石头左边,暴露在太阳底下,等待着结束时下山,而合格者则站在右侧,宗门殿堂的屋檐下。虽然这看上去很不公平,但是没有人有异议。因为低于三等的人不会被宗门接纳。 在右边的人并没有超过三十,看来要达到三等并不容易,但是根据之前和李乘风口中的七等的对比林辰感觉应该会过的。 很快,只剩下林辰,寒雪和公子哥了。只见那个公子哥走上前,两名负责主持的中年人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就很轻浮年轻人,“姓名年龄?”“任离,十七”中年人点了点头,默默在一块木牌上写下这些内容。然后,示意他去沟通共鸣,只见他闭上眼睛,嘴角上扬弯起一定弧度,摇摇摆摆地走到石头前,突然,他周围灵气外放,自身气息显露无遗,“是二阶七等。和寒雪等阶一样。”林辰默默感受着这些灵力,而寒雪还是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他手下触摸的石头开始放出光芒,是红色,“六等?这么高?”中年人赶紧在木牌上好好记录下任离的水平。 而此刻,坐在山顶一间小阁楼里的两人正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位很是满意的露出了微笑。在测试完后,就看见任离大摇大摆地走到林辰面前,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啧啧啧,一阶八等?还来这里凑热闹,不嫌自己弱?能像我一样的好歹也得是旁边那位至少二阶的小姐,对吧?”任离在嘲讽林辰时还不忘向寒雪眨眼。林辰一把推开在自己旁边像蚊子一样烦人的任离,“我虽然弱,可不代表你强。”林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显然任离被这句话气得不轻,刚想和林辰吵就看见寒雪上去了。 “寒雪,十六。”同样地报完姓名,就见寒雪爆发出无比磅礴的气息,“压迫性太强了,大小姐,收着点啊。”林辰看着寒雪这股和任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气息,暗暗感叹,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二阶八等,应该是那颗聚灵丹的作用,果然,聚灵丹这种丹药对寒雪的作用并不大,被她骂劣质药也不是很冤。不一会,寒雪手下的石头迸发出一束在灵山上从未发出过的光芒,金色的。也就是说寒雪的等阶是...... “九等?!”小阁楼里的两人差点没被喝下去的茶呛住,“咳咳,这么强吗?”记录水平的中年人在木牌上写字的手都是颤抖的。不论是旁边准备下山的淘汰者,还是屋檐下的合格者,都吃惊得久久合不上嘴,包括任离,整个人都看傻了。只有林辰和寒雪像是若无其事地样子,寒雪觉得没那么有趣,就有些不满地下来了,“喂,林辰你能不能弄个更亮的啊?我这个太没意思了。”林辰微笑着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比寒雪高,“我不确定”林辰回答寒雪,听到这样的话寒雪自然有些失望,没意思,她这样想着。 此刻林辰戏谑地拍了拍任离的肩膀,“我说过了,我虽然弱,不代表你强。现在我顺便让你看看,你不仅不强,甚至还比我弱。”“你!...”任离有些恼怒地想要指责林辰,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去说。 “林辰,十八”林辰也同样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气息外放,一阶八等的水平并没有之前两人那么惊艳,大家也没有在意他,连阁楼上的两人都自顾自地讨论寒雪的事,认为今天差不多可以决定了。但是,很快,他们打死也不相信的事发生了。林辰触摸着那块石头,想着如何与它进行共鸣,但是林辰的右眼可以吞食灵魂,灵气就是灵魂的另一种解析,再加上林辰修行是每时每刻都能运转灵气,沟通灵气仿佛就是林辰的本能一样,并不需要特意地去沟通,那块装着宗主压缩灵气的石头,“咔~”地一声裂开了,没有发出一丝光芒,本来就打算散场的人看得惊呆在原地,这什么情况?石头裂开了? 林辰挠了挠头,看向中年人,中年人不知道怎么算,抬头看向宗主所在的小阁楼,本来和西极宗宗主在喝茶的灵山宗宗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已经无话形容这种事了。他压了压手指示意中年人把他们带过来。中年人也很无奈,带过去可以,你得先告诉我写多少啊?害,他只好也在木牌上写了个九。 “诶!林辰,你这个还没我的好看,你不晓得稍微努力点吗?”被带上山顶的过程中,寒雪和林辰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是他们想走,而是别人不敢走在他们前面。寒雪一路上不停地抱怨林辰,林辰也没有理她,或者干脆找小冰说话,后面的人听着寒雪的抱怨都感觉满脸黑线,“搞半天你们是来玩的啊?测天赋是为了看发光?”众人感觉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而任离则是像失去了梦想的一条咸鱼一样,“我虽然弱,但不代表你强。”林辰的话就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他,他也吊在队伍最后没有精神地走着。 “黄宗主,这次我看优秀的人很多啊,不如...”西极宗的宗主,黄灿看了眼灵山宗的宗主,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灵山宗的意思,每年都有被送去西极宗的优秀弟子,根据每年的质量都会回馈给灵山宗不同的资源。但是每年就只给他们两个名额,但是今天看来确实很多优秀者,他点头的意思就是表示可以提高到三个人的名额。这样灵山宗可以获益,西极宗也得到了满意的弟子。 但是,黄灿有些担心的是林辰,那个把石头弄裂开的少年,只有一阶八等,他很难想象这样天赋却等阶不高的人究竟会有多大的灵气容量,又会有怎样的实力。他可不希望宗门捡回一个徒有天赋的弱者。于是,他示意增加一个实战对战,他只要前三名,为了防止其余年轻人惧怕和天赋高的人对战,他放出奖品。希望能引导战斗激烈一点,好看看各自的真实力。 被带上山的众人第一时间也了解到这些内容了,第一名赤血芝,第二名龙胆草,第三名聚灵丹。看着奖励,是个人都无法抵制诱惑,都是珍品啊。虽然觉得林辰很强但是每个人还是看着他一阶八等的实力跃跃欲试,可能他们打不赢二阶七等的任离,二阶八等的寒雪,但是打败林辰争夺聚灵丹也是有希望的。 殊不知,林辰自己却计划着一个巧妙的作战计划,根本没把这些人放眼里。但是,林辰突然想起件事“诶?我为什么要去大宗门?”,虽然他嘀咕得很小声,但寒雪还是听见了,她揪起林辰的耳朵,微笑着,“大宗门有大宝藏哦,你这个欠债奴心里没点数吗?”这个女人长着最好看的笑脸,说着最不留情的话,林辰真是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这就是欠人情的感觉吗? 第14章 灵山顶上冰霜舞(上) 林辰虽然不是很愿意陪着寒雪在各个宗门里寻找宝物,但是一来自己确实和她有约定在先,虽然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林辰没有那么做,其二,让他一个人去游历九州?靠什么?口袋里的那三枚金币?还是凭一张帅脸去......咦!”林辰赶紧摇头,他想都不敢想。算了,生活所迫,在宗门里待着貌似也不错。 可是,关键是要进入西极宗,就要拿前三的名次,而且自己刚才想到个计划,也需要自己进入决赛才行。林辰暗暗思索究竟如何才能打进决赛呢?其实,林辰很清楚,要赢就要出其不意,虽然有二阶的但是之前也了解到,一二阶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巨大,所以,只要林辰想好如何运用冰魔的能力在关键时给予痛击,还是有胜算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够尽可能晚地透露自己的能力。 ...... 总共出线的人有二十六个,实际上不是很好制定赛制,灵山宗呢,也是有点为难,不过,黄宗主还是帮他拿主意了,“我们只是来选取三名最优秀的弟子而已,有所偏袒并无不妥,你让之前天赋测试的前六名休息,剩余的进行淘汰,之后不就可以顺利举行大会了吗?”确实,虽然有些人过了三等,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是西极宗的目标对象,对他们进行一点不太公平的处理也是在情理之中。 虽然这个决定对很多人影响并不大,但是,林辰的烦恼却很明显地因此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少一轮比赛就少一次展现实力的机会,这是他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很关键的助力。林辰在休息台上看着一对对进行对决的人,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寒雪瞥见他这副模样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辰这种木头脸也能笑? 寒雪自然不信,她悄悄凑到林辰旁边,皱着眉毛直勾勾地盯着林辰,希望林辰被自己这么看着,等会发现自己在这样怀疑地看着时会心虚,到时只要自己一口气不停地盘问,那么...寒雪心想着等会林辰不知所措的表情,就满心欢喜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好巧不巧,这时候,任离也正好经过,打算找个座位坐下来看看接下来自己要对付的人有什么样的能力。然而,他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什么比赛场地,而是林辰和寒雪。 林辰双臂自然的环绕在两边的座椅上,脸上一侧嘴角微微上扬,深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是别具一番狂野邪魅地披散,剑锋一般的眉,刀刻般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特别是殷红色的右眼,仿佛地狱的君主一般在此潇洒地坐着,而寒雪呢?她用一种从后面看起来十分旖旎的姿势坐在林辰旁边,双腿都侧向一边,雪白的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冰晶般透亮泛着蓝色的长发垂至膝盖,长而翘的睫毛在天蓝色的眼瞳上显得特别迷人,然而这双眼睛却直直盯着林辰,还有那微笑,也是对着林辰笑。 任离看着这一幕,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特别是此刻他想起前几天寒雪的话,她宁愿和林辰在一个房间也不会去自己预订的那个空房间,一时气血攻心,扶着栏杆默默离开,“秀也要有个限度啊。”任离的心里在不断掉落眼泪,想不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刚走,林辰就回过神来,发现一旁的寒雪,“啊!干嘛?”他吓得立刻从座椅上跳起来,迅速后退两三步和寒雪保持一定距离,寒雪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断向他逼近,“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好的事啊?”林辰咽了咽唾液,“她看出来了?不可能啊。”林辰心里有些慌张,“啊...这...我能想什么不好的事?”寒雪一把拽过林辰的衣领,把他拉近,“说!是不是看到哪位美女,想图谋不轨?” “诶?哦!并没有,真是的,我才没心情管女人,我在想怎么把赤血芝搞到手。”林辰发现寒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拽开,用不屑的语气回答她,然后一个人走回自己的房间去。寒雪把小嘴撅得高高的,她不高兴,可能是没能从林辰口中套出话来,也可能是刚才林辰把她拽开的动作太粗鲁了。她在心里暗暗抱怨,“哼,我倒要看你如何得到第一名,我就不会让你如愿,你个死木头。” 很快,今天安排的比赛都结束了,接下来,这六位天赋异禀的人就要悉数登场了。林辰的对手不是寒雪也不是任离,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个主办的人绝对是打算把他们三个留到最后,这正好符合林辰的计划,不过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暂时不是去想决赛自己要怎么做而是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好老啊...”林辰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不过,那人看起来确实一副上了年纪的油腻中年人面孔。 但是就算是人人都心知肚明,你也不能说出来啊,对面的人本来还打算好好和林辰认识一番,准备介绍自己的,这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了,他可生气了,“林辰。。。你不要太得意!”早衰青年大吼一声,提着手里的板斧就向着林辰冲锋,他的等阶和林辰一样,但是没有人可以像林辰一样有着宽阔如海洋的灵气容量,不然他也不会只是八等。速度,力量,灵气的运用可以说每一项林辰都是占据上风,所以即使对方声势再浩大也不过是一层薄纸,一点就破。 林辰早就看出早衰男子的进攻路线了,他虽然是直直地冲向林辰,不过手里的板斧确实侧在身旁,从头顶纵劈下来太慢了,肯定不是首选,侧面?同样会让林辰躲过去,所以他一定会在中途突施变化,但是这样的方式实际上很凶狠,比赛允许用武器是想让各自充分运用灵力,但是早衰青年却是想伤害林辰。 可惜,林辰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梁钊对他造成的那种伤害,这个人不可能再对林辰造成。“呵啊!”就在这时,林辰预想的突变来了,男子突然减速,将全身的灵力都覆盖在斧头上,利用刚才冲刺的惯性全力掷出,一瞬间,板斧的速度提升到一个极高的速度,巨大的质量和灵力作用,风被切割的“簌簌”作响,不过,林辰也动了,他弯下身体,屈膝,脚踵微微抬起,小腿陡然发力,一下子窜了出去,斧头虽然快,但是林辰只需要横向移动得快一点就可以躲开,毕竟,林辰有事先预料,那部分反应时间的空隙就不存在的。 “轰”斧头击中地面的巨大响声伴随着灰尘出现,早衰男子一时有点茫然,灰尘中他看不见林辰,他不知道如何防御了,他的心脏就像是有人握住一样,烟雾散去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要时刻警惕着林辰,但是看台上的人却明白这是无用功。他的汗水滴滴落下,却没有等来林辰的袭击,灰尘散去,林辰,却没有出现,他不见了。 这也是为什么看台上的人知道问题所在,林辰早就在他身后了,早衰青年也察觉到不对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勇气转身了,他清楚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强大压迫感,很可怕,就好像是恶魔在盯着自己一样,或许那个右眼通红的家伙就是恶魔。他举起双手,示意认输。然后默默走下场地。 林辰这一战没有动一根手指,却没人会认为他是取巧胜利的。之后的比赛林辰自然没有兴趣,包括任离。唯独等到寒雪上场时,躺在椅子上假寐的林辰睁开了双眼,林辰想要看看寒雪的强大,看看她的战斗技巧。“不,你就是想看她本人。”“啪!”林辰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在精神世界里给了小冰一巴掌,让他闭嘴,小冰捂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唉!木头。” 上场的寒雪对手是也是之前休息的前六名,是测试出来是四等的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她上场后,对面的寒雪也上场了,这时的寒雪和平时嘲讽林辰的女人完全不同,她天蓝的眼眸像是覆盖上一层冰霜一样,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到针刺般的寒冷,只见她轻轻地走着每一步,没有说任何话,然后她取出自己放在胸口项链里的一柄剑,林辰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被自己灭了剑灵的剑,林辰正准备观察她下一步的动作时,却看见寒雪冰冷的眼神缓和了许多,抬头看向自己。 然后大声地说着,“诶!林辰,这把剑你没告诉我名字诶!我可以自己取名吗?”林辰差点没有一头栽在地上,大小姐你对面是对手诶,就算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能这样不顾比赛和自己聊天一样啊?林辰旁边坐着的任离侧过脸去,他脸色像是吃了一盘苍蝇一样难看,“喂!比赛都要秀,过分了!”他的心在抽泣。林辰捂着脸,向寒雪挥挥手,表示随便你。 寒雪仍然没有理对手,小女孩也是有些生气但是考虑到等阶差距,她害怕这是寒雪的计谋,没有轻举妄动。寒雪的眼神又变得无比冷漠,她低头看着这把剑,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着,剑体是如同黑夜般的漆黑,上面刻满了条纹,宝石般蓝色的光芒不停闪烁着,“真像是坠落的星尘,就叫冰尘剑吧?”对手没想到的是寒雪竟然真的在命名。 但是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寒雪四周的温度在不断下降,她那艺术品般的冰晶长发也飘舞起来,手中的冰尘剑也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她没有任何加速,而是一步步逼近女孩,“噗”对手看着如此冷漠可怖的寒雪,步步后退,最后直接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走到面前的寒雪,寒雪将剑横在她脖子上,面无表情。林辰在上面看着暗暗吞了口唾沫,“好强,二阶二等被直接压迫得毫无动作。”比赛也是以宣布寒雪的胜利结束,晋级的人也都回到各自的休息室里。 第15章 灵山顶上冰霜舞(下) 林辰躺在床上不停地回想寒雪今天的场上模样,“不应该啊?上次五只一阶五等的虎人都把她弄得够呛,这个女孩怎么回事?”虽然寒雪表现出的实力确实强,但是林辰认为对手怎么能害怕成这样,不战而屈。“唉,主上老是喜欢关注些奇怪的点。”小冰很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接下来的安排,林辰也是了解到了,他在内的测试天赋最高的果然没有分在一组,虽然是说抽签决定,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宗主想作弊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过,这一局以后,就是林辰要考虑的问题了,他们三个一定会在半决赛就碰面,如果对手是寒雪,那计划就挺难办了,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对手不要是寒雪。在一个夜晚的休息过后,林辰感受着自己的灵力,还是停留在第八等,虽然每时每刻都会调用周围的灵气,林辰的进阶也是无比困难,有时,灵气容量大未必是好事,没有高强度的灵力,海量的灵力也穿透不了一块石头。 他回忆着今天安排的内容,和他对战的是并不是前六的人,但是已经是二阶二等了,林辰思索着如何才能取胜,之前面对那个长得着急的男子他是有自信在同等位阶下,完全压制对方,对方选择那样孤注一掷的方法也是因为和林辰对战,他处于被动,不有所舍弃,正常地对招不可能赢。现在局面可就不一样了,林辰才是没有能力硬碰硬的那一方。林辰能怎么办呢?他也是彻夜未眠,很难办。 但是,逃避肯定是不可能的,第二天还是会来的,林辰是最后一组,寒雪则被安排到了第一组。林辰觉得或许可以在寒雪的对战中学到什么,他坐在观看席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的眼神一刻不离寒雪,突然,寒雪抬起头来向他挥手,似乎是觉得林辰在给她加油,林辰也点点头,实际上他以为寒雪是跟他说,好好看着。两个人这种跨服交流老是被任离看见,这不,他本来在旁边扇着扇子,休闲地看着比赛,结果又看到这样的互动。他扇扇子的手突然就不动了,“啊...好凉,心凉啊。” 虽然寒雪在场上的气息仍然让人感到冰冷,但是她没有像昨天一样释放极强的压力。可能也是觉得对手不是娇嫩的小女孩,而是身高臂长的健壮青年,不会被轻易地压迫,再效仿昨日只是白白浪费灵力,寒雪抽出冰尘剑,瞬间灵力注入剑体,脚尖轻点地面,一下子就来到了对方前面五六米的距离。对面的高壮男子也是没想到寒雪如此直接了当,但是,太远了,就算是突然进攻这么远的距离也是不可能起到效果的,的确,寒雪的冰尘剑确实触及不到他,然而林辰在上面看得清楚,寒雪握剑的手是右手,左手却是灵力大量覆盖的地方,这一幕林辰太熟悉了,面对虎人的时候,寒雪就是打算如此对敌,但是对方有警惕的情况下就没有命中。 可是,现在的对手不明所以,只见寒雪轻点地面,优雅地在空中转过一道弧线,左手也顺势挥出,“嘭”喷薄而出的灵力打在男子身上,冰霜如同水晶般结出,男子知道被困了,如果不挣脱马上就会输,但是,怎么挣脱呢?寒雪瞄准的是他的躯干和腿部,除了手臂是可以活动的,其余地方暂时没法旋转,然而,就是这一段时间,够了,寒雪已经站在他身后,把冰尘剑横在他脖子前。胜负已分。 林辰看着暗暗忖度,如果自己也能控制住对方,那么胜负也比较容易分出,但是,自己没有相应的能力,自己有什么? “诶诶!该你了,还在发呆呢!”寒雪白白的小手在林辰面前晃动,确定着林辰在神游。“哦...哦!”林辰回过神来,走向场地。寒雪看着神情恍惚的林辰,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手托着下巴,思考着他哪里出问题了。 林辰上场后,看着对面拿剑的青年,心里还在想着对敌之道,“自己的优势?除了灵力多,身体素质恐怖还有...哦!对了,还有的。”林辰突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样优势,明明多次使用,现在竟然差点忘了。林辰想通一切后就笑了,看来底牌还可以留一回合,林辰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接近着最终的目的。 林辰露出自信的微笑,“好了,既然这场要赢,我得有把剑。”林辰心想,他抬起头,看着在看台上的寒雪,“寒雪,把剑给我!”寒雪没有去碰触胸前的项链,而是手肘撑着栏杆,手托着那精致的脸,玩味地看着林辰,“林辰呀林辰,你给我个要给你剑的理由呢?”林辰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了,完了,这女人关键时刻作怪,不过嘛,也不是非要使用剑才行。 “随便你,你这样也阻止不了我晋级的。”林辰若无其事地回应着寒雪,摆明了态度,告诉她就算没有你的帮助,只有你的阻挠,我也不会输的。寒雪看见没有捉弄成林辰在看台上直跺脚。“哼,我看看你用拳头怎么赢!”寒雪小声地嘀咕着。 对方看着没有武器的林辰顿时感到压力减少不小,确实对于连石头都测不出来的人,谁知道他的第八等会强到什么程度。拿剑青年弓着身子,仔细观察着林辰的一举一动,林辰的每一次灵力的覆盖选择,他都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林辰也观察着自己和对手的距离,计算着接下来的移动变化。两人僵持在场上,虽然感觉上像是平静的海面,其实下面早已是暗流涌动。 “噔”突然间,林辰启动了,他选择冲向对手的侧翼,林辰的双腿交替的频率快到看不出有移动,但是从他的速度中就能感觉到,很快!他已经绕着圈接近敌手了,拿剑青年思索着林辰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因为林辰虽然很快,可只要他一转身就会把自己的侧翼转变成正面,正面对敌林辰是没有任何优势的,那么...林辰一定有变招,他默默在自己剑上注入了灵力,同时快速地转身,启动身体向林辰迎去,他把剑背负在背上用防止林辰看出灵力波动,眼看着林辰越来越近,他逐渐放心。 突然,林辰主动降速瞬间双脚踩地,然后利用上半身的惯性来了个空翻,只见他在空中双手做推出的样子,是之前寒雪那种灵力覆盖在手掌上的招式,磅礴的灵力朝着拿剑青年涌去,这一招很突然,就像是和林辰交战的早衰男子一样的策略,可惜,对手看出来了,一把覆盖满灵力的剑随着他手腕轻巧的转动,转动到身前,撕裂开林辰的灵力。 果然是不同等阶的灵力,强度完全不能对抗,林辰脚跟堪堪落稳就看见拿剑青年追击到面前,一个直刺攻向林辰面门,却见林辰向后弯曲腰身,躲了过去,然后双脚凌空夹向敌人,希望凭此撂倒对方,但是对方也是看到了林辰覆盖在脚踝上增加力量的灵力,猜测他会出这一招。从一开始林辰接近他,到现在林辰腾空他都预料到了,他一步步引导着林辰进入他的陷阱,只见他之前灌注在剑上的灵力还有残留,他由于惯性还在往前走的剑体瞬间停住,在林辰夹住他双腿放倒他时,他嘴角一斜,他随着林辰的势倒下去,但是剑却是在手腕的控制下直刺林辰,林辰赶紧移动上身,但剑还是穿刺了他的肩膀。 拿剑青年虽然倒下来了,但是他刺中林辰了,可是下一刻他就傻眼了,林辰没有任何的痛苦反而是露出一抹邪得不能再邪的笑容,殷红的瞳仁想看见猎物一般盯着他,他的下半身被林辰锁死了,左手拿着剑,几乎不能动弹,就看见林辰一拳头挥了过来,“嘭”林辰的灵力无比深厚,一拳覆盖了大量的灵力,在他脑子被打懵后“嘭”林辰又是一拳,最后打得他直接失去意识。林辰站了起来,从容地拔下插在肩膀上的剑,走回房间。 其实,让拿剑青年有所防备,包括让他看见自己的灵力覆盖,让他刺中自己都是林辰的计谋,林辰要用他最大的优势来结束战斗,他已经习惯伤痛且自愈能力极强,一个晚上多的时间够他恢复这点剑伤了。 场下的人也是看得惊讶不已,都想着林辰明天怎么上场?寒雪在看见林辰被刺中时,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是惊讶吗?确实太惊讶了,这样的战术,战斗不可谓不机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今天的比赛最惊心动魄的自然属于林辰。而决出胜负后第二天的分组也出来了,林辰对手不是寒雪,而是任离,“嗯。太好了”林辰暗暗点头,他的计划要成功了。 ...... 转眼,一个夜晚过去,林辰的伤口已经愈合,肌肉也恢复连接,只是有些地方还没恢复,有点小小的疼痛,不过,已经不碍事了。任离走上场地,他有些火气地注视着林辰,“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他举起剑来直指林辰,有些傲慢地开口,他之前看着林辰和寒雪的行为被不断地打击,今天他就想要战败林辰,一扫心中的烦闷。 然而下一刻林辰的反应更是惊人。“呵...呵呵呵...”林辰发出一阵怪笑,他的眼色虽然还是没变,但是此刻他的右眼却多了一种嗜血的感觉,如同看见猎物的饥饿野兽。“我也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啊!”突然,林辰张口大喊,眼神中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他幽紫的长发飞舞,深邃的眼神闪烁着光芒,嘴角扬起一个邪乎的角度,整个人显得格外邪魅狂狷,只见,他手里冰霜凝结,大量的寒气汇聚在他周围,和寒雪冰冷的灵气不同,林辰的这种给人的更多是恐惧,像是一个人在无边冰雪里快走至生命终结的恐惧。 在冰霜停止凝结之后,所有人都看见林辰手上拿着一把剑,冰霜结成的剑。“喂,有没搞错!就因为我对你老婆多说过几句话你就把底牌留给我?”任离心里抽搐着抱怨,在他看来林辰和寒雪就是那种关系,自己现在变成了林辰的发泄对象。然而,林辰只是想着他的计划要成功了。 第16章 林辰的计划 但是,任离可不会因此被吓到,毕竟他有着远强于林辰的等阶。他缓缓放下指着林辰的剑,双手紧紧地握住剑柄,林辰眼神中的炙热任离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林辰这种表情绝对是要和自己硬碰硬,绝对是,那右眼中闪烁着的不仅是冰冷,血腥,还有渴望。一种要宣泄力量的渴望,林辰之前一直没有使用冰魔的能力,相当于作为收服冰魔的主人,作为远古恶魔的上位者,他为了防止在对战强敌时已经被看透了而隐藏实力。你可以想象一个魔王不使用恶魔的力量吗?林辰现在释放出的力量远远不够,他还要继续。 很快,林辰动了,以极快的速度蹬踏着地面,每次移动都可以看见微微下塌的砖石,林辰那远超普通修行者,甚至是天赋异禀者的巨大灵力此刻就显得非常有效,要把冰魔的力量具现化就要源源不断地运用灵力。全速移动的林辰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他身上甚至透露出一股癫狂的状态,人的心理就是这样,有些东西越是抑制,在其释放的时候就越是疯狂。 林辰很快来到任离的攻击范围内,他高举冰霜剑对着任离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虽然任离有选择躲避的机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自信或者说是自己的执着,凭着日积月累的修炼剑术,修炼灵力,自己没理由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他向上运用灵力,提剑抵挡住林辰的攻击,“嘭”巨大灵力的碰撞,在空间中形成微小的动荡和涉及整个场地的波动,“再来!”林辰显然不是来一招定胜负的,他扭转身体,顺势接力,又是一记沉重的斩击,由于他借助冰魔的力量和本身不可思议的身体素质,刚才的转身快到任离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剑朝他落下,他又是赶忙收剑,上提。 “嘭”两个人再一次硬拼力量,任离的剑幽青泛黄,在林辰的冰霜剑上架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任离也是斗心高涨,既然你林辰要和我比力量,比灵力我就奉陪到底,不可能输给你的。任离迅速架剑,推开林辰,将灵力注入剑内,顿时,剑上是雷光乍现,条条可以看见的闪电缠绕着剑身,虽然只有植物根系那么粗,但是就算如此那电压也是异常巨大。 “来!”任离大吼一声,这一声豪气万丈,气势非凡。林辰笑得更为夸张,正合他意。林辰手里的冰霜剑周围的空气再次温度骤降,所经之地竟是瞬间掉落点点冰渣。“咚!”两把剑刃碰撞的冲击力又达到了另一个层次,一时雷电的溅射,冰霜的飞舞笼罩了两人对决的空间,突然,任离和林辰没有再继续猛然发力,而是脚尖点地灵活而快速地移动,林辰脚画阴阳,任离步走龙蛇。手腕操控着剑刃飞速地行动。“叮叮叮叮叮~~~”林辰出剑刺咽喉,任离拨剑挑开冰霜,手腕轻转,剑刃切向脖颈,林辰侧身背剑撞上任离的剑,接着又是转身退步,对着任离的面门,胸口就是速度极快的斩击,任离也是反应迅速,做出回击。 两人的剑在空中挥舞,见招拆招,一丝一毫破绽都难以察觉,或者说两人的破绽都被自己快速地下一步进攻给填补了。因为借助了冰魔的力量就算是任离二阶七等的灵力强度也是堪堪能抵挡,虽然联系冰魔与自身灵力消耗迅速但是对于林辰来说就像是正常使用灵力一般。“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那只红色的眼睛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任离在心里暗自嘀咕,表面上和林辰打得痛快,酣畅淋漓但是他看着林辰光芒越来越盛的右眼总觉得心里不安,迟则生变到时就大势已定,得换种形式攻击啊。 可是,任离也发现了,他已经陷入到林辰所造的势内了,从一开始强打强攻,到和自己比拼剑术,林辰把任离限制在这个进攻范围内了,只要他想脱离出战斗圈,那么露出的破绽就无法填补,自然会落败,而且最重要的是任离修炼了这么久的剑术在刚才对招的回合中完全没占到上风。农村出身的林辰自然不可能有比任离更高的剑术造诣,但是因为任离没有到学习更高级的剑招的水平,林辰那可怕的反应能力能够次次精准地截住他的下一步动作。 “呼~~”就在此时,任离长出了一口气,他体内的灵力运作变得迅速,林辰也是皱起眉头来了,这时候强行运转灵力是要做什么呢?林辰可是一直在逼迫他舞剑,分出精力来运转额外的灵气,负荷之大从他渗出来的汗水就可以看出。林辰没有看出这是为什么,但是任离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林辰目前的状态确实很强,但是要破解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快?任离自然是没有自信,就算加持灵力也压倒不了林辰,那么。。。他还有一个选择。 终于,林辰还是看出哪里有不对劲了,是剑。刚才任离压缩的灵力突然注入剑内,“嘶~~”剑被如此大量的灵力催动,释放出了恐怖的闪电,如果一开始的剑上跃动的是蛇一样的闪电,这个毫无疑问是如龙的雷电。那强大的电压之内震得林辰手臂发麻,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任离的剑速度是快到极致,直刺林辰胸口。 看台上的寒雪本来悠闲地躺在椅子上观战,突然看到僵持许久的场面被这样打破,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栏杆,紧咬着下唇,两双蓝蓝的眼睛看向林辰的方向,“那个家伙怎么这么大意,让对方使出这样一招,别被刺中要害啊。”寒雪有些紧张地在心里默念,因为那样的距离,她是没法躲开的,林辰的处境很危险。 然而,就在所有人认为林辰必受重伤时,林辰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远古恶魔的力量难道只是增强力量和速度的吗?任离的眼睛突然瞪大,“怎么回事?我的手好慢...”就在任离还在疑惑时,刚才被震开的冰霜剑从剑尖迅速冒出层层叠叠的冰晶,“你很谨慎没有一点破绽,但是,人总是在志在必得时忽略些东西。” 林辰不慌不忙地解释着,没错,任离之前的对剑没有能让林辰可乘的机会,然而现在,在他向着林辰胸口刺来时,他的手腕是不设防的,这一丝机会被林辰抓住了,“咚”林辰左手覆满冰霜,用力地打在任离右脸上,本来被冰晶缠住的手腕也挣脱出去,只是变得血肉模糊,“你还是太高估我了,你还是害怕了,对招到底我的灵力会先不足的。”林辰收起冰霜,快步向前一脚踹在倒地的任离腹部,“哇!”任离遭此重击,捂着腹部,举手示意,他输了。 这两下让任离已经动弹不得了,还是主办派人把他抬回休息室。林辰出汗了,大汗淋漓,但是是第一次感受到灵力剧烈消耗的感觉,他觉得如此的满足。就在他反败为胜的那一步时,寒雪也是松了口气,“还好,明天要不是我亲手把他终结在场上,心里总感觉有些失望呢。” 接下来,寒雪对战的对手只是恰恰二阶的一位,由于之前一直避开强手,让他幸运的进入了最后四名。可是,幸运是有极限的,他在寒雪手上连一合也坚持不住,当他被寒雪拿剑架在脖子上时,双腿不住地瑟瑟发抖。 是夜,准备着最后争夺的两人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寒雪盘腿屈膝,似雕塑般静止在床上。“咚咚咚~~”然而,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了玻璃被撞击的声音。寒雪瞬间从静坐冥想的状态出来,熟练而迅速地取出冰尘剑,在打开窗帘的一瞬间,刺了出去,然而只看见林辰手指夹住冰尘剑,用他那邪魅的右眼斜着看着寒雪,“虽然不知道你的出身是什么家族,但是这么凶狠的女人可不太受人欢迎哦。” 寒雪听到这句话,气得双颊绯红,她收回剑,恼怒地看着林辰,“你大半夜的跑我屋檐上敲窗子才是有鬼吧!”林辰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在房檐上慢慢地踏着步,今夜的月亮有些残缺,但是特别的皎洁,月光洒在林辰身上让他颇具一种神秘感,“为什么你要找我一起去九州呢?我可不觉得七株冰雪莲会让你觉得呆在无趣的我身边会有回报。”寒雪被林辰突然的问题问到了,对呀,为什么呢?“可能我只是不想看见某些人,但是又不想一个人...”林辰今晚过来问这个问题也是有些突兀,但是他明天就要实行他的计划了,他想来看看,寒雪的想法。 此刻,月色下,屋檐上,男子是目光如炬,仰视着月华,女子是目光如水,低头看着房瓦。而另外一个院落里,出来欣赏月光的任离又把这一幕尽收眼里,“啊...连晚上也不放过我?这都能秀?”任离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第二天,到了决出胜利者的时候了,寒雪轻盈地走上场或者说更像是飘上去的,冰冷的外表就不像是人间凡女。林辰也走上去了,他在笑着,这个笑不似昨日的疯狂,更带有几分满意,温柔。“我投降。”林辰突然举起手来示意,所有人都傻了,寒雪愣愣地看着林辰,“赤血芝是你的,龙胆草也是你的,我可不想一直觉得自己欠你什么,我要游历九州伴随的不希望是债主,而是朋友。” 林辰那魔神般的面目在此刻竟然显得那么温柔,寒雪蠕动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但她还是沉默了,她转过身去,微微低下头,长长的水晶般的头发遮住她的脸,没有人看得见她眼中快要滴下的晶莹,“你...这样犯规了啊...”寒雪心里默默地念叨着,随后仰起头来,露出的只有笑容,“哼,那当然,你打不过我还欠我一些东西,这两样自然是我的。”林辰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希望接下来她少嘲讽点自己吧。看台上的任离默默地抿了口茶,“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送礼啊,哈哈,哈哈,林辰好算计。”他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嘴角已经麻木地抽搐了。 在大会结束后,寒雪,林辰和任离就要去西极宗了。最后一个晚上,寒雪坐在窗沿上,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朋友吗?” 第17章 初来乍到 在离开灵山的马车上,林辰看着远处的海,想想那时,村庄里最大的就是经常打水的湖,而现在自己早已见过更宽广的水域了,自己不仅是身体上回不去了,自己的心似乎也觉得小山村可能不适合自己。“对了,寒雪,你的船怎么办呢?”林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寒雪和坐在对面的任离,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压抑,他试图挑起话题,“哦,丢了就丢了吧。”本来打算喝水的林辰,赶紧放下水壶,生怕自己等会被某句话惊得呛着水。 “什么?那不是你家的船吗?”林辰不可思议地看着寒雪的脑袋,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是自己家的,才丢得起吗?”寒雪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大家都认同的道理一样。林辰被这么一说,仔细一想,貌似没有什么问题。“呵...呵呵...”任离看着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嘴角抽动着,“习惯了,习惯了。”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除此之外,任离还在回想那天林辰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林辰说他会在一直地剑招对决中先耗尽灵力,但是任离感受得很清楚,林辰那种能力怎么可能和他一直硬碰硬下去,而自己却是没有招式可以再运用了,“这个男人...是恶魔吗?”在马车上,任离一路都出奇的安静,可能是看着这两个人被秀得沉默,虽然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又或者是仍然在回想那个在灵山顶上如恶魔舞剑的林辰。 三个人在经历了大概近十个小时的颠簸后,终于是来到了西极宗的宗门前面,和建立在灵山顶上的灵山宗不同,西极宗就设立在山脚,背依着偌大的山脉和森林。宗门的设立其中要考虑的一点就是宗门选址的安全性,灵山宗的建设思想很简单,占据高点能有效地防止偷袭,而西极宗作为大宗门,不可能被人袭击而造成重大损失,建立在山脚也是可以理解的。 背后那一片山脉森林,因为太过宽广,没有人想着要独占它,一个宗门尽享整个森林资源。而在森林的另一头,那里还有着西州的另外一个大宗门,镜天宗。那是西极宗的最大竞争对手,每年为了攫取更多森林资源,西极宗和镜天宗都会采取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 林辰三人下了马车,就要进入宗门去领取自己的身份牌,那是自由出入宗门方便行事的标志也是平时自己利用宗门资源的途径,因为一路上经马夫介绍,像西极宗这样的大型宗门有着更加完善的奖惩机制,由本宗门匠师设计的身份牌是可以记录数据的,也就是说,你可以累计分数,然后去兑换宗门资源。林辰他们也是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宗门里的通行货币看来就是所谓的宗门积分。 林辰和寒雪很默契地一起转头,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笑了,看来只要能弄到足够多的积分,宗门宝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抢了。寒雪看见到了,觉得可以好好探索一番,冒险寻宝看风景这些都让她有些激动,马车还没停稳她就飞身跃下,活似只兔子转世,一蹦一跳地朝里面跑去,林辰看着颇为无奈,这看上去就像当初上灵山宗一样,不像是去游历的反而像去送命的。虽然之前两位中年人被林辰得罪,后来考虑到公平似乎并没有对林辰做什么,但是林辰还是觉得这种事尽量不要发生。问题是寒雪不管这些,他也不能看着她去乱来,昨天才说了要做她朋友陪她游九州的,放任闯祸显然不行的。林辰也是脚踏窗沿,打算跳下马车。 但是,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他,“林辰,你坐下,我有事和你谈谈。”只见任离拽着林辰的衣服,把他拉下来坐在对面,“你那天的情况你自己知道吗?”林辰咽了咽口水,虽然知道他可能会问冰魔能力相关的事,但林辰还不打算如实坦白,万一被这小子说出去,万一天空城和炼狱那边几千年前追杀邪神和远古恶魔的人还没死去,那自己不就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地步吗?“什么情况?”林辰假装皱起眉头,带着不解的语气询问。“呵...你不知道?”任离露出笑容,挤眉弄眼地问林辰,“不知道。”林辰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淡定地摇头。他看着任离,任离正在用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林辰!你是不知道,你那天让我彻底服气了,本来,我还不愿意接受的,但是越想越觉得,你真是个天才,我......我决定了!我要认你做大哥!”任离越说越激动,后来直接跪下抓住林辰的腿摇晃,“有没搞错啊你!诶!快松开啊!”林辰看见寒雪已经走到入门的地方了,那里人也开始多起来了,他不想在这里和任离纠缠,“不认我是你的兄弟,我就不放!”林辰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你就不能有点尊严吗?这么容易就认人做大哥,“好好好,快松开。”任离听见林辰的回答高兴地立刻松开,林辰也是直接从马车里钻了出去。然后一路狂奔,要是和寒雪走散了就有点不妥了,“别闯祸啊,大小姐。”林辰是一边紧追一边默默祈祷。 林辰走到宗门门口,朝里望去人多得如同缓缓流动的溪水,几乎看不到一点空隙,大宗门不仅是弟子众多,他们也接纳外来进行谋求福利的人员,他们大多数是在宗门外沿进行工作和生活的,所以进入平时宗门弟子活动的地方,就要经过这样的人流。林辰在里面又不能用力,这些是普通人啊,林辰可不想弄出什么事来,这时,林辰还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而寒雪已经走出外围了,她看见林辰,顿了顿,然后转身继续走,好像没看见林辰一样。 “喂!你......”林辰看见这一幕也是有些恼怒,这女人也太麻烦了吧。不过,转念一想,她是二阶八等啊,自己担心什么呢?不过,话是这么说,林辰还是快速地在人群中挤过,就在他好不容易走出外围时,他看见任离了,“大哥,你干嘛呢?”林辰回头看了看依旧拥挤的人群,再看看任离,“不要叫我大哥,还有你为什这么快?”,任离有些奇怪的看着林辰,“大哥,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走门,我们不是有专门的通道吗?”林辰在知道他们可以走另外一边避免与这么多普通人去挤,脸色就像是嚼了苦蒿一样。 不过,现在也追不上寒雪了,他只好悻悻地走去自己登记的地方了,“喂!大哥等等我。”对,还有个奇怪的家伙跟着。 “拿好了,这个令牌是你在西极宗通行,住宿等各种要事所需要的指令。”登记处的老人递给林辰一块木牌,还不忘叮嘱一句,林辰把灵力注入到木牌里时,就可以看见木牌光芒大放,上面的光投射出各种信息。林辰看到自己的住宿,“四区,七栋。没有具体房间?”林辰有些疑惑,拿着木牌就往那边走,四区是靠近森林的一片区域,环境应该是特别好。 林辰现在在宗门内部,这里人并没有多少,所以他完全可以释放自己的速度,不一会,他就到了四区自己那栋住宿的所在,在到达时候,他似乎就知道为什么没有房间编号了,这一栋栋独立的建筑,林辰猜测应该是一人一栋吧,“害,没想到修炼出色还能有这样的待遇,我如果能修为再高一点,说不定宗门会主动送上奖励。”林辰心想着这些可能性,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笑了。还是看看自己的房子吧。 林辰看着没有锁的房门,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后,用自己的令牌注入灵力后,在门前感应了一下,它就开了,林辰在楼下转了一圈,里面有泛着香气的红木雕成的家具,在下面泡一壶茶,看着外面的森林景色说不出的悠闲,然后,林辰走上楼,他要看看自己的房间,顺便放下带来的东西。可是,等他到了楼上才发现什么不对的,两个房间?林辰原来还有个一同居住的同伴啊。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一直大哥大哥叫不停的任离,浑身感觉一丝凉意,“最好不要是那家伙。”就在此刻,林辰突然听到其中某个房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林辰走了过去,看见窗帘拉上,有个人影在动。林辰把窗帘一把拉开,“你好!我叫(林辰)...”就在林辰打开窗帘一瞬间,他看见里面正在脱衣服脱到一半的寒雪,寒雪冰蓝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辰,撩起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林辰呆呆地注视着寒雪的眼睛,他那殷红的右眼和漆黑的左眼都有些无神,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做,两个人就那样僵持着,风吹过他的发梢,吹得他有些凌乱。两三秒过去了,就如同一个世纪过去一般。 “啊!!!!!”终于,这份沉默在寒雪的尖叫中打破,林辰赶忙拉上窗帘,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间,“怎么回事?我和寒雪住一栋楼?”林辰还是没有适应过来,仿佛宗门在给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会就会结束,但是很可惜,这是真的,林辰没有和任离共享一栋房子,而是和寒雪。 此刻,林辰还听见了“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不用猜,就知道那是寒雪故意踏得很重表示愤怒的脚步,林辰在房间里听到寒雪在向他走来,“啪”,房门被一下子推开,寒雪微皱远山,眼神似乎要冒出火焰一样,她要听林辰给个交代,“这是怎么回事?”林辰本来就有点不知所措,再加上一看见寒雪就想起之前她不理睬自己独自前往宗门内部,想起这次意外她也有责任。 林辰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站起身来,双手撑住门,把寒雪压在门上,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激动,直直盯着寒雪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貌似会擦出火花一样,林辰这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然后松开,没有继续给寒雪压迫,“哈?”寒雪听到林辰的回答有些莫名,这算什么回答?林辰撇了撇嘴,有些扭捏地回答,“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道歉。” 第18章 栖霞森林里的低语(上) 寒雪看着这样的林辰确实也不好再说什么,再想想自己之前看见他之后,没有理他径直去登记的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不知为什么看见林辰那样努力追赶自己的样子,寒雪就会有种情绪,有点傲娇。 不知从何时起,寒雪对于别人要求自己去做的事变得十分抗拒,这也导致碰见林辰后,她时不时表现出与他作对的行为。“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罚你陪我去接一个大任务。”虽说寒雪也觉得自己有过失,打算原谅林辰,但她还是表现出林辰错误更大的姿态。林辰也没说什么,摊了摊手,表示随意。 宗门在外通过各种接受委托,在内颁布任务,弟子这是帮宗门完成委托,建立威信的人。“诶,你说的大任务是啥?”林辰想想这个宗门里应该有不少比寒雪还强的人,那这个大任务会一直留着? “不知道啊,反正我看着给的积分最高,貌似有三千诶。”寒雪似乎根本没有考虑任务的困难性,只是一味地搜寻那些积分高的任务。林辰虽然知道可能是这种结果,但他还是很想抱怨,也只是想想,对寒雪他不觉得抱怨能起到什么效果。 等到两人来到宗门正殿大堂,在任务公告里寻找着寒雪所说的三千积分的大任务。“诶!是那个。”林辰的脸还在任务栏前晃动时,寒雪就找到了,然后激动地拉着林辰的袖子,上面的数额确实是三千,但是...“你是看不见下面的字吗?”林辰甩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有些无语地看着寒雪,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严厉,不悦,眉毛也是因为皱起而变形。 只见那任务下面写着几个字,“任务等阶不明,危险”难怪这宗门纵然有三阶甚至四阶的高手弟子,但也没人敢接,“我看了啊,不明嘛,说不定你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寒雪被林辰刚才那样一瞪,立刻露出可怜哀求的表情,她撅着粉粉的樱桃小嘴,眨着水汪汪的蓝色眼睛,纤细光滑的手臂环绕着林辰的手臂不停摇晃。林辰本来想甩开她,让她别做梦了,但是此刻周围全是宗门弟子,一个个朝着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些人还遮住口型,小声讨论,林辰满头黑线,这是闹哪样? 林辰呆滞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然而此刻,任离也来接任务了,林辰顿时回过神来,眼神中又有了光芒,他眨眨眼示意任离过来,“太好了,这家伙关键时刻没想到还能帮我一把。”林辰心里暗想,希望借助任离脱困。 任离也是看到林辰了,也明白林辰是在叫他,他走过去看见林辰眼神朝寒雪瞟去,然后朝着任务栏挑挑眉,任离看到寒雪双手抓住林辰,眼神看向某一篇公告。任离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林辰以为他明白了,欣慰地点点头。 任离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扯下那个红色的任务单,塞进林辰手中,朝他郑重地点点头,边走边挥手,用灵气汇聚声波传音给林辰,“大哥,我知道你很想和嫂子做那个任务,但是碍于旁人不想太张扬,小弟我就帮你一把,不用谢!”林辰看着手中的单和已经撒开手朝他吐舌头的寒雪,欲哭无泪,“你妹的,你别让我找到机会弄死你。” 不过好在任务内容只是要求他们去背靠在西极宗后面的栖霞森林调查最近发生的一些奇怪的现象,因为宗门弟子有不少是长期没有回到宗门的。 如果只是调查情况,林辰认为他们还是可以在接近危险的地区和环节时选择放弃,他们要调查的地区是在栖霞森林的内侧,偏向于西极宗的一边,那里平日里有许多宗门弟子去执行任务,采集草药,狩猎凶兽,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没有伤亡消息传回来,却不少人不见踪影的。 可能是遭遇不测,一队人全部覆灭了,也可能是这些弟子与镜天宗私下通敌,毕竟这两个宗门竞争激烈,通过利益诱惑收买弟子来进行斗争也是一种手段。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宗门都希望能了解详细信息。 “诶诶,林辰,你说反正我们都进到森林里了,在行使职务的同时,去找找天材地宝,怎么样?”寒雪和林辰绕过自己的房子,走进了栖霞森林,林辰只希望快点找到线索或者了解到具体的危险情况退出。“不行。”寒雪听到林辰这么决绝的回答,下嘴唇外翻,瘪着嘴,一副很明显表现给林辰看的不满意表情,但是林辰可不吃这一套,你不高兴就不高兴,他只管如何安全地脱离或者做完这个任务。 “主上,你没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的吗?”小冰这时突然开口,平时林辰的一些琐事他有所感知,他并没有予以太多理会,但是现在他既然出来了,就说明确实有什么和在宗门不一样的地方。林辰一时间紧锁的眉头没法解开,他狐疑地不停环顾着四周,“哪里不一样呢?诶!这女人怎么还这么高兴?”林辰观察着周围就是普普通通的森林环境而已,除了一蹦一跳的寒雪和周围略微有点昏暗的环境不太一样。 “主上,不是用眼,用耳。”林辰一时突然醒悟,伸手拦下寒雪,示意她安静,寒雪看到这副情形也是没有继续有大的动作了,她知道林辰可能发现异常了,这里距离他们要前往调查的地方还有很长距离,所以寒雪之前才像是一个小姑娘春游一样。 但是,林辰听见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怎么回事?一点声音都没有?”林辰正心里疑惑时,寒雪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你说的是那种声音吗?”,这一句话如同在林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确实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什么样的声音?”林辰感觉问寒雪,寒雪也是有些愣,她望着林辰,眼神里尽是不解。 不过很快她就大概明白了,林辰听不见这些声音,她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那个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偷笑一样,咯咯咯咯的,然后还说了些话...”说到这里寒雪就停住了,“什么话啊!”林辰抓住寒雪的肩膀急切地摇了摇她,“我没听清楚啊...” 寒雪无辜地看着林辰,林辰知道坏了,肯定有问题,“可恶,只有我听不见的声音?......我和寒雪,跟小冰不一样的地方...邪瞳?”林辰让寒雪继续监听那个声音,并注意防范周围突然的变化,他则自己开始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快,他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右眼可能是关键所在。 他考虑完这些后看向寒雪,寒雪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林辰觉得这地方怎么这么邪乎啊,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就只是回去上报森林里有奇怪的声音,似乎并不能说服宗门取消他们的任务,也就是说林辰和寒雪还要继续走下去,寒雪收起了她平时俏皮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林辰在前面走着,寒雪在后面感知着不同的动态。 两个人就这样小心谨慎地一点点移动到大概的方位,“林辰,你不觉得...这个时间有些不对吗?”寒雪在林辰还有前进的想法时,弱弱地插了句话。林辰一下子静止下来了,他抬头望望,太阳还在?这下肯定出问题了,林辰让寒雪休息,他要看看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寒雪就地盘坐起来,调理着灵力在体内的运转,而林辰则全神贯注地仔细环顾着周围,如果有人用灵力布置结界,应该说会有一些痕迹留下啊? “咯咯咯咯...”然而,林辰却是在环顾四周时听到了寒雪之前听见的声音,他迅速低头看向寒雪,就看见寒雪也看着他,朝他点头。一瞬间,周围的光线都消失了,变得漆黑一片,“不知是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林辰看着恢复正常时间大概的环境,朝着黑暗大喊,如果不能把那个人吸引出来,寒雪不能发挥实力,自己也很难防备,毕竟自己真实的修为就八等。 “还差两个,咯咯咯。”那阴冷的笑声,让林辰听了有些发麻。只见有一道身影闪过,挂起一阵风吹得林辰瑟瑟发抖,看来,林辰他们也陷入了之前失联弟子一样的境地。林辰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之前紧张了,他感觉得到这个人一定有所顾忌,越是故弄玄虚就越让林辰觉得他没有战胜他们的自信。 “主上,我似乎明白你们之前的遭遇了。”就在这时,小冰突然插话,“你不觉得这里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吗?”,林辰听闻此言,开始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这气息...好像确实是在哪里感觉过,这股气息和...小冰有点像!也就是说,对手是魔!林辰也是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之前太阳会一直悬挂,看来是这个魔有关于幻觉的魔道。 林辰既然大概猜到了这个魔的身份,他也有了和寒雪安全出去,以及完成任务的信心了,毕竟...他就是魔王啊。 第19章 栖霞森林里的低语(下) 林辰把嘴凑近寒雪的耳畔,轻轻地说着话,在那之后,寒雪把头移开,朝他微微点头,然后就看见寒雪灵力全力运转,速度一下子提升到极致,冲向了前方的黑暗。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咯咯的怪笑停止了,周围的气氛瞬间就犹如实质一般凝固了,无边的黑夜,不见人影的丛林,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是这些已经吓不倒林辰了,寒雪也是明白其中道理并没有任何减速,还是按着林辰说的去做。 回想四个月前,林辰仓皇出逃的惊慌,到两个月前和寒雪见面之后的心性的不断改变,林辰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世界用实力去说明问题,解决问题,而正是这样林辰作为庄稼人时的好奇与善于思考也变成了现在的冷静。 林辰听见那让人厌烦的低语消失后,也是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那个人是在忌惮自己的右眼,寒雪的突然动作让他无法适从,眼看着寒雪离开林辰越来越远,森林里突然响起了树木摇曳的森林,仿佛是有大风摧林。可是,寒雪仍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根本没有偏离原来的路线,“虚张声势。” 林辰稳稳地站在原处,显然他已经看破了这只魔的幻术作用了,这风也是并没有影响到寒雪和林辰,寒雪因为一直在按照林辰设定的目标疾行注意力完全不会被操控,而林辰更是轻松,魔的攻击对他本来就会大打折扣,更何况是没有实质攻击的幻术。 但是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让隐匿在暗处的恶魔出来,所以林辰让寒雪跑向某处,并不是他已经知道恶魔的具体方位,而是想让恶魔在感受到寒雪离开了自己的范围,可以对其进行攻击。毕竟已经有不少弟子失踪了,这个恶魔的实力应该是比较强的,寒雪还未使用赤血芝和龙胆草,仍然是二阶八等,对恶魔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可是,林辰看到寒雪跑到了,而恶魔,依旧是没有现身,连他制造的风也是停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怎么回事?他猜出我的目的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实力不济无法袭击寒雪?”林辰有些疑惑,他赶紧招呼寒雪回来,同时自己也是加快脚步去和她会合,免得生变。 然而,就在这时,林辰瞥见有一道黑影极快的逼近寒雪,“向左闪!”林辰赶忙大叫,寒雪也是不明所以,却想着林辰如此激动一定是有所发现,寒雪刚刚闪开就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道黑影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轰”那道黑影砸在一颗树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树的躯干凹陷下去,断裂的木屑在空中飘扬。“是真实的,不是幻觉。”林辰仔细观察着被黑影击中的部位,是一块石头。 原来,对手仍然是不愿意现身面对林辰,但是却是想出了可以进行攻击的方法。这下对林辰来说,变得更加棘手了,从石头的速度来看,对手力量非凡,但修为也只是在二阶五等左右,让寒雪来抛掷石块肯定会造成更大的损伤。这也难怪之前寒雪作为诱饵,并没有起到效果。“可恶,这东西可真麻烦,要是不小心被击中就有点难办了。”林辰一边仔细注视着周围,躲避飞来的石子,一边思考着如何解决这只迟迟不肯现身的恶魔。 “喂!小冰!我有没有什么能力能让恶魔现形的啊?”林辰试图从冰魔那里了解方法,但是冰魔摇摇头,表示邪瞳只是能够吸收恶魔灵魂,但是对于恶魔本体并没有什么具体影响。林辰看着寒雪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羽毛一般,石块只能擦着她身旁飞过,而从来不能命中,但是林辰看出寒雪的动作在一点点微小地改变着,他也一样,在变得迟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少时间,他们是断然坚持不住的。 “嗯?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林辰就在有些束手无策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寒雪,你去西边。”林辰此话一出,寒雪早已经开始动步子了,她和林辰想到一块去了。而林辰则是径直赶往东边,是的了,既然这个恶魔没有威胁到寒雪的实力,而自己又不惧怕他,那么从刚才那不断变换方位飞来的石子来看,恶魔也在移动着,所以林辰和寒雪立刻行动封锁两个方位,不能让他有所察觉,提前逃跑了。 看到林辰和寒雪分开,在森林里不断地闪转腾挪,恶魔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仍然移动着步伐,把灵力注入到石子里,朝着寒雪瞄准,“嗖”一块石头又从他手里飞出,直追寒雪后心,但是在将要击中之际,寒雪却是借助树木,左脚一蹬,闪躲开来。恶魔赶忙捡拾石块准备再次进攻,可是他的手刚捡到一块石头就被一只脚用力踩住,“额啊!!”他抬起头,看到了他这辈子绝对无法忘怀的景象,那一头紫发低垂过耳,在黑夜中格外妖异,眉毛似利剑般笔直,精致的五官透露着威严,眼神就宛如穿心钩锁让人感觉到窒息,右眼殷红色的瞳仁仿佛是一团火炙烤着人的灵魂,这个人就像是魔神临世。在和他眼神接触一瞬间,恶魔开始疯狂地扭动,用力挣开了林辰的脚,要准备逃命,可惜晚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对于自己身体的支配了,那一个绿色的恶魔已经永远无法翻身了,他被林辰死死地踩在脚下,而他的感知,也就是灵魂已经进入林辰的精神世界里了。林辰在精神世界里算是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整个恶魔就像是一只大号的长满鳞片的青蛙,和冰魔不一样,他没有人类的形态。 “果然是低等的恶魔,在这里,我不动手。”青蛙恶魔听到这样的话,眼神流露出一丝光,似乎是觉得自己要是能留下个灵魂也是可以的,但是显然林辰并不是这个意思,只见,冰魔从林辰身后走出来,面带嘲讽地看着他,“打重点,打不死的。”林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青蛙恶魔简直是要吐血,搞半天你是派手下来收拾他呀。 冰魔揉了揉拳头,一只大手直接按住他的头,一拳砸在他身上,“啊!!!”,接着又是一拳,“啊!!!”,就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青蛙恶魔遭到了惨无人道地殴打,最后他的灵魂变得脆弱不堪,林辰直接催动邪瞳将其解析成灵力,“嗯?二阶?这么快?”林辰吸收完这些灵力也是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虽然经过每时每刻地修炼,林辰无限接近于九等,但是这一下子跨越至二阶还是让他吃惊不已。想着想着他又看向了冰魔,小冰也是瞅见他那贪婪的眼神,吹着口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走开。 林辰当然只是开开玩笑,把冰魔给解析成灵力,他是不会做的。等到林辰从精神世界出来,他就看见寒雪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青蛙恶魔,而且...在青蛙恶魔身上貌似多了许多孔,林辰看到这个瞬间脸就黑下去了,别人都魂飞魄散了,你还去在别人身上戳些洞?但是这也不妨碍交差,林辰抓起青蛙恶魔就打算回去,然而,寒雪刚才略带好奇的脸一下子变得冰冷,林辰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停下脚步观察着她的反应,寒雪把手放在耳旁,这是在示意林辰听,林辰集中精神,去听这周围不一样的地方。 “咯咯咯咯”,林辰又听见了那让人不悦的笑声,“假的?不应该啊,我的实力确实提升了,这就是真的恶魔。”林辰反复检查着自己的等阶,是二阶一等没错,那这笑声是...... “咯咯咯咯”这样的声音又是一阵,然后越来越弱,说话的人应该是背离他们逃走了,林辰和寒雪面面相觑,难道不止一只青蛙恶魔?他们也弄不清楚,但是不对劲的地方在于这个人朝着他们的另一面跑去了,青蛙恶魔作恶的地方就是这里,是靠近西极宗的一端。是镜天宗的人吗?他们也不清楚,但是此地不可就留,这里的威胁还有活动的凶兽,林辰和寒雪能应对恶魔是因为对方确实不强,但是栖霞森林的凶兽是有三阶以上的,还是走为妙,至于那后来奇怪的笑声报告给宗门,让其余弟子接手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提着没有灵魂的青蛙恶魔,寒雪和林辰一路赶回宗门,来到正殿任务交接处,把除了林辰如何解决恶魔的事以外,都大致上报给了宗门,交上青蛙恶魔尸体后,领取了那三千积分,“哈,想不到这积分这么容易拿啊!”寒雪看着手里令牌记录的积分发生变化,激动地说道,而林辰则是沉默不语,心里想着“大小姐,敌方在暗,我们在明,要不是他实力弱我们还不好说回不回得来呢?”不过,林辰也是没有和寒雪争吵,至少是回来了,过去就过去了。 回到房子,他们远远地看见任离在门口等候着,等到两人走近,任离马上上前,“大哥,大嫂,可算等到你们了,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然而,回应任离的不是肯定的点头或是否定地摇头,而是左右一人一巴掌,林辰和寒雪异口同声地说道,“谁是你大嫂?” 第20章 栖霞山上 任离被两人这么一打,心里肯定不高兴,“你两口子闹矛盾,打我干嘛?”他心里嘀咕着,但是还是没说出来,而是说他之前等林辰他们要说的正事,“别这么对我,好吗?我可是看见了一个好东西才来和你们说的。我看见了宗门的一个限定任务,来邀请你们一起去的。”林辰和寒雪这才舒展开自己皱起的眉头,但仍然是高抬下巴,两副高傲的样子,任离看着他们这副嘴脸也是有些无语,但是他还是忍住继续说下去,“限定任务就是需要扣除积分去报名的。” “什么?不去!”还不等任离说完,林辰和寒雪就又是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等一下,你们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任离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强烈抑制住自己那想打人的情绪,毕竟是自己认的大哥,含着泪也要忍住。“这个任务实际上是需要名额的,进入那个地方需要宗门长老们耗费灵力构建阵法,所以我们都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林辰和寒雪听完,也是觉得确实宗门不可能无条件一直让弟子获利而让自己的高层打白工,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是什么任务?”林辰用手指托住下巴,看向任离。“没有公开,但是危险系数没有你们之前接的高。”任离认为林辰他们连那个任务都敢接,这个限定任务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是他理解错意思帮林辰接的。所以,此刻林辰听到任离这个回答又是后背一凉,“诶诶,这家伙该不会觉得我们能解决那个未公开的任务吧?”林辰暗想,准备找借口推脱了。 “那就好,走吧!”寒雪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一口答应了。任离听到这个回答,眼神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这个大哥唯唯诺诺,还是大嫂爽快。”,他和寒雪都有些激动,因为是听说积分奖励可变,没有上限的。两人一溜烟就跑去宗门大殿了,只留下林辰在屋前凌乱,“什么情况?” 又是这样,林辰还在原地懵圈,就被这两个人决定了。林辰本来是可以不管的,但是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他每当想放任寒雪不管她时,脑海里就一遍遍地浮现自己和她初次见面,答应以朋友的身份陪她游历,帮她补偿七朵冰雪莲的损失,他就无法让寒雪一个人去做任务,哪怕寒雪有着强大的实力。 在任离和寒雪都来到大殿后,林辰也是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最后劝说一下,但是迎接他的是一纸账单,“诺,你小弟的,你的,还有我的入场费,你结下账。”林辰听见这话猛然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寒雪,寒雪闭着一只眼,斜着嘴看着他,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不用你的积分用谁的?林辰也是彻底无语了,这个任务接下来,已经退不了了,他无奈地掏出自己的令牌,一下子被刷走九百积分,“诶?等等,她让我帮忙刷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呢?”林辰刷完之后,反应过来账单里混进了奇怪的东西,他指着任离质问道。 任离笑了笑,“大哥,作为小弟自然得得到大哥的庇护和恩泽。”林辰此刻就想一巴掌扇死这家伙,能再冠冕堂皇一点?奈何这厮脸皮实在太厚。“好吧,我认栽,先看看任务内容吧。”林辰也不想再计较这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事了。他走到任务办事处的老人那里领取了任务记录的卷轴,上面只写着寥寥数语——月圆之夜,月华正盛,栖霞顶上阵法运作,时空交错,遗迹再现。 林辰读完这些话还是没有明白,任务到底是什么,“这什么啊?”他转过头看向一开始来邀请他和寒雪的任离,任离随即解释道,“这个是西极宗每年特定月圆夜开启的阵法,因为时空会扭曲,就会把进入其中的弟子传送至某个遗迹的随机位置。进去探索遗迹,然后将自己找到的东西交予宗门交换积分,当然可以自己选择留下三件。”林辰听完感觉很不妙,“那...怎么出来?” 任离指了指自己的令牌,“那个遗迹的空间很不稳定,我们是借助令牌作为灵力的中转进去的,可以通过令牌出来,不过要是在三日后阵法积累的月华能量散尽,令牌也就失去了和阵法的联系,后果嘛...”,林辰点点头,看来这进去就是个大熔炉了啊,里面发生什么都可能,自己留下三件的诱惑和交换积分的奖励,指不定多少人会因此反目成仇。“而且......镜天宗的也可以进去。”任离在林辰思考着这些竞争问题时,微弱地补充了一句,“什么?!”林辰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连对手宗门也能进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宗门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去限制对方然后为宗门带回利益的,这其中有多少战斗甚至死伤不用多说,肯定不在少数。 “那你还接!自己宗门的抢了还不好下杀手,对面的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你天下无敌吗?”林辰几乎是指着任离鼻子,有些愤怒地瞪着他。任离被这么一吼也是一下子没了脾气,确实,自己光看到了巨大的利益。林辰看到他这样子,也瞥见被他少有愤怒吓到的寒雪,实在没有心再指责下去了,“宗门为什么不派长老去?”林辰还是冷静下来了,既然没有听说过有长老以上人进去,就代表着遗迹是有着某种能量限制的。 任离也是找到台阶下,“哦,哦!有的,有的!这个遗迹空间不稳定,在阵法传入的口特别脆弱,之前有尝试过送强者进去,但是大概有三阶五等以上灵力的挤破了一些传送空间,被吸入乱流中,至今没回来。”林辰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超过三阶的人不偷袭或者弄碎令牌,他们可以逃出去的。林辰伸出手,揉揉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任离,“没事啦。” ...... 既然要去林辰自然是要准备的,自己就算是机缘巧合解析了青蛙恶魔,达到了二阶一等,能够运转灵力进行更强的进攻,但是他也只是和一阶的自己划出一条分界线而已,在那种地方,他不仅是要自己平安无事,他还是担心寒雪,担心任离。他此时才想起当初面对梁钊的感觉,“好讨厌啊,无力感。。”林辰除了思考确保平安的方法,实力也是提不上去的。 同样的月色下,同样的房屋里,另外个房间里,被将要圆满的月照耀的人儿正看着外面寂静的森林,“我是不是...让他这样忍了很久了啊?”寒雪趴在窗沿上,回想着白天林辰愤怒的样子,仿佛他指责的不是任离而是自己,一样的夜,不一样的忧愁。 然而,时间从来不会理会这些事,该来的还是来了,三人也是按照宗门指示,前往栖霞山顶,那里有必需的阵法,林辰环顾着周围,前往的人非常多,看来就算是很危险,就算是要收取大量积分和拿走大部分收获,弟子们还是抵挡不住遗迹的诱惑。 此刻,林辰还是有些担心,“诶,寒雪,进去后要是要去找什么东西,一定要叫我一路,你神经太大条了。”他虽然是想提醒下寒雪,但是话从口中说出来似乎有点变味,不太好听。寒雪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很快,所有报名的人都到达了栖霞山顶,在此时此刻,月已升起,俯瞰森林有一种独特的寂静的美感。 林辰望过去,十分绮丽,他也曾看见过一样的月光美景吧。在村里?是有月色,可是他貌似并没有很在意。林辰觉得和即将面对的残酷的争夺相比,这个时刻是多么珍贵。他突然想起寒雪和任离,他觉得这时还是应该讨论下等会如何行动的问题,但是任离还在旁边,寒雪却不见了踪影。 “嗯?这时候还玩?”林辰有些不悦,这女人这么强的实力,怎么心里什么都不明白呢?连场合都分不清。林辰拨开人群,搜寻着她的身影,但是拥挤的人流里根本找不到寒雪。“去哪里了?”,然而就在这时,长老开始招呼着弟子进入阵法中,他们要输入灵力启动了。 “快出来啊,大小姐。”林辰心跳明显有些加速,他着急寒雪要是和他们信息不统一,会出事情。但是一波又一波的人被送走,林辰仍然未找到她,林辰几乎在这山顶附近转了一圈了,还是没见着寒雪的踪迹,他现在又回到原点了,“可恶,人不在了,连任离也没看到了。”林辰由于刚才绕着附近跑了一圈并且有些紧张,正低着身子喘气。 忽然,他看见在栖霞山顶一处隐蔽的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应该是她了,跑那里去干嘛?”林辰重新站起来,朝着寒雪走过去,他刚想好好说说她,却发现寒雪正看着月亮独自发呆,月下的寒雪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芒,修长的身形,散开披肩的水晶长发和精致的脸蛋都似乎是艺术品一般,让皎洁的月光也只能是陪衬,林辰看见她眼里有闪烁,不是蓝色的眼仁,是透明的眼泪,她在流泪,林辰愣住了,他没有想过寒雪会这样,是因为什么吗? 平时从未轻易放下笑容的女人,现在却笑不起来。林辰抬头看着这月光,“这样的我好像确实看过,是那一天吗?”林辰自问自答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自己在屋檐上问寒雪的场景。林辰虽然不太清楚寒雪为什么哭泣,但是一定是很伤心吧,他悄悄地走到她身后,伸出自己的手把寒雪的手握起。 “啊!”寒雪被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她想转头却想起自己面颊上的泪水,又没有转过去,而是用那略微颤抖的声音问林辰,“你来做什么?”林辰拉起她另外一只手,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看着那还没有干的泪痕,轻声说道,“用来分享悲伤的是朋友,不是眼泪,现在我在这,那就收起泪水吧。”寒雪看着林辰的微笑,有些出神,一瞬间,眼角变得更加湿润。 第21章 路途不顺 但是,寒雪很快挣脱林辰的双手,转过去,用衣袖在眼眶上抹了抹,然后转过来,叉着腰瞪着林辰,“哼!谁悲伤了?我是被这美丽的月景感动到了!”林辰摊摊手,表示你说了算。然后林辰也是跟她说明现在的情况,和她赶紧往阵法方向跑,两人也是最后赶上了前往遗迹的末班车。“诶?好像忘了个人...”林辰在阵法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一会,林辰穿过满是乱流的空间通道,稳稳落在地面,他环顾四周,只有一片草地和湖泊,没有任何遗迹的样,“诶,寒...”林辰刚想叫寒雪商量怎么走下一步,却发现人不在了,他使劲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完蛋,进入这里面的方位是不明确的,我给忘了。”林辰没有告诉任离和寒雪怎么碰面,这就很麻烦了,现在林辰第一步得尽快找到寒雪和任离。 因为遗迹也是宗门意外的发现,没有人拥有地图,也没有人会认识这里面的路,一切都在一个等待探索的状态。林辰自然也是摸索者之一,他虽然不知道寒雪他们在哪里,但是他觉得这两个人总归是来完成任务,寻找宝物的,向着遗迹出现的地方走应该是大家的共识,于是,林辰向着湖那边走去,外面是看不见边的草原,貌似只有靠近湖的那边才可能有遗迹发现,林辰走到湖边隐约看见湖对面有树的影子,林辰决定先过去看一看,但是林辰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过去,湖并不是很小,要是绕路的话时间肯定会很久。 可是,林辰看着平静的湖面生不起一点想要游过去的冲动,这样的大湖谁知道会孕育了什么样的凶兽呢?正在想着,就听见水面下传来异动,林辰定睛一看,有一团黑影正在向他移动,他赶忙远离湖面,还未走出几步就看见一庞然大物破开水面,直冲他袭来。那怪物浑身披甲,形似鳄鱼,泛着亮银色的金属光泽。 “有没搞错?这么大的吗?”林辰见形势不对撒腿就跑,越来越多的怪物涌出湖面追着林辰,要不是林辰速度快,可能现在已经是连渣都不剩了。林辰就是这样一路狂奔了接近半个小时,已经累得有些呼吸困难了,但是还是没有甩开那些鳄鱼,“你们是和我上辈子有仇吗?”林辰快不行了,“主上,你再坚持一会,你一开始可能就跑错了,你离湖远点他们不就不好追了吗?”冰魔的突然插话让林辰突然明白自己是多么迟钝,竟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和这些凶兽沿着湖赛起跑来。 但是木已成舟,林辰也只能认命,他不断地催动灵力来减缓下体力的损失。在又跑了几公里后,林辰终于远离湖了,果然,那些生活在湖里的凶兽也都自觉地回去了。“哈...哈...”林辰再也坚持不住,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狼狈,别人说不定都发现不少宝物了,自己到现在却一直被追击。 “吼~~”可是林辰就是这么不幸运,还躺在地上喘息就又遇到麻烦了,是岩狮,比较常见的一种凶兽,显然比起刚才的鳄鱼弱了不少,“连你也想打我主意?”林辰可没有退让到连这样的凶兽都要躲避。只见他周围的水汽变得异常寒冷,冰霜剑也出现在他手里,“喂!下辈子记得认清楚人!”林辰被一群鳄鱼整得狼狈不堪,现在一肚子气需要发泄,他魔王般的外表让人看着就觉得他是一个天生冷漠的地狱制造者。 林辰灵力加持在腿上,一个箭步,一个跳跃就来到它身后,岩狮正准备转身撕咬这个所谓的猎物,却被一柄寒冷的利刃刺入心脏,不出几秒就没了生机。“吼~~吼~~”林辰拔出剑来,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叫声,那是大规模的岩狮群,他虽然能够轻松干掉岩狮,可这么多他自然不会去冒险,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怎么这样啊?今天也太倒霉了。”一个人身后跟着一群凶兽,这样的场景真是有些滑稽。不过,这也让林辰明白一些道理。领地! 既然这里会出现这么明显的领地划分,就说明遗迹也在某个领地,他通过穿过一个个领域就可以稍微有目的性地前往遗迹了。林辰脱离开之前两种凶兽的领域后进入到他之前看到的有树木那端,是森林,林辰警惕着周围,这样子的区域很可能就是某种凶兽的聚集地。 “啊~~啊~~”果不其然,类似乌鸦的叫声从空中传来,是几只体型巨大的黑色乌鸦,它们看见林辰这样大的目标,径直朝着他俯冲过来了,但是体型再大也掩盖不了它们没有刚才两种凶兽强的事实,林辰抬手一震,上方瞬间冰霜凝结,几只鸟也去暂时被困,这对林辰来说,够了,冰霜剑瞬间凝结,直刺颈部动脉的剑很快结束了它们的生命。林辰看着即将即将升到正中的太阳,计算这来到这里的时间,“五个小时...”林辰默默地计算着,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了,宝物什么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找到寒雪和任离才是关键。他简单地用升起的火堪堪把一部分鸟肉烤熟,极其艰难地下咽,然后向着下一个领地前进。 从森林里出来,已经看不见刚才的乌鸦了,映入眼帘的是高高低低的小山,山上一头头灰褐色的巨狼露出身形,他们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辰,只要林辰一进入他们的领地,就立刻发起攻击。林辰嘴角微微倾斜,露出一副轻蔑,期待的笑,他的周围瞬间出现了层层冰霜,那是他结合冰魔能力运用类似寒雪之前使用的气场,这也是二阶比一阶更好运用灵力的一大区别。 肃杀的气氛在林辰周身环绕着,他手里也早已拿上了剑,因为气场的原因,林辰的速度和力量变得更加适合自己也就是变得更快更强了,反而对手有所下降。林辰在狼群里轻巧地左右横移,冰霜剑一次次刺入巨狼的体内,这些狼虽然没有被刺中要害但是血液冻结造成的循环被破坏,让这些狼也只能挣扎一小会然后死去。 林辰走上小山的顶点,看向下面的地形,身后是重重叠叠的巨狼尸体。往左是更大的山脉,而往右...是树林,正中有一座远高于树木的塔。“那是遗迹吗?”林辰看着那里,心想寒雪他们应该不会是去那样的山里吧,他快步跑下小山,朝着高塔的方向去了。 然而,这次却是有点奇怪,林辰明显是进入了一个领域,但是并没有任何怪物出现,“有古怪。”林辰冷静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但最终还是决定既然暂时没有危险,就进入古塔去看看吧。林辰手里始终紧紧握着冰霜剑,在临近古塔边缘他放慢脚步,慢慢地靠近,直到确定这周围没有埋伏的凶兽。 他推开古塔的大门,只见里面一片漆黑,而在这时,林辰听到了树叶被拨动的声音,他弯下身子没有贸然转身,而是静待那人前来实施反制,“啪”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迅速挣脱然后转身,干净利索地把剑架在那人脖子上,然而下一秒林辰就后悔了,他看见寒雪叉着腰,嘟着嘴,挑着眉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砍啊!林辰收起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是重逢,但是这样有点吓人的出场方式,让他很难高兴起来。看着又是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的林辰,寒雪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抱住,“啊?”林辰被她这样一勒,有点意外,“还好,又见面了,朋友间的感应看来是奏效了。”寒雪松开手臂,略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呵呵..呵呵..是啊。”林辰有些不知怎么举措地挠着头。 很快,寒雪就回归正题了,他看着古塔的大门,向林辰问道“是你第一个打开的?”林辰点点头,因为他打开时,门缝间的灰尘也是抖落下来,看来最近几年都没人来过。于是,寒雪也朝林辰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去。“诶?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林辰跟着寒雪进去后,好像又想起什么了,而远在另外一边的任离也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嗯?怎么回事?”。 当寒雪和林辰进入到古塔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神像,只见那神像足足有十来米高,身上连着三个脑袋,背上还长出一对手臂,手提尖刃长枪,面容十分恐怖,嘴里还有两颗巨大獠牙。他的身旁有着两块木板,上面写着“妖魔厉鬼尽数伏诛,牛鬼蛇神赶尽杀绝。”林辰看到这里,大概明白这尊神像是代表什么的了。 第一层寒雪和他也是搜寻了半天,没有任何东西,他们只好走上第二层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是当他们刚走上第二层时,“啪”进入第二层的门自动关上了,“诶诶!寒雪小心点,貌似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林辰一边摸索着墙壁,一边提醒这寒雪,却见寒雪指着某一个方向,“嗯?”林辰朝着那个方向缓缓看过去,是两团人头大小的红光,这时,林辰似乎是触碰到墙上的某个机关,一时间,第二次光芒大盛,那个红光的面目也显现出来,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的眼睛。 第22章 狰兽 只见那怪兽脸中生角,身后五尾,浑身通红,形似虎豹。它朝着林辰他们吼叫,发出了像是石头撞击的铿锵声音。“咦?这是...”林辰感觉这貌似很熟悉的样子,“对了!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面恶心善的瑞兽。”林辰松了口气,还好虽然是凶兽身但是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危害吧,然而此时寒雪的声音传入耳中,“你是笨蛋吗?在那里傻愣愣地站着干嘛。”林辰被寒雪突然一拉扯,直接拽到了寒雪后面,原先林辰所在的地方,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凶兽,是狰。 林辰有些后怕还有些想不明白,不是说是瑞兽吗?但是现在容不得他去疑惑,狰的攻势一次接着一次地来,迅速而凶猛,寒雪和他都只能不断闪躲,因为它体型太大而且速度敏捷,找不到攻击的机会。林辰看着身旁的寒雪,用眼神示意她,向自己相反方向跑,这一招和对阵青蛙恶魔时如出一辙,寒雪也是没有异议,沿着墙壁逆时针地跑动,而林辰则是顺时针跑动,狰虽然凶悍无比,但是他的智慧绝对连青蛙恶魔都赶不上,看着两个人相反地绕动,它也是一时错乱,不知道该朝哪个追击,只能发出巨大的吼声宣泄不甘。就在它犹豫时,林辰和寒雪已经绕至它的身后和身前两侧了。 林辰手里冰霜凝结,一时间周围空气温度瞬间下降,林辰把自己气势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而另一边寒雪取出冰尘剑,同样是释放灵力,维持着比林辰还要强上几分的气势。一正一反,狰左右受难只能随机选择一边进行攻击,它提升速度跃向林辰,巨大的爪子狠狠地砸在林辰的冰霜剑上,“咚!”一下子就把他给拍飞,林辰贴在墙上,表情痛苦,还好他身体不同寻常,这要是寒雪可能就已经很难再次行动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寒雪的攻击也正中狰的后腿,她灌注了大量灵力的冰尘剑释放着可怖的寒气,“呲”寒雪这力量强大的一剑也只是在狰后腿留下了一条不算太深的口子,并没有完全将其肌肉切开,但是浅层的血管却因为寒气全部凝结出冰霜,坏死了。 “铿!”狰发出愤怒的吼声,它猛然转身,抬起上半身,举起双爪就是对着寒雪所在之地一次重击,而寒雪轻盈的步伐也是恰好闪躲开,“好险,没想到它还可以这么快。”寒雪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呲”看见狰转身背对自己,林辰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一把利刃直插狰的后背,但是仅仅进去不到二十公分,剑就卡住了,无法再进去了,自然也是刺不到它的心脏。林辰站在它背上,狰感到极不舒适,原地上下跳动,希望能把这个烦人的小东西给抖落,但是林辰死死地抓住冰霜剑,不可能松手。“啊...好晕,晃这么猛?”林辰也是被折磨得有些不适。寒雪看着这只暴动的凶兽在一旁干着急,她根本插不进手 林辰虽然很晕但是他还是保持镇定,寒雪也是在极力想办法,要是林辰被摇下来就大事不好了。她在上下跳动的凶兽下方不停地围绕着它转圈,她发现就算是撕裂开部分血管和肌肉,狰也能够维持较强的攻击能力,而深层的肌肉坚硬得像是某种特殊材质的金属,根本砍不动。 但是,一定有什么它特别脆弱的地方,因为按照寒雪的推测,连他们这两个人都不能很快解决的凶兽,是不会超过三阶的。既然还在他们能够战胜的范畴内,那么就不可能是无敌的存在。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没有,她没有看见任何不一样的地方。林辰也是在背部寻找着弱点,但是无论是上方还是下方,这只凶兽都没有很明显脆弱的地方。 寒雪看着林辰握住冰霜剑的手在一点点松脱,也是着急,这家伙太大了,而且堪比钢铁般的身体让她无从下手啊。“不管了,先吸引它的注意力。”寒雪小声嘀咕着,然后凝聚灵力至剑刃上,她此刻虽然在密闭的塔内但是她因为运转灵气,造成了空气对流,风吹动着她秀美的长发,她的眼睛寒冷而有神地盯着狰,然后极速挥动着冰尘剑,一道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朝着狰迸射而去。 “呲啦!”一条巨大的口子在狰肚子上撕裂开,血液还未流出就被冻结了。显然多处血液冻结,就算是狰也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它停止了跳动,林辰乘机马上脱离,移动到远离狰的地方。 它此刻愤怒的情绪,林辰和寒雪看得清清楚楚,它咧开嘴,露出巨大的尖牙,发出“铿~~铿~”的吼叫,狰被这两个外来的人给激怒了,它的速度一下子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林辰只觉得有风乍起,就看见狰冲刺到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距离,林辰也是反应迅速,运转灵力蹬踏着墙壁,飞速疾走。 寒雪赶紧离开墙体,朝着整个塔中央跑去,她要和林辰处于不同的方位,不然很容易陷入两人都被狰追赶的境地,那时候被攻击中就是迟早的事了。林辰一边跑一边继续观察着狰,刚才寒雪的剑气在其腹部撕开的伤口明显比后腿的大,但是考虑到寒雪的这一次攻击威力太大,他一时也难以判断腹部是不是它的弱点。如果不是,那么...狰只剩下头部没有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林辰决定尝试一下,只见他蹬踏墙壁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减速,而是他突然改变方向,朝着塔顶的方向蹬踩着墙砖,自然是吃力许多。但是也正是这样突然的改变,狰又一次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完全暴露在林辰可以攻击的范围内,林辰顿住身形,反向踩砖,用俯冲的姿态刺向狰,这样的速度快到狰根本没有办法躲闪,“咔”这一次,林辰的剑刺入它的头盖骨,吃痛的狰猛甩脑袋,林辰也是一下子就飞出去了,“轰”地一声,砸在墙壁上,然而,既然狰发出了这么痛苦的声音,寒雪也不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未等它缓过来,寒雪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直击它的颅骨,“咔咔”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 然后,寒雪又是迅速地用脚尖点在狰的头上,不仅给它再一次施加重击,而且还借此力快速脱离狰的攻击范围,“铿!”狰现在几乎是狂怒的状态,林辰和寒雪已经让它伤痕累累,行动有些不便了。 但是就算是骨骼开裂,肌肉撕裂,它也仍然拥有着难以匹敌的力量,不过,在林辰和寒雪看来,狰的败局几乎是注定了,从被他砸凹陷的墙体出来,林辰活动着自己的筋骨,然后猛地向它冲锋,狰也是无所畏惧,就要和林辰来硬碰硬,但是寒雪的剑却是先到,漆黑的剑刻着幽蓝的纹路,冰尘剑穿过狰的右耳刺入它的颅内,狰被这样袭击,马上又转移目标,要举起巨爪向寒雪拍去,但是有一把冰冷的利刃穿过它的左侧耳朵,狰被这样攻击,因为痛苦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寒雪和林辰也是各自一个后空翻,保持着和它的距离。 由于脑收到了两次攻击,现在狰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它的意识在一点点消失,但是垂死之人仍不可小觑,它最后挣扎的激烈程度也是吓了林辰一跳,它不停地向着寒雪和他的方向猛扑,在墙体上留下一个个抓痕,深坑。但是,意识完整的狰尚不能很快地抓住林辰他们,这样逐渐支持不住的狰自然没有了伤害他们的能力。就在不断地躲闪中,“轰隆”一声巨响从地面传来,是狰倒下了,原本通红的双眼也变得暗淡。心跳已经停止,呼吸也没了感觉。他们终于是干掉它了。 林辰和寒雪也是直接坐在地上喘气,太累了。特别是林辰被拍在墙上两次,痛得他咬牙切齿。“呼~~我们先把这个角割下来吧,看样子应该可以算是个好东西。”林辰听到寒雪这句话,望着巨大的独角,反问道“我们应该是拿不下吧?”,寒雪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用剑切割起来,后来,林辰也加入进来,因为狰实在是有点硬,林辰拗不过寒雪,还是来帮忙了。等到完整地切下来后,林辰伸手给寒雪让出一条道,表示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拿。 寒雪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木牌,然后就看见独角消失了。寒雪收起木牌,叉腰挺胸地斜视着林辰,“这不就完了?”林辰被这一幕惊呆了,他愣神地盯着寒雪腰间的口袋,“喂喂,哪有这样盯着女生看的,你是流氓吗?”寒雪有些得意地开玩笑嘲讽着林辰,同时也是受不了林辰这样的目光。林辰也没有继续那样,而是直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寒雪,还没等他开口,寒雪就递过去另外一块木牌,“你又欠我一次哦,林辰。” 第23章 三面恶鬼 林辰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原本的古塔中央升起一个小台,林辰和寒雪马上走过去看,是一块石头,林辰不认识,但是寒雪可是十分熟悉,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灵石,从里面蕴含的灵气浓郁程度来看完全够上品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上品灵石呢。”说着寒雪就把石头收进木牌里,“什么?什么灵石?”林辰因为没见过听得云里雾里,“这就是之前大陆分裂成九州,灵气喷涌改造的石头,可以用来吸收修炼,但是过程很麻烦,也可以用来当阵法核心,不过,它最多的用途却是用来当货币。 一块百克的下品石就可以抵金币百枚。”林辰吞了吞口水,看来自己果然是乡巴佬啊,光是听见这么多钱就是这种反应。显然这块上品石不知道有多珍贵。林辰还想问寒雪到底什么家庭?这么熟悉这些东西。却被一阵怪异的笑声打断,“呵哈哈哈哈!”是第三层传来的。林辰听到这声音就想起之前在栖霞森林没有抓住的那个让人难受的笑声,林辰示意寒雪后退,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狰的尸体后面,仔细地盯着第三层的入口处。“啊!想不到啊,五千年过去了,有人竟然将那只可恶的狰给解决了。” 只见第三层的入口处缓缓走出一个身披铠甲的人,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他也是一个怪物。这人三头四臂,身高两米左右。林辰和寒雪也是十分震惊,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古塔一层看见的巨大雕塑。然而,就在一瞬间,他们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一层的雕像会被锁链缠住,为什么旁边会有诛妖伏魔的话,为什么瑞兽会在此处并攻击他们。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看不透啊...”寒雪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人,但是却完全感应不出他的修为。只能说远强于她和林辰。林辰也知道不妙,他们杀了狰,破坏了这古塔阵法的关键,现在没有可以限制他的东西了,林辰的邪瞳也没有反应,那家伙不是魔。 “主上,天无绝人之路,还好这古塔主人留下来维持阵法的灵石没有被你们当即使用或者碎裂瓜分。”小冰说出这话时,林辰也是很懵,但他大概明白那块石头没被破坏就是一件好事,“快,主上,将那块石头放回阵法原处,我来作法。”林辰被小冰这样一催促,赶忙叫寒雪放回去,虽然有些不舍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林辰,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明明二者之中强者无论如何都应该是自己,但林辰好像在哪个时候变得让人觉得可靠了一样,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当像三颗头一样大的上品灵石被放回去后,那三头怪物也是察觉到不对劲,从背后取出一把和入口处雕像手里一模一样的尖刃长枪,然后突然启动向着寒雪,林辰疾刺而来,“锵~~”然而却听见传来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身披水晶盔甲,手握冰晶长枪的人拦住了刺向林辰的枪尖,“我也想说,好久没有呼吸过外界的空气了啊。”这个身着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铠甲的人,每说一句话都会呼出一片冰雾。别人不认识,林辰可是十分熟悉,是小冰。 寒雪在一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这一切都变得太快,她有点难以接受,林辰说时迟那时快,赶紧抓住寒雪的手腕把她拉离战斗圈,冰魔可是远古恶魔,对面也不是什么善茬,这要是打起来,林辰和寒雪肯定挡不住。 事实上,就在刚才小冰叫住林辰,让他放回灵石时,他就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因为小冰是从他精神世界里出去的,所以他很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冰魔在放回灵石的时候突然借助林辰灵力的维系,暂时与外界有所联系。他运转阵法,本来是起到守护作用的阵法能量一下子被他全部运转成输入林辰精神世界的能量,而就是设置这里的主人和上品灵石的结合,这么庞大的能量让冰魔暂时获得了具现化的能力。 两个人都是拿着枪,对面是三头青面獠牙鬼,这边是冰霜战将远古魔。一瞬间,两个人都动了,冰魔冲锋更慢但是那无人匹敌的气势足以让所有人胆寒。“锵!锵!锵!”冰晶长枪和那把古朴的尖刃长枪在空中碰撞,一股股气流在空中肆虐。 “林辰,怎么回事啊?”寒雪用手挡在额头前,防止气流刮伤眼睛,同时向林辰询问道。林辰沉默不语,他的右眼的事确实一直没有和寒雪讲过,在各大州有名的家族人看来,有些特别的能力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寒雪也一直没有问他那能操控冰霜的能力是如何突然获得的,甚至连当初远古恶魔的去向也没有过问,但是如果告诉寒雪他和魔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和远古恶魔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她会怎么看他?毕竟...她是人,他已经可以算是半个魔王了。 看见林辰久久未回答她,寒雪也不再过问,“这是他的秘密吧。我果然是问得太多了。”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但是林辰还是抓住寒雪的肩膀,有些犹豫,有些颤抖地问她,“你...你觉得...恶魔...能和人做朋友吗?”寒雪听到这样几个词,已经有点感觉了,她感觉得到林辰在说一件不得了的事,朋友?寒雪对这个词的第一感觉就是林辰,“恶魔......朋友......”寒雪低着头喃喃自语,她似乎知道林辰在暗示什么,但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就在这时,小冰的声音传来,“主上!心乱了!精神力不够的话,我可维持不了这样的形态!”眼看着冰魔压倒式地一点点进攻着,突然的变故也是让三面恶鬼看见了机会,长枪如龙,直刺冰魔体心,“咔嚓~”冰块碎裂的声音传来,林辰也是着急但是他的心静不下来,刚才问寒雪的问题一直萦绕着他的内心,让他煎熬。 寒雪在听见这样的称呼以后,下意识地松开林辰的手,她没想到林辰的身份是这样的,那个强大的人的主上,如果和他之前暗示的一样,那林辰就是。。寒雪不敢去想魔王两个字,她有些恍惚,而林辰看到寒雪松开他的动作,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是这样吗?到头来还是没有人会接受我吗?”林辰本来深邃的眼神变得如泥潭一样混浊,他失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啪!”突然有一双细腻的手掌用力拍在他脸上,然后捧着他的脸,是寒雪,她看着林辰的眼睛,那是一对不一样的眼睛,左边的漆黑如夜,右边的殷红如血。“你是笨蛋吗?是谁那天还对我说,朋友是用来分担悲伤的?如果你那如同红宝石般绮丽的眼仁带给你痛苦,我也要分担你的痛苦。”林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得救了。确实,林辰可能变得不再像庄稼人一样唯唯诺诺,变得如同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但是他的心还是那么的敏感,他的心就像是在悬崖边上,推一把万丈深渊,拉一把重拾光明。 而战圈内,本来插进冰魔体内的长枪却是前进不得,后退不行。小冰用手握住枪杆,稍微一用力,弄断了三面厉鬼的枪,然后重新凝结出一把长枪,“噗”,穿刺了他的身体,结束了他的生命。他拔出剩余插在体内的部分,然后用最后一点能量,转向林辰他们,“恶魔从来不比人心险恶。”然后就消失了,这句话不知道是对林辰说的还是告诉寒雪的。 经历了这么一遭,林辰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寒雪,自己虽然平时有些厌烦她但是自己也只有这一个朋友,但是他也被刚才的一幕幕场景整的有些大脑运转不过来,“好啦,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了?”还是寒雪先开的口,她把手环在胸前,语气轻松地问道。 林辰也是坐在她旁边,慢慢地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故事,寒雪听完这个故事后,再看向林辰时,已经无法像平时一样了,她回想着他刚才说的沉重的一切,再想想自己为什么跑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谁更悲惨。当然,她才不会和林辰说明自己的来历,或者说她不想林辰牵扯进来。“恶魔从不比人心险恶,小冰说得...很对啊。”林辰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寒雪,这话,不像是对他说的,反而像对寒雪自己说的。“害!这些都过去了,我们先看看第三层有什么东西吗?”寒雪也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些不对劲,赶紧岔开话题。“哦...哦”林辰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和她上去三层看看。 里面只有青面恶鬼的一些随身携带的东西,有一枚储物令牌里有稀稀拉拉几块下品,中品灵石,还有就是一把匕首和一些丹药,大部分还因为时间原因失去效力了,只有三枚可以用来调节灵力吸收的。而他的盔甲被小冰击碎了,长枪被折断了,上品灵石也因为小冰消耗完了。林辰和寒雪有些沮丧得走出古塔,朝着另一个领域走去,希望下一个遗迹可以有什么宝物。虽然沮丧,但是他们似乎觉得这个朋友,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朋友。 第24章 沙漠遗迹 第二十四章沙漠遗迹 两人最近由于这样频繁的战斗,其实体内的灵力已经如同生长在身体里的一部分一样,已经可以运用得十分自如了。“林辰~~下一个遗迹多久才看得到啊?我们在这附近走了好久了诶。再过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要出去了。”寒雪感觉到有些烦闷,跟着林辰走的地方不是森林就是草原,一会是这种怪物一会是那种怪物,但就是看不见遗迹,林辰也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领域的事,寒雪自然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走了。就在这时,林辰停了下来,“我觉得到了。”寒雪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场景,有些许震撼。没有树木,没有绵延无际的草,只有满眼的黄沙,还有就是那一座与众不同的庙宇,很明显,那就是林辰说的遗迹了。 沙漠里,两人一点点地靠近着这个遗迹。然而,林辰突然拦住寒雪,并且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说话。他们伏在一个小沙丘背后,看见另一边有三个人也朝着庙宇走来,林辰看得很仔细,那些人的腰间别着的令牌和他们的不一样,不用说这些人既然不是西极宗的弟子,那就只能是镜天宗的人了。 “这不太妙啊,镜天宗的也找到这个遗迹了。”林辰在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会有怎样的麻烦,寒雪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在他脑袋旁轻声说道,“但是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如果稍微利用一下他们,我们可以省很多力气,顺便...”看着寒雪这个像极了老谋深算的商人一样的表情,林辰猜到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把这些人找到的宝物给抢过来,但是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起冲突。 但是林辰也不想放弃这座遗迹,他还是点头示意,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最后将他们全部制服。看到这三个人进入庙宇,林辰和寒雪也是赶紧跟过去,他们刚才感受了一下对方的灵力强弱,都是在二阶六七等的水平,林辰两人正面和他们交锋肯定讨不了好。而且这三个人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一进入遗迹林辰就发现里面貌似有些不对劲,“寒雪,你看看这个墙壁...会不会...太新了啊?”寒雪环顾了四周一下,确实周围的墙壁都像是新形成的一样。遗迹中能有这么新的部分很可能是有什么机制在调控着。眼看着镜天宗的三个人要走进遗迹的下一部分了,林辰也是在犹豫是否要继续,“唉!不管了,反正有这些人走在前面,我们看见不对就跑。”林辰很快下了决心,寒雪同样也是在考虑这些事情,等到林辰朝她晃了晃头,她就和林辰轻轻地踮着脚尖,有些奇怪但是轻盈地跟在镜天弟子后面。 这外看像是某种庙宇的遗迹内部则更像是一座沙砌成的宫殿,林辰二人随着镜天宗的人进入到宫殿的第二层,是通过长长的沙梯走下去的一片空间,那里与外面除了黄沙别无他物的世界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第二层盛开着各色各样的花,有大如雨伞的花朵,绿色的茎上托着烈焰般的花,还有形似酒樽的花朵。而且不只是花朵,各色生灵都似乎汇聚在这里。镜天宗的人在前面走着,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给西极宗的人开路。 在这第二层如同梦幻的森林里走得越深,气氛就变得越安静。镜天宗的弟子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看见三个人调转方位仓皇逃窜,“嘶~~”摩擦树叶和折断树枝的声音不断传来,林辰和寒雪见形势不对也朝旁边躲去,隐匿自己的身形。在镜天弟子以很快的速度经过他们时,一条巨大的绿色蟒蛇也是呼啸而过。 “咕噜~”林辰吞了吞唾沫,这蛇的凶残程度肯定难以想象,但是林辰也看到了机会,既然他们把蛇引出去了,那么他和寒雪就少了一大威胁,在那些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时,林辰猛然拉起寒雪的手,把速度一下子提升到极致,一路疯狂奔跑直冲这个遗迹的深处。镜天宗的人看到突然窜出的两个人,也是略感吃惊,然后就是愤怒,他们被这两个人利用了。但是,他们再怎么愤怒也是徒劳,惊醒巨蛇的是他们,现在那凶兽紧追他们不放。 “诶,寒雪,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宝物?”林辰冲到一帘瀑布前,脑袋着急地左右扫视着,急切地希望找到宝物。但是,寒雪却久久没有回应他,“嗯?”他以为寒雪出什么事了,然而当他抬起头来时,只看见寒雪皱着眉毛,抿着小嘴,严肃地凝视着自己,那白皙的脸上还染着一丝绯红。“你平时都是这么随便地牵别的女人的手吗?”。 “啊?...不是...我......”林辰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就只是一时情急,没有思考到还有这样层面的事。他现在是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辩解。“喂!你们可真是好算计啊。”就在这时,镜天宗的弟子去而复返,只是少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消失肯定和蛇脱不了干系,林辰从刚才寒雪问题的窘境中出来,就看到镜天宗的两人在那里阴险地笑,这和看到猎物的捕食者眼神如出一辙。只是,林辰想不通,他们少一人哪来的自信啊? 就在他不解地思考时,寒雪已经动了,脚轻轻踩地的动作不像是一名强大的修行者,更像是优雅的舞者。可是,优雅背后是杀机,寒雪取出冰尘剑,一时间灵力喷涌,携带有冰霜的剑舞让镜天宗两个人都难以招架,林辰自然也不可能在一旁看戏,他几乎是冲刺着向战场跑来,趁着这两个人还在和寒雪纠缠,他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其中一名弟子身上,“哇!”那人倒飞出去,发出惨烈的叫声。 剩下一个也是很快被寒雪解决。两个人就这样昏迷过去,本来寒雪想斩草除根,直接结束他们的生命的,但是林辰说人已经没有意识了,不必多此一举。寒雪也是没有什么异议,她负责去查看宝物所在地,林辰则去搜索镜天宗弟子身上的好东西。 在一番摸索之后,林辰除了搜出一些金币和木牌以外,就只找到一颗珠子,通体乳白,光滑圆润。“诶!我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林辰,你过来下。”寒雪在瀑布前呼喊着林辰。林辰也是完成了搜索,朝着寒雪那边走去,“这些家伙可穷了,还不如三面恶鬼那里搜出来的多。”林辰还一边抱怨着。寒雪看着有点小孩子气,斤斤计较的林辰,没有表示。只是挥挥手,然后就纵身跳进了瀑布里面。林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场景下巴迟迟合不上,但是他也是只迟疑了一下,然后学着寒雪的样子进了瀑布。 瀑布里面是另一番光景,洞穴里是如林的石笋和钟乳,还有着一些奇珍异宝。寒雪正蹲在地上小心地用剑切割着一些紫色的水晶。林辰则是在洞里走着,看看有没有其余的一些东西。就在寒雪采挖水晶的地方对面是一副骨架,林辰虽然不熟悉人体的骨骼分布但是他也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了,上半身和人类骨骼确实很像,但是他没有腿,下面只有一根长长的尾骨。 这副骷髅手里握着一个长长的褐色木盒,林辰抓起木盒,但是骨架却一下子散了,“吼!!”也是在这一瞬间,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凶兽叫声。“是那条蛇!”林辰率先反应过来,他肯定是弄坏了这条蛇的东西,被它感应到了。他拉着寒雪就想往外跑,但是外面的世界掉落着他们进入遗迹时看到的那种黄沙,原来第一层给人一种很新的感觉就是因为不断地和外界沙漠循环着重构遗迹啊?也不知道是那个人设计的遗迹,林辰二人现在出不了这个瀑布了,一出去可能就被黄沙掩埋了,而呆在山洞里,大蛇很快就会进来。 “寒雪,我们出去吧。”林辰和寒雪被困在山洞里进退不能,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寒雪虽然想到还有半天时间有些不舍但是还是点头,朝着令牌输送灵力,然后就被传送出去了,可是在她出去一瞬间她看见林辰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好,寒雪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在她出去以后,已经有很多人出来了,但是她唯独找不到林辰。 这也是应当的,因为林辰就没有出去,他赶紧朝着山洞深处跑去,他不想寒雪和他一起冒着个险,他在刚才瞥见了里面的一丝亮光。“轰隆”就在他跑出不超过二十秒的时间后,山洞塌陷的声音传来,“嘶~~嘶~~”蛇吐信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已经借助了冰魔的力量,全速狂奔着,终于,他走近了,是灵石!那是大概有拇指大的灵石附着在一块岩石上,里面泛着和之前古塔找到那块一样的光芒。 林辰凝汽成霜,重重斩击在它根部,虽然有些切得不干净,但是情况紧急,林辰顾不得这么多了,“嗯?!”林辰输入灵力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他分离一样,等到他传出来,他发现自己的背上多了好几道血痕,他吓得是冷汗冒出。而旁边的寒雪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笑着晃晃自己手里的那块上品灵石,另外一只手挠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为什么?”寒雪那双冰蓝的大眼睛出神地盯着林辰,仿佛只要再说什么话就可以涌出泪来,她知道林辰是想让她先安全地出来,但是寒雪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她在外面替他这么担心。林辰也知道这很打击朋友间的信任,但是他那时就是有一种冲动,他不想让寒雪面对险境。但是此刻他却找不出半点理由,他拍拍寒雪的肩膀,“对不起。”他只能这么说道。 第25章 林辰的麻烦 第二十五章林辰的麻烦 很明显,这不是寒雪想要的答案,她不买账,咬着下嘴唇,眼神中都是怨气地看着林辰,“诶?这次真的很生气?”林辰看到这不妙的表情,有些慌乱。“这个...那个...”他在寒雪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理由来,就在两人这样僵持时,有个人走过来了,“你们从遗迹里找到的东西请出示一下。”林辰听到是西极宗任务处的人来了,赶紧拍了拍寒雪的肩,“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回去慢慢解释。先把任务处理了吧。”寒雪虽然知道林辰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但是宗门的人在旁边要求检查任务,她也不好继续发作。 两人把收获的东西拿出来,林辰只有一个黑色的木盒和上品灵石,不需要额外向宗门上交,而很多东西都是寒雪装着的,狰的角,三面恶鬼的匕首和一些灵石,包括山洞里采下来的紫水晶和林辰从镜天宗弟子身上搜到的乳白色珠子。任务处的做了下鉴定,那是一颗夜明珠,是很多味丹药的材料;紫水晶是灵气凝固物,可以拿来修炼。 寒雪想了想把狰的角交了出去,那是很好的锻造材料,但是自己暂时不需要,林辰也是有自己的能力,而且那家伙最后骗她出来,独自留下的行为就让寒雪高兴不起来,不想给他锻造一把武器。最后宗门进行了价值评估后给了寒雪七百积分。寒雪斜着看了林辰一眼,“走啊,我回去倒要听听你要怎么交代。”然而林辰此刻还没想好,他想走慢点推延一下时间,奈何寒雪在前面疾走如飞,很快,他们就回来了。 寒雪和他走上楼去,只见寒雪往床上一坐,翘起腿来,双手环抱于胸前,“说吧。”就是这么轻声,简短的一句话让林辰如临大敌。如果说面对狰的时候是吃力的战斗,那现在就是绝望的战斗,虽然林辰并不是太擅长了解人的心理,可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他这根木头都知道寒雪是在刁难他,就因为最后林辰“抛下她”的作法让她很难受,明明前一天才说好的是朋友的。 “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做,但是......”林辰突然收起他的慌张,故作神秘地说道,寒雪看着他摩挲着下巴,面色沉重的样子,问道“但是什么?”,只见林辰指着寒雪的鼻子,一转攻势,“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自己实力强是强,但你干的蠢事还少吗?你自己面对的比你强的对手时还无所畏惧,很可能输了就是送命的时候还少吗?”被林辰这样一连串问题问到后,寒雪也是懵了,这是林辰吗?看到寒雪木木的没有说话,林辰以为自己这种反客为主的战术成功了。“啪!”那只他无比熟悉的玉手下一刻却是打在他的脸上,用力之大让他险些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他看着少女的眼睛,比起刚才的怨气,现在的更多的是怒气......还有委屈,“你什么都不懂。”撂下这一句话,寒雪转身就跑开了,下了楼她径直往栖霞森林里去了。 “诶!等等!那边是......”林辰高声呼喊着,但是显然寒雪没有听见,或者说根本不想听。“主上啊,这完全是错误示范,你能对一个女孩这样做吗?本来你多道道歉,然后做些保证她会给你台阶下的。”林辰低着头,他抚摸着自己半边被打的脸,陷入沉思。 寒雪一个劲地奔跑,她不想看到那家伙,说什么朋友,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装作一副很了解自己的样子,对自己指指点点,甚至有些责怪的成分,寒雪逐渐放慢速度,然后有些出神地站在森林的某处,“唉...是呢,我什么都还没给他讲,他怎么会懂呢?但是...不能和他说呀...”寒雪喃喃自语,和任何时候的语气都不一样,此时的寒雪沉重得让人感到压抑。“啊,不对不对,就算是这样那家伙也不能这样说话啊。”寒雪疯狂地摇晃自己的脑袋,她现在很矛盾,她确实被林辰刚才的话气到了,但是归根结底,她平时给林辰的印象就是不太可靠,虽然她那样也有原因。 “咯咯咯咯~~”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怪笑声让寒雪瞬间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跑了很远了,都已经快接近森林的中部了。“又是你?”寒雪取出冰尘剑,小心谨慎地环顾着四周,却见一个戴着草帽的人走了出来,他缓缓地摘下草帽,露出那张本来还算是帅气的脸,可惜一道巨大的伤疤从他的左太阳穴斜拉至右嘴角。 “很恐怖吗?”刀疤男子似乎知道寒雪在想什么似的,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也没有期待寒雪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记得我收服的恶魔就是被你和另外一个男子给杀掉的吧,他人呢?”,刀疤脸有些玩味地看着寒雪旁边空无一人的位置,寒雪拳头紧握,她很不高兴对方提起林辰的事。“呼~~呼”突然间,栖霞森林起风了,刀疤男从自己的背后取出一把长笛,旁若无人地吹奏起来,曲声凄凉悠扬,寒雪越听越难受,仿佛这就是吹给她听的。 她在那瞬间想起了林辰,那个初次见面呆呆的还带有点乡村气息的男孩,那个平时像根木头的,关键时候就喜欢逞能的男人,那个第一次想要和她做朋友的人。“我们的关系被搞砸了吗?”寒雪眼神迷离地抬头望着天空,完全忘记了对面的存在,“噗~~”那凄凉的笛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穿刺血肉的声音,由于寒雪最后还是本能地闪避了一下,那原本该刺入她心脏的长笛,扎在了她肩膀上。“额啊...”寒雪捂住肩膀,冰尘剑自然也是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看来你心事很重啊?”刀疤男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长笛,仿佛是刽子手最后宣判死刑时的仪式一样。“呵...我...没有”,寒雪收起冰尘剑,全速向着宗门的方向跑去。“哎呀,你不会觉得你还跑的了吧。”说完,刀疤男子气势大盛,三阶,他已经伤到了寒雪的右肩,她已经不可能跑得太快了,要知道三阶和二阶最大的区别就是,突破二阶的关头,修行者会领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使他们有和灵力混然一人的感觉。虽然寒雪和林辰之前都在不断的战斗中得到锻炼,仿佛灵力融入为身体的一部分,但那也只是仿佛,一线之差,天地之别。 所以,三阶的修士是可以修行灵力招式,也就是灵技的。而刀疤脸有恃无恐的原因就是寒雪受伤了是躲不掉他的灵技追杀的。一时间,周围的风更大了,几乎是发出嘶吼的声音,这一片的树木都弯下了腰。就看见他长笛周围的风已经聚合地看得见实质了,其中的能量可想而知。 “嘭”刀疤男借助风力,一下子加速到和风不相上下的速度,他举起长笛向寒雪刺去,寒雪好歹也是二阶九等的高手,她早就在自己脚尖覆盖了不少灵力,在快被刺中的瞬间,她脚尖点地,一个侧转身,堪堪躲过去了。 但是,对方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扑了个空,只见他脚像是踩在风上似的,瞬间改变了他前进的方向,长笛聚集风力,又是形成一记风刃,从侧面斩向寒雪,寒雪也是有所警觉一个匪夷所思的空中后空翻,躲过去了。然而,就在她落地时,对手的下一次攻击已经刺到她心口了。“完了吗?”寒雪看着已经无法躲开的攻击,心里有些苦涩,“早知道这样就死去,还不如告诉他事实。” 却是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向一旁,刀疤脸的风刃再次刺空。林辰在风中头发被吹得飞舞,他眼神中根本藏不住那巨大的杀机,殷红的眼仁仿佛透露出炼狱般的火焰,手中的冰霜剑也是被用力握住,“你觉得...”刀疤男还想嘲笑林辰不自量力,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实力,就被林辰那快得难以置信的一剑,刺穿了心脏。 “愚蠢!在我面前用恶魔的方式制造风,死路一条。”林辰冷冷地撂下一句话,然后抽出冰霜剑结束了他的生命,原来,这个男人是因为收服青蛙恶魔后,尝试学习运用魔力并将恶魔运用魔力战斗的方式融入到宗门灵技内,结果弄巧成拙,反被林辰利用,一招毙命。他收起这个利用恶魔为非作歹的镜天宗弟子的储物木牌,然后走到寒雪身旁。 寒雪还有些发呆,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从林辰出现到解决刀疤男子也不过一分钟。林辰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抱起寒雪,这么突然的举动也是让寒雪特别震惊,她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林辰,林辰也不好意思去看她,有些面颊发热,“那个...受伤了就不要运动了,然后...那个...还有...”林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把话说清楚,“嗯?还有什么?”寒雪任林辰公主抱着她,带她回去。“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林辰说完这些,就赶紧把眼神移到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26章 栖霞大会 其实,寒雪在看到林辰赶到那一刻就已经没有生气了,后来看到他扭扭捏捏道歉的样子也是觉得有些想笑,但还是没有笑,因为林辰那时给她的更多是感动。这种别人关心自己的感觉,寒雪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回去以后,林辰要给寒雪包扎,处理伤口,却被寒雪一口否决,“行了,这点事我自己来,上次在这个房间你偷看我换衣服,我可不放心你。”林辰听到这句话,脸绷得僵硬,像是吃了一把蚊子一样。不过转念想想,她说得也是有点道理,自己有时虽然是替别人着想,但是很容易做出让人误解的事,“行,行。你自己来,我去看看那个家伙的人头能换积分吗?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 等到,林辰走到大殿,询问工作人员,兑换了五百积分后,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一旁柱子后偷看他,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林辰还是感觉到了,而且。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似曾相识。“难道是......任离!你给我出来。”周围人都被林辰这一喊吓到了,林辰也是连连道歉,他刚才激动了,他是想到任离在偷看他就难受无比。 任离也从柱子后面出来,一脸谄媚,“不愧是大哥,一......”还不等他说完,林辰就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脸,“有什么事就说。”任离指了指他那罩在脸上的手,表示拿开好说话。林辰没有再为难他,松开手,就听见他说,“再过两个月,宗门就要和镜天宗开栖霞大会了。我来请你们参加的。”林辰早就见识过任离的套路,也没有和他废话,“多少参赛费?” 任离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林辰清楚这家伙的为人,那肯定是一千而不是一百积分。“你自己出你自己的。”林辰也不愿意帮他出,直接把话说死了。“诶!大哥,你这就格局小了,你想想你清楚大会内容吗?你清楚奖品规则吗?你清楚......”林辰知道只要他不掏积分,任离就会一直说下去,于是他在长叹一声之后把自己的令牌交出去,“只有二千六了,剩下四百你自己补。”不用林辰说明,任离也知道是给寒雪付的,所以既然能骗,哦不,得到大哥六百的资助也是可以的了。就看见他,一跳一跳地跑去付积分。 等到任离报完名之后,林辰和他一路走回去,实际上就是想探听点消息,他的确是对刚才任离说的那几个方面感兴趣,“诶,你刚才说的规则,奖品是怎么回事啊?”林辰假装若无其事地随口提了一句,任离听到林辰竟然问他问题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但是很快他还是给林辰讲解起这个栖霞大会的种种事宜。 “其实,之所以叫栖霞大会除了是在栖霞山上举办外,还因为两个宗门都倚靠着栖霞森林,而两个宗门又是整个西州最大的两个宗门,为了检测或者说是为了比较宗门弟子的水平举办的一次比试。那么规则自然就是类似于之前我们那样的选拔晋级制度,只不过形式不一样而已。这个大会是来检测每一代弟子实力的,所以只有十年举办一次,还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报名,而我们刚好碰上了还符合标准,至于奖励,十年一次的选拔,会怎么吸引人就不用我说了吧?”任离说起话来真是滔滔不绝,其实林辰希望他说简洁点,因为他们已经在林辰房子前后转了两三圈了。 林辰打发走任离,一边思考着这个栖霞大会,一边缓缓走上楼去。“二十岁以下么?搞不好有什么刚好二十岁的天才来,我,寒雪这点实力不够看的。”林辰暗暗盘算着如何能取得奖励,但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开始已经对一些东西放不下了,包括大会奖励,原来的林辰是不太在意的。 刚走上楼,林辰就往寒雪房间走,他想再仔细看看她伤势怎么样,顺便告诉她。掀开窗帘,林辰就看见肩膀缠着绷带的寒雪露出光滑的背部背对着他,“嗯?”寒雪听到窗帘有响声,转了过来,林辰虽然之前是有一个未婚妻,但是自己可没见过这场景啊,“啊!你还看!!”林辰赶忙拉上窗帘,远离那个房间,“咕噜~~好圆”林辰暗自咽了咽口水。 在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之后,寒雪就出来了,她刻意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一点点朝林辰靠近,还用那泛着凶光的眼神看着他,每一步对林辰来说都是煎熬,终于,寒雪走到他身边,他不敢看寒雪,把头别向一边仿佛是在看风景一样。 寒雪直接揪住他的耳朵,用那本来动听的声音说着林辰觉得不妙的话,“林~辰~,这就是朋友吗?你说上次是意外,这次不会还是意外吧?啊?”林辰听到后赶紧点了点头,但是似乎觉得这样说没人会信,就又赶紧摇了摇头,诶?不对,林辰真不是故意的,于是他又点点头。他这样的举措看着着实有点好笑,寒雪也松开手,她也知道林辰可能真是有事找她,“你来找我干嘛?”林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带有点抱怨但是又不敢发作,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讲了一遍。 寒雪听完关于栖霞大会的事,也是在思考,来者肯定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该怎么取胜呢?在这个阶段的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可以隐藏的招式,因为都没有足够强大的灵力去学习各种灵技,对敌技巧也不多。寒雪看向林辰,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林辰知道寒雪在想什么,他摊开手摇头,“除了提升实力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寒雪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还好对手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达到太高的等阶,寒雪目前也只能想办法提升实力,到达三阶后就可以学习灵技,获得奖品的几率自然也高了。 “emmm还有两个月,我们还有时间,我现在要去些地方,你去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或者历练的地方,好吗?”寒雪斟酌了一会,对林辰仔细地吩咐道。林辰虽然不放心寒雪一个人去,但是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表示没事。林辰也没有再强求什么,只是最后再嘱咐她一句,“你现在的情况就别去栖霞森林了。”,寒雪点点头,“答应我。”,“嗯。”寒雪又是点点头。 林辰尽管仍然不放心,也只好去按她说的调查去了。林辰又来到宗门大殿,因为他根本就算是没有接任务的经历,第一次是任离理解错误帮他接的,第二次是任离告诉的,第三次是先把人解决了再回来汇报的。 林辰在密密麻麻的任务公告中间看得是晕头晕脑,“诶呀!看来任离那家伙还是有点作用的。”林辰即使有点厌烦任离但是还是觉得他在找任务这一方面强过自己不知道多少倍。“嗯?金色的?我记得...任离说过,金色的等级应该很高。”林辰走近仔细阅读起公告上的文字“前往南州,探索地图上圈画范围内区域,取得火晶石,奖励三千积分。”林辰不解地看着这份任务,明显是和之前那个任务一个级别,但是火晶石。。感觉和寒雪之前找到的紫色水晶一个类型,竟然能够让宗门出三千积分? 当然,林辰也不可能就认为是宗门愚蠢搞错了,宗门高层可不比任何奸商获取利益的能力弱。但是林辰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自己之前的积分已经见底了,他还没有好好利用宗门资源全都帮别人付门票费了。这次说不定完成任务回来后,他就可以兑换一些天材地宝,说不定就可以提升不少实力,那么大会也好说许多。 林辰就在一群人奇怪的眼光中,拿下任务的单子跑去办事处找工作人员,办事处的老人先是看了眼任务,又看了眼林辰,“哦,是你呀,难怪......”。“难怪什么?”林辰听到这番话简直云里雾里,老人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和寒雪的名字写在任务人员的行列,就挥手示意登记好了。 林辰见别人不搭理自己也很识趣地走了,他还需要准备沟通前往南州的船只,以及大概了解下事宜。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辰思来想去,办这些事最好的人选就是任离了。所以,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敲开任离的门,他一见面也是热情洋溢,口若悬河,但其实林辰希望他解释得简洁点,说明情况的功夫他们已经围绕宗门走了一圈了。最后林辰拿着任离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的船票,赶紧离开他,当然林辰是付了十个金币的。 等到林辰回到自己的房子时,他发现有些不一样,“旁边那几栋怎么亮着灯?人回来了?”不过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这些房子本来就是给宗门某些弟子的,栖霞大会足够吸引他们回来的。林辰也懒得去认识这些人,径直走上楼去。一开始他看到寒雪房间灯开着,想去问问她做什么去了,结果想想白天的事还是算了。 “怎么?怕了?你当时跑上屋檐敲我窗户的勇气呢?”寒雪在里面透过影子看到林辰了,林辰被她这么调侃也是很难受,露出那吃了蚯蚓一样的表情,“哗”林辰有些气愤地掀开窗帘,“有(什么事吗?)”林辰要说出口的话就想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久久说不出来。房间里的寒雪穿着蚕丝织成的薄纱,水晶瀑布般的长发一部分平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她稍微歪着脑袋,轻轻抿这嘴唇,一双天空般蓝色透彻的眼睛带着些俏皮看着他,她伸出的手里静静地躺着半枚血红色的丹药。 第27章 南州旅人 林辰有些失神,不知道是看着什么失神的,是那丹药?还是人?“诶?什么意思?”林辰连忙晃晃自己的头,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他不觉得寒雪会主动给他什么好东西,“而且...刚才怎么回事,太好看了吧。”林辰此刻虽然在想丹药的事,但更多的是在想刚才惊艳到他的寒雪。 林辰想着想着赶紧摇晃自己的头,强迫自己清醒,“我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好看?不过好像是有点漂亮啊。啊!!我在想什么啊!”寒雪本来是把丹药给林辰的,就看见他一个劲地摇头,觉得这家伙是不是犯病了。“诶!诶!干嘛啊?”寒雪把手伸过去在他面前晃晃,林辰也是回过神来。“额...没什么。呵呵......”,林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丹药是?” “我把赤血芝,龙胆草,夜明珠和紫水晶都送去宗门炼丹坊了,可是花了我六百积分才炼成的赤血龙气丹。”林辰接过那半颗丹药,眨着眼睛,光炼制就要六百积分的丹药,一定很珍贵吧。林辰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当初自己可是一口气吃了她七株冰雪莲,然后她才缠着他要他偿还损失,现在竟主动送他丹药。寒雪没有继续说明什么,只是指了指令牌,她知道林辰的积分早就付光了,所以自己炼制了一枚丹药,就分了一半给林辰。 林辰接过半粒丹药,他知道自己帮寒雪付的积分其实完全不够这半份的价值,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往嘴上一捂,直接把它吞下去了,“喂!林辰你干嘛?又没人跟你抢!”寒雪被他突然吞食丹药的举动给吓到了,要知道丹药就是改造加强并且浓缩的各种天材地宝,是需要在冥想的状态下吸收的,最好有人帮忙护法,用外界灵力进行引导。 但是林辰刚才竟然一下子就吞下去了,就像是平时吃小吃一样。林辰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抚摸,“谢谢。”然后他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林辰一回到房间就立刻开始静坐冥想,那可是赤血龙气丹啊,他刚才确实是莽撞了,要不是他经脉远宽厚于常人,早就被其中的气息撑得断裂了,“哈~~”林辰长出一口气,体内的气流逐渐变得平稳,刚才林辰做出那样举动其实就是一种特别的情绪突然冲击着林辰的内心,他想到这是寒雪送给他的,用等价交换已经解释不通了,也就是说这是朋友间的人情交换,林辰当时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在乡村他对外面世界的幻想没有一个人能倾听,所以没人和他做朋友,顶多是有时帮他锄锄地。 后来一路漂泊更是不可能有朋友,直到寒雪出现,虽然一开始关系很紧张,两人几乎是处处作对,但是她还是他的第一个朋友,那一瞬间林辰内心里某种情感就变得强烈。所以他直接把龙气丹吞了,想要把这股情感压下去。“真是的......”林辰回想起刚才的举动,有些自嘲地低语。 此刻,寒雪正屈膝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粉嫩的小嘴微微撅起,细声细语地嘟囔着“道谢就道谢嘛,还摸人家的头,不知道这样长不高吗?”寒雪感觉最近她和林辰都有点奇怪,就像是两个孤僻的人突然被要求像正常人一样交际,一切都感觉有点别扭。她在那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后,还是拿出另一半赤血龙气丹,一点点吸收起来。如果有人在林辰他们的房子外面的话,可以看见灵气循环引起的气流涌动让房顶像是大雨将至的天空,风起云涌。 ...... 第二天,两人也是休整过,把一些随身物件收拾好,准备登船前往南州了。南州虽然和北州相对,但是更贴近中州,气候也是潮湿温和,甚至有时有点热。本来这是一次任务行动,可鉴于是好不容易出西州的机会,林辰还是答应寒雪在南州多待上一段时间,她想好好游历一番。林辰和寒雪走上那艘船,海浪拍打着船沿,炸开白色的泡沫,很快又消失了。 林辰扶着栏杆,向着海的远方张望,以前看那片湖能看见山是它的尽头,而海的尽头还是海。寒雪轻巧地走到他身旁,也是扶着栏杆张望,“海,就是它让我出来的。”林辰转过去看着寒雪,他想起寒雪就是乘着海浪和风一路漂到北州的,同时他也想起之前寒雪说他什么都不懂的气愤模样,他嘴唇蠕动着,他想问但又不敢开口,“本来我还要靠它继续漂流,然后去九州看看的,但是它让我碰上你了,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寒雪没有察觉到林辰欲言又止的神情,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林辰最后还是没有问下去,“害,有时候知道那么多事不一定是好的。”他如是安慰着自己。 由于西州不像是北州那么偏离中州,所以用不了一天的时间,林辰他们便到了南州,当时已经是入夜,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偏僻的客栈。平时在这些不是宗门领域的地方,林辰十分清楚连金币都用不上的,然而,客栈老板却是要收取他们两人一枚金币,虽然寒雪带有一些,这一枚并不算什么,可是林辰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等等,那个。。老板,我们还是只要一间房间吧。”林辰在客栈老板拿走那一枚金币后打住他,寒雪斜眼瞟了林辰一眼,显然对他的突然决定有点疑惑,老板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寒雪,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退给林辰五枚银币。之后二人就踏着楼梯走上客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你觉得那人哪里不对劲?”寒雪在确定房间周围没有人后,轻声开口问道,林辰站起来在房内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慢慢向寒雪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在这种地方的消费是个什么水平,但是我很清楚,这种离村庄不远的小地方一般是不可能使用到金币的,像我之前就没见过金币。”寒雪看着林辰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很久,林辰又开口道,“但我想不通他们的目的......”寒雪听到他思考了这么久就得出个这个结论,直接抓起一个枕头砸向林辰,“所以你就打算住在一起防止意外?林辰!不知道的人会觉得你才是那个图谋不轨的。” 林辰用手挡在面前,辩解道,“关键是你认识我啊。哦不不不,大小姐别动手,我是说关键是我可以在门口站岗。”林辰看着寒雪就要动手连忙改口,寒雪看到他经常这样,关键时刻冷静,平时就像是个憨憨就特别无语。“算了,想到半夜你还醒着,我就睡不着,你自己跑你床上去睡就是了。”寒雪捂着脸让林辰放弃他之前的馊主意。 然而半夜某个时刻,“悉悉索索”,“诶,诶!林辰,林辰,醒醒。”寒雪在听到一阵奇怪的磨蹭声之后,就猛然从床上跳下来,悄悄来到林辰旁边试图唤醒他,但是林辰睡得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沉。“啪!”寒雪是越叫越火大,直接巴掌招呼,林辰这才醒过来,“谁?是......”林辰从被窝里突然站起来后,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床边的寒雪正略带嘲讽地看着他。寒雪也懒得和他计较,而是竖起食指示意他安静,然后指了指门外。 林辰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悉悉索索”的响声越来越大,看来是有什么东西靠近房门了,寒雪取出冰尘剑,林辰则手握冰霜剑,等着门被弄开的那一刻。 让人窒息的沉默突然蔓延,笼罩着这房间,然后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物直接砸了个大口,林辰和寒雪都退后一步,他们看不清那像是嚣张的魔鬼嘴脸的破洞后有什么。霎时,寒光一现,有三个手拿短剑的蒙面人冲了出来,但是房间里已经找不着林辰和寒雪的影子了。“老大,你不是说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吗?怎么人不在了?他们应该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啊?”其中一个较矮的问道,但是他等了一会也没有听见自家老大回话,正当他狐疑时,“啪,啪”两声在他身后响起,他有些慌张地转过身去,就看见自己的大哥和三弟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其实是林辰留手了,不然凭他们一阶四等的实力,寒雪绝对会让他们身首异处。 “咚”林辰一脚种种地踩在剩下那个人肩膀上,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咔擦~咔擦”林辰一用力就听见骨裂的声音传来,“啊!!”蒙面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让你再感受一下刚才的感觉。”林辰用冰冷到极点的语气威胁这个人,那个人吓得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咔擦~”“我说!我说啊!别踩了!!”林辰这才收力。 “哈~~哈~”蒙面人喘了两口气,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大侠是这样的,我们三兄弟是开旅馆的没错,但是老是赚不了大钱,老大就心生歹念,房费索要地很高,要是有人答应付钱,那这个有钱人就是我们的目标。”听完他解释,林辰也是想通了之前的一切。 “切,这就是南州的迎客吗?第一天就这么倒霉。”林辰有些不满地把他踢开,然后去楼下柜台翻找钥匙,果然基本没人住的起开价这么高的客栈,林辰就随便找了两间房,把三人捆住之后继续睡觉了。“这家伙真是,这都还睡得下去,睡鬼魔王吧?”寒雪看到跑进房间倒头就睡连房门都没关的林辰有些无语地吐槽。但还是顺手帮他把房门关上。 第28章 南州烈阳宗与生死线(上)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林辰房门上接连不断地响起,然而林辰没有作出半点反应。门外的寒雪什么表情可想而知。“轰!”林辰被突如其来的巨响给直接吵醒,“额?”林辰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有些懵逼地看着把房门直接踹翻的寒雪,“怎么了?出事了?”林辰还是不明情况,有些愣愣地问寒雪。 寒雪也不和他废话,走到窗前,一把把窗帘扯下来,刺眼的阳光像利箭一样射了进来。“咕噜~”林辰有些后怕地吞了吞口水,完了,怎么睡了这么久,林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睡那么久,但是看样子,寒雪肯定已经等了很久了,林辰再辩解也没有意义。所以他很识趣地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迅速拿好东西,乖乖地跟在寒雪后面。 南州的阳光比西州强烈很多,两人带的水没一会就见底了,林辰抖了抖空空的水壶,有气无力地叹息,“怎么就没水了啊?”。寒雪也觉得这也太热了,就算是太阳直射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热度。“寒雪啊,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小孩恶作剧把火炉拿出来跟在我们后面......”林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弯腰驼背地在寒雪身后说着些不切实际的话,看样子很可能是热昏了。“你就别乱想了,怎么......”寒雪有些不耐烦地回应林辰,但是还不等她说完,她就呆住了,“嗯?”林辰看到满脸写着吃惊两字的寒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张大了嘴,下巴很久都收不回去。 那是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浑身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虽然弱很多,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热量。他眨巴着眼睛,小手举着一根药草在慢慢咀嚼。寒雪和林辰脸都黑了,虽然一下子找到了罪魁祸首,但是......他们总不能教训一个小孩吧?林辰嘴角不自主地抽搐,寒雪则是强忍自己内心的震惊和不悦,走上前去,用温柔的面孔面对他,再用天籁般的声音轻声问道,“小朋友,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嘛?我们可以送你回去哦。”小孩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反应只是睁大那水汪汪的眼睛,继续咀嚼着药草。 寒雪看见这反应也是嘴角一跳,看来遇到个难应付的家伙了“嗯?小朋友你不记得了吗?”,小孩还是没有回答继续卖萌似地咀嚼药草。林辰忍不下去了,“喂!小鬼,你就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大爷我热得很啊!”林辰揪着小孩的衣领大声质问着,寒雪都来不及阻止,她有些疑惑林辰怎么这么冲动?这么凶恶?和平时的林辰完全不一样,然而就看见那小孩取出一根独特的羽毛,在寒雪面前晃了晃,寒雪赶紧看向林辰,他的小腿插着一根羽毛,和小孩手中的一模一样。“糟糕,中计了。”寒雪才反应过来,发光的小孩就大哭大喊起来,一个中年男子很巧合地出现在现场,还带了一大堆人。 这下子,很难收场了,是个人都觉得是林辰把小孩弄哭的。“多少?”寒雪用凌厉的眼神盯着中年男子,她想快点了结。那个人听到寒雪这么爽快,露出狡猾且诡异的笑容,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三金币?”中年人摇了摇头,“三十?”中年人收起笑容变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走到寒雪身边,用只容两人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清楚规矩吗?起码三百克下品石。”,寒雪环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再看看这个人的实力,二阶一等。寒雪那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寒冷,很明显她想动手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林辰动了,林辰伸出他那大手,用力摁在小孩的脸上,用力捏着,从他脸上的凹陷就可以看出林辰用力有多大,“你再哭?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你他娘的真是烦人,还这么多人看着你还哭?”要不是寒雪认识林辰,肯定认为这是个恶霸,“那是什么羽毛啊?能让人变得这么暴躁?”。中年男子也是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把小孩抢过来,生怕林辰有什么过激之举,“诶!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怎么还动手打人了?”林辰没有半点理会他的意思,一脚飞踹直接把他踢到一旁的树上,动弹不得。 “二阶三等?”寒雪感受着林辰刚才的灵力爆发,对他上涨迅速的修为略感震惊,但还是没有现在林辰的凶恶给她的震撼大。然后就看见他接着指着小孩,露出那魔王般恐怖的脸色说,“快给大爷我把你这该死的光关了!不知道热吗?”,小孩被林辰这一通骂和威胁训教得瑟瑟发抖,赶忙停止运转灵力,周围空气一下子就凉快下来了。围观的人也自觉地散了,貌似是怕惹上林辰。剩下四人留在原地,寒雪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噤若寒蝉来形容了,完全是被吓呆了。 过了好一会,林辰也清醒过来了,看着被打得陷入树干的中年人,吓得发抖的小孩和愣愣地看着他的寒雪一脸懵逼,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额...啊...你们怎么不讲规矩呢?要知道我们可是烈阳宗的。”中年男子从树干中缓缓抽身,还不忘威胁林辰两人。寒雪听到这句话也是笑笑,反而略带讥讽地回答他,“那...你带我们回烈阳宗啊?”,很快,中年男人慌了,他虽然是烈阳宗的,但是...... “诶!在那里!”就在此时,一群身着黄红相间的服饰的人冲了出来,抓住了还愣在原地的小孩,而中年男子因为被林辰重击,跑不动也落入那群人手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林辰又不记得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以为是歹徒劫持平民,就要动手,寒雪抓住他的手臂,示意让她来。 那一众人也注意到寒雪和林辰了,他们转过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寒雪,心生疑惑,把小孩往人群里护了护,寒雪把这个细节收在眼里,没有继续上前了,她停下脚步用那温柔的声音说道,“各位别误会,我们不是来伤害他们的,我们是有任务在身,想到你们宗门了解下情况。”说着就悄悄弹了一块差不多五十克的下品灵石到领头的手里。“咳。。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们去烈阳宗咯,至于打不打听得到我就不管这么多了。”那个人也是识趣,一副正经模样。 全场只有林辰是什么也搞不明白,他只能跟在寒雪后面不停地问,寒雪却全部无视掉,“你就别问了,再问你把别人家某个重要人物吓傻的事就败露了。”寒雪在心里默默祈求道,她已经看出来那小孩十有八九是宗门的什么人物,被中年男子拉出来一起骗钱的。 林辰无功而返,他就跑去问那小孩,在他失去自我意识之前他就看见寒雪和这个小孩,“诶,小朋友,你知道我怎么了吗?”他又是想像李乘风一样挤出个温和的微笑,但是小孩看见了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喊大叫,林辰也是被推开,不准再靠近。林辰在众人的注视下拿出冰霜剑,把它当镜子,侧着脸在上面照着,“我是魔鬼吗?完全不像好吧!”。 一行人走过一片树木高耸入云的森林区域,淌过潺潺溪水,走上山涧,在打开一个石门后,终于是豁然开朗,原本因为树木,水流,山石而狭窄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平阔。那人给寒雪指了指宗门办事的地方,然后就带着小孩去了某座山峰。烈阳宗里其实并没有特别炎热,反而很温和特别适合旅行。 “诶,林辰,要不我们在这里多玩几天,再去做任务?”林辰只是摇了摇头,否定了寒雪的提议,谁也拿不准多久能完成任务,说不定栖霞大会开始了,也不见得就能找到火晶石。林辰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矿石,问过任离以后才知道是熔岩死地中孕育出来的一种灵物,要找到它自然是很困难,所以林辰认为任务为首。 寒雪也明白,所以还是跟林辰先去找人询问消息。等他们来到办事处,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看起来和林辰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吗?”林辰把头伸过去,把地图拿出来,指着那一片区域问道。因为林辰他们走了这么久确实没有看见任何熔浆等地图上描绘的物质,所以他们只能来询问。 那位少女皮肤略微有点黝黑,眼睛却清澈透亮得很,“你们...确定是去这里?”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林辰,林辰顿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额...确实,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少女示意林辰让一让,然后就看见她把身子伸出窗口,朝着东北边指了指,“往那边走,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看见很奇特的景象,朝我们这边是郁郁葱葱的雨林,朝那边就是毫无生机的死地,两片土地完全接壤,而那条接壤的线被称为生死线。”林辰听罢,皱了皱眉头,“这个任务这么棘手吗?” 第29章 南州烈阳宗与生死线(下) 说完女孩就回去办事处继续工作,仿佛林辰从来没问过她一样。林辰也听明白了,熔岩死地就在生死线后,至于继续询问她关于生死线的问题?林辰觉得这里的人对那里明显是敬而远之,再继续追问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更详细的内容了。他只好和寒雪离开办事处,去另外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能帮助他们的。 “林辰,听刚才那个人的意思,生死线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你说和这烈阳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啊?就好像栖霞山脉和西极宗一样。”就在两人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线索时,寒雪开口问道。林辰一听,觉得她说得很对啊,“但是...找谁?”可很快,林辰又迷茫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烈阳宗的地盘,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可以询问的烈阳宗内部人员或者弟子。 寒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迟疑地说,“其实...貌似我们还真的认识两个...”,考虑到林辰那糟糕的印象,她不是很情愿再去见到那两个人。但是林辰记不得了啊,他一听想起之前碰到的那两个人,就很痛快地决定去见他们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结果,寒雪只好和林辰回忆起一行人最后前往的方向,然后就朝着那座山峰出发了。 一路上,寒雪看见各种各样的丰富植物,有低矮的叶子如芭蕉的灌木,有垂挂针刺状花朵的乔木,还有长直高大但没有叶子的桦树。走过旁边,“啾~啾”飞起鸟群,四散远离。真是一带水土养一方树木,寒雪可没有见过这么多奇特的植物,她一路上都是在愉快地观赏着,唯有林辰是没有心思理这些东西,他在想那些人跑哪里去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之前人员众多,树木林立的区域,踏上了上山的阶梯,周围只剩下阔叶绿树,虽然比正常的要高大许多。“寒雪啊,你不觉得那小孩有些特别吗?”林辰若有所思了半天就想出个这个来,寒雪也是无语,在心里默默感叹,“你平时的聪明呢?是个人都知道他不一般吧!”但是寒雪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也许他忘记其中的一些事,现在脑子可能是不太清醒。 “诶!你怎么不(看路)...”就在此时,林辰还沉浸在思考中时,有个人突然撞上了他,但那个人还没抱怨完就突然没了动静,“嗯?是你?正好我们在找你。”林辰低头一看,是之前那个小孩,只不过他面部表情好像很难看一样。寒雪听到林辰这句话也是面色一沉,心里想着“你是不知道你对别人做了什么,我们正在找你?这是什么话?不把人吓到才怪。”,不过,两人也是省去了找这小家伙的力气。 寒雪刚准备上前,就又看见那个领队的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哈~~可算又找到你了,你怎么就不可能留下来呢?”林辰也看出他是来找这个小孩的,于是便想问下他什么情况,“小朋友,你为什么要跑啊?”他降低身段,蹲下来问他。但是在这个小孩眼里看来,林辰就像是很嚣张地蹲下来,凶恶地问“喂!小鬼,你跑什么跑?啊?”吓得他不停地寒颤,“我...我...我不想在山上待着练功,他们非要让我当什么烈阳圣子...”林辰算是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有些气愤地盯着那个领头的人,“怎么回事?逼迫一个儿童?”,那人也是顿感吃惊,心想“不是你之前放心交给我们的吗?你连他底细都不知道,还那样?”但是他不敢这么质问林辰,毕竟自己修为不高,“额...那个...这位大哥,他是我们宗门发掘的很有天赋的修行者,自五岁起就能运转灵气,七岁能运转灵气使用我们宗门的功法,灵技。”林辰也是看着这个小家伙满脸震惊,这也太离谱了。 但是他的这个回答避重就轻,根本没有直面林辰的问题,林辰不答应,“走,我去和这个山峰的主人谈谈,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寒雪也觉得这种强迫行为和天赋没有任何关系,顺便也可以借机打探关于熔岩死地的消息。 就在林辰不依不饶的坚持下,四个人来到了山顶的大殿内,这殿宇四柱撑着岩石,屋檐依着树枝,像是隐匿于山上的空间一样。走进店内,就看到一个老人,须髯随风飘摇,发如鹤羽般洁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位大师。 “哦?这么快就带回来了?”他有些惊奇地看向这边,林辰自然是不满,他看不到那个人眼里带有任何关怀这个所谓的烈阳圣子的意思,“你们就是这样劝人修行的?你们就没有一点同理心吗?”林辰可不管对方是何种修为,慷慨陈词道。 老人也是一懵,怎么是来和自己讲道理的?一时间哑口无言,林辰不肯罢休,又对着小孩问道,“小朋友,你就如是说,你到底有没有做这个烈阳圣子的意思?”虽然林辰是想当面让这个老人看看小孩的意愿,但是事与愿违,因为在小孩看来,林辰就像是一个恶魔一样转过来,用恶魔般的殷红眼仁看着他,逼问道“小鬼,我就问你,你这个烈阳圣子是做还是不做?”,寒雪看到烈阳圣子身体在发抖,明白大事不好,就听见他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回答“我...我做烈阳圣子...”,林辰本来上来的热血和怒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他有些搞不懂这小孩是闹哪出,“你...确定?”,小孩连连点头,“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不再顽皮跑出去骗人了。”,寒雪在一旁看着,硬生生地在憋笑,“这就是跨服聊天吧。”,宗门长老也是看得迷迷糊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小孩愿意留下来就行,也正是这个时候,寒雪机巧地插话,“这位老先生,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借助林辰说服烈阳圣子的契机,她提出请求,这老人也无法拒绝,“什么事?”,寒雪见对方没有拒绝,就赶忙把问题抛出来,“我们有心探索熔岩死地,料想贵宗与其可能有比较密切的联系,还望指点。”。 老人看了看林辰和寒雪,没有评说什么,“熔岩死地其实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无人之地,那里虽然条件恶劣,但是却是一个理想的试炼之地,我宗的高阶弟子有不少在那里修行,只是因为最近有怪人出没才中止了相关活动,你们要去的话,直接走过生死线就好了。”寒雪听见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危险也是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只要尽量避开那个怪人就好。林辰听完也是默默点头,这次也没有什么大的危害,看来任务在两个月之内完成也不是没可能。 林辰和寒雪在了解熔岩死地并拿到相关地图后也是和烈阳圣子告别,“你可要加油啊,小朋友。”林辰朝着他挥了好一会手,但是在烈阳圣子眼中却是另外一副光景,“小子,敢不好好修炼,你死定了。”,“噗~”寒雪看到小孩战栗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嗯?怎么啦?笑什么?”林辰那胳膊肘顶了顶寒雪的肩膀,“哈哈~~哈~没...没什么。”寒雪也是连忙边笑边挥手,她想起林辰此刻憨厚温和的样子和之前犹如恶霸,魔鬼的样子就是想笑。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知觉中就来到了生死线前。 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一条线是黑色的物质也不知是熔浆的沉淀还是树木的碳化。确实如询问中所说的一样,靠近宗门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那边却是开裂的土地,表面都被熔浆染成赤红色,还泛着热气。“这里面是说的没水吧?”林辰仔细确认着注意的事项,别到时不是被什么凶兽干掉而是渴死的,那岂不是很衰? 寒雪点了点头,她把看着储物令牌里装满的水袋,展示给林辰看。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跨过生死线。“果然,这里真的好热,放眼看去就看不见一颗植物。”林辰活动着手脚,适应着这里的环境。寒雪本来灵气就有冰的属性,在这里用微弱灵力维持着周围的气氛围绕着冰霜,给自己降着温。她掏出地图对比着,宗门给的大致地图是烈阳宗图上标出的熔岩殿的位置,据说那是一个宗门弟子测试自己灵力的地方,输出的灵力强度越大,殿门发出的光芒就越大,可惜至今没有一个人打开它,如果说到现在为止火晶石都没被人发现,那就很可能在那扇门后面。 但是他们进入生死线的位置距离那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现在先往东边走,那里会有第一处路标。”寒雪仔细分析着地图,最后给林辰指了条路,林辰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走在寒雪前面。两人跨过地面的裂缝,一步步朝任务范围走去。 第30章 熔岩道 林辰和寒雪已经走了快三天了,此时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他们已经很接近烈阳宗给他们地图上的第一个地标。虽然这样走不是沿直线走到熔岩殿,但熔岩死地里裂缝遍布,直接朝着熔岩殿出发很可能就会被困裂缝中间,而这些探索出来的建筑残余就有着比较好的稳定性。 “林辰,你带火把没?天快黑完了。”寒雪拉了拉林辰的袖口,林辰也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寒雪,不用说就知道林辰光记住要多备些水袋,而忘记带照明工具了。这下子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前面要到的熔岩道狭长而且旁边的护栏早就损坏得不成样子了。如果是没有任何照明在黑夜里行走,很可能就会一不留神摔进岩浆里,这也只是其中一点,谁也不清楚岩浆中会有什么生物,本来就在紧绷着神经走路,还要提防不可测的攻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辰想可以先休息再走,但是很快寒雪给他指了指地图,不需要寒雪解释,林辰就看出问题所在了,这条熔岩道全长大致和他们走过的路途的三分之一差不多,隐隐还要曲折一些,而且行走速度也不可能和之前一样,换句话说,他们从天刚亮就走,走到天黑至不足以看见稍远处的东西时,他们也走不完这条路。那么林辰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返回去拿火把,但是三天又三天,他们如果浪费掉这六天,两个月之内回去的概率就又小了几分,正当两人还在犹豫该如何是好时。他们看见一个光点。 “那是什么?”寒雪看着飘忽不定的亮光有些疑惑,她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林辰却是一下子认出来了,那就是乡下很常见的发光甲虫,只不过由于气候原因,这里的甲虫比林辰家乡的大了一圈。“诶?那边是......”林辰突然想起什么来,寒雪也是一下子意识到问题所在。对啊,他们只是一路向东,并没有特别远离生死线,说不定那边还会有人家的。两人默契地对视,点头。然后开始向着甲虫出现的地方前行。沿途虽然仍然是崎岖的溶岩沉积,但是生命的气息越来越浓厚,甚至隐隐看得见绿色的植物。 终于,他们来到了靠近这边的生死线旁,后面已是一片漆黑,这边却是犹如群星璀璨,可是,放眼望去只有重重叠叠,看不见尽头的树林,“这可如何是好?”寒雪有些沮丧,但是林辰还在思索,他默默地解下自己最外面的黑紫色布衣,又开始脱自己里面的白色单衣。“你...你干嘛?”寒雪赶紧后退几步,警觉地看着林辰,她以为林辰是本性暴露,要耍流氓。之后,她就明白了,林辰已经穿回自己的布衣,他挑了挑眉,眼睛望向天空,寒雪抬头就看见那些会动的璀璨繁星,这副景象是她从未欣赏过的美丽图景。 她有些着迷,而林辰已经开始抓了,寒雪看着树冠部分,树干部分,灌木丛中的光,和那名穿梭在其中的少年,这一切都挺美好,至少比她的过去美好。等寒雪缓过神来,林辰已经抓了不少甲虫,把它们全部套在白色单衣里,捆绑好就是一盏微暗的油灯。 虽然不及火把,但是足够了,他们可以凭借这个走过熔岩道。“这是什么?幸运吗?”林辰把发光甲虫袋子在寒雪面前晃了晃,寒雪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她觉得林辰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发现新奇世界的小孩“是吧。”,他们借着这光亮,一路向北又走回了之前接近熔岩道的地方,凭借着光亮他们总算是看清楚所谓的熔岩道是个什么模样了,那是一条曲折细长的路,或者更确切的说,更像是岩浆底冒出的岩石,和沙漠地区破败的楼梯颇为类似。 护栏也是时有时无,它那残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因为什么而被摧残的。但即便是这样,林辰和寒雪还是要走上去,因为有了这盏灯,他们在上面行走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一条熔浆走廊需要林辰他们足足走大概一天的时间,虽然修行者一天不睡觉行走没有问题,但是也是不小的难度。“诶,林辰,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那道红光会找上你吗?明明大千世界那么多人。”寒雪跟在林辰后面,她在两人行路长时间沉默时突然向林辰提起他以前的事,林辰举着甲虫灯,把他的头微微垂下,没想过吗?肯定想过,但是又能知道什么呢?“不是每个人都是贤者,我的过去不知道答案,难道你知道你的过去的答案?”林辰觉得人是想不明白一些事的,寒雪平淡的表情在林辰反问她的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凝固了一样。 “我知道。”林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听见了,他听见寒雪说她知道她过去的答案,但是很快他又继续走下去了。“知道。。吗?知道自己的过去种种的因由还选择离开,那是为什么呢?”林辰不理解,他也想要明白为什么要改变他的生活,在那之后他遭遇了一系列的变故,他遭遇了一些难受的痛苦,最痛苦的是他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他都不知道。 “那是已经做出的选择,我觉得我没有选错,在那之后有一个人,也是第一个人他对我说,要做我的朋友。”这一次林辰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再走了,他知道寒雪是在说他,只要自己觉得没有错,何必去纠结过去?林辰抬着头望着连月亮都没有的漆黑一片的夜空,他瞥见远处一丝火红,是要天亮了吗?林辰又继续走下去了,他回想起那个傍晚,大家都用着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他眼睁睁看着夕阳的光芒离他远去,他只能待在黑暗中。而现在呢?他只需要在走下去,朝霞的光就会迎接他。过去可能是黑暗的吧,但是现在...至少有个朋友。 “林辰,你在想什么啊?看着整个人又变成一根木头了。”寒雪在后面等着林辰的反应,结果他就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她有些郁闷。林辰转过身来,竖起食指,“嘘~”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光亮,示意她看那边。寒雪看见那是如夕阳般染红的天空,只是能感觉到一种夕阳没有的活力。炽热的阳光从地平线那一端喷涌而出,一下子驱散熔岩桥上的黑暗,发光甲虫也收起自己的光似乎是相形见绌,不愿与太阳争辉。寒雪还看见岩浆里缓缓游动的鱼,夜里看不见,现在就可以看见成群的岩浆鱼群在游动,从他们下方的细长小道游过去。 林辰很是振奋,“这就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美好吗?”林辰心里默默地想着,也不知道他说的阳光是此刻的太阳,还是另有深意。“对了,寒雪我们服用过丹药以后似乎没有展示过实力,你知道。。”林辰想起来某些事情,正准备问寒雪时,就被她打断,“不如这样,我们来相互猜一下对方的修为,猜对的就可以让对方答应自己一件事。”虽然林辰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是看着寒雪那微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一定是有问题的。但是林辰还是答应了,他觉得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那还不是盲猜。 “二阶三等。”可是,林辰被烈阳圣子用有毒的羽毛给陷害了一次,他记不得自己暴露过实力,寒雪可是十分清楚。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利箭狠狠地扎在林辰的心上。他瞪大了充满不可思议的眼睛,“那...你是...三阶二等?”这一次却是寒雪懵了,“不是吧?难道我自己也被陷害过?”她可是觉得林辰猜不出来的,两人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微妙了,最后这个略带玩笑的赌局只好作罢。 在走过熔岩道时,他们并没有碰见曾经出现过的熔岩蝾螈的袭击,而是一路很顺利地走过去,林辰已经看见熔岩道的尽头了,“寒雪,我们下一处是前往哪里?”林辰向寒雪探听着下一步的情况,她掏出地图,仔细地和指南针的方向对比着,然后告诉林辰,“我们接下来要往略偏西北的方向穿过一片山岭结构的熔岩地带,之后我们可以翻过一座熔岩山,也可以走另外一侧的烈焰峡谷,之后我们就可以到达那座宫殿了。”林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前加上之前耽搁的时间,也才过去不到十天,看来只要不遇上什么麻烦估计赶得上栖霞大会。 “咳。。终于走完了,我们歇一下喝口水吧。”林辰依靠着一块较为巨大的岩石,问寒雪要水壶,寒雪递过去之前准备好的水壶,自己也喝起水来,熔岩死地的温度虽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高但是也让人口渴得快。然而,就在林辰把水壶扔回给寒雪时,寒雪手里拿着的那个突然被什么东西扯走了。 第31章 蝶兰 “什么人!”林辰正对着寒雪,他看得清楚,那是一个人影。“咕噜~~咕噜~~咕噜,哈~~~”然而没听见有人回答,就听见岩石后面灌水的声音。林辰赶忙跳跃至寒雪身旁,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就看见一个个子不高不矮的萝莉模样的人在喝水。林辰看着这个陌生人,上下打量着她,大概也就一米六的样子,林辰又上下打量着自己,“真小。”,此时,寒雪也是眯着眼睛盯着她看,然后又向下看了看自己的,“真小。”。 林辰觉得会不会是某家的小孩走到这里迷路了?很明显,这个理由也太离谱了,能有小孩可以走到这里?寒雪也觉得不是普通人,两人警戒地向后退去,环顾着四周。那个萝莉样的人喝完了水,一脸满足地看向寒雪和林辰,然后蹦蹦跳跳地朝林辰他们移动,突然她在距离林辰二人三四米的距离停了下来,“你好!我是蝶兰,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这什么情况?“难道你大老远跑这里来是交朋友的?”寒雪和林辰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行吗?我就想交个朋友,趁那个坏蛋没来。”林辰和寒雪听到她真是来交朋友的,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什么不对了,那个坏蛋?和烈阳宗说的怪人是一个人吗?“我叫寒雪,他叫林辰,要是有什么麻烦的话,你可以暂时跟我们一路。”寒雪了解林辰的心思,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她干脆直接地介绍和提供援手。 “啊!挺好的名字呀!雪儿,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啊?”林辰和寒雪在紧张怪人的事,蝶兰却是一副天真烂漫,无所谓的样子,还有些卖萌地向寒雪问问题。寒雪听到这个无论哪方面都比自己小的女人称呼自己雪儿,也是嘴角一抽,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我们是有任务的。”蝶兰一听任务就瞬间两眼放光,“是吗?那太好了,我要和你们一起玩!”林辰在一旁听着也已经彻底无语了,神经线条再粗也不会像这个家伙一样天然呆出新境界。 然而,就在此时,还未等寒雪回答她,就看见一只手伸出来按在蝶兰脑袋上,林辰感觉到不妙,在霎那间就凝结冰霜准备出手,结果看见那只手在搓揉着蝶兰的头发,“我就去看下地形,你乱跑什么?我找你可麻烦了,没有下次了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来,不过看情况,貌似…不是来伤害她的。林辰收起冰霜剑走到寒雪身旁。 他们看见,一个和寒雪差不多高,可能只有一米七几的男子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站在蝶兰身后。那人短发和秋收时成熟的麦子一样金黄,眼仁也是金色却是更加耀眼夺目,他的五官也像是雕刻出的艺术品一样,鼻梁微挺,面部略窄,上面的棱角让他像画中人一样英俊,如果说林辰是恶魔般邪魅的帅气,那他就是天神般伟岸的帅气。 但是,那人脸上却是一副别人欠他钱一样的表情,写满了不满。“那些家伙是谁?”那个金发男子朝林辰他们努努嘴,向蝶兰询问道,只见蝶兰双手叉腰,用带有点生气却又是撒娇的语气开口,“璃!不是家伙是朋友!”,金发男子听到这话,也是嘴角倾斜,翻出白眼,从鼻子长出一口气,“朋友?八成是你喝了别人水吧?” “哼!我不管,就是朋友,他们还说要带我去做任务玩!”蝶兰依旧不肯罢休,还一口咬定寒雪答应她带她一路。林辰看到两人开始争执起来,也是感叹,“和你还真像啊,无中生有,还任性。”寒雪本来还在关注那边的情况,在想要不要让他们跟着,就听见林辰在这样说,她一把揪住林辰的耳朵,“你说谁任性?”。两对人竟然就这样开始各自争执起来。 “轰!”然而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熔岩道下的鱼儿都四散开来,“什么声音?”寒雪和林辰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是从他们正要前行的方向传来的。林辰拿过寒雪手里的地图,他朝着那里反复眺望,并且不断地核对着地图。看来是熔岩山的方向,林辰看向蝶兰,“你是从那边来的?”。蝶兰停止了和璃的争吵,眨巴着水灵的眼睛,装出一副很可爱的模样朝林辰点头。 “那…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林辰又弱弱地问了一句,他其实希望这件事不要和这家伙有关系,至少不要是你干的啊。然而,事与愿违,蝶兰依旧是很萌地点头,“就是他!我叫他打那只熔岩蜘蛛,他一用力就打到山体的薄弱部分了,然后我看它还不倒就用全力推了它一把,之后就跑过来,太渴了就喝了你们的水。哎呀,没想到它真的塌方了。”她还一脸得意,林辰和寒雪特别无语不说,璃也是蒙着脸不好说话。 林辰和寒雪也是迅速地往发生塌方的方向赶去,本来璃是准备离开的,但是蝶兰可不肯,她非要拉着璃一路追着林辰他们。在熔岩道和熔岩山之间只有一些坑坑洼洼的熔浆和岩石,但是越是靠近熔岩山他们就越感觉到一大股灵力波动的气息。“那是什么?”林辰走在最前面,他看到了一群巨大的蜘蛛型熔岩怪物在向着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 林辰急忙掉头,他看出来了,熔岩山的底部之所以能被他们弄得塌陷,十有八九就是这些蜘蛛在那里筑巢,平时没有崩塌是因为没有人去摧毁它们的巢穴,现在不仅是璃重击在那里,蝶兰还要再摇晃它。本就不坚固的结构一下子就显现出崩塌的预兆,只是现在才表现出来而已。“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弄出这么些事来!”林辰一边后退一边有些埋怨地向蝶兰大喊。 “我们?我们就是来玩的,有问题吗?”问题大了,林辰是满头黑线,心里暗想“你们玩就玩,拆别人家,堵我们路是几个意思?”,蝶兰撅着小嘴,眉毛高挑,摊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突然,那群朝着林辰他们跑来的蜘蛛开始口吐岩浆,大片的土地都被岩浆覆盖,它们貌似并不是因为山体塌方而出逃的,而是…它们识得是这些人把他们的巢穴给毁了,林辰本来想先回避,结果如今貌似回避不了了,除非再走熔岩道,退出此地。但是林辰不肯啊,好不容易过来,没有理由这么轻易就回去的。 林辰看着来势汹汹的十多只熔岩蜘蛛,再看看自己这边的人,寒雪已经是取出冰尘剑,做出准备迎战的状态。她也看出熔岩蜘蛛明确的攻击性了,而蝶兰呢?她在一旁倚着岩石喝水!这也太不靠谱了吧?璃则是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同伴天然呆的样子。林辰也是一瞬间凝结出冰霜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向其中一只,寒雪紧跟其后朝着那只蜘蛛后的另外一只攻击,“咔~~”剑刃刺入岩石的声音传来,他们运转灵气在这些怪物体内搅动,摧毁它们的内府,直接解决掉两只。 蝶兰还是在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而璃则在一旁露出一副不好看的脸色抱怨,“诶,他们不是你自己说的朋友吗?那你不要看戏啊,好歹动一下。”话音刚落,有四五只蜘蛛就察觉到那个摧毁山底支柱的女人,一齐朝着她猛扑。璃斜眼看到这些怪物,有些不耐烦地张了张嘴,“麻烦。”,林辰这边又是解决掉两只,他看着那边密密麻麻的蜘蛛,刚想去支援就看见金光一闪,璃好似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紫色的刻满了金色纹路的棍子,光是看质地就知道它的沉重,但是在璃手中却是如同木棍一般轻巧。“咚!咔!”紫金棍在空中挥舞,带着风被撕裂的声音,璃的重击直接打碎了就要扑在蝶兰身上的蜘蛛,熔浆从怪物体内溅出来,没有一滴是滴在蝶兰身上。然后他又挥舞长棒,横扫剩余的,咔咔的岩石碎裂声传来,没有一只可以近蝶兰的身。 “这股力量...难道是...”寒雪在停顿时瞅向璃,他身上的力量太强了,绝对和她不是一个级别的。“雪儿,别看了,他四阶一等的实力你看不出来的。”蝶兰慢悠悠地直起身来,她告诉寒雪。林辰也是解决掉最后一只,然后有些惊异地看着璃,四阶一等,这是他们在年轻一代人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实力,“你多大?”林辰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有些冒失地开口。 “啊呀,你也觉得这人明明只有十九岁却沉闷过头了,像个老头一样是吧?”蝶兰闭着眼睛,捧腹而笑,璃用他的手摁住她的脑袋不断地搓揉她的头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吗?”,蝶兰被璃这样一整,只得不断求饶。林辰算是理解了,璃为什么老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他此刻觉得,寒雪貌似很安静,很体贴呀。 第32章 烈焰峡谷 这样的打闹很快就以蝶兰的认输收场了,璃也不和她计较,“那。。你们还要跟我们一路吗?”林辰虽然觉得蝶兰很不靠谱,但是既然有璃在她身边,那就很让人放心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继续他们的探索,而林辰和寒雪也继续他们的任务,两对人就此分别。“那肯定,你们可是说了带我一路的!”蝶兰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被璃收拾的不愉快,叉着腰,挺着她那本就不挺立的胸脯,很肯定地回答着林辰。寒雪也是摊摊手,表示随她吧。 璃至始至终不说一句话,反正他跟在蝶兰身边就行了。林辰也不好拒绝,就轻轻点了下头。“害,本来就带着一个不省心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虽然璃实力极强但是自己也不好请他帮他们完成任务,要是蝶兰途中惹出些什么乱子,他们可能真的无法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那还是只能继续下去,之前林辰打算走的熔岩山由于前方塌方,已经走不了了,他们也只好选择从烈焰峡谷进入。烈焰峡谷是在熔岩山旁的一个大型裂谷,从林辰他们现在的位置往下并不是特别陡峭,整个峡谷从上面看和任何一处熔岩死地的地貌都差不多,地势上这个峡谷比他们所处的位置整整低了三十多米,这也让他们可以借此绕过熔岩山到达最后的熔岩殿。 但是,林辰最初不选择这条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烈阳宗的人始终只提到他们在熔岩山的活动,在熔岩殿前的活动,关于烈焰山谷可是只字未提,其中原因再明显不过,这里面一定有着他们不可预知的危险。林辰是这种犹犹豫豫,冷静谨慎的性格,寒雪几乎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或多或少也变得没有刚开始那样毫无顾忌,任性妄为。关键是。。蝶兰不是这样啊,她简直是天然呆的极致,感觉没有人比她更无所畏惧。就看见此刻她已经在峡谷壁上开始跑动了,璃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她就已经离开众人十来米远了。 “诶!别乱跑!”璃也是一跃而下,边追边大声喊叫。林辰和寒雪也是没有办法,也一起往下面跑,反正早晚要进入。然而,蝶兰跑着跑着就突然急停,璃也是赶上,一把抓住她后面的衣摆,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因为他看见了,那在峡谷壁上攀爬的模糊人影。紫金棍早就握在手里,“真麻烦。”璃不满地抱怨着,也不知道是对蝶兰说的,还是说即将发生的战斗。林辰和寒雪也是早就停下向下的脚步,手里握剑,这些人影...气息明显比熔岩蜘蛛强了不少。 等到这些东西走近,他们看见是一个个人形的熔岩怪物,突然,熔岩人那人类脑袋似的东西爆裂开来,滚热的岩浆飞溅出来,但是这些怪物仍然是飞速向着林辰他们爬来。“可恶,竟然这么麻烦。”璃嘴里虽然是在抱怨,但是赶紧用左臂环住蝶兰的腰,把她迅速带离刚才岩浆溅射的区域。林辰这边也是且退且观察,连头都可以作为攻击手段舍弃的怪物,自然就不可能是像世间生物一样的生命体。所以,林辰和寒雪就一直在观察,它们的能量来源在哪里。 无头怪物在斜坡上竟是和在平地如出一辙,速度已经超过林辰他们后退的速度了。但是,林辰也没有打算就这样逃了,熔岩人虽然强但是和能够熟练运用武器,能使用灵技的修行者一比,还是处于很大的劣势的。虽然林辰也没有用剑超过一年,寒雪也暂时没有学习灵技,但击杀熔岩人也不过是多消耗多少体力的问题。可就在两人准备改变姿态,趁熔岩人不注意先手击杀一些,积累优势时。璃轻轻地把蝶兰放下,“这个不省心的就交给你们了。”他面色沉得像水一样,似乎这点事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只是要防止蝶兰这个天然呆乱来而已。 林辰和寒雪有些错愕,下方有十来个熔岩人,实力虽然没有超过三阶也是高于二阶一等不少,况且这里是它们生长的环境,就算是四阶一等也有些托大吧?寒雪伸手拦住林辰,没让他插嘴,因为她也想见识一下四阶究竟是如何强大,早就知道四阶灵力更加固化,已经可以在体外化为强大的实质能量了。 此刻的璃就如同一尊金发的战神,手执紫金棍,金色的眼眸如同着火,闪烁的光芒像是要吞掉眼前的一切。“真是够了,麻烦......”,他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动了,也正是在一瞬间,强大的灵力外显,那是和寒雪林辰透明的看不见的灵力不一样的,金色的耀人眼目。看到扑到身前的怪物,璃仍是面色冷漠,他心里的平静就仿佛写在脸上,“轰!”紫金棍横扫,面前的一个无头怪物半身粉碎,里面看得见黑色的水晶状物质破碎。 所有人都明白了,能量驱动的源头就在上半身,由于这些怪物没有类似于脑组织之类的神经系统组分,它们只会机械地攻击靠近峡谷的人,而且数量不少。难怪烈阳宗就没听说过去烈焰峡谷修行的,难对付之外还讨不了好,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材料。 璃横扫完就又接一个转身,金色的灵气气流围绕着他,就像是他在自己的绝对领域内大开杀戒一样,“咔~咔~咔”璃的眼神就好似可以穿透敌人身体一样,他连续好几次用棍猛地捅向敌人,都是直接破碎怪物的能量核心。与其说这是一场难分难解的战斗,不如说是璃单方面碾压,只是碍于敌人数量众多,一时难以清扫干净。 一个个熔岩人在他们面前破碎,林辰是面色镇定,却内心悄悄估摸着自己和璃的差距,他还没有见到璃使用灵技,按理说他已经可以同时掌握两种了,可是这些熔岩人还不值得他使用。林辰追求力量的心在此开始跳动,他回想起以前的种种,没有力量的自己实在是太无助了,一同被拐卖的人一个个死去,说不定今后也有这样的画面在林辰面前出现,说不定就是自己认识的人,说不定就是任离,说不定就是...,林辰不敢往下想了,他也不想去想。 寒雪对于璃的表现则是表示难以置信,一阶,就是天地,她不说能不能击败这么多熔岩人,光是在这么多熔岩人中间脱困都有困难。蝶兰则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她用着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着话,似乎想让某人听见又不想让他听清,“璃,你不会又怪我吧?不这样的话,你不出手,他们可解决不了这些家伙。” 众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是璃却是只有想把这些怪东西全部粉碎的想法。紫金棍在他手里就像是天神制裁恶魔的雷电,所到之处皆是碎石。不出一刻钟,战斗就结束了,璃那狂暴的实力和他此刻平静冷漠的面孔完全是无比鲜明的对比。“诶,还愣着干嘛,走啊,真麻烦。”他又是摆出一副臭脸,仿佛林辰三人都欠他钱一样。 蝶兰又是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一行人很快就下到了烈焰峡谷底。这里和普通的熔岩地表没有区别,只是有不少坑坑洼洼,里面都是沸腾冒泡的岩浆,坑的旁边有不少新形成的熔岩,看来那些熔岩人就是这里产生的。璃和林辰都蹲下来,反复查看着这些坑的情况,他们都猜测这个熔岩死地底下有着极为丰富的水晶产量,熔岩人就能源源不断地更新换代。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虽然没有做任何眼神交流,但都是招呼自己的同伴快点离开。 烈焰峡谷的地面开始颤动,林辰回头看了看,浑身覆满岩浆的人形一个个爬出熔浆口,它们全部都盯着林辰他们奔跑的方向,一旦身体凝固成型,它们就会立刻全速追赶。璃刚才出手本来就是因为蝶兰的缘故,他可没有兴趣帮助刚认识的陌生人。还好由于璃之前的毁灭式的全歼敌人,现在熔岩人还处于一个初步形成,没有很强的运动能力的状态。 四个人一路狂奔,熔岩人的数量也越来越多,璃可不想再战斗了,他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就看见他抱起蝶兰就是灵力外放,速度一下子提高到林辰都难以跟上的地步,“璃!放我下来,你什么意思?我自己能跑!”蝶兰在璃臂弯里大声叫喊着,却是没有乱动。 就算蝶兰这样要求,璃也是不管不顾,他只需要确保快速脱离这个诡异的峡谷,他抱着她跑虽然很消耗灵力,但是总比蝶兰自己跑快些。林辰和寒雪艰难地跟了五分钟左右,终于是看不见有人影了,“喂,你们说的是这个东西吗?”璃歪着头朝一边晃了晃,林辰顺着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它的右边不远就是熔岩山,后面没有接着一整座巨大的宫殿,而只是比门稍大的方形房屋,或者更恰当的说是就只是三面墙壁而已。 第33章 地底熔岩殿 “这是...熔岩殿?”林辰很是怀疑地打量着这座建筑,他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有火晶石结出的熔岩殿?也太小了吧。而更关键的问题是,这要怎么进去啊?林辰没有钥匙,他也没有找到门上有钥匙孔。璃在一旁看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但是他抬起手,轻微地释放了一点灵力,只看见大门出现了火红色的微光,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林辰看到璃释放灵力引起殿门共鸣的现象,他很快就回忆起之前在烈阳宗了解到的,弟子把它当做灵力测试工具的事。那这样的话。。这个门是需要灵气注入来激活的,可是按理说在场的只有璃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他那副不关己事的模样直接就告诉林辰,他没有帮林辰他们尝试的义务。“诶?注入灵力越多是不是就发光越强?”蝶兰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掺和进来,她把两只小手放在殿门上,几乎是全速地注入自己的灵力。 “诶!你这是浪费灵力。”璃看到她不惜代价地注入赶忙把她的手拉过来,殿门在接收到蝶兰的大量灵力后开始焕发出比刚才强烈不少的亮光,不过,很可惜依旧是不够打开的。 璃看到蝶兰抬着头,鼓着腮帮,气鼓鼓的样子,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他知道蝶兰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你不让我来,那你就自己来。璃翻了翻白眼,用林辰他们也听得到的声音回答她,“没用的,就算是我全部灵力注入也不足以打开它。”,这么困难吗?林辰听着璃的话,感觉有种失落的感觉,接下任务到到达这里前前后后经历了很多事情,明明完成任务的火晶石就在前面的看着不像是宫殿的宫殿里面自己却不能进去。 “倒也不是你那般想的,或许它打开的条件不是灵力的多少而是灵力的匹配度。”蝶兰用手指了指殿门,刚才林辰不自主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被大门感应到了,明明是极其微弱的灵力气息,却让门散发出比刚才蝶兰还要强烈的光芒。刚才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璃说的话上面,却只有蝶兰一个人注意到这变化,是她不关心话的内容吗?还是说其他原因。 这一番提醒给林辰带来了莫大的喜悦,他能够很好地匹配这入口大门,但是林辰同时有些担忧的是,既然四人中可能只有他与大门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那么...是不是说这宫殿里有着和恶魔相关的东西呢?就在犹豫之间,他还是注入灵力,尝试打开它了。 大门并没有消耗林辰多少灵力,就已经是充斥着火红的闪亮,那是很明显对其他人不一样的反应,“咔~轰~~”大门在那些门上奇奇怪怪的纹路都变得火红后,自己打开了,一股炽热的风扑面而来。林辰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况,难怪外面看着只有那么小,那里只有通向下层的阶梯,风逐渐削弱,众人眼前没有任何东西,看来这就只是一个入口而已。 “主上......”此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时间没有出来的小冰突然在林辰精神世界里,很弱地呼唤了一句。“嗯?有事?”林辰知道为了防止他精神力消耗过大,冰魔一般是处于休眠状态的,此刻醒来必定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股气息我非常熟悉。。”不需要冰魔再说下去,非常熟悉,那就是说。。这下面也封印着一只远古恶魔,看这里的情况,十有八九是火之恶魔。 林辰那颗悬着的心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紧绷,冰魔是由于对邪神的臣服才会进入他精神世界正式对决,但是这个恶魔呢?作为原来大陆的顶级强者,都有着一些个性,保不准他不认可林辰直接就将他给轰杀了,林辰还没有直接炼化远古恶魔的能力。 “林辰,别发愣了。”就在林辰思考时三个人已经走进去了,寒雪看见他还伫立在原地,就转过来催促他,“哦。。哦,来了。”林辰有些迟缓地回答道,然后快步跟上,把门重新关上,他可不想在和远古恶魔对峙时有其他人进来。“怎么了?心事很重啊。”虽然林辰什么都没有提起,但是寒雪还是看出他的不对劲了,“额...没...没什么。”林辰挠了挠头,璃他们就在旁边,说关于远古恶魔的事确实不太好。 狭长的阶梯充斥着浓烈的硫磺味道,通道也是极其低矮,林辰一路不得不低着头走,周围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四个人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下移。在这样黑暗无光的环境下,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光透出,越往下走,越能看清脚下的石阶,是和外面的熔岩一样的材质。 “每个恶魔的封印方式都不一样啊,冰魔是以剑为阵眼,那么这个恶魔会不会就是以火晶石为阵眼?”林辰已经大致明白所谓的凝结出来的火晶石找不到的原因了,可能就是封印者把它带入这里了。终于,林辰抬起了他的头,他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脖颈,这里果然是宫殿啊,蝶兰看着眼前和熔岩死地截然不同的场景,眼里大放光彩。这是一座建在熔浆上的通道,八根四人合抱不完的金色支柱,与熔岩道那完全不一样的路面通向另外一边,下面岩浆翻滚,上面的金色大道也是没有任何变化。 蝶兰还不等众人仔细观察完就已经是蹦蹦跳跳地走上去了,“诶!都说了别乱跑...切!麻烦。”璃虽然嘴里老是说着麻烦,每次都是第一个跟上去的。林辰和寒雪也没有发现异常,都走上大道,跟在璃他们身后。等快走到尽头时,蝶兰停了下来,她手指了指她的斜上方,那里有着文字。“地底熔岩殿,设有封印阵,勿进......”璃抬头识别着文字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他读完之后,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向林辰,“封印?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林辰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唾沫,他想对他们说慌,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最后事情败露会更加难以收场,况且有什么和这相关的意外的话...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其实,本来我们确实是前来完成宗门任务的,但是...我也是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才感觉到的,我之所以能打开门,是因为这下面封印着远古恶魔,而我...”林辰又是吸了口气,“就是能使他们臣服的魔王,所以你们可以看见我红色的右眼。”,对于大部分人族来说,恶魔确实是难以接触并且难以接受的一类,突然告诉人族修行者自己是魔王,确实是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哦。”但是璃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声,仿佛不是什么新奇的,“怪不得我觉得你的眼睛给我的感觉和那些人族不一样呢!”蝶兰也是没有感觉任何吃惊。林辰呆滞地站在原地,“恶魔很平常么?”,当初他告诉寒雪时她也是比较平静,这让他觉得自己那个小山村的人把自己赶出来完全就是有点。。不正常了。“诶?等等,蝶兰你刚才说什么?那些人族?”林辰也是突然反应过来,蝶兰貌似说了些不得了的话。“呀!你才发现呀,蝶兰不是人族,是妖哦。”蝶兰用最萌的表情说着最震惊林辰和寒雪的话。 璃则是在一旁扶着额头叹气,“那...你是?”林辰看向璃那金色的眼仁,有些想法。“我是人族。”但是璃简短的回答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林辰似乎有些明白,璃和蝶兰在一起久了,他知道自己是魔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那。。二位是什么关系啊?”林辰之前就想问,但碍于没有机会,现在就趁机把疑惑都问出来了。 璃听到这话本来冷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的眼神开始躲闪,脑袋有些不自在地四处张望,不停地舔着上下嘴唇。“就是恋人关系呀!”蝶兰睁着那清澈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回答,但是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长钉一样,让璃僵硬地立在一旁,头不自在地转向另一边。林辰有些吃惊地盯着璃,“哦?这家伙...”,“咳!这些都不是关键吧,我们该进去了,对吧,啊是吧林辰,你还要去拿那个火晶石,对吧?”璃有些口齿不清地转移着话题,寒雪他们也是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有蝶兰一路缠着璃,不断地问,“诶!是吧,是吧!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璃!是吧!”。璃除了一路不停地点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平时那冷漠凶恶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 走了不出两刻钟,蝶兰停止了吵闹,璃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林辰和寒雪在后面看见这样的情况知道是有事,赶忙跑上前去,那是一个十分狭小的入口,旁边写着两行话,“百转千折终得路,却是英雄葬身处。”,林辰和璃把头探进去看了看,算是大概明白了这两句话的意思,因为里面有两条路可走,每一条路都曲曲折折,不知道里面对应着什么。 第34章 玄武迷宫 璃表情严肃地看着林辰,想看下他的打算,虽然他本来就觉得林辰不会选择就此打住。不出所料,林辰并没有思考太久,然后只是朝璃点了点头,就抓住寒雪的手腕,对蝶兰他们说:“保重,终点见。”,然后就和寒雪走进了左边的路。“啊?璃!那岂不是很长时间看不见雪儿了?”蝶兰显得有些失落,但璃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拉起她的手,“会再见的,但是这次你不许乱跑,抓好我的手。”蝶兰和璃也走进了右边的路。 “诶,林辰,干嘛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就跑啊?”寒雪被林辰拉着跑进左边的通道,她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林辰这时也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是有点不太对,他连忙松开抓住寒雪的手,他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产生一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升起的一种保护欲一样。 实际上,寒雪并不需要自己保护的,“真是的,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小孩子气的时候。”寒雪甩了甩右手,抿着嘴唇,用带有取笑意味的语气对林辰说话。当然,林辰也没继续辩解什么,“诶?那墙上的是什么?”林辰这时注意到墙上有一些奇怪的凸起。寒雪也看到了,他们慢慢地走近,终于看清楚是什么了,那是一个凸出来的塑像,虽然是黑色的熔岩形成的,但是上面的纹路却也是很清晰,粗壮有力的四肢,前面是如同正在嘶吼的头部,长着一张鸟喙一样的嘴,尾部缠绕着后半身体,背上是坚硬的壳和吐信的蛇。 这样的雕塑一眼就被认出来了,是玄武。只不过,令林辰不太明白的是,传说玄武与朱雀对立,性寒,怎么会出现在这呢?不过,这些倒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当务之急是走出这个地方,到下一层去。 而在另一边,璃他们也是发现了玄武塑像,璃本来是不想停下来看的,奈何蝶兰执意要这样,他也没办法,“璃,如果说你在墙上做雕塑,你会怎么放置?”蝶兰看完之后突然抛给璃一个问题,璃也是有些不耐烦,他们是要快点出去的,“我就直接正着摆,不就。。”璃却是回答着回答着就没有说下去了,对啊,摆雕塑肯定是正着的样子,眼前的玄武雕塑却是歪斜着,头指向某一个方位,璃悄悄看了蝶兰一眼,这个发现很关键啊。璃拉住蝶兰的手朝着玄武指着的方向前进了。 但是林辰这边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没有发现玄武雕塑的秘密,只是凭着感觉找了一条路走下去,“嘶~~嘶”在他们就要进入下一条路时,蛇吐信子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一条巨大的熔岩蟒从分叉路口钻了出来,它发现林辰和寒雪这两个入侵者,也是大怒。只见它张大那漆黑的大口,喷射出高温的岩浆,“一来就这么欢迎我们?”林辰也是有些调侃自己的运气,随后冰霜剑就已经出现在手里,寒雪也是拿好冰尘剑准备迎战。 大蛇扭动着那庞大的身躯,迸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林辰他们扑过来,林辰往右,寒雪往左,两人躲开这次冲击后,分别从两边绕后,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直接击碎熔岩几乎不可能,所以找到弱点才是关键,可是从头跑到了尾,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发现明显薄弱的地方,全都被厚厚的熔岩包裹起来。大蛇转过身子,盘踞起来,把头抬得高高的,那和灯笼一样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辰。霎时,大蛇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咬向林辰,林辰用力蹬踩了它那如岩石般坚硬的皮肤,一跃而上,躲开了这次攻击,“嗯?缝隙?”也是在这个时候,林辰看见了大蛇颈部和身躯连接处在它低头时露出的一丝缝隙。 林辰对着寒雪大声叫喊道,“寒雪!打它的头部,有多重打多重!”虽然不明白林辰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寒雪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大蛇眼见扑了个空,准备抬头从下面吞噬这个家伙,但是“轰”的一声巨响,在它头部传来,是寒雪灌注大量灵力的重击,一下子把它要抬起来的头又打了下去。林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他从空中落下,正好在他脖颈上方,他双手握紧冰霜剑,“呲”,狠狠扎进大蛇的那道缝隙。看到它呼吸停止,眼中再无些许光亮,林辰才算确定它彻底死了。 林辰那边是在经历大战但是璃这边却是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怪物,有也是一些比较弱小的生物,完全承受不住璃一棒。他们沿着一个个玄武雕像指的方向不断前行着。看来蝶兰之前的发现确实没有错,玄武所指的方向就是道路的方向。 林辰这边解决完大蛇之后,就继续前进了,他们这样凭着感觉走的方式其实自己内心也不是很放心。可是他们似乎没有别的方法了,“沙~沙”,很快,传来了一阵摩擦地面的声音,林辰早就拿好剑了,在转角处出现了一群熔岩蜥蜴,它们正贴着地面寻找食物,嗅到林辰和寒雪的味道就都跑过来了。 虽然单个的蜥蜴对林辰他们来说十分弱小,但这么大数目的种群集合也是很难对付啊,“没想到这个迷宫这么难走,璃他们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林辰心里还在想璃那边的情况,但是蜥蜴们已经蜂拥而上。寒雪催动灵气,在身外形成了一层寒气,虽然不是璃那种四阶之后灵力化形的外放,但是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在寒气的干扰下,近身的蜥蜴动作都有所减缓,对于寒雪来说这减少了不小的压力,她手起剑落,一条条熔岩蜥蜴失去了生机。 林辰在进入二阶之后,可以更好地借助冰魔的力量,也能像寒雪一样有着类似于冰霜领域的加持,他冰霜剑上的血迹是凝结了又脱落,脱落了又凝结。两人持续这样不断砍杀蜥蜴的状态大概有五分钟的样子,才算是没有看到一只活着的蜥蜴了。寒雪决定先停一下,冥想休息一下恢复灵力,林辰由于不需要冥想就能进行灵力运转,所以他决定到周围看一看情况。 林辰走过拐角,他又看见那个玄武雕塑了,只是...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寒雪,我们一开始看见的玄武雕塑头是不是朝着左上的?”寒雪听到林辰这句话,回想着一开始他们观察的那只玄武雕像,确实是头朝左上的,“是啊,怎么了?”,林辰看着眼前这只头水平向右的玄武塑像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因为地震?出现了不一样的移动?”但是塑像后面的熔岩没有断裂的痕迹,林辰突然明白,这些方向是设计者自己加上去的,有什么用呢?林辰向着右边看去,又看了看左边,左边是刚才蜥蜴袭来的方向,而右边呢? 林辰双脚快速交替着,很快进到右边的道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除了又一个玄武塑像,头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没错了,应该是的。”他有些激动地跑回去找到寒雪,“我懂了,那些塑像的朝向是设计者用来标记,避开危险的。”寒雪站了起来,她看着林辰,有些怀疑林辰是不是在说谎。林辰也没有再给她解释,而是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沿着玄武塑像所指的方向一路奔跑,路上没有遇到一点阻碍,“这家伙又是这样,朋友之间。。牵牵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林辰只关注着周围没有阻碍的路途,他觉得自己这一发现很有用,而寒雪则是在想另外的事。 此时,在迷宫的另一边,蝶兰和璃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他们忽然看见前方昏暗的空间突然变得明亮了许多,“是到了吗?璃。”蝶兰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显然是到了,但是她问这句话却是别有深意,璃点点头,他也觉得不对劲,明明到出迷宫的地方了,为什么会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前面呢?“百转千折终得路,却是英雄葬身处...”璃小声地念着入口处的那首诗,似乎有些感触。 林辰他们就那样一直跑了很久,林辰才注意到自己一路上牵着寒雪的手,自己的手比较大,基本上是包裹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捏得有点发红,他赶忙松开,举起双手,“啊...那个...抱歉。”,寒雪也只是小小地瞪了他一眼,就继续走下去了,“这么激动干嘛,告诉我情况我能理解的,别搞得我好像什么也不行一样。”林辰跟在她后面有些尴尬地挠头,突然他们停了下来,前面就是出口了,但是一股强大的气息让他们不得不警惕。 两人试探性地向前缓慢挪动,走进了出口处较大的空间,视野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许多。“哟!是雪儿。”一个呆萌的声音传来,不用说肯定是蝶兰。林辰他们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蝶兰和璃,林辰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璃,不是璃灵力外放导致的那股强大气息,璃看着林辰在观察自己,他指了指前面,示意林辰看那里。 林辰转过去,看见一片巨大的空间,空间里有一座宽阔的平台,而平台上则卧着一只如小沙丘一样的怪物,前面长着鸟喙的头闭着眼睛在沉睡,背上盘踞的蛇却是在盯着他们的方向吐信子。 第35章 熔岩玄武 “玄武不是极寒之物吗?怎么是这个样子?”林辰对眼前这只熔岩玄武表示困惑,蝶兰却是开口,“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玄武,而是人为制造的,所以它没有生命只是能量驱动。之前玄武雕塑指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安全抵达下一层的方向,而是这里。”林辰也是点点头,确实,他们都被迷惑了,没有怪物不代表是安全通道,还可能是引向陷阱的路。 在那样的环境中,人一心想的就是快点结束,走出迷宫,而碰到的怪物越少就越给人走对路的错觉,其实大家都忘了,这下面封印的是远古恶魔,封印者怎么可能会引导除了自己人以外的人安全通过呢?必然是布置死阵让他们有来无回,这熔岩玄武给林辰的感觉和之前那只冰河鱼龙的感觉一样,完全没有对抗的机会,只能逃。但是,面前的平台可没有那条河宽,逃过去的机会就狭窄很多了。 “这东西我应该是干不掉的。”璃在反复打量了熔岩玄武后有些失望地说,林辰也没有感觉奇怪,听冰魔说他们是原来那个时代的顶级强者,虽然是被设计陷害才遭封印,但是封印者也肯定极强,炼制出来的熔岩玄武自然不是四阶的璃可以击败的。“但是,如果说只是拖住它,我可以做到,你们只有三分钟。”璃面色冷漠,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一样,“诶,蝶兰,他是哪里来的啊?”寒雪看到这家伙的样子有些好奇这种实力强大,长相帅气还高冷的生物究竟是哪个家族的,自己以前貌似没有听说过。 “哦!是这样的雪儿,你知道有些地方还有战争对吧?虽然那只是利益争夺,和人族反抗异族守护正义没有半毛钱关系。”寒雪认真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然后,我自从化形之后,我就四处游玩,谁知道我有一天坐船睡着了,醒来,船就被劫了。”寒雪听着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不愧是你,“之后船就被开往前线,提供物资,我也趁机下船,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藏好了,我就开始闭目养神,醒来就看到那家伙盯着我看,眼中无神,后来一问才知道是母亲跑了,父亲战死了,然后我就把他带在身边。”寒雪听着这个故事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她还想继续听他是怎么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但是两人却被林辰和璃异口同声的喊话打断,“你在那里说什么?还不快点。”寒雪和蝶兰只得悻悻地走到林辰他们身边。 按照璃的想法,他出去和玄武对战,牵制它的注意力,同时尽可能限制它的行动。然后林辰他们赶紧从一侧逃到熔岩玄武背后的那扇门去,那里应该就是真正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虽然这个做法听上去是目前最靠谱,但是璃要承担的风险非常之大,他也只是估计自己能限制它三分钟,实际这只熔岩玄武有没有其它手段他是不知道的。 蝶兰很清楚,璃要是做出什么保证,就算是后悔他也不会反悔,“你那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性格能不能改一下啊。”她在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这次在璃旁边,他算是看清楚了,璃是从他腰间的玉佩中取出的紫金棍,手里拿着紫金棍的璃俨然变成了一副不惧千军万马的战神模样,他身着的只是一件最朴素的白衣,可是在他身上却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金发金瞳,双眉如峰,五官的棱角如刀刻般清晰分明,气势不用营造,自然地就从身上透露出来,在这片有些黑暗的环境就如同天神降临一般。 璃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呼~走!”,说时迟那时快,璃一马当先,整个人是在金色的灵力氛围里,速度比之前林辰他们看到的还快,熔岩玄武也是睁开了眼,它那火红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璃,它像碾碎这个入侵者,“当~~”紫金棍重重地砸在它头上,却传来巨大的金属震颤的声音,这一击虽然是引起了周围气流的剧烈变化,灰尘和风四处乱窜。 但是很明显璃无法像之前解决掉熔岩人那样击碎它,“吼~”玄武发出巨大的怒吼,它背部的蛇突然弹起,咬向璃。璃迅速后退,然后又挥起棍子,把蛇头直接打歪,玄武的本体也开始朝着璃不断逼近,它的战意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男人激起了。 “快,我们走那边,玄武已经开始被璃诱导到另一边了。”林辰看准时机赶忙招呼寒雪她们走。三人都点了点头,一时间,灵力的波动变得剧烈起来,他们的速度也提升到极致,“吼~”玄武也注意到那边的灵力波动了,它开始调转身体,它不允许有任何人通过。但是璃可不答应,“你觉得你能就这样过去吗?”,璃把灵力注入到紫金棒里,在他手里转动的紫金棍仿佛是撕裂开空间一样,周围的风都扭曲了,嘶嘶的声响让人听了耳膜作痛。 “轰”璃从高处落下,一棍如同天外陨石般沉重地砸在龟壳上,玄武的四肢压得平台出现四个巨大的凹陷,“哈~”就在璃落在它背上时,之前被打开的蛇头又是向璃袭击过来,它嘴里看得到流动的岩浆,璃这时候已经转不过身来了,要躲避十分困难,就在此时,“噗”的一声,蛇头嘴里插进一把通体透明的剑,它嘴里的熔浆也是溅的四处都是,那是林辰的剑。璃瞥了林辰一眼,看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呵,自作多情,不过倒是挺及时的。”,璃一棍扫开蛇头,然后迅速跳离玄武的背面,林辰他们看见玄武没有继续追击他们,而是转过头盯着璃,它的背上开始渗出滚热的熔浆,空气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仿佛就要把这片区域煮沸一样。 玄武张开了它那深不见底的大口,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就看见一团遮蔽众人眼睛的火焰喷射出来,璃这次是落在了平台靠近角落的地方,因为璃的灵力在急剧地消耗中,他在寻找等会可以赶紧离开的地方,结果现在反而变成他被困的牢笼,“真是够了,在这里遇到这种怪物,麻烦死了。”璃的眼神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即将到来的火焰,只见他突然举棍,朝着火焰砸去,林辰他们已经快到另外一边了,看着璃的举动有些疑惑,用棍攻击就能驱散这么大面积的火吗? 但是下一刻他和寒雪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火焰在接触到棍时仿佛被劈开一样,璃趁着第一层火焰被破开,紧接着又是接连不断的斩击横扫。最后他从破开的层层火焰的空隙里冲了出来,手拿着紫金棒背在背后,然后在空中又是虚空一踩,再次上升,超过了玄武的头,他举起棒就是一记重击,“咔~”这次岩石碎裂的声音从熔岩玄武头上传来,林辰和寒雪看得有些出神,那是何等的力量啊。 但是璃并没有停留,他横扫一棍,打开再次袭来的蛇,接力后退,落在靠近另外一端的位置,趁着玄武还没恢复过来,赶紧冲向林辰他们。“那是璃的灵技,利用他自己那特殊的灵力,可以撕裂一切事物,或者说他是直接撕裂了空间,湮灭了其中的物质,玄武的头也是他这样打碎的。”蝶兰倒是很平常地解释起璃刚才撕裂火焰的攻击,林辰看着回过神来追赶璃的玄武,很想打断蝶兰让她想想办法,先把他弄过来再慢慢解释。 但是璃毕竟是实力不凡,他在玄武快要追上他时,就已经在紫金棍上覆满了灵力,他朝着自己身后的平台猛然一砸,原本能承受起玄武重量的台面直接硬生生地被砸出了一条裂缝,就是这细小的断裂让玄武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璃就趁着这个间隙拉开了距离,玄武也不会就此罢休,它控制自己身后的蛇紧追璃,本体对璃都无法造成绝对威胁,这蛇的进攻自然也是徒劳的尝试。璃一个回转,紫金棍戳出,然后手腕一抖,向上一挑。蛇头就被挑飞出去,璃再一次加速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 “走,去下一层,它要是再喷火,我可防不住所有角度。”璃站回三人身旁,白衣不沾一丝污垢,面色冷漠横眉相对林辰他们。给人感觉就像是天神现世。“啪!”蝶兰跳起来就是在璃后脑勺上拍了一掌,“还耍帅?璃,你再用那么拽的表情对着我,我就再打你。”璃露出无奈的苦笑,没有反驳什么,林辰和寒雪有些嘴角微翘,“呵...呵,这两人真有意思。” 不过,闹归闹,四人还是很快沿着楼梯来到下一层,玄武毕竟还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就算这里太狭小它进不来,万一再次释放那火焰,除了璃谁也躲不了。等到他们走进下一层,林辰发现这里不像是封印着远古恶魔的地方,四周只有林立的熔岩石柱,下面就是滚热的岩浆,没有一丝阵法存在的痕迹。 第36章 终见祭坛 “小冰,怎么回事?我明明感觉得到远古恶魔的气息就在这一层的?”林辰唤醒在自己精神世界里休眠的冰魔,他很不解,这里远古恶魔和他的感应很强烈,但是却连祭坛,连阵法的影子都看不见。“主上,别心急,我已经感受到炎魔的气息了,他就在这附近,眼下的熔岩柱可能就隐藏着某种玄机。”林辰听闻冰魔的说法,再次看向前面的熔岩柱。 璃看着林辰若有所思的样子,出声询问,“有什么发现吗?”,林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一直盯着前方,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这对林辰来说真的是个折磨,在场的人都在等他反应,但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此时,正当林辰不知所措时,精神世界里传来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真正的邪神一定是敢于直面深渊的无畏者。”那不是冰魔的声音,他也知道那不是炎魔的声音,因为...他听过那个声音,虽然有些邪气,但是他听得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林辰赶紧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空无一人,除了处于休眠的冰魔,就是无边的黑暗。“诶!林辰你没事吧?”寒雪伸手戳了戳林辰,大家等他的动静等了很久了。 林辰回过神来,刚才的事太诡异了,那个人明明不是自己,却偏偏就是自己的声音。林辰擦拭着自己渗出来的冷汗,回想着那个人说的话。“邪神?深渊?”林辰朝前方又迈出一步,他距离那看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一步之遥,他低下头注视着这片黑暗,那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但是当林辰催动邪瞳注视它时,他看见了黑暗底部有着些许红光,那应该就是祭坛了。 林辰又退回到众人的身边,“我看得见封印在哪,不过问题是我们要怎么下去。”,虽然不知道是谁提示了自己,但是林辰还是打算先专注于眼前的事,先想办法接近封印再说。璃只是摇摇头,这太深了,中途还没有可以停歇的地,跳下去不死也残。寒雪也是摇头,她也觉得没有办法下去,修行者也还是人,这样落下去肯定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蝶兰突然向前跑动,然后一跃而上。“诶!干嘛!”璃看到她这种举动也是急了,赶忙去抓她,只不过为时已晚,蝶兰早就跳到空中了。虽然璃没有抓住,还好蝶兰是稳稳落在一根熔岩柱上,“我干嘛?总比你们在那里犹犹豫豫浪费时间好吧?”,璃看到她这么嚣张任性的样子有些恼,但是她说得也没有错,一群人在那里犹犹豫豫最后还不是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就在蝶兰跳上去后,她身下的熔岩柱开始下沉,“啊?”这突然的移动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下意识地惊叹了一声。璃也是纵身一跃,跳到她身边,用手臂紧紧把她搂住,打算带着她跳回去,“璃,等等。”听到蝶兰突然叫住他的话,他也是半信半疑地停在原地,只是搂住她的臂膀始终没有放开。“轰隆”一声巨响从柱子底部传来,熔岩柱没有再下降了,“哈!我就知道,看来本姑娘的选择是没错的。”璃听着她这炫耀的口气,不知道她做出决定时是否仔细思考过,但就是觉得她在给人一种在玩闹的感觉。 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两人现在都是安全的,在柱子下降了大概三米的距离后,他们看见了一些上面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一个个铁笼一样的东西。“雪儿!你们也下来吧!”林辰他们听见蝶兰的呼喊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跳到了一根比较近的熔岩柱上。 但是林辰很明显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刚才蝶兰他们的那根柱子在快要到底时有一个缓冲,可以看见柱子的速度变慢,但是他们这根就像是失控的野兽一般,速度越来越快,“寒雪,跳!”林辰抓起寒雪的手面色慌张地叫喊,寒雪也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和他一起跳上了另外一根熔岩柱,他们刚登上去就看见刚才那根像是山顶的石块坠落一般迅速地被黑暗吞没,蝶兰看到这样的一幕也是有些后怕,还好他们这根是对的。 还没等寒雪缓过来,林辰又拉着她跳向另外一根熔岩柱,这根也是错误的,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林辰的神经绷得很紧张,一刻也不敢放松,他要不停用身体去感受周围空气的速度,要在柱子速度变得太快之前赶紧跳离。寒雪感觉到林辰攥着她的手有一丝微凉,是渗出来的汗。终于,在林辰半蹲着准备下一次跳跃时,柱子没有很明显的速度变化,“呼~”林辰长出一口气,这设计者得多谨慎啊?“不谨慎行吗?下面封印的是炎魔,邪神手下七大远古恶魔排行第三,和我不是一个战力水平的。”小冰突然冒出来插嘴,显然是林辰在精神世界里抱怨被听到了。 “排行第三吗?这么强我收服得了吗?那第一第二呢?”林辰听到小冰的话也是一时起了兴趣,“害,主上,我说过了心性越坚定,信念越稳你的精神力就越强,至于第一第二你暂时不需要知道。”林辰显然对这样的官方式回答不满,他还想继续问,就感觉到手传来的痛觉,“林辰!还发什么呆啊?”寒雪正用力捏他的手,已经把他手捏得麻木了才让林辰缓过神来。 她头朝着蝶兰他们的方向摆了摆头,示意他蝶兰有话跟他说,由于林辰他们不停地跳跃,现在两对人已经隔了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林辰,你看到那些铁笼了吗?”蝶兰几乎是提着口气大声地在向林辰喊着,林辰在听清楚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有许多铁笼,“这是什么?”林辰转过身去,他询问着蝶兰,她好像看出些什么来。“这里面有一股凶兽的气息。”蝶兰有些沉重地大声向林辰说着,璃站在她旁边神情严肃。 尤其是刚才看到林辰他们在不同熔岩柱之间移动跳跃,要是这一次是要击败笼中的凶兽再跳到正确的柱子上才能往下走,那岂不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吗?除非运气特别好,一下子就走上正确的那根。 林辰这边也是陷入了沉思,他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但是他注意到无论是哪里的封印,封印者都没有直接把路封死,这是为什么呢?“哈,天空城和炼狱城的人自然是害怕封印松脱还需要派人回来加强封印的,哪有堵自己后人的路的?”冰魔这时真是一语中的,林辰恍然大悟,既然是加固封印就不需要再排那些极致强者来了,外面的针对也是留有余地的,不会让来者完全无反抗之力,自己人和外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信息的掌握程度而已,那么...这熔岩柱所形成的迷阵也自然是有破解之道,只是林辰他们暂时不知道而已。 林辰看着眼前和上面一样的熔岩柱,在仔细查看着那些可能关有凶兽的铁笼,他发现他和蝶兰刚才担心的都是如何边对付凶兽边跳到正确的柱子上,可是他们没有想过如何打开笼子啊?林辰看着一个个结实的铁笼,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等着!我去试试看!”林辰朝着蝶兰他们的方向说明情况,同时回头用眼神示意寒雪待在这里不要跟上去。 就看见林辰纵身一跃,跳上其中一个铁笼上方,他看清楚了凶兽的气息是哪里来的了,他们眼前的是一些没有凶兽的笼子,但是和那个最中央的巨大熔岩柱是相通的,那里盘踞着一头和外面玄武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的怪物,只要打碎铁笼就可以进入熔岩柱内部,然后到中央去。 林辰把这一发现告诉寒雪他们,然后寒雪跳上林辰这个笼子上,蝶兰和璃也是跳上其中一个笼子,由于这些熔岩柱是相连的,设计者不可能让它们一起坠落下去,所以他们放心地随机选择。然后四人用灵力强硬地折断铁笼上的金属防护,进入熔岩柱内部,他们顺着狭窄的通道扶着墙壁,一点点走到了熔岩柱正中央,他们一进来就惊醒了那只小号的熔岩玄武,璃掏出紫金棒准备好好地教训这东西一番,在外面干不掉那只大的,解决你这小的还不行? 林辰伸手拦住了他,“我觉得不一定需要这样解决,我们还需要留着些实力应对其他紧急情况。”璃收回紫金棍,把头扭向一边,等着林辰自己来处理,蝶兰则是找到寒雪聊天去了,仿佛一副林辰出手十拿九稳的样子。寒雪则是担心林辰,还不停地打量着林辰的情况。 林辰凝结出冰霜剑,等着玄武对自己发动攻击,很快,玄武就操纵蛇头咬向林辰,林辰一个侧转身,冰霜剑一挑把蛇头给挑向一边,然后趁着这个阶段向玄武冲锋,玄武看到林辰朝它冲过来,也是拔腿冲刺向着林辰撞去,还不忘用蛇头封住林辰的身后退路,但是就在它接近林辰的一瞬间,林辰变戏法似地又凝结出一把冰霜剑,两把剑直接插在背后追击林辰的蛇头上,由于林辰注入了大量灵力蛇头直接被搅动得裂开,一时无法恢复。 然后他抓住蛇头,跳越躲过玄武的撞击,用力抓住蛇头,开始拉动玄武,这么一只玄武只有蝶兰那么高,林辰力气又大,一路托着他飞奔很快就拉走了几十米的距离,玄武还没反应过来,林辰就刹住脚,利用惯性把玄武扔了出去,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就落入了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传来。 其余人看见林辰这样就解决掉玄武了,也是感到放心。他们就从中间这个熔岩柱下去,走在螺旋的狭窄的楼梯上一直向下。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有火光透过的出口了。林辰和璃率先走出来,蝶兰和寒雪紧跟其后,他们看见这里修建着一个圆形的祭台,火晶石就在中央悬浮着。 第37章 灵魂深处另一个自己 林辰示意其余人后退,然后自己上前摘下火晶石,把它抛给寒雪,寒雪接过火晶石并收好,之后有些紧张地盯着林辰,希望这次的远古恶魔和上次一样温和一点。但是,显然不可能,下一刻恶魔的声音从祭坛下面传来,“熟悉的气息。”,下一刻原本还完整的祭台突然之间分崩离析,林辰脚尖蹬地向后退回,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身躯从祭台下钻了出来,他的身躯上还缠满了铁链,虽然他身上尽是烈焰和熔浆,但是却熔不断那小臂粗细的枷锁。他那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久违了,邪神大人。”,炎魔一开口众人才真正反应过来之前林辰说他能收服远古恶魔的意思。 炎魔没有因为自己以前是臣服于邪神的就卑躬屈膝,而依旧是不卑不亢,因为再怎么说林辰的邪瞳都值得他尊敬。林辰也知道和这样的魔交涉是不能用计谋去骗的,只有自己坦诚相待才能赢得信任,“炎魔你被困此处无数的年月,有想过出去以后怎么做吗?”炎魔沉默了,他在几百年的煎熬中早就失去了对自由的渴望,他也消磨了对天空城和炼狱的仇恨,他对一切都不抱有希望,只是希望这样没有意义的人生早日结束。 但是当这一天来临,当那个有着一样殷红眼仁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时,自己竟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你又要做什么呢?”炎魔没有回答反而用同样的问题问林辰,林辰也是同样沉默,他要做什么?帮邪神报仇?他没有这个义务,而且听冰魔说天空之城和炼狱的那一代人可能早就陨落完了。增强自己实力?这个理由听起来又太过于自私了,炎魔同样没有义务帮他。“难道,你就不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林辰低着头低声说道,这句话像是说给炎魔听的,却又像是他说给自己的。 炎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想要的生活?这句话真耳熟,我甚至差点怀疑你就是他了。”林辰知道炎魔是在说邪神,只是他有些好奇当初邪神为何要对他说这种话,自己只是由内而发的疑问而已。 “我不是好战之徒,你不需要用实力战胜我,我也可以追随你,为你提供助力,但是我所追随的邪神大人是信念坚定的人,他说他想要创造一个各族相容的美好世间,他许我自由地在这样的世间欣赏美丽,然后我们不断地击碎邪恶,却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我想过放弃,但是他总是告诉我,半途而废者与违心之人无异,天下风雨都吹向你,自己的追求也不能中止。那你呢?你能告诉我你的追求吗?”炎魔背对着林辰,凝视着下面漆黑的深渊,一本正经地给林辰讲他和邪神的事,然后抛给他一个问题。如果是以前的林辰,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炎魔,他只是想去看看这世间到底是不是如同说书先生口中那般美丽,现在呢? 林辰不知道,本来到南州他和寒雪说好的要去看看这里的风景,游历这片他们未曾踏足的土地。但是他现在考虑最多的是栖霞大会的事,为什么呢?可以得到更多的异宝,然后更好地修炼?为什么要更好地修炼呢?想变得更强?那么...变得更强或者说最后成为了最强,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呢?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就在林辰陷入极度的混乱,找不到自己人生究竟是为何而行动的时候,那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想起来了吗?”林辰的瞳孔如同发生地震一样,极其夸张的颤动着,他似乎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事。“大半年前你对我说过什么?你就真的不记得了?”那道声音还在不停地追问着林辰,就像是猎户把一头野兽赶到角落一样,林辰最后无路可退,他脑海里又涌现出那时候的场景。 林辰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那是在他被红光击中以后昏迷的时间,他在无边的黑暗和模糊的视野里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和林辰如同镜子里的两个人,只不过他周围紫色的氛围特别浓厚罢了。林辰记起来了,那个人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遗憾吗?你的生活?”林辰点了点头,然后神秘人笑而不语,用手点了点林辰的眉心,“我也是,身死而愿未成,吾将暂留此处,当某一天你告诉我如何填补你的遗憾时,我便放心将生前愿托付于你,而我也将助你完成你的愿望,届时就不再分你我,吾即是汝,汝即是吾......”,林辰只觉得此人知心,知他,便答应下来,“我答应你”。 和那个人对话完以后,林辰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息着,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不安,那个人就在他内心深处,那里有着林辰一直封锁起来的东西,而他的每句话就仿佛直击林辰心灵一般,是的,林辰还是没法彻底切断他那从小便植根的性格,他对新的未知的事物感到不安,哪怕他在小山村表现得如此渴望外界,他也是不安的。就像是现在这样直面出现在自己心灵深处的人一样,他不安,紧张,无法逃避这样的情绪。 “林辰,世间万物都是矛盾的,包括我,包括你,你对新事物的不安是天生的个性但是你对它们向往,因为你觉得没有看过那些色彩你的内心有种空虚;我被人们天生贴上邪恶,厄运的标签,但是我向往美丽,我觉得那才是我的生命色彩。所以,我自我了断了我的邪恶,我的厄运,去创造我想要的世间,而你呢?林辰。”这个人自然就是邪神了,林辰被一句句问题问得眼神空洞,舍弃自己的本初去追求自己的愿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同天方夜谭。 邪神继续追问着林辰,“之后,也就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你还记得吗?你遇见了什么?”,林辰空洞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冰蓝,那是...寒雪的长发,林辰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似乎人间就不该有这般如仙的容貌,“之后呢?你又做了什么?”邪神就像是看得见林辰的思想一样,继续问他的问题,林辰之后总是表现出对寒雪不满的样子,但是内心却是担心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然后?”,之后林辰的忧虑越来越重,却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直到那个月夜,他决定要用朋友的说法和她继续游历。 “每次帮她你第一个出手,每次救她你第一个到场,如果说仅仅是因为她是你第一个朋友,你觉得这话难道不是借口吗?”林辰捂着头,满脸痛苦,“你的遗憾是什么?以前是一生平凡的生活,现在呢?你摆脱了那个作为农民的林辰,但是你不遗憾了吗?你还在遗憾。”林辰摇晃着他的脑袋,用几近恳求的语气对他说:“别说了...”,邪神还是保持着他邪魅的笑容,“你遗憾的是她那些不曾向你敞开心扉的事,你在意,你在意这些事会不会让你和她的距离变得遥远如陌生人,你遗憾的是。。失去她。你以为不说出来继续做朋友就不会破坏关系吗?” “别说了!”林辰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在尖叫。邪神一把抓住林辰的肩膀,“你好好看着我,看着你自己!你那越是重视就越犹豫,越是不能失去就越逃避,越是未知就越不安的性格早就把你出卖了!你还要继续做那样的人吗?你就没想过能留下她的不是你的不安而是你的坚定吗?”林辰看着抓住自己的那个自己,他的殷红右眼里没有闪躲,他的眼里充满了肯定。 林辰空洞的眼里浮现出一连串的事,每一件都和寒雪有关,是啊,原来这才是遗憾,这才是追求啊,“邪神...你叫什么名字?”林辰用一种几乎是灵魂被抽干的声音挤出这个问题。邪神看着林辰逐渐出现色彩的眼睛,笑了,不是邪魅的笑,“我?我就叫林辰啊,你忘了?吾即是汝,汝即是吾。”寄宿在林辰心里的邪神在回答完他这个问题后消失了,仿佛他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炎魔和璃他们等了有大概两个小时的样子,但是没有一个人去打扰林辰,他们看得出来林辰是在经历着什么苦痛,又是过了一会,林辰才恢复过来,他抬起头看着炎魔,“我的追求其实和他一样,我想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炎魔点了点头,“那是怎样的世界呢?”,林辰眼神里泛着不曾出现过的光彩,“那个世界有你,有我不想失去的一切美好。”炎魔听到这句话,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是你,还是他都有着这样我无法抗拒的魅力啊。那曾经邪神许诺我的今后由你代替他给我就行了。” 说罢,炎魔挣断那些束缚他的锁链,平展双臂,“来吧,我现在没有锁链的束缚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将我带进你的精神世界。”林辰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平静地催动邪瞳,不一会炎魔就消失在众人眼前,只有林辰感觉到精神世界里又多了一人,虽然也已经少了一人。 第38章 再登烈阳宗 璃看见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他转头看向蝶兰,“接下来呢?”。显然,蝶兰之前说的一同冒险到此结束了。璃觉得他们该确定下一步去哪里,“璃,你不觉得跟着雪儿他们挺刺激的吗?”璃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还用你说吗?这一路上简直是刺激过头了。但是璃知道她还想和寒雪他们一路,“唉,随便吧。”璃是无所谓的,蝶兰却是一副高兴坏了的样子,连忙抱住寒雪,“太好了,雪儿,我们还是和你们一起。”寒雪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蝶兰扑在自己怀里,有些应付地笑,“呵...呵”,其实她此刻最关心的还是林辰,从之前林辰陷入沉默开始,她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她看到林辰额头渗出,滴下的汗就感到紧张,仿佛有人揪着她的心不放。 她目光越过蝶兰,看向林辰,他还站在原地愣愣的。“出什么事了吗?”寒雪有些担心,她想过去问问,但是又不能把怀里的蝶兰拉开,也就在这时,林辰转过头来了,他看向寒雪,发现寒雪也正在看着他,一时两人四目相对,之前他们也像这样过,但是这次两人竟是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诶,怎么回事啊?”寒雪摸着自己的脸,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也太奇怪了,不仅是她的行为奇怪,林辰那眼神也很奇怪,和之前的林辰不一样。林辰把头扭到一侧,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怎么这么紧张啊?不行啊,林辰,你怎么还是有一种不安啊!”。蝶兰悄悄地露出一道目光,看着林辰和寒雪的一举一动。 “雪儿,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她主动松开寒雪,开口询问。寒雪也是回过神来,“啊?去哪?我。。我也不清楚,我还是去问问林辰吧。”虽然她是这么回答的,但其实每次都是她拿定主意去哪里,这只不过是顺着蝶兰给她的台阶去看看林辰的情况,她觉得林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诶,林辰你在想什么呢?”寒雪悄悄走到林辰身后,用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背,低声细语地关心道,林辰本来还在自我挣扎,他之前明明和邪神进行了极其煎熬的对话,邪神一步步地引导或者说更像是逼着他舍弃,斩断自己从小就形成的不安性格,但是一看见寒雪他就又变得有些不对劲,甚至还不如之前那样可以和她正常交流,现在被寒雪这一下突然出现吓得不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睛一直注视着地面,偶尔瞟向寒雪。“你...你退半步,做什么?”寒雪看到他这样的行为,有些不解。 林辰的心跳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快地跳动,“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回事?”林辰不明白,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之前他把这份心情封锁起来,面对寒雪时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但是和邪神对话后,在他消失后,自己这份心情藏不住了,似乎无时无刻都想让林辰袒露实情,可是...他现在做不到啊,他想说但又说不出来,“主上,你的心好乱啊。”冰魔也是感受到了林辰精神世界巨大的波动,炎魔在一旁点点头,表示他也感觉到了。 林辰也知道自己的心很乱,邪神你到底做了什么?现在很明显他的情绪完全有失控的前兆,“快去和她说啊,你不都答应我了吗?”,灵魂深处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寒雪!”林辰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样,双手抓住寒雪的手,大声地呼喊着。“嗯。。我在,有什么事吗?”寒雪看到眼前这个林辰有些不自然地回了一句。 “那个...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林辰依旧是握住寒雪的手,他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额...什么事?你说。”寒雪的心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着,她隐隐感觉到林辰要说的事可能会很震撼,“我...我...”林辰听到寒雪让他说的时候,急切地张了张口,但是只是艰难地挤出两个“我”字,却说不下去,“我还是觉得栖霞大会后告诉你为好。” 寒雪微笑着看着他,伸出另外只手,也像林辰那样握住对方的手,“你太累了,别这么紧张,那你可记好了,栖霞大会后告诉我。”,林辰点了点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至于刚才邪神还残余的意志这时林辰也感觉不到了,“安心吧,给我点时间,下次绝对告诉她。”林辰望着眼前的深渊,喃喃自语,“嗯?你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啊?快走了!”听到寒雪的呼唤,他也转身跟上已经开始往回走的三人。 寒雪所谓和林辰商量的“计划”是再去一趟烈阳宗,把怪人的事告诉他们,说不定可以骗,哦不,赢得一些奖赏。林辰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计划,反正都是寒雪一个人决定的。璃和蝶兰也没有反对,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璃建议走另外条路,他不想再面对玄武了。虽然另外条路有些许怪物但是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很快,一行人就又回到地面,然后沿原路又走了接近十天的时间,总算是走出了熔岩死地。 “呼,还好,还剩二十天大会才开始,我们还可以去烈阳宗。”寒雪长舒一口气。虽然寒雪看上去很轻松,但是她这一路上却是有点失落,除了蝶兰和自己有比较多的交流外,林辰和她就没怎么交流,他老是在想自己的事,回想来的时候,她和林辰的交谈也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没有现在这样有种疏远的感觉。 其实也不能怪林辰,他这几天都在和冰魔,炎魔交流,那天邪神的残余意志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思考以及没有感应到灵魂深处的波动,他似乎是明白了,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果然还是不放心他,留着最后一丝意志扰动他的情绪,迫使他真正地做到斩断最初的性格,内心做到真正的坚定,那样才能继承他的意志。不过,可惜世间万劫,情劫最难,世间万物,情最难懂。林辰暂时还是没有通过邪神引导的方式解开心结,他还是有点不安的。 “林~辰~,你好歹给个反应啊?”寒雪看着林辰又是木愣愣的样子就是一股子气,她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炎魔抽掉灵魂了。“啊。。对啊,我们还要去看看烈阳圣子的情况,啊哈哈。”林辰一听寒雪语气不对,连忙答应,并且用僵硬的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诶,璃,你说雪儿他们是在闹矛盾吗?”蝶兰手肘戳了戳璃,“不知道,管那些麻烦事干嘛。”璃自然不会管这些,他只管跟着蝶兰就好了。就这样,虽然有些小插曲,林辰缓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是稍微恢复正常,寒雪也没去和他计较这些天的奇怪,蝶兰则一向地看上去天然呆,只关心去哪里玩,璃。。还是一副臭脸,像人欠他钱一样,但是一行人还是去了烈阳宗。 “嚯!这就是烈阳宗呀!简直像是热带旅游地。”蝶兰一到就兴致冲冲的样子,确实,烈阳宗这片山脉滋养出来的生灵众多,树木葱郁,是挺适合修身养性,旅游观光。林辰走在前面,他领着路朝着最开始他和寒雪遇见宗门长老和圣子的山峰走去。风景还是和当初一样,周围的景色仿佛重来没有换过,正当此时,一个背后似背着一个小太阳的孩童,一头扎进了林辰怀里。 寒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烈阳圣子,“这一幕...貌似很眼熟啊?”圣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一头紫发更加幽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邪魅,给人冰冷的同时还仿佛在炙烤所注视之人,“小朋友,又见面了。”林辰低下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在圣子看来,林辰就是在说:“嘿!小鬼,又让我给逮住了啊?”,他本来是坚持不住,不想练功了,好不容易逃走,都跑到半山腰了结果又撞上林辰了,他本来还有光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诶?干嘛跑啊?”林辰被圣子挣脱后有些不解?难道只有李乘风那样的微笑才能显得温柔可亲吗?“噗”他转了半圈,最后扑进了蝶兰怀里,蝶兰本来就不高,圣子整个人就把头埋在蝶兰胸口,想寻求安慰,在他心目中林辰就是魔鬼。 但是,他这样的无意之举却是让璃很不爽,他揪住圣子的衣领后缘,把他拉开,不让他靠近蝶兰,璃低下脑袋凑近他耳边,“喂!小鬼,你胆敢再像刚才那样,我就把你吊起来,棒打三天。”声音很低沉,但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圣子本来就没从对林辰的害怕中走出来,现在又来这样一个人,他恐惧得双腿直打颤。 “诶?圣子在这?”那个队长又是“及时”地出现,然后把圣子很“情愿”地带回去,林辰跟在后面觉得圣子调皮,蝶兰觉得他可爱,璃觉得他可恶,只有寒雪一脸无语,觉得他可怜。一行人见到长老后,把烈焰峡谷怪人的事上报,最后一人分到一块拳头大的下品灵石。 虽然这次南州的旅行主要就是在烈阳宗和熔岩死地,并没有时间像寒雪最初和林辰提议的那样去领略风土人情,但是回想起经历的一切,寒雪也觉得挺不错的。“诶?我们要怎么回去呢?”但就在此时,寒雪突然想起个问题。 第39章 再入栖霞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言,对啊,怎么去西州啊?来的时候是拜托任离弄到的船票,现在呢?任离不在啊!“蝶兰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寒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抱着试探性地语气向蝶兰询问,“我们是坐船过来的啊。”她很平静地回答了寒雪的问题,寒雪当然知道他们是坐船过来的,九个州都是大洋隔开,她问的问题肯定是蝶兰他们怎么坐到船的,“额...我是说...你们怎么坐到船的?”,她还是最后抱着一丝希冀询问蝶兰,蝶兰那不靠谱的气质简直让人在一些重要节点不想向她请教,但是璃又对人始终是冷冰冰的感觉。 “哦!坐船啊?我们就是看见有船就悄悄上去,能去哪里就去哪里。”蝶兰晃着小脑袋,满脸得意地向她说明,连一旁的璃都听不下去了,捂着脸假装没听过这话,“这不和你很像吗?”林辰悄悄把嘴凑到寒雪耳畔,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出言调侃,寒雪想想自己的原来干过的事,耳根都红透了,但是她可不愿意承认,她揪住林辰的耳朵,对众人说道,“那这样看来,我们还是先去找找哪里有船吧。”蝶兰拍手叫好,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而璃就有点无语,林辰则是捂着耳朵不敢插嘴说什么。 虽然并不知道之前任离通过何种渠道找到刚好前往南州的船,但是在这样的世界只要沿着海岸线走找到一艘船还是比较容易的。寒雪盘算着遇见一艘船就上前询问启航状况,总有最近一两天去西州的吧。 事与愿违,他们从早上就开始走,路途中确实看到许多船只,但是没找到一艘是去西州的,一直到晚上,他们都绕着西州海岸走了不小的距离了,还是没有收获,“诶?雪儿,你干嘛不多给点钱,让他们开往西州呢?”蝶兰有些焉气地冒出一句话来,一行人都停住了,他们仿佛才想通什么一样,然后异口同声地叫喊出来,“那你干嘛不早说?”,蝶兰拿出她那无辜的天然呆模样,摊摊手,“没人问啊?”,不过还好,距离大会还有十来天,他们下一次找到船以后就可以这么办,大不了把一百来枚金币拿出来补偿。 夜晚临近,海平面远处和天空仿佛是接连在一起的两块平面,一块透亮,一块深沉,连接处深红泛黄的夕阳光在蔓延。海岸旁森林里的那些发光甲虫也开始出来活动了,寒雪想起之前那盏昏暗却照亮两人的甲虫灯,“那是不是船啊?”就在此时,林辰带有一丝不确认的声音传来,众人顺着林辰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艘不算巨大的轮船,船桅杆上的帆上依稀可见三两个洞口,也没有看到船上的灯光。 虽然可能会冒犯到别人,但是一行人还是顺着船上放下的绳子爬上船去,一上船就被一个趴在船舵上打瞌睡的船员看见了,“什...什么人?”他举起火把,吹响手里的号角,有些颤抖地质问着,或许只是为了先拖住林辰他们。林辰慢慢走上前,他举起双手表示他们没有恶意,“我们是看见你们这有船所以来问问你们去不去西州,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付船费的。”刚才号角声引来了不少的船员,其中一个高大的络腮胡男子扒开众人,走到前来人员的最前面,显然他是负责的那个主事,他也听到了林辰刚才的话。 “去,我们是去西州的,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房间准备出来,希望各位体谅一下,船费到了我们再结。”,寒雪等人是没想到这个船长这么好说话,而且还好巧不巧就是去西州的,但是寒雪还是注意到不太对劲的地方,船长和林辰谈得融洽,她却看到船员们的脸色要么阴沉,要么不明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蝶兰此时也移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然后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话说:“雪儿,这些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出海人员,小心点。”寒雪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她了解了。 最后谈的结果是他们可以拿出两间房来,不过,每一间都比较小,需要他们自己安排一下。本来林辰觉得比较小也可以将就一下,但是等他们去看房间时,他们愣住了,“这是...比较小?”林辰刚才设想过两人一间可能会很挤,但是他没想到,房间能这么小?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除了衣柜就是床,而且床看上去就睡不了两人。 “果然是麻烦,我不睡了,我在外面站着就好。”璃闭着眼叹了口气,然后主动把房间让给蝶兰,林辰看到他这样也是朝寒雪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在她耳边说道,“我感觉情况不太对,你们注意一点。”,虽然寒雪三阶二等实力超群,但还是需要提防对方的行动。 由于林辰他们的突然到来,把一众船员吵醒了,船长也借此提前开船了。夜里船在海面行驶着,漆黑的环境看不出他们正在穿越什么,林辰扶着船舷一直观察着指南针,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航线,但是他可以确定他们正朝着西州的方向去,“是去西州的...难道是我感觉错了?”林辰抬头望着繁星点缀的夜空,自言自语。 “你没感觉错,他们确实有问题。”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站立着的璃插话进来,然后他朝着船舵的方向努努嘴,林辰看了过去,那里除了最开始驾船的船员又多了些人。 林辰和璃悄悄摸索过去,没有引起这些人的警觉,走近了才听到他们的议论,“多久动手啊?老大最近还愁找不到目标,这不自己都送到嘴边了吗?”其中一人有些急切地向着周围人询问,“急什么?老大这不是在想如何把他们给药倒吗?我们一窝蜂全部上,把他们逼急了跳海怎么办?到时那两个漂亮的女人不就葬身鱼腹了吗?不仅连财宝都捞不到,连女人都弄不到。没点出息”另一个人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赶紧把这个急躁的家伙按住,他可不想寒雪和蝶兰这样的美人跑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当事人正在听他们说话,关键是你抢钱的心最多让林辰和璃厌恶,而要是想打寒雪她们的主意?他们现在就已经按捺不住干掉他们的冲动了,“不用了,我们不会去喂鱼的,倒是你们。。我觉得是不错的鱼饲料。”林辰和璃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后方,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船舷的地方,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计划败露了。 林辰在微弱的船头灯光照射下显得如同魔神降临,幽紫的长发有些散乱,眼里的凶光藏不住,漆黑的左眼如同深渊,殷红的右眼犹如地狱,阴沉的面孔让人不禁联想到炼狱魔王,而璃则是表情更加狰狞,金黄色的短发在这片黑夜里有些刺眼,金色的眼瞳充满了不可违抗的锐利,他想要撕碎眼前这些杂碎的凶恶显露无遗,他咧着嘴凶狠的面孔使人觉得眼前有天神要降下天罚。 这伙杀人越货,强抢民女的盗贼还没做好拼命的准备就被一个个制服,惨叫声此起彼伏,璃挥舞着紫金棍,林辰手拿冰霜剑,虽然很生气但是考虑到开船的事,璃手下留情了,林辰也只是点到为止。 一伙人不出三分钟就被悉数控制,“这么热闹是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蝶兰揉着惺忪的双眼跑到甲板上来,寒雪倒是比较警觉,没有明显像蝶兰一样睡着的痕迹,“咕噜”一旁上来勘察情况的船长看到堆在一起的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他眼神有些空洞,有些惊恐,然后就是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那个...各位大侠,有什么要求都是可以提的,我们好好说话行吗?这样晕。”船长苦笑着向林辰和璃哀求着,他现在正被倒吊着审问,林辰和璃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那不行,我之前给过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你非要玩这一套,我不仅要吊你一个晚上,还不会付你船费。”林辰蹲下来,带着一丝讥笑看着他,船长也是欲哭无泪,心里有苦说不出,“看看现在的样子,谁才是强盗啊?” 在林辰的要求下,船长给他们换了两间大的房间,还加快船速帮助他们早日到达,虽然很可能是他想尽快拜托这两尊凶神。不说林辰他们的实力,光是璃四阶的威慑力摆在那里,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人敢造次。平日里的海盗在他面前变得唯唯诺诺,样子十分滑稽。 当然,林辰不喜欢干勒索的事,不代表寒雪和蝶兰不喜欢,她们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去船上的宝库挑首饰,看见灵石也是一律没收。而且到达西州后,她们还要求船长去给她们准备辆好的马车,可以说这一趟算是劫到几个祖宗了。船长和他们道别时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内心已经是千疮百孔。 等林辰一行人上车,他们立刻调转船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们。林辰也不在意这些反正是回来了,人也没事。距离栖霞大会还有十来天,蝶兰一直吵着要陪寒雪参加,报名要提前十天,而且他们没有令牌没有积分,也没有住处,实在不好办。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令牌在哪里拿?”璃问了一句,然后顺着林辰的指向径直拉着蝶兰走向宗门大殿,“诶,这位老头,给我两张令牌。”璃不光是把他那臭脸摆在别人办事长老面前不说,还出言不逊,虽然他有意地加了“这位”两个字以示友好。 “小伙子,宗门令牌不是那么好拿的,你需要...”还不等他说完,璃就爆发出强烈的气息,“我只是来找你要令牌,那这么麻烦?”,长老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成形的外放灵力,张大了嘴吃惊不已,“哦...哦,你等等。”,最后两人还是拿到了令牌,虽然不是长老被恐吓到了而是看见璃天赋异禀,但殊途同归,至少他们拿到了令牌。 第40章 璃的威风 本来拿到令牌后,林辰说是要去看看蝶兰他们被安排的房子,结果最后走到了自己家门前。“额...这里...不就是我们的房子吗?”林辰有些木木地询问,寒雪猛地点头,这里确实是他们的房子,也就是说...蝶兰他们住在他们旁边?蝶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无声,却仿佛在说,“哈,想不到吧,本小姐还是在你们旁边。”,不过和蝶兰待上一段时间后,你只要习惯她的天然呆,你还是觉得挺不错的,至少在她身旁就不会死气沉沉的。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住下来后,就是积分的事情,寒雪的令牌里还剩三千一,先拿出来帮他们垫着是没问题的,但是这样的话,寒雪本来还打算用这些积分在大会之前干些什么的,所以璃和蝶兰还得自己去接任务,尽早把寒雪垫的两千还回来,倒不是说算账分明而是寒雪想着在这个大会上多捞些利益,积分越多自然可以帮助她在大会前提升越多。 “麻烦,接任务的地方在哪里?”璃的表情仿佛就只会在别人欠他账和不耐烦之间切换一样,他直截了当地向林辰问起了任务的地点,显然是想尽早解决这些事。林辰看到他不明白其中缘由,以为做完一些任务就可以一了百了的样子,心里默默叹气,积分哪有够用的说法?他当初也不在意的,现在被寒雪和任离耗去那么多,他也想自己用,结果内心对它的需求就自膨胀了。林辰想到蝶兰又看看璃,他反正是不相信璃只有这一次做任务。 “额...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只要我们接等级高的任务,就可以算四人份的奖赏。”林辰看到璃现在要去想办法弄到积分,他自然也想搭顺风车,有个四阶的人陪同做任务,肯定会轻松很多,像之前的任务要不是运气好,还弄不到那三千积分。璃侧着头看着林辰,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璃表示同意以后,林辰带着众人前往之前接任务的地方,巧的是,林辰看见了一个每次来这里都碰的见的家伙,“诶?这就回来了大哥?任务做完了?”任离看见林辰就很热情地靠上去,和他打招呼,最近由于都去关注蝶兰他们的事了,林辰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身上揣着火晶石,可惜的是不能算蝶兰他们的名额。此时,任离也注意到了林辰旁边这两个人,一个是娇小看起来无害的萝莉,一个是面色冷漠的黄发青年。 “这是大哥收的小弟,怎么感觉很强啊,完全看不透诶。”他上下打量着璃,心里默默盘算着,璃索性转过脸去,他不是很喜欢任离这种目光。“哦,对了,说正事大哥,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东西,正想去看看你们回来没。”任离这时回过神来,他一脸严肃地对着林辰说,“哦?任务?”林辰觉得他在此处看到的东西可能又是什么高级任务吧,任离没有回答他,而是拉着他一路朝着那边走去,然后把他的头推到一纸公告前,“栖霞大会临近,不少弟子在栖霞森林里与镜天宗弟子发生冲突,有一镜天弟子疑似伤人二十,造成死亡三人,特此悬赏三千积分捉拿回宗进行审问。”林辰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璃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我很好奇,为什么宗门长老不亲自调查?”,林辰觉得这种事造成这么大影响,难道不应该是宗门出面干涉吗?“大哥啊,宗门不光是最近筹办大会,人员都没有空,西极宗之前可是和镜天宗约法三章,长老进入森林是有图谋不轨的嫌疑,这在两宗都是不允许的,西极宗可不想在这方面被镜天宗做文章,到时是有理说不清,不然宗门才不会放任他这样,倘若是自己派弟子进去捉拿回来,镜天宗就不好办了,会被我们狠狠打压的。”任离口若悬河,一口气给林辰解释完具体情况。 林辰也听懂了,“那我们去吧。”还不等林辰反应,璃就一把撕下告示,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让林辰带路去办理处。要知道这种能犯下如此大事的人,不仅实力超群还心狠手辣,手段百出,这个大家都不熟悉的金发男子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了。 林辰回想起自己接的任务,貌似全都是这样的情况,自己还没同意就稀里糊涂地去做了,他有些苦笑地把火晶石和公告都塞给办事长老,换回积分并记录人员后就一同回到林辰的房间去,商讨下计划还是有必要的。 “刚才长老把画像给我了,还告诉我们他最近没有一开始那么猖狂,躲在栖霞森林里,直到夜晚才出来犯事。”林辰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一副画卷,只见画卷上描绘着一个消瘦男子的脸,眼神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有任何的波澜,鼻梁高挺鼻翼狭窄,颧骨突出下颌角明显,稀疏的短发像是杂草一样长在头顶。“这人怎么看怎么像食不饱腹的难民,这样的长相太没有辨识度了吧。”寒雪看完之后觉得有些棘手,尤其是在夜晚的栖霞森林里,寻找到他更是难上加难。 璃拿过画卷端详了一段时间,然后把它合上,“不,找这样的人,最可靠的不是面目,而是气息。事不宜迟,今晚上我们就去。”,确实,璃的说法没有问题,他们与其靠眼睛去识别这样一个人,还不如找到他的气息。 是日半夜,林辰他们已经在栖霞森林里这个镜天宗弟子最后出现的区域等了不下三个小时了,“咯咯咯...璃~,好冷啊~~,你说~他会不会回镜天宗睡觉了。”蝶兰此时冷得牙齿打架,她有些萌生退意,璃瞥了眼她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把自己的白色外衣脱下,轻轻披在她身上,“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们只能先观察观察,毕竟我们处于被动层面。”这个人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伤人杀人,肯定是和镜天宗脱不了干系的,不可能这事镜天宗的高层不知道,而且还有高层派出弟子搅乱局面,来获得栖霞大会的优势的可能。西极宗现在就寄希望于有人能把他抓回来,然后借此和镜天宗叫价,可问题是,随着事件的深入,对方就越谨慎,说不定高层还会通知他不要再进入栖霞森林,出现在大众眼前。 虽然问题很多,对方有一万种不出来的理由,但是林辰还是在办事长老那里了解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璃给蝶兰披上衣服让她再坚持一会的原因,因为再晚上进入栖霞森林之前,林辰告诉他,这个人一开始是因为对西极宗一名女弟子心生歹意才开始伤人的,后面受害目标都没有共同点,但都包括女性,虽然没有一个被玷污,但是他有种强烈的杀意,和那些女弟子同行的人都感受到了,那不是内心欲望的邪念倒更像是仇恨产生的杀意。也就是说他精神可能有问题,他杀人也并非出自宗门命令而只是恰好被利用了。这样的人宗门是关不住他的,他有着极大的可能性会再次返回这里继续寻找猎物。 四人继续躲藏在一颗大树后面,蝶兰已经头靠着树干开始打盹了,璃一边观察着情况,一边把手臂塞到树干上面,让蝶兰枕着,“诶,林辰,你为什么不像那样帮我枕着?”寒雪也是很困,她戳了戳林辰,悄声地问道,林辰看到璃和蝶兰的样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像...像那样?什么意思啊?像...像蝶兰和璃那样?”林辰似乎想到什么,脸开始染上丝丝透红,好在这是夜晚,没人看到他那羞涩的样子。“嗯?给我当下枕头很难吗?”寒雪有些埋怨地回答,“哦...哦。”林辰有些犹豫地把手臂放在树上,寒雪一下子就把头枕上去,然后闭上眼开始小憩。“什么嘛,原来是困得迷糊了。”林辰看着闭着眼休息的寒雪,心里有些许落差。“沙~沙~”,就在此时,虽然很细小,但是树叶摩擦的声音还是传到璃耳中,林辰由于一直在想寒雪的事,并没有听见,璃默默地取出紫金棍,注视着周围,他的眼神炯炯发光。 “锵!”,一声巨大的兵器交锋声音在黑夜里传播开来,林辰一下子清醒过来,寒雪也睁开双眼,他们看向璃的方向,璃的灵力一时大放,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前面,一个长着消瘦得不能再消瘦的脸的男人正举着剑,恶狠狠盯着璃,那正是他们在寻找的镜天宗弟子,林辰和寒雪还想着过去支援,然而就看见,璃紫金棍转动打开了他的剑,然后用匪夷所思的速度砸在他的后背,“咔~”,脊柱碎裂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恐怖。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就这样倒下了,林辰和寒雪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强得离谱了吧。”其实刚才璃的一系列动作是注入了大量灵力才爆发出来的速度,林辰他们不明白,但是璃可是很清楚,他看见了那个人直指蝶兰的凶狠进攻,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他踩着那个人瘫软的身体,“不知道你对女人有什么仇恨,但是你敢找她麻烦,我就不怕麻烦把你碎尸万段。”,蝶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被惊醒,还在璃的臂弯里睡觉。 璃轻轻摇醒蝶兰,“好啦,还睡,该回去交任务了。”,蝶兰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撅着嘴唇,“哎呀,慌什么嘛,再睡会!”,璃看着又一次睡过去的蝶兰只好把她举起来,放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那个人回去交差。林辰和寒雪在后面跟着,有些发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这任务根本不值三千积分一样。 第41章 任离的鬼主意 他们回到宗门时,天还没亮,大殿各个部门都还没有开始工作。璃只好拖着那个被重创昏迷的通缉弟子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了,林辰和寒雪也是准备回去休息。回到住处,璃把那人朝着大厅一扔,就上楼去了,或许是因为下手太重那人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而等到璃上楼后,他轻轻把蝶兰从肩上放了下来,抱在怀里,“真是麻烦,早知道这么困,你直接留在这里睡觉就好了。要是我反应慢一点,你不就出事了?”,他对着睡着的蝶兰小声地说着,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宠溺。他把蝶兰放在床上后,就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以后,蝶兰睁开了她的眼睛,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你还是老样子啊,璃。”,她趴在床上看着透过窗帘映射进来的月光,“没有你我怎么睡得着呢?”,而在他们旁边的房子里林辰和寒雪的情况却是不同。林辰双臂枕着头部,看他的样子完全没有想睡的意思,他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有些东西似乎正梗在心头,“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虽然没有邪神的意志残余来催动他的内心悸动,可他现在看见寒雪就控制不住往那方面想。 他总感觉寒雪在暗示他,在关注他,却总是发现他是在臆想,而在他旁边的房间里寒雪也没有睡,她怎么改变枕头的样子总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我今晚会对林辰提那个要求呢?为什么。。我现在会想枕着他的手臂呢?”,两个人虽然说是朋友,甚至关系有点过好的朋友,但是这些事却像是事先说好地一样,两个人都藏在心里不肯拿出来,两人相隔不远有时却似天涯之距。 四个人都休息好时,太阳早就越过栖霞森林最高的树木,悬挂在众人头上,璃走到大厅里,那个人还是昏迷不醒,他轻轻用脚踹了踹这个杀人犯,“死人会扣报酬吗?”,蝶兰跟在他后面呆萌地摇着小脑袋。林辰和寒雪也下楼了,两人那疲倦的神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昨晚没睡好,“哈~~”林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有些迷糊地问道,“我们是去交任务了吗?”,璃脸上写满了无语二字,他们不是去交任务是去干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拖着那个脊柱被打碎的倒霉蛋往办事办事长老那里去了,沿途那些被他袭击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拖着这个镜天弟子神色淡然的璃,那个人的实力很多人都清楚,绝对是一个高手,如果自己去和他正面交锋的话很可能会死。但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璃就这样毫无避讳地拖着他前往办事处。当然,在璃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他只想着快点去把积分领了。当他们走到办事长老那里时就看见前面排着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当他转过来时众人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是任离。 “又是他?难不成我每次来这里必定会遇见这家伙?”林辰着实无力吐槽,世间巧合千千万,林辰任离占一半。“诶?大哥?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任离一副惊喜的样子,他对林辰越热情其实林辰就感觉越尴尬,“那岂不是正好?你看看我又发现了什么?”,璃他们就看着林辰被任离拉走,他们就继续交接任务。 办事长老看到是他们,一下子神情就严肃起来了,“带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璃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那个人抛给他,长老看着犯人就这样被抛过来,赶紧用双手接住,等到他接着后他才发现问题所在,犯人的背后有一块很明显的塌陷,整个人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你...你,他...他...”长老有些震惊有些懊恼,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应该没死,我收着力的。”璃可不管这些他的目的就是积分,他把脸凑近长老面前,似乎是在威胁他。 长老用灵力探知了一下那名奄奄一息的镜天宗弟子,才给璃他们改写好积分,本来蝶兰是打算还寒雪那两千积分的,可寒雪感觉整件事基本上都是璃一个人完成的,她和林辰能混到这三千积分就已经很不错了,坚持不要蝶兰的积分。 而林辰被任离带走后,他以为是任离又看见什么超高难度任务要介绍给他,结果任离一改笑容,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大哥,有心事吗?和嫂子有关?”,林辰一听见他问自己心事,瞬间就紧张起来了,“我表现得很不正常吗?”,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和任离说话,他听见任离对寒雪的称呼也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或者说他倒有几分希望那是真的。 任离看着他木愣的样子,知道自己是说到点上了,“哥,我看你和嫂子都平常还是走在一起,但是感觉就是怪怪的,要是有什么隔阂,不如就找个机会说清楚。”任离露出坏笑,用胳膊肘顶了顶林辰,林辰张口想要跟他说,这种事他已经打算栖霞大会后再说了。 但是他在寒雪的事上就喜欢犹犹豫豫而且任离没有给他机会再说下去,他掏出一张金色的任务单塞到林辰手中,“哥,小弟我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你好好地找个机会。”,说完便走,根本没有林辰拒绝的机会。林辰看着手里的任务单有些犯傻,“不要每次都塞给我这样的任务单好吗?”,他就知道每次遇见任离就多半会碰上这样的事。 但是,他还是攥紧了那张任务单,去和寒雪他们会和,以前的他一直在逃避,逃避尽可能多地和寒雪接触,在一块,生怕自己的某些举措会让她疏远自己,结果导致自己内心封闭反而产生了一层自己不敢突破的界限,束缚着自己。 既然任离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那还是用上吧,哪怕只是一起做任务也好。寒雪远远地就看见林辰了,也看见他手里攥着的任务单,从它金色的表面就知道一定不简单,“又是任离给你的?去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寒雪手环在胸前,有些审问的味道,她直直地盯着林辰,似乎要把林辰看出花来,这时,璃和蝶兰已经走了,按照璃的个性,他是不会再来干这些他认为麻烦的事,为了防止蝶兰提出要继续一起做任务的请求,璃拿到积分就拉着蝶兰径直走回房间去了。留下寒雪一个人在这等林辰。 “额...那家伙话多...你应该知道的。”林辰有些心虚地挠着头,他可不敢把他和任离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寒雪。寒雪也没怎么深究下去,而是拿过他手里的任务单,看了起来。本来还好好的寒雪,突然面色变得有些奇怪,“林辰,你都不看下那个混蛋给你的什么任务吗?”寒雪有些咬牙切齿,手里的任务单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了,林辰轻轻取过任务单也看了起来,“本宗接受中州皇城的李氏公主要求,派遣护卫送其至西州的天行会,陪同参加拍卖,报酬。。五百积分?”林辰读到最后几乎是叫了出来,一张金色的任务单就五百积分,给别人当一天保镖,就五百积分? 林辰也很想骂任离。但是不应该啊?其中说不定有什么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不然西极宗那么大的宗门会怎么会做出这样付出和酬劳差距十分巨大的错误决定?“长老,你知道这个中州李氏和天行会的事吗?”林辰决定去问问这个上次给他提供关键信息的长老,奈何平时这些长老不是办事就是修炼,信息比较闭锁,他也不知道。 “那。。还接吗?”林辰有些沮丧地问寒雪,虽然放回去容易被人嘲笑,但是林辰还是知道利益和行动的关系的。寒雪接过任务纸,“啪”地一声按在办事处柜台上,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锐利,“不用了,就接这个任务。”长老看着寒雪那张任务单,又看看林辰,取过单子给两人登记。林辰有些不解明明她前一秒还在说任离,怎么一下子又接受这个任务了?寒雪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她指着林辰的头说,“有时看你特别有智慧,怎么这个时候犯傻了?虽然只是奖励五百积分但是任务途中的奖励就不好估量能有多少了。”林辰听罢,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确实这个任务可能会额外的收入,当然对林辰来说只要寒雪跟他一起去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回房准备,林辰和寒雪这次没有办法带上璃,不仅是保护公主安全还是使自己少受伤,都需要靠自己的实力。林辰在不断地调试着灵力和精神力,关键时刻还得靠远古恶魔的力量来进行战斗,寒雪则是小心地擦拭着冰尘剑。“璃,为什么不和雪儿他们玩?”而此时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蝶兰有些失望地问璃,璃在她身旁坐下,轻抚她的头,“有些事太危险了,我不放心。”蝶兰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静静地靠着璃,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树木。 第42章 天行会之行 在一切准备好了以后,林辰和寒雪准备前往任务里说明的对接点,不知寒雪从哪里弄来了两个面具,“这是做什么?去做任务还戴面具干嘛。”林辰看着寒雪递过来的面具有些不解,寒雪一副像看没见过世面的人的样子,不过她仔细想想,林辰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她只好给他做解释,“去拍卖会这种地方没有人会露出真面目的,那个地方很容易拉仇恨的,我们总不能向雇主要面具吧?”,林辰用手托住下巴,仔细思考着寒雪说的话,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那...你怎么这么熟啊?”林辰也是很好奇怎么寒雪什么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人啊?但是很明显,寒雪不想跟他说这些,直接把面具扣在他脸上,“少说这些题外话,快戴上走啦!”,林辰有些扫兴,可也没有继续追问,既然不告诉他必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林辰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他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他看见寒雪也戴好面具了,那是一副水晶做成的面具整个右边雕成一朵玫瑰,若隐若现地似乎可以看见寒雪的面孔,但是又看不清楚。“哇。。这是去比美还是拍卖啊?”寒雪此刻给人的神秘感让他忍不住朝着她那个方向瞟,又不敢一直看着,“哦,对了,你给我的是什么啊?”林辰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赶忙岔开话题,向寒雪询问。 寒雪拿出一面镜子,林辰看到里面的自己戴着一副黑红相间的面具,这些红色条纹爬满了黑色的面具,这难免让林辰想起那个令人不悦的李乘风,当初那家伙给自己的服饰也是这样的。 但不得不说林辰的气质意外地符合这种阴沉邪魅的服饰,“看够了?看够了就走,又不是去选美的。”寒雪收起镜子有些小抱怨地催促着林辰,林辰跟在她后面嘴角有些许抽动,心里想着,“不是去选美,你给自己选那种面具?”。 林辰和寒雪早早地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等那位需要陪行的李氏公主,“隆~隆~”,在西极宗宗门口站了还不到一分钟,就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车声,听着声音就不难想象马车有多大了。果然不出半分钟,一辆巨大的形似宫殿的巨大马车出现在两人面前,前面九匹骏马比林辰还高一个头,这些马肯定是来自中州皇城的李氏大家驯化的高阶凶兽,马车前面的丝绸绣花的门帘被一双凝白如脂的玉手掀开,里面探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那是一具纯白色的面具,但是却感觉在这个人身上有着独特的美感。 她玉指轻勾,是在示意林辰他们进去,寒雪走在前面林辰则是紧跟其后。两人越过散发着威严气息的马匹,先后走进了马车内,就在他们进去的同时,马夫也是手操马鞭,驱使着马车朝着天行会那边开去。 可以说马车内真是别有洞天,这里面完全就像是一个公主的私人房间一样,林辰和寒雪站在她面前,希望听听她想要他们怎么做。“不必紧张,都坐下好好谈谈吧,请你们来实际上是另有所托。”,寒雪点了点头,从容地坐在她身侧,而林辰则是挨着寒雪坐下,他们也是早就猜测这个李氏公主可能并不是为了寻找保护她的人,毕竟,中州皇城大有能者,何必跑到西极宗来寻求弟子的帮助。 “小女子名叫李凤熙,这次请二位来实际上是请你们陪我皇兄演一场戏。”李凤熙不急不缓地说明目的,林辰顿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接?”。其实寒雪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他们可是从来没见过面,按理说不可能对他们有太多了解,而且就算是了解也不可能算准他们会接这个任务,除非。。,看到两人若有所悟的样子,李凤熙微微一笑,“没错,中州大家族林立,占据西方的两大世族任氏和李氏关系自然是紧密,中州逍遥剑仙任逍遥欠我皇兄一个人情,皇兄最近探听到熟人在这里,这不是就让他稍微施展了一些手段,骗他的弟弟任离来让你们接这任务吗?”,她手掩住嘴,却还是能看得出她的得意,林辰他们被算计了。 但是,熟人?谁?林辰下意识地看向了寒雪,他一个农民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接触到中州的大人物呢?但是,在霎那间,他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他极其厌恶的人,那个被他放鸽子的人。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他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寒雪赶紧跳车,他觉得对方十有八九是来找他算账的,但是李凤熙站起来,轻轻地按住他的肩膀,寒雪看到他冷汗从脑后渗出,面色苍白,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林辰?这么紧张。” 这时,李凤熙开口了,“没错,我皇兄姓李名乘风,但是不要误会,他只是来找你帮忙的,不用担心,那把剑的事他早就不在意了,不如就送给寒雪姑娘当做报酬,是吧?”,她笑着的样子让人觉得非常难受,仿佛世间没有她看不透的事,简直和她那皇兄一个模样。 寒雪算是听明白了,应该是林辰之前提过的那个人,“你们认识我?”,寒雪最在意的还是她提到自己的事,“那当然,中州不认识你的人能有多少?不过放心,我皇兄打探到的消息还没有必要向某些人透露。”林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也听到了寒雪是中州来的这一条信息,“中州...某些人...”显然林辰现在是不能理解这些词的含义的。“行,只要你们不找麻烦,我们就正常地接任务。”寒雪清楚地明白李凤熙的每一句话的含义,她也拿出自己的态度向她表示。 李凤熙点了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林辰,“有些事你该知道时自会知道,你也不必对皇兄那么抵触,在中州没人能做到绝对的善,因为那些人...都死了。”林辰感觉她这些话就是在嘲弄自己,但是他似乎也有些明白寒雪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愿去想过去的事。 马车一路上基本上没有任何颠簸,平平稳稳地就到了西州城,马车就停在了外面,三人下车后就进了城,林辰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事,他一时间思绪很乱,只是跟在两人身后,像只被牵着走的无头苍蝇。 寒雪和李凤熙并排走着,虽然戴着面具,还是有不少人投来目光,她们两人却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交流着,“寒雪小姐,跑到这里和他呆在一块,你就不怕有一天把火烧到他身上吗?”李凤熙似乎是故意不提林辰的名字,但是指的是谁,都心知肚明,“没想到皇兄给放出去的意外把你给牵出来了,这叫什么?缘分?”,李凤熙继续用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和寒雪说话,“你们不用管那么多,这是我自己的事。”寒雪明显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了,但是李凤熙可不会就此罢休,她和李乘风性格都是如同毒蛇一般狠辣,但是不乏睿智。 “你自己的事,何必把他拴在你身边呢?”李凤熙挑了挑眉,把“栓”字念得特别重。寒雪眉头一下子就紧锁起来,她有些不悦,但是她却不知道如何回应李凤熙,因为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像是。。把林辰束缚在自己身边。 李凤熙还想继续,后面的林辰这时加快脚步跟上她们,两人有默契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环顾着四周,“诶,李乘风到底要我们演什么戏?”,李凤熙转过头来,露出面具也遮挡不住的妩媚笑容,“别心急,等到了他自会告诉你们。”,寒雪则没有去看林辰,她似乎还在纠结李凤熙的话。 走了好一会,那一座显着高于周围房屋的建筑,显露出它的轮廓,是一座密闭的庞大的形似宽矮竹筒的楼房。走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庞大,入口的门比林辰高了不少,但是也不及整栋楼的二十分之一。李凤熙拿出一张闪耀着黑光的令牌,上面刻的字林辰他们看不清,但是守卫看见后露出了恭敬的神色,然后亲自给他们三人领路。 与那些正常进入拍卖的富人不同,他们直接从一旁的螺旋楼梯走上了建筑的上层,那里有着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房间,房间前面闪着奇异的光芒,整个房间就只有一扇门,往下看去,林辰看到许多向上观望的面具,他们被领到其中一间,一开门,里面就坐着一名男子,由于这里面没有人会看见他,所以他也没有戴着面具,“戴着很闷热,进来后你们就可以摘下来了,面具戴久了,很难摘的。”李乘风这一番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明显是特指向某人,林辰和寒雪都陷入沉思,只有李凤熙笑盈盈地摘下面具,坐到他旁边,然后妩媚地看着林辰他们,“有些事我们就不过问了,你们自己解决,接下来,我们谈谈这场戏该如何演吧。”。 第43章 神秘的邪君 在一番交涉后,林辰也大概清楚具体该怎么做了,寒雪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那思绪万千的眼神,欲言又止。这时天行会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咚~咚~咚”一名穿着贴身黑色长裙和黑色绸衣的女子踩着木地板,优雅地走上拍卖台。全场这么安静的原因自然是她,在座的可能就林辰不认识这个人,中州冷家大小姐,飘渺仙子冷绫纱。寒雪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似乎是勾起了她的某些情感。 “这个人很出名吗?在...在你们中州...”林辰看着这个容貌完全不输寒雪,气质上更胜一筹的女人,有些吞吞吐吐地向寒雪询问,寒雪听在耳里,仍然是注视着冷绫纱,有些像是自话自说地回答林辰,“冷绫纱,二十三岁,五阶三等,九天缥缈录拥有者,人称飘渺仙子,目前已习得第七重。”李凤熙和李乘风坐在后面的靠椅上,显然对这些是十分了解,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反而是微微扬起嘴角,寒雪说完这些后,房间里一片寂静,连林辰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糟!”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当她扭头看向林辰时,她看着他眼神里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迷茫还有失落,寒雪想解释但是林辰先开了口,“虽然我没见过世面但是我也知道越是大人物越是难以摸清楚。你却连这般人物的年龄,修行都能如同背书般自然地记住,你。。凭你的出身你不会缺那七株冰雪莲,也不会这样和从未谋面的小人物待在一起这么久,或许...我早就是你们瞄准的一颗棋子?因为我...的右眼?”,林辰用那种几乎是轻柔到极致的声音在和寒雪说话,他想不明白是什么能让在中州皇城有着背景的人忍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 他始终没忘记除去邪瞳他只剩下作为农民的过去,他扫过满面笑容的李乘风,又看看欲言又止的寒雪,是巧合吗?他就是去北州的时候碰到她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寒雪眼神充满了犹豫也充满了担忧,她确实解释不清其中缘由,因为很多事情她不想告诉林辰,但是此刻林辰只是想知道理由,也不能怪林辰如此,他没有听见之前李凤熙和寒雪的交谈,只是自己在一些话里听出些门道,片面之词最容易产生误会,林辰就是这样开始对寒雪产生怀疑的。 就在气氛变得焦灼时,台上传来那清亮动听的声音,“各位来宾,很荣幸由我来担任此次西州天行会的拍卖主持,希望大家遵守规则,交易顺利。”,林辰也是沉闷地坐下,寒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就是隐瞒了这么久的后果吗?”,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和他坦诚布公,可她还是不想和他谈起自己的过往,然而却很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如李凤熙对她的评价,矛盾综合体。 林辰虽然是有些失望有些不能理解,但他还是记得李乘风交代给他的事,其实林辰刚才也想过这样做的目的还是为了积分,在西极宗待下去还是为了寒雪,他想过干脆一了百了,自己现在就跑路,跑得越远越好,可最后他还是没有那样做,他还是留下来继续他的任务,为什么呢?林辰自己也不清楚,仿佛有样东西种在了他的心里,牢牢地扎根在那里。 “接下来,我们请上第一件宝物。”冷绫纱有条不紊地主持着拍卖,台下的人,房间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身穿旗袍的侍女双手托着一个木盒,慢慢走上台面,又轻轻地把它放在冷绫纱面前,又姿态端庄地走下去,冷绫纱纤细的手腕一抖,一股灵力注入木匣子里,木盒被打开,里面的藏物显露在众人面前,“哇啊!啊!那...那是?”“没错了,一定是的。。”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那是一块毫无规则形状的石头,泛着金光闪着如玉般的光泽。在下面的人不清楚内幕,自然是被震撼到了,但是上层的人基本都清楚拍卖物有哪些。 “琅琊金玉,如果各位府内或者家族内有锻造大师,打造琅琊剑胎再用灵力融合剑胎和剑,效果如何就不用我说了吧。”冷绫纱始终保持着微笑,但她始终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性格和高傲的姿态让人感觉不到微笑带来的亲近。“三千枚下品原石起拍,加价不限,就请各位开始吧。”她优雅地做出“请”的手势,有些妩媚地翘了翘嘴角,挑了下眉。为了方便算账,行业里都把一百克的灵石算作一枚,三千枚就是三百千克灵石,这个数目简直恐怖。 “三千。”此时台下某处传来一个声音,嘶哑裹挟着苍老的气息。是一名穿着灰褐色有些破烂斗篷的老人,他手里环抱着一柄剑,虽然他看上去衣衫褴褛,但是没人敢怀疑他是不是能付得起那笔钱,因为进来的人都基本上是有头有脸,不是巨富就是世家,再或者就是那些实力超群的修行者。 然而,很可惜在这里起拍价绝对买不到任何东西,“老先生失礼了,这金玉我颜某很是看重,三千五。”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上层传来,那是在林辰他们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面可以看见外面,但是外面却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在叫价时才会有投影显现,那个房间前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子出现,众人都识得他,颜轲,中州城东边的世家颜家长子,由于颜珞老爷子还没有退位,他也暂时没有当上家主。 “颜轲啊,三千五?我觉得那么大块琅琊金玉可不止这个数哦,四千。”在他旁边的那个房间前,一个女人的投影出现,又是一个中州城的大人物,北边的燕家的燕初晴,除了最开始那个叫价的老人外,现在下层就没有人敢去叫价了,他们只是等着看热闹,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争不过的。“燕初晴,你挺行啊?四千五。”不出众人所料,琅琊金玉正一个个地把大人物钓出来,燕初晴旁边的房间前出现了一个满脸轻蔑的男子,南边的杨家,杨殊,虽然他的名字很容易想到杨树但是没有多少人敢当面取笑他的名字,就因为他是杨家的少家主。 “你说中州西部是不是也派人来了?”“肯定啊,这种事落下了,有些丢面子。”下层的人既然拍不到琅琊金玉就开始聊起上面这些的事,就在大家猜测时,一个房间亮了,前面出现了一个众人从来没见过的面孔,他佩戴着面具,上面如鲜血般的条纹爬满了漆黑的面具,幽紫色的头发飞舞着,最让人在意的是那人右眼中透露出恐怖的眼神,仿佛恶魔俯视着众生。 “六千。”他那冷漠不带有一丝情感的语气,让人不禁毛骨悚然。之前三个世家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这个房间也一定是世家之人来的。“敢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燕初晴和颜轲都没有说话,那个叫作杨殊的年轻人收起轻蔑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 那人只是眼珠一转,稍微瞥了他一眼。“邪君”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个人听不见,那邪魅的冷漠的声音让不少人不寒而栗,这不愿意多费口舌的回答让杨殊有些受挫,他也知道对方是块硬骨头。“六千五...”他也是强忍一口气,毕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而且当众威胁别人也有损世家风范,燕初晴和颜轲都自觉地放弃了竞价,他们现在只想看看杨殊和这个邪君的较量,当一当吃瓜群众。 “八千”这次邪君的口气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和不悦,杨殊盘算着那一块琅琊金玉的价值,八千下品就是八十中品,一百中品就能在中州某些店铺挑选不错的琅琊剑胎融合的武器,“九千”,杨殊咬咬牙,毕竟是给自己的武器用的,还是能接受。此时,邪君没有继续接价了,“我记住你了。”简单的几个字,却是在其他人心中炸起惊涛骇浪,记住杨殊了?这狠话说得像是杨殊只是一个小人物一样。 在冷绫纱的一槌音下,琅琊金玉是归杨殊所有了,但是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整桶苍蝇一样。而那邪君从出现到目前,连正眼瞧都没有瞧过他一眼。傲慢,邪魅,冷漠,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杨殊想不明白,燕初晴和颜轲也想不明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明白。 只有李乘风他们清楚,那就是林辰,是他让林辰代替他去拍卖的,目的就是让其余三个人难受,并且帮他拿下一件宝物,至于过程,有李乘风的计谋也有林辰的自我发挥,那一句带有戾气的“我记住你了”就是林辰自己说出来的,他因为寒雪的事正烦着呢,心里的怨气或者说一时产生的不悦又不能对着寒雪发泄,此时这个杨殊跳出来和他对峙,他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第44章 邪君的博弈 林辰有时候认真起来给人的感觉就与魔王无异,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接下来林辰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邪君去和中州来的三个世家较量,当然最终目的是帮李乘风拍下其中的某个东西。“这次天行会摆上台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廉价的市场货,大多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希望各位能斟酌一下再出价,免得后面有心而无力竞价。”冷绫纱这话分明就是对着林辰和杨殊说的,一上来就这样子加价,节奏一下子就被带得很高。 拍卖的对象不光是这些名门世家,还有在下面坐着的富商,修行者。坐在最上层的人自然不可能把所有拍卖品都买下,要是这些人的疯狂竞价让下面的人望而生畏,那拍卖行可得不偿失。“那下面请上第二件。”冷绫纱稍作停顿,然后就拍手示意侍女端上木匣子。第二件宝物也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展示出来了,是出自中州锻造协会大师之手的一把匕首,刀身如蝉翼,还闪着寒光,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 “起拍一千,加价不限。”冷绫纱又是用她那像海妖般诱人的嗓音冷冰冰地宣告着宝物的价格。虽然是大师的作品但是整个九州大陆就很少看见使用匕首,所以上层没有了之前的热闹,一直没人发话,最后匕首被一个绷带蒙面的人以两千一百的价格拍走。 对上层的世家来说,重头戏始终只在他们早就看好的几样藏品上,这些拍卖过场他们懒得理会。等到一件件宝物被摆上台面,又被拍走,“下面是第十三件”冷绫纱主持了这么久依旧是仪态端庄,从容不迫,侍女端上来第十三个木匣子时,上层的人一下子眼神变得火热起来,这就是他们等的。 随着木盒打开,宝物也露出了面目,是一颗长满鳞片的圆形物体,“起拍五千,加价不限”,经李乘风透露,那是龙鳞果,炼制某些丹药的主料。这种果实只有在成长时吸收龙血才会结出这样的果实,否则正常的就和苹果差不多。在龙城郊外这种果实也是十分稀少,因为它还需要经历几十上百年的结果。 “六千”,众人都很熟悉这声音,是燕初晴的声音。对于龙鳞果这样可以炼制高阶丹药的主料,特别是一些世家,他们需要将这些留在自己的家族内,一是供家族内的顶尖高手突破时使用,另外就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其余家族实力的发展。“八千”然而那个让这三个人不悦的声音又是响起,邪君直接加价两千,他冷漠的眼神始终是平视前方,仿佛这个会场没有其他人一样。 “可恶,那个邪君到底是什么人啊?”燕初晴报价的话音刚落,就被这人直接提价到八千,摆明了就是在羞辱她。“九千”这时颜轲接下林辰的报价,并且用眼神示意燕初晴,“稳住心境,在这里不能意气用事。”,燕初晴看到颜轲的眼神稍微收了点气,杨殊也是明白颜轲的意思,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来历不明的人激怒,很可能就会中陷阱,“一万二”就在这时,邪君又是开口,而且直接把价格提高了三千。 这个价格很微妙,刚好是三人心里所预估的价值,要是超出一两千他们也还可以接受,但是要是自己加价后邪君收手了,那岂不是被他给玩了?实际上,一万二的报价是李乘风告诉林辰的,他对这些世族的内心想法再熟悉不过了。思索了半天,他们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一枚龙鳞果,于是这龙鳞果就以一万二的高价被邪君收入囊中。 寒雪在一旁一直关注着林辰的行为,她发现林辰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她感到无比的陌生,但是却又十分熟悉。因为平时林辰也是这个样子,只是表现出来的性格简直是判若两人。“林辰,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派你去北州吗?”一旁的李乘风在这个时候,似是有意无意地插进一句话,“还能是什么原因?”林辰虽然怀疑李乘风和寒雪是商量好的,但是他还是没有直接点明,他还是不想撕破脸皮,把关系搞得很难堪。“哦?你以为是什么原因?”李乘风那笑容里充满了兴趣,“你说啊?”,林辰开不了口,他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解释,他前往北州的巧合都是这个让人生不起一丝好感的男人的安排。 “林辰,有些事是同一件事,但是有些事不是同一件事,就好像是你不能把对一个人的仇恨迁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李乘风这句话刚说完,寒雪和林辰都同时坐直了腰,两人没有去看对方,却悄悄用余光在观察对方,李乘风这话完全就像是随意说出的而已,却似乎就是对林辰和寒雪说的。林辰愣住了,只要把自己代入到李乘风的话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还不等他思考,李乘风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头轻声说:“我是恶人,但我不是糊涂之人,而你,最好也不要成为糊涂之人,哪怕是要你去做恶人。”随后,李乘风又指了指下面,林辰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冷绫纱又打开了一个木匣子,那是阵法图,聚灵诛仙阵,一听名字就大概知道用途,是中州大师设计的,不过价值和之前的比却是逊色很多,“五百起拍,加价不限”。 李乘风走过寒雪身边时,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跟她说话,“瞒一时少一时烦恼,藏一时多一世沉重。”,可能别人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寒雪听了就犹如雷击,脑子一下子就变得空白。李乘风却始终是保持那微笑,又坐回李凤熙身旁,安静地看着拍卖。 “林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也不知道你日后能搅出怎样个风云。”林辰还是一直盯着台面,不过他心里稍微放下了对寒雪过去的纠结,或者说他着实松了口气,李乘风和她不是一伙的,自己目前看来不是被她利用的,但他还是很在意寒雪放弃中州大家族生活,和他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待在一块的理由。 等到像阵法图这些类似于前菜的宝物悉数拍卖完成,冷绫纱这一次拍手,是两位侍女合力抬上来的一个大木盒,冷绫纱一只手接过这个盒子,然后很流畅地把它轻轻放在台面上,她玉指轻勾,木盒被打开了,那是一把剑,只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而已,除了给人感觉特别重以外,貌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它一出现,下面的人鸦雀无声,上面的人眼神散发出灼灼的炙热。林辰也是从李乘风得知这是把什么剑,咒符之剑,李乘风愿意不追究冰尘剑的事也是因为它,李乘风不愿露面而是请林辰扮演邪君竞价也是因为它,李乘风不想让其他家族的人知道他得到了这把剑。至于,为什么这样的剑会拿出来买?只有李乘风知道,是他用计谋骗光了这把剑的收藏者,还让他欠了不小的债务,这是他家祖传的剑,却早早地被各大家族盯上。 李乘风为了掩人耳目,就这样通过一系列不为人知的手段,一步步逼迫他来拍卖行售卖那把剑。所以其实最后李乘风自己拍出去的钱只需要一部分付给天行会当手续费而已。而咒符之剑则成了他暗中保留的实力。 “起拍一万,加价不限”冷绫纱朱唇轻启,清亮的声音如同凤鸣,传遍天行会每个角落,下层的人纷纷抬头看着上层,显然他们也是知道自己做不了这把剑的竞争者。“我出一万三”颜轲率先出价,一下子就加了三千,但是很明显这点钱是不足以让其余的世族退却的,“加到一万五!”杨殊自然不可能这么就放弃了,“我加到一万八”燕初晴说出这个价格时没有一丝犹豫,“两万”杨殊见有人加价没有废话一句,直接又是加价。 “两万三”颜轲不甘示弱继续和两人竞价,就这样燕初晴三人一人一句,价格很快就飙升至四万六了,显然现在他们加价都变得谨慎了,因为这把剑再有价值也不能让他们这样无止境地加价,“颜轲,燕初晴,我给你们一人一颗我父亲炼制的通灵丹,四万六让给我,行吗?”杨殊觉得与其无休止地这样竞争下去,不如给这两人实质性的报酬,使他们见好就收。颜轲和燕初晴也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觉得白得一颗通灵丹也不是坏事,都默许了。 “六万”然而此时,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发声的邪君一句冷冰冰的报价就像是穿心利箭,射穿了在场无数人的心脏,大家都知道杨殊做出刚才那样的承诺就是志在必得的意思,这个邪君一下子加价到六万简直是狠狠地抽杨殊的脸,但是杨殊还是强忍怒火,腆着笑脸地说道,“不知邪君为何如此,如有冒犯还请原谅,在下也愿意给邪君一枚,请多多包涵。” 可是邪君就没正眼看他,“区区通灵丹,想让我退步,你不配,就算是你老子也不配。”可以说邪君这句话完完全全把杨殊得罪了,甚至可以说把杨家得罪了,这很让人丢面子的。“好...好!我到要看看你这个什么人!”杨殊再也憋不住怒火,他释放精神力冲破房间,直冲林辰而来。 虽然会场禁止打斗,但是要是用精神力进行对抗,会场人员也管不着。杨殊这样没有错,虽然自己精神出窍会损伤自己,但是他可以教训这个装模作样的邪君,甚至让他精神世界崩溃。 可是,邪君就是林辰,林辰的精神世界有多强悍不说,里面还存在两尊远古恶魔,杨殊刚和邪君的精神世界对上面,就感到了无比强大的气息,邪君就站在他面前,他看清楚旁边两个人影之后,一下子吓得无法动弹,右边的是如同冰雕般的恶魔,左边是如同熔岩般的恶魔,“蝼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冰魔和炎魔同时怒吼,林辰只是始终平静地站着,杨殊的体外精神化身直接就破碎了。房间里的杨殊猛然惊醒,捂着头痛苦的翻滚,好在外人看不见他这样狼狈痛苦的样子,他自然也无法竞价了。最后冷绫纱一槌定音,判定咒符之剑归属邪君。 第45章 话难讲,疑难消 燕初晴和颜轲看到之前还承诺给他们通灵丹的杨殊在和那个邪君对峙过后就没了声音,心里不免会觉得有古怪,可惜他们不能去杨殊的房间,否则他们会看到杨殊痛不欲生的样子。本来像他这种精神力级别已经达到了可以体外化形的地步,对于一般的修行者几乎是可以对别人的精神世界进行创伤性的摧残,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林辰的精神世界如此强悍,被远古恶魔用那恐怖的威压呵斥,杨殊的精神化形直接被摧毁,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能进行接下来的竞价了。 “下面请上第十四件宝物。”冷绫纱也是知道刚才的对峙有多激烈,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平静样子就像是完全不了解上层情况一样,依旧是挂着她那美丽却有些冰冷的微笑主持着,“林辰...那个...”寒雪也听到了李乘风对林辰的交代,她知道接下来的几件藏品根本不需要林辰出手去竞价,她觉得有必要和解释一下,林辰转过来,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期待,失落,不解,犹豫这些全都像是刻在他眼眸里一样,闪耀着一种让寒雪心酸的光芒。 “我...我...我是...”但是寒雪有些激动有些急迫地想要说清楚的东西像是卡在咽喉里,她明明很想让林辰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同时也不想要他知道。那种挣扎的心理不知从何时起,就像是野草一般在寒雪心里疯长。“算了,没事的。”林辰不愿意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开口打住寒雪,告诉她没有必要一定告诉他。李乘风在旁边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其实他把一切都尽收眼里,“凤熙,人真是很奇怪的物种啊,总喜欢把简单的事做复杂。”李凤熙微微一笑,“皇兄,你不也是人?”,“哼,哼”李乘风有些自嘲地苦笑,“是啊”。 “下面请上第二十九件藏品。”上台的宝物千变万化,冷绫纱的嗓音却始终如初,侍女端上的木盒被她轻启,一块看上去像是生锈的紫色铁块,但是其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坐立不安,下层的人离拍卖台比较近,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头,包括上面的世家也是皱了皱眉头,这股气息有种说不明白的邪恶。 “等等,燕初晴你有没有觉得。。这股气息在哪里见过?”颜轲刚才一直在观察杨殊的情况,这么久没有露面,十有八九是出了问题。经颜轲这么一提醒,燕初晴眼神有些惊恐地看向邪君所在的房间,“是他?”。仔细回想起来,这样的气息的确只在那个神神秘秘的邪君身上感受过,那这样的话那个邪君为何现身此处也说的通了。 “这是本次天行会拍卖的最后一件藏品,是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修行者拿出来拍卖的,作用和来历均未说明”冷绫纱的这番介绍让原本安静的台下变得哄闹起来,这样一切未知的东西拿出来拍卖,天行会是要担很大的名誉风险的,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 可是,对冷绫纱来说,她的工作就是顺利结束拍卖,“起拍两千,加价不限”,当她示意起拍的声音落下时,众人的议论也同时停下,因为大家都想看看谁会来竞拍这样一个东西。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又是那一声冷漠邪魅的加价声撕破了这般宁静,“三千”,林辰这次叫价使下面的人炸开了锅,大家都纷纷猜测此人的来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和他抬价,毕竟不少人已经注意到杨殊的异常了,没必要自讨恶果。燕初晴和颜轲也是相互之间摇了摇头,他们完全没有对这块物品的需求,和这个神秘的邪君交恶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林辰,我可记得我没有指定这个东西哦。”李乘风挑着眉,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此刻站着俯视拍卖台的林辰。“算我欠你。”林辰自己目前是拿不出这笔钱的,他也不想欠李乘风人情,他甚至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看见李乘风这个人,但是他,也只有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块奇形怪状的物体上面邪神的气息,他志在必得。李乘风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行为。 拍卖结束后,李乘风是等所有人,特别是世家之人走完了,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去完成交接。“冷仙子,别来无恙。”李乘风来到天行会的后台,向冷绫纱行了个礼,“那个邪君是你请来的?”冷绫纱直奔主题,没有跟李乘风来半点客套话。 “是与不是,你还管不着吧?我想冷绫纱还不至于会去和其余世家的说起我来天行会这件事吧。”李乘风该行的礼数都尽到了以后,对冷绫纱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冷嘲热讽。当然,冷绫纱不会在意这些,她翻了个白眼,指向旁边天行会掌柜所在的地方,示意他赶紧去把账结了。 这次拍卖李乘风花掉的原石数目着实可观,不过对他来说还是能够承担的,只是林辰每当想起这些钱很多都是压榨自己以前一样经历的奴隶得来的,就很难受。等到这些交易都处理妥当以后,李乘风他们就上了来时的马车,外面早已是夜幕笼罩,残缺的月亮还在尽力散发着皎洁的光。 李乘风坐在林辰旁边,把那块铁块给他,然后附在他耳旁,轻声道,“你欠我的人情很多的,你以后会明白的,只是我愿意再卖你一个而已。”,然后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林辰捧着那块铁块,有些发愣,林辰反复品味着李乘风的话,他觉得李乘风这人很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说话从来不明说。一直到马车开到西极宗宗门,林辰也不明所以,“后会有期林辰,我们还会再见的。”李乘风又是露出那种微笑向他道别。 马车远去,回西极宗的路上就只有林辰和寒雪两人。但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个人还是像平时一样走着,只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或者说是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走过了宗门,走过了大殿,走过了一栋栋房子,最后走回了他们自己的房子。熟悉的路,同样的人却走出了陌生的感觉,“噔~噔~噔”,两人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林辰的房间在右边,寒雪的则是在左边。 两人都是缓缓地转身,要往自己的房间去,“啪!”突然,林辰猛然转身,一下子握住寒雪的手,他用那炽热的眼神看着寒雪,他还是不甘就这样下去,他想要知道他对寒雪来说到底算是什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寒雪呆立在原地,任林辰抓住自己的手腕,她眼神里不同的光彩交替着闪现,“一定需要个理由吗?”,林辰看得见她的眼神,里面没有平时的欢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心情。“或许我们这样还能以朋友相称,但是如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隐瞒还要待在我身边,为什么始终不让我了解你的过去,我们之间的那层可悲的厚壁障我认为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两字就能打破的。” 林辰眼里闪烁着让人心酸的亮光,寒雪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此时能让她内心如此挣扎,她眼神带着一丝难过,她摇着头,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是巨大的煎熬,“对不起,林辰,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林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放不下,为什么要这么纠结于她的事。此时,寒雪松开林辰的手,双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是那般的滚烫,然后抿了抿嘴唇,向他说道,“林辰,我的过去是一片荒芜,而你就好像是那闯进无边沙漠里的一颗绿苗,在沙漠里生根发芽,可是沙漠迟早会吞没这仅存的一抹生机,你知道吗?”,这样的回答让林辰那执着于弄清楚理由的心一下子松弛下去了。 “那...我们还是朋友吧?真正的那种。”林辰有些心酸地看着寒雪,他知道她不想讲的理由一定不是被自己误解的那样。寒雪放下双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林辰背过身去,他怕下一秒就看见寒雪的眼泪或者是...自己的。“寒雪,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绿苗,更是那时我唯一可以停歇的绿洲。”林辰只是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走回自己的房间了。 寒雪眨着那双天蓝色的双眼,只不过眼角的晶莹此刻正如同雨滴一般,“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板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哭呢?”寒雪想不明白,但是泪水却越来越汹涌,她仰着头也是止不住这浪潮,“为什么要让我碰到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让我和这个男人产生那么多纠葛?为什么要让我和这个男人做朋友?为什么要让我舍不得离开他?”,寒雪看着天空,几乎哽咽着向天空质问,但是天空对她的回应只是一片寂静。 第46章 栖霞大会开幕(上) 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两个人看起来就和接李乘风那个任务之前一样自然,或许其中的一切连当事人两个都说不清。“雪儿!你回来啦!”,一下楼,蝶兰就扑上来抱住寒雪。一旁的璃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也不知道璃是怎么忍受蝶兰这种性格的。林辰跟在寒雪后面,眼神似乎是正常的,实际上他正趁着寒雪和蝶兰相互诉说的时间,盘坐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小冰坐在他左侧,老炎坐在他右边,“你们说...我到底该怎么做啊?我现在有点烦躁,沉不住气。”炎魔本来就是那种不喜欢说话的,只有冰魔理他,“主上,那你为什么有些话非要栖霞大会后才告诉别人呢?”,被提到和寒雪表达心意的事,林辰一下子就有点不知所措。 “时机啊,时机,主上,你不告诉她是因为时机,她不告诉你自然也可能是时机。”,林辰顿时平静了下来,有些出神地看着冰魔,“额...主上,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林辰是因为冰魔说到了他一直没想到的点,林辰现在是一种解脱的心情,从内心里,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说服自己相信,相信自己曾经认为的那片绿洲不是海市蜃楼。 “林辰,又发愣干嘛。”寒雪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林辰这时也从精神世界里出来,“哦...哦!我在想李乘风的事,呵~呵,抱歉啊。”,他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跟在寒雪身后。他们这次是要去参加栖霞大会的一些前瞻活动,顺便把积分兑换成有用的物品。而所谓的前瞻活动其实就是去了解这一届大会所颁布的一些规则通知以及相应奖品的分配情况。 四人走进宗门大殿去把相应的积分任务给处理了,不出林辰所料,璃虽然是个嫌麻烦的人,但他还是去做任务了,看到璃和宗门长老交接兑换积分时,林辰就想笑,“张口麻烦,闭口麻烦,到头来你还不是要去做。”,蝶兰确实是喜欢用积分去弄一些东西回来,比如她最近就花了不少积分去买了颗万象晶石,本来那是百年以上的万象树枯萎时结出的精华,蝶兰只是因为它是绿色透明的水晶状还有点香气,就毫不犹豫的买了,不够就拿璃的,然后还专门跑到首饰店里去加工定做了一条项链,最后准备栖霞大会的积分不够了,就缠着璃去做任务。 林辰在璃完成以后也去提交任务,这个任务是外人委托的,所以积分也不是很高,林辰想想自己刚才在心里嘲笑璃的场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除了璃完成任务顺带给他三千之外,早就没有积分的令牌,他发现自己和璃其实都是一类人,林辰在稍微犹豫后,向长老要求把自己的那部分积分也划入寒雪的信息里。 “林辰,好没好啊?蝶兰他们都上山了。”远处传来寒雪催促的声音,林辰挥了挥手,加快步伐去追赶他们,“这些烦心事都先放着吧,等这次大会过去了,再全部了结。”林辰心里劝说着自己不要再去纠结寒雪的过去,而是先把握好当前的关系,只要时机到了,一切就自然清楚,可是究竟什么才是寒雪对自己说明的时机呢?也许是永远不会,但林辰还是暂时选择让自己心安。 当天李乘风在一旁时,像他这样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作为一个旁人看得最透彻。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有些扭曲,一个担惊受怕却又舍不得,一个情感深藏却又太敏感。 林辰跟在寒雪他们身后,一路朝着栖霞山顶走去,记得上一次是在两个月之前的秘境之行时和寒雪来的,那次任离那家伙坑了他三百积分,不过林辰现在反而很感谢任离给他介绍这样的任务,他想起那晚月光下的寒雪,想起他们在古塔再遇,在古塔探险,在沙漠探险。可是也许是林辰骨子里还残留的不自信或者是对寒雪强烈的依恋,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向自己隐瞒的事而离自己而去,林辰就变得偏激。人总是矛盾的,林辰的矛盾就是他的执拗和担忧最终变成了卡在两人心头的刺。 “璃,你不觉得这山上的风景很好看吗?如果是到了傍晚,说不定下面的森林会特别美。”蝶兰是四个人中最活跃的,她第一个登上山顶,四处张望着并向璃询问着。璃缓步走在山顶靠近崖壁的那一侧,下面的栖霞森林确实和平日里自己看见的不一样,绵延无尽的葱郁和星星点点的湖泊,没有那拥挤的人潮,这份惬意确实让璃很满意,“是吧,或许真的很美。”他这次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静静地在蝶兰后面跟着,防止她失足掉下去。 寒雪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内心不由自主地回想昨夜的事,她在一侧无人的崖壁上坐下来,看着下方的森林,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渐渐地,寒雪和璃他们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寒雪纤细的双臂倚着身下的岩石,双腿轻轻地摆动,像是在踢她面前的云彩,“林辰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蝶兰和璃跑去看风景了,我在这里一个人玩,他估计是老老实实地跑去看公告了吧。”寒雪心里想着的事三句两句不离林辰,最开始遇到林辰时,她并不是很在意他的,就像是被洪水席卷的人偶然抓住一颗树的树干一样,不会去在意树究竟会怎么样。“我就是这样一步步错下来的吗?”她有些迷离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够了吗?”一声轻柔的声音在寒雪背后突然传来,她被突如其来的询问给惊到了,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是林辰,她转过头,看着林辰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正平视着远眺栖霞森林。寒雪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你没去看公告吗?”,林辰摇了摇头,“这里太陡了,我怕你掉下去。”寒雪的心“咯噔”一跳,原来林辰一直在后面看着她,那她心里想的话有没有不小心说出来? 寒雪还没缓过神来,林辰就突然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寒雪被这猝不及防的举措给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林辰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大概只隔了一拳,林辰的眼神没有昨日的闪躲,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寒雪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快碰到一块,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林辰就在这时微弱地蠕动着嘴唇,发出仅他和寒雪听得见的声音,“对不起,前几天大量的信息涌入我的大脑,我所观测到的你就是我想象的过去的你,就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说过栖霞大会后有话对你说,我想你也是需要个时机才能告诉我这些事,寒雪,原谅我吧,别再纠结了。” 林辰看到寒雪从坐下开始就几乎没有怎么移动眼神,他不相信她是在看风景,肯定是昨晚的事对她影响特别大。寒雪轻轻推开林辰,“哎呀,道歉就道歉嘛,干嘛这样盯着我?”,“我是认真的,我要让你看到我的眼神里都是真挚。”林辰依旧是直直地盯着寒雪,寒雪被这么看着自然不好意思,把脸侧向一边,用手挡住。就在林辰不依不饶还要继续说明时,有人从后边拍了拍他,“大哥,别在这秀了,公示栏都要被撤了。” 任离用一种很很奇特的表情正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向着一侧撇着,眼睛里像是有一层平静的灰暗,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没事,我习惯了。”,林辰一听公告栏就要被撤了,赶忙撒腿就朝着那边跑去,再过几天就是大会了,可不能连规则都不知道。寒雪看着林辰这个样子真的是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她一起看着林辰跑远的还有任离,他侧着头,双手环抱,“大哥他就是这样,有时做事执拗得难以想象,要是他还有这样的情况稍微对他直接点才能让他清醒。”,寒雪不知道任离是怎么了解林辰的,但是她仔仔细细地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对他直接点吗?”寒雪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昨夜的质问,今朝的道歉,林辰的本意其实并不是要为难寒雪,只是他的执拗扭曲了他的本意。寒雪虽然明白,但是经历这么多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她跟任离打了声招呼,让他转告林辰她有事先回去。 实际上,她下山后就转向,朝着大殿去了,最角落里开商店的老板撑着桌子在假寐,听到寒雪那高跟木屐敲击的地面,缓缓睁开眼,“哟,又来啦?”,寒雪很平常地点点头,就开始低头一件一件物品地观察,她的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小妹,我这里还有一样,看你上次买了那么多,我就给你看看。”老板说着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颗圆润的珠子,只有金币大小,通体漆黑,寒雪拿在手心里,有轻微的脉搏传来。 “这是什么?”寒雪举着那颗珠子反复转动观察着,“内丹,四阶凶兽暗影狐的,一千五。”老板抓起烟杆,猛地吸了两口。寒雪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下面摆着的无叶草,毒蜥草和白狼花,“你早就算计好的?”寒雪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老板,那些药材配上暗影狐内丹,正好是暗影丹的材料。 老板摊摊手,表示买不买是你的自由。寒雪暗自盘算着她有四千六,如果买下这些就差点炼丹的积分了,她现在是不好意思向林辰开口再要积分,但她还是付钱了,她想着大不了找蝶兰借,可是当她付出去四千五以后,她看到令牌里多出了三千五,她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林辰你真是个笨蛋。” 第47章 栖霞大会开幕(下) 寒雪看着手里的令牌,她回想起林辰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有犯傻的,有固执的,但更多的不也还是这种让她触动的事吗?林辰所想的她能感受不到吗?就算林辰装得再冷漠,表现得再无所谓,寒雪也能感受到,可是,问题是寒雪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想了,就是这样一步步的犹豫,一次次的隐瞒,她和林辰现在的关系变得如此微妙。 “又来炼丹?”此时一声问候打断了寒雪的思绪,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炼丹房了,那个整天守着丹炉的老人坐在小木椅上,正微笑着看着她。“哦,是的,暗影丹需要多少啊?”,寒雪一边拿出刚才所买的材料一边询问着炼丹的价格,老人依旧是保持着那和蔼可亲的微笑,轻轻一划,将寒雪手里的药材卷入手里,又是轻轻一划,扣去她八百积分。 老人手指微动,丹炉的顶就被灵力掀开,他手指轻捻,无叶草黑色的根就化为粉末撒落其中,然后一只手揪着毒蜥草的根部,另一只手熟练地剔掉它的每一片叶子的叶脉。去掉这些网络状的管状结构后,他用舂臼研磨着毒蜥草的叶片,把它捣成浆糊状和无叶草粉末混在一起,用灵力引燃炉火,淡黄的火舌舔舐着炉底,不一会,里面的混合物就融化成液体,他这是加入暗影狐的内丹,液体像是南北磁极一般吸附在一起。 寒雪之前也了解过这种丹药,她知道现在还没到最关键的成形步骤。老人这时拿起白狼花,用它的花瓣在丹药表面扫动,白色的花朵很快就变成了紫黑色,老人注入灵力,牵引着花瓣里的毒素朝着外面凝聚,本来黑色的花瓣在这样的操作下,又变成了白色,毒素都聚集到花颚里去了。老人抖落白狼花花瓣,闭上炼丹炉,稍微等待了一两分钟,就取出最后的暗影丹。他把这颗黑色的丹药递给寒雪,“比较成功,是中品的。”,寒雪也没指望他能炼制出上品以上的丹,只是稍微点点头然后就转身回家了,这么久以来,其实她早就忘记了家的概念,只是那栋房子能稍微让她心安。 而这边,林辰接到任离的转告,虽然想跟过去看看寒雪在干嘛,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一个人回来,他想着自己没有每件事都过问寒雪的权利与义务。他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盘坐在床上,掏出他从天行会拍回来的神秘铁块。 当时林辰不惜向李乘风许下人情债也要带回来的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这块铁块和邪神有关,“小冰,老炎,你们能感觉到这上面除了邪神气息之外的其他气息吗?”林辰不相信这么块物件会无缘无故地被拍卖,但是炎魔和冰魔都是摇头,“主上,持有者特地消除了气息的。”,这样奇怪的举措就让林辰感觉特别疑惑,这样做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事。林辰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的这件东西,虽然吸收了这邪神留在上面的气息就可能会知道其中缘由,但是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犹豫了片刻,林辰还是催动了他的右眼,铁块上幽紫色的微弱气息瞬间变成一束强烈的红光,就和之前在湖边遇到的一模一样,“啊!”虽然经历过一次,但是那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眼仁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抗拒的昏睡感,“额...啊...”仿佛是一个世纪过去了一样,林辰揉了揉胀痛的头部,睁开左眼环顾着周围,“这么黑,那这里是...”,林辰虽然暂时只能睁开左眼,他还是认得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只不过不见了冰魔和炎魔。“又见面了,别来无恙。”一个他已经听过无数遍却依旧有点陌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林辰捂着右眼,慢慢站起身来,“是啊,又见面了,但是我现在情况不太好。” 邪神保持着那邪魅的笑容,没有回答林辰的问题,“那是天数缘分,与我无关,我是来和你谈另外件事的。”,邪神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林辰最近的情况的,但是他也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别慌着惊讶,我说过汝即是吾,吾即是汝,你的事我自然清楚,我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通过你的右眼,只是若是没有我的灵魂残余,我也只能感知无法和你面对面交流。”邪神不紧不慢地跟林辰解释着,作为最了解林辰的人,他知道林辰内心的一切,所以他没有给林辰任何插话的机会,“也不必疑惑,交给你这个铁块的是血魔,消除气息是防止有人起疑的基本操作,她是被封印的远古恶魔中唯一能稍作活动的。”,邪神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现在不需要问我这些问题了吧? 林辰一下子被灌输了这么多信息量,他还在一点点梳理其中的关系。不过,也只是一两秒的时间林辰就反应过来了,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样右眼殷红的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辰,命运让我在你身上延续生命,一种更永恒的生命,我从未想过把我的仇恨强加于你,我只是想将我的遗愿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形式称不上交易,谈不上委托,只是我觉得也许你也有一天会想要实现和我一样的愿望。”邪神说到这里,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是我在这个世上第二道灵魂残余,也是最后一道,此次一别便是永远不见,或者说永生相伴。我接下来就把我能帮助你的都告诉你,希望能帮助你解决不少困扰。”林辰听到邪神说的话,还有点没能接受,他知道总有一天邪神的灵魂会从世界上消失殆尽,只是没预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一生纯粹,不属于任何势力,不停留任何地域,我看到的世界是充满色彩的,但是总有邪恶妄想破坏它。奈何像我这样的人却是那个人们口中的邪魔歪道,能与我一同践行理想的只有远古恶魔他们。至于后面我的纠葛就没必要和你提起,我现在要和你说的就是血魔的位置和一些我的能力,也就是邪神天生所具有的能力。我希望你至少能解救一下因我而受困的远古恶魔们。”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在交代遗嘱的男人,感觉就像是自己和自己正在分离一样,林辰心里暗自答应他,邪神自然也知道。“血魔在中州城东南郊区的葬神墓地的最深层,其余远古恶魔就需要你自己寻找了。最后我留给你的话,你要好好体会,等你懂得了,也就明白我也就是你的力量了。” 林辰知道邪神要消失了,他不免有些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深吸口气,“说吧,我会记住的。”,邪神这次的笑容没有那么邪魅了,而是一种轻松的笑,“欲解苦痛,先临深渊。”,简单八个字林辰知道一定包涵着许多东西。邪神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条细细的红光消失不见。林辰的精神空间里很快变得更加宽阔,冰魔炎魔也出现了,看来邪神是真的消失了。 林辰在精神世界里静静躺下,心里反复重复着那句话,“欲解苦痛,先临深渊”,最后他没有想出什么来,反而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睡了过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现实中汗水都把床单打湿透了,寒雪这时正好拿着暗影丹回来,她轻轻地走到林辰门前,“咚咚咚”,她微微转动手腕,在门上连敲了好几下,但是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失落地走到窗前,当她掀开窗帘时,就看见林辰趴在床上,“啊!”她不自主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她发现窗户没锁,就打开它,跨了进去。虽然她穿着高跟木屐,踩得地板响声大作,但是林辰现在由于精神力的大量消耗,疲惫不堪,睡得十分沉。 寒雪走到他身前,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生出一丝难过,她看到了林辰攥在手里的铁块,肯定是他做了什么事才导致这样的。寒雪坐在床头,用手轻撩起林辰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林辰,这半枚丹药你好好利用吧。”,说着就掰开完整的暗影丹,把其中一半塞到林辰没有拿铁块的手心里。然后她俯下头,把嘴凑到林辰耳畔,轻声说道,“林辰,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听进去哟,其实我...可能已经放不下你了。”,那一夜,说者有意,听者无心。林辰醒过来就只看见手里的半颗暗影丹,他只知道寒雪来过,但并不知道她说过话。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辰和寒雪暂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和最初一样,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地走着,交谈着。栖霞大会的开幕就在今天,蝶兰和璃早早地就在山头等着了,显然是蝶兰太激动了,拉着璃早起的。任离后来才过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没人知道他最近干嘛去了。 “都知道规则了吗?”林辰想起之前他们去山顶看公告的事,顺便询问道,怎想到,所有人都是同时摇头,林辰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你们四个竟然没有一个去看那个公告栏?还好,他赶在最后去了解了一下。但是突然人群躁动起来了,两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咳,按照惯例,我们的开幕就先从核心竞争者的介绍开始吧!”,对面的山脊也是传来同样的声音,大家都知道镜天宗也在举行开幕,整个山巅都能嗅到激烈的硝烟味。 第48章 这个队伍似乎有问题 “核心竞争者是我们西极宗和镜天宗对抗的主力,我们和镜天宗都需要选出三个核心,组建三支核心队伍。那么,我就来说下宗门长老决定的名单吧。”中年人熟练地像是念稿一样,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聚在西极宗这边山顶的弟子都很默契地保持安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长老要宣读核心竞争者的名字了,中年人慢慢地翻着手里的纸张,众人的心被他这缓慢的动作高高悬起。 “第一个,璃...”,但是当他念完第一个时,所有弟子,除了林辰一行人,全部都懵了,底下嘈杂的议论声很快充斥着整个山顶,大家讨论最多的问题是,“璃是谁啊?”,其实各个长老也是没有办法,这一代二十岁以下的天才青年不少,但是前几天璃来到西极宗,态度强硬地加入这里,也没说什么理由,但是奈何他太强了,宗门总不能严词拒绝他吧?万一他跑去镜天宗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虽然长老们很给面子,把他考虑进去,还给他第一核心的位置,但是璃就是那么冷漠,就是那么高傲。他站在下面根本没有上去的意思,这让长老面子都有点挂不住了,“额...那个...璃在哪呢?”长老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慌张地张望着。 这时,就看见人群中一个人高高地举起手来。“嗯?你干嘛?”璃看着身旁抓住他的手举起来的蝶兰,小声地质问道,蝶兰就只是吐着舌头,朝他眨眼睛。这一下有不少人认出璃来了,就是那个接高难任务,然后面无表情地回来的男人。很多弟子都默默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不是吧,这是搞哪样?”璃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无语地撇着嘴角,蝶兰在后面用双手推着他的腰,把他给推到长老旁边,这样那位长老才松了一口气,“咳...第二位,青懿晟。”,从念出这名字之后,大家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简单,然后就看见一名身穿青色纱衣,白色长裙的女子走到蝶兰的身边,本来说上去的是璃,但是璃是强硬地拉着蝶兰一起上去的。那女子长发如瀑,眼神如潭,眼里仿佛泛不起一丝波澜,她的高傲和璃的不同,璃是对与蝶兰无关的事物如视空气的高傲,而青懿晟是对这些凡夫俗子的傲视,无论是身姿样貌,还是天赋实力她都是绝对自信。 “最后一位,洛明赋。”长老看到这两个人那样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也是有些挂不住脸,他最后都有点随意地报出最后一位核心竞争者的名字,是一名青年男子,里面穿着丝织的绸衣,外面套着白色的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家族的贵公子形象,这人倒是十分热情,不仅是主动和长老握手,让他稍微不至于那么尴尬,还向着人群招手示意。 反观镜天宗那边倒没有西极宗这边压抑,弟子的呼声都是一阵一阵如同海浪传过来,好不容易西极宗宣告完名额,也是可以进行核心队伍的组建选人了。“咳。。你们三个可以开始选择招募自己的队伍了。”,长老提示着璃他们,让他们组建自己的队伍,可是问题是璃根本不知道规则啊,林辰刚才本来要和他们说明的,结果被这个长老打断了,“麻烦,总之先把林辰招过来再说吧。”璃又是摆出一副臭脸,他朝着林辰那边看去,刚准备挥手示意时,就看到一袭青衣飘了下去,是青懿晟。 只见她向林辰伸出一只手,本来冷冰冰的脸上也是出现一抹微笑,“这位朋友不知如何称呼?”,这一举动让现场是一片哗然,青懿晟在众人眼里就是冰山一样的美人,现在竟然主动向林辰抛出橄榄枝。林辰也是有点懵,他并不认识青懿晟啊?“那个...我们...认识吗?”,寒雪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双手环抱于胸前,把头扭向一边,眼神斜着偷瞄着林辰那边的情况。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之后,我们不就认识了?”青懿晟依旧是不急不缓地跟林辰说着话,林辰实在想不通她来招募自己的理由,难道她知道自己邪瞳的事?但是林辰还是打算拒绝,本来他就是和璃他们是一块的,而且。。寒雪就在旁边,自己怎么可能接受邀请,不说以后蝶兰怎么看他想,寒雪又会怎么看他?但是对方目前只是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自己到底是该不该回答呢? 林辰很想直接转身走掉,就在这时,任离走了过来,“大哥,还在这里干嘛呢?那位金发小哥在叫你呢。”,就如同是条件反射一般,林辰那匪夷所思的转身速度把青懿晟和寒雪都看呆了,他一下子就冲到璃的身边,仿佛如获大赦。原本还微笑着的青懿晟也是一副无语的表情,寒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也跟过去了,“果然是不同凡人。”青懿晟丝毫没有表现出受挫的模样,她就像只是下来走走而已,很快又到另外的地方去招募自己的队伍了。 璃本来也不是那么在意什么栖霞大会,纯粹就是应蝶兰要求,顺便看有什么好处可以捞。林辰等到他们队伍的人都过来了,他就开始说之前公告栏上展示的规则,毕竟不知道规则的话很难行事,“那天我看到的第一条就是这个队伍的问题,之后每个环节都是以队伍形式进行的。”璃听到这里就皱起眉来了,“哈?这么...”,但是他麻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蝶兰狠狠地敲了一下头,“好好听着,不许抱怨。”,璃虽然被打了但是他却只能忍着,继续听林辰说,“第一阶段是进入栖霞法阵,在里面寻找栖霞水晶,这是宗门最关注的,拿回的越多,宗门受益越高,一块可以给一千积分。” 从一块一千积分的奖励来看,这个栖霞水晶对宗门着实意义重大,之后林辰接着说道,“然后第二阶段是开启下一个法阵,是栖霞玲珑塔法阵,每个队伍五人,正好对应位于五行位置的五座塔,根据每个人进入塔里的层数进行排名,这实际上就是两宗门间弟子的实力对比,排名越靠前宗门奖励越高,最后就是通过法阵进入栖霞小世界,西极宗和镜天宗的弟子都会在那里进行生存试炼,当然是允许相互之间战斗的,这是宗门最后校验这十年一代弟子的方式,会按照从小世界出来的顺序进行倒序排列,换言之,就是越晚出来就排名就越高,宗门会在只剩一人或者一个队伍时关闭小世界法阵,结束大会。”,璃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是他还是听着规则,“也就是说,在里面可以伤害别人,甚至致死?”,面对璃的问题,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也都沉默不语,看来这栖霞大会并不是很轻松啊,至少镜天宗的人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在几个人交流时,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队伍,核心小组的成员自然是被给予厚望的,可是林辰此刻右眼皮不自主地跳动,“不会有什么事吧?”,他可不想出事,奖励多但是也要有命拿啊。“所有队伍都到那边去。” 这时,那位长老给众弟子指明法阵的方向,然后就看见人潮像海浪一样朝着那里涌去,而璃他们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他们也看得见山脊另一侧是镜天宗的人,他们看见在众多队伍前面有一个缠满绷带的人,旁边还有一个肩扛巨斧的高汉。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镜天宗核心队伍的其中两个,因为那两人明显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轰”,一声巨响从山体内部传来,是诸位长老开始催动法阵,而现在林辰他们也知道为什么选择在栖霞山顶举行了,整条栖霞山脉竟然埋藏了一整条灵脉,巨大的灵力从中被引导出来,注入法阵里面,“哐”,第一个法阵的入口就被打开了,两个宗门的弟子都蜂拥而入,生怕迟进入一步就会错失许多栖霞水晶。 林辰他们就十分淡定了,因为任离刚透露,这种要寻找的栖霞水晶不仅稀少而且还具有一定的灵性,不是进去快就可以抓到更多的。等到最后林辰他们进去之后,长老们也是纷纷收起灵力,这一下启动是消耗了他们很多灵力,仿佛水库被一下子抽走了一半的水一样。 林辰进入这个法阵以后,落在了一大片湖泊旁边,“诶?怎么这么眼熟啊?”他赶忙环顾四周,还好,寒雪就在附近。林辰朝着寒雪那边跑过去,“寒雪,你看到他们人了吗?”,寒雪听见林辰的声音,先是一哆嗦,然后转过身来,等他跑到自己身边后指向远处一个人影,那是任离。 林辰和寒雪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就运转灵力迅速靠近他,林辰还看到树后面的璃了,“大哥,你说。。那个栖霞水晶是不是红色的,巴掌大一块?”,林辰和寒雪放慢脚步,站在任离旁边,“你怎么知道?”林辰有些疑惑,他不记得他给他们说过栖霞水晶长什么样子啊?任离的表情变得有些抽搐,一副苦瓜模样的脸色。 他的手朝着嘴角撇着,看起来就很无语的璃身旁指了指,林辰和寒雪把头探过去一看,蝶兰正抱着一个红色的水晶啃着,“咔擦~嗯?你们也想吃吗?”蝶兰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但是林辰和寒雪现在可不想形容她可爱,“诶,林辰,我们这个队伍的配置似乎是有些问题啊?”林辰默默点了点头。 第49章 纷争 “诶,等等,你吃这个水晶干嘛。”林辰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知道璃不会说她,只好自己来问蝶兰究竟是怎么回事,蝶兰依旧是不停嘴,咀嚼着发出“咔擦”的声音,她睁大她那透亮的大眼睛,很自然地说道,“因为好吃啊。”,林辰听到这答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任离则是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是寒雪貌似想起什么似的,她走到蝶兰身边,用略带几分嘲讽的语气有意无意地对着林辰说话,“我记得当初某人吃东西时也是这个模样啊?难道不好吃那人能一下子吃七个吗?”,任离听到这句话笑得更狠了,他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哈~这世界上还有两个吃东西像这样的?哎呀,不行了,咔擦咔擦的像啃砖一样,笑死我了。”,他以为寒雪说的那人也是这样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晶,林辰知道说的是他,在一旁脸都黑了,不过他还是听出了寒雪的意思,蝶兰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吃这东西,也就是说...她真的觉得很好吃,林辰看到寒雪递过来的眼神,想起蝶兰和他们都不同,蝶兰是妖族的,林辰不能用他们自己去代入。 “哈~~真不错”蝶兰抹了抹嘴巴,十分满足。林辰走到璃身后,悄悄地问起来,没有让蝶兰听见,“她以前也是这样吗?”,璃摇了摇头,“以前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没见过吃这种东西。”,林辰觉得能让她有这样的异常行为很可能是栖霞水晶和蝶兰有着什么关系,“璃,恕我冒昧,你知道蝶兰是怎么化形的吗?”向璃提起蝶兰作为妖族的往事确实不太合适,但是林辰总不能让蝶兰不明所以地吃完所有他们找到的水晶吧。 璃很明显表现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有些事你还是不要了解为好,让她吃好了,总能剩一些的。”,林辰不愿意寒雪空手而归,璃也同样不愿意蝶兰被要求做什么。林辰用力抿着自己的嘴唇,他知道不该劝下去了,但是又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栖霞水晶就被吃掉了。 “没事的,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重要。”就在此时,寒雪走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她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刚才寒雪一直在后面听林辰和璃的对话,她觉得这时那几块栖霞水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别最后搞得原本好好的四个人关系弄得很僵。蝶兰看着三个人,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不走吗?”,然后就蹦蹦跳跳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跑了,林辰他们也只好跟在后面。 “哈哈哈~哇,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啊,你说怎么会有想啃砖的人啊?是吧大哥?诶?大哥?”任离还在原地捧腹大笑,起来却发现人都不在了,他瞬间就笑不出来了,“怎么这样啊?”,然后就撒腿狂奔,希望别真的被抛下了。 林辰在这里走着发现眼前的景象跟他当初一路前往古塔的地方出奇地类似,“呀~呀~”,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叫声,是那种巨型黑色乌鸦,林辰再次确定这就是上次进来的秘境,他手拿冰霜剑招架着飞下来的乌鸦,同时仔细回想着自己上次有没有看见过红色的栖霞水晶。众人很快逼退了保护自己领地的乌鸦,林辰并不记得自己上次有看见栖霞水晶,“寒雪,你上次去那个秘境时有没有看见过红色的水晶状物体?”,他把头转向寒雪想了解一下她上次是否看见过,寒雪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留意。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林辰的头脑,如果说上次他和寒雪那么多天连一点栖霞水晶的迹象都没找到,而蝶兰却能这么快就抓住一个,那是不是说蝶兰有着某种特别的感应。“蝶兰,你觉不觉得那边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气息?”,林辰试探性地向蝶兰询问着,蝶兰看到林辰这样的语气也是皱起眉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当然知道你们要说什么,真是的,表现得萌点都有错吗?”,林辰被蝶兰这么一怼,也是彻底无语,他心里想着,“是谁平时那么不靠谱你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无语归无语,蝶兰还是点头告诉他那边确实有栖霞水晶,这也印证了林辰的猜想,蝶兰的确有着奇特的感知能力,她能感觉到这类物质或者说灵物的气息,林辰对于这个神秘的女人也是越发好奇。 林辰根据之前的经验,指引着众人向着之前古塔的方向前进,要是古塔旁边或者里面找到了栖霞水晶的话,林辰就可以大胆地猜测水晶的大致分布了。四人一路驱赶着守卫自己领地的凶兽,极速行走,“喂,喂,大哥等等我啊。”孤零零的任离在后面拼命地追赶着。 穿过一个又一个领地,林辰又看到那座古塔了,他在塔前驻足,仰望着塔身,“又回到这里了啊。”,林辰看着塔就仿佛又看见了那天他和寒雪走散重逢的场景,“咔擦~咔擦~”然而此时,林辰就听见耳边传来那咀嚼水晶的声音,林辰很熟悉这个声音,他的嘴角开始不自主地抽动,看着蝶兰那天然呆萌,啃着水晶的样子哭笑不得,璃站在林辰旁边看着蝶兰的样子,仿佛习以为常一样,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从他冷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有一丝宠溺。 突然,璃的眼神中这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变得异常锐利,“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传来,璃已经以林辰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到蝶兰身旁,及时挡住斩向蝶兰的寒光,蝶兰被吓坏了,拿住水晶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栖霞水晶不是给你这样浪费的。”一个和璃差不多高的男子从塔旁边走出来,他腰间的令牌就已经表明了他是镜天宗的人,林辰看到他手里的剑还有些许未干的血迹,这人是干嘛的不用说便知。 但是,璃不管你是镜天宗还是西极宗,是好人还是坏人。敢像刚才那样出手,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他葬身此处。“呼~呼~”璃抡动紫金棍,巨大的力量转动着棍子,搅得空气发出恐怖的响声,璃虽然没有外放灵气,但是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十分强大,而对面的人却似乎是有恃无恐的样子,“记住了,你的对手是镜天宗第一弟子,浪白蛟!”,那个镜天宗弟子反而异常兴奋地大叫,霎那间,古塔背后又窜出好几个镜天宗弟子,那应该就是这个浪白蛟的队伍了。 他们直接朝着林辰他们冲过来,就像是专门为浪白蛟和璃腾出战场来一样。与此同时,还可以看见浪白蛟的身上长出参差不齐的龙鳞,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手里的剑也是像骨刺一样连在他手上。“真是麻烦,不过,我不会嫌麻烦而放过你的,下辈子记好了不能对谁动手!”璃手紧握紫金棍,“咯咯”的骨骼响声从璃那握得过紧的手上传来,外放的如同实质的灵气激起强大的气流,他金色的短发疯狂地飞舞着,金色的眼仁死死盯着浪白蛟,一袭白衣的璃现在的眼神冰冷得吓人,仿佛要摧毁眼前的一切,“林辰,先替我保护好她,很快就结束了。”,林辰已经感受到璃的修为了,四阶三等,他相信璃不是说说而已,既然这么快就碰上争斗了,林辰也打算好好地试试自己现在的能力。 只见璃原来的位置处出现一道残影,璃就已经出现在浪白蛟的面前,他手里的紫金棍向着浪白蛟的腹部捅去,其实作为镜天宗第一弟子,他之前的自信都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他所能想象的强大,浪白蛟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狂妄的姿态瞬间消失,毕竟他不是疯子不是傻子,他灵力全力外放,试图抵挡这快如闪电的一击,“噗~哇”,浪白蛟被紫金棍击中后,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洒出来,他三阶八等的实力在璃面前不堪一击,他身上的鳞片块块掉落,情况异常惨烈。 “这什么怪物?不行,先走为上。”浪白蛟捂住自己内腑已经出现破碎现象的腹部,强忍疼痛就要逃走。然而,璃可不会就此罢休,“说过了送你上路,怎么能言而无信呢?”,璃操起紫金棒,灵力如同河流潮水一般涌入其中,又是那可以撕裂空间的“裂空棍”,浪白蛟本来就因为不了解璃的实力被突然重击一棍,现在负伤跑不快,璃又是大量地使用灵力,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很快他就追上了浪白蛟,一记当头棒喝,砸在浪白蛟的头颅正中,他整个脑袋就像是鸡蛋壳一样碎裂开来,鲜血像是喷泉一样飞溅,璃转动着紫金棍,甩出上面的血,收起棍子就往回走了,镜天宗第一弟子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他甚至连使用令牌退出秘境的机会都没有。对他来说,璃的形象就像是威严的天神,自己不该去冒犯他,可惜为时已晚。 第50章 沙海之下,别有洞天 反观林辰这边,从古塔后面窜出来的四人仍然不知道他们那信任得不得了的镜天第一弟子发生了什么,不光是他们,林辰可能也没想到璃这么快就解决了。林辰上次从南州回来以后就没有出过手,做任务不是璃一个人轻松解决就是被李乘风招去演戏,这一次他已经跃跃欲试了,来者全是接近三阶的高手,其中一个更是已经超过三阶。 “寒雪,那个三阶的留给我。”,林辰可不想这么好的试金石被寒雪很快解决掉,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渴望,像极了嗜血的野狼。林辰在接受邪神意志残余后的身体本身就可以自己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进行修炼,再加上寒雪给的半粒暗影丹,林辰的实力说不定已经强大到连三阶的都招架不住的地步。寒雪自己也是服用了暗影丹,作用如何她自然知道,再加上他最近收服了炎魔,寒雪也是比较放心的,还是去关照下蝶兰比较好,毕竟没见过她出手。 林辰这副模样任离是看见过的,当初在灵山顶上打他就是这样。林辰右眼红光一闪,整个人气息瞬间膨胀了上百倍,不像璃外放灵力时那种强烈却稳定的气流,林辰周围的空气完全就是乱流,暴躁的空气仿佛是要撕裂周围的一切,林辰微露牙齿,黑色的红色的眼瞳,随风张牙舞爪的紫色长发都在昭示着邪之君主降临此处,气流越来越乱,越来越强逐渐形成了风暴眼,林辰处在其中就如同站在深渊中凝视来者一样。 那个镜天宗三阶的弟子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是感觉不妙,只不过林辰表现出的其实再强也盖不过他二阶六等的实力真相,所以他也没有选择立刻撤退,反而是抽出腰间的长刀,继续观察着林辰。然而很快林辰就证明了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他没有选择立刻逃跑或者上前攻击林辰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林辰的右手开始出现层层冰霜,然后很快以肉眼可见的凝结速度形成一把剑,他的左手附近的空气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那是超高温度造成的,红色的熔浆和黑色的熔岩也慢慢出现,最后变成一把熔岩剑。手持双剑的林辰站在风暴眼内,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啸”,那名镜天宗弟子只听见空气极速流动的声音就发现林辰不见了踪影。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林辰已经是在他身前仅三米的地方,他慌乱中还是本能地举起刀进行格挡,“咔”,林辰左手的熔岩剑带着他巨大的力量斩在那柄长刀上,不易察觉的一丝裂缝在银白色的刀刃上蔓延,“大意了”,镜天宗弟子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只有二阶六等的家伙绝对不同寻常,他也是极速运转灵力企图逃离这个魔王的攻击范围,但是他根本抽不出身,林辰熔岩剑和冰霜剑交替着向着他袭来,除了格挡他其余选择的余地。 也幸亏林辰还没有学习灵技,这样的攻击虽然强大但是并没有对镜天宗弟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即便如此,那名弟子也是清楚必须马上结束这样的局面,他的刀已经布满了裂痕,而他到目前为止已经消耗了不少的灵力,却看不到林辰有灵力的衰减。在一瞬间,他主动丢弃刀刃,一脚踢在刀背上,本来就临近崩溃的刀刃一下子支离破碎,反射着太阳光的碎片朝着不同方向弹射。林辰挥剑的速度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那弟子也是强行扭着身形,身体空翻后退还横扫双腿踢向林辰的下肢,他盘算着在林辰重心被自己破坏的一瞬间就抽出备用的刀,施展灵技抢占优势。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林辰只是手腕一拨,熔岩剑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向他的双腿,很明显,他失算了,本来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是林辰始料未及的,但是他失算就失算在把林辰和寻常人类归为一类对待,林辰的力量,速度这些都是不那么符合常理的。 “呲~咔~”血肉连同骨头被切断的声音传来,那名弟子感受到来自断腿处传来的炽热,随后就是剧烈的疼痛,“啊!”,虽然很痛苦,但他还是在慌乱中摸出自己的令牌,注入灵力退出了秘境。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快被烈焰焚毁的双脚,林辰不动声色地收起剑来,他刚才那种有些张狂的模样也恢复成平时平静的样子。 寒雪那边的战斗早就停止了,璃那副冷漠的面孔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林辰走过去和众人相聚才了解到,那些人是看到璃这么短的时间去而复返都找机会拿出令牌毫不犹豫地退出秘境了。林辰知道像这样的纷争在此次大会中不会少。 不过,他们目前还不需要去担心这些,只要璃还在旁边,年轻一代人根本就无法伤害到他们,要不是璃积极性不够,这个大会的最后结果肯定是没有悬念的。林辰在稍微思索以后,也准备去做一些求证了,他示意众人稍微等一下他,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进入古塔内部,寒雪也跟了进去,她也很好奇这个古塔和他们来时有什么变化。 第一层的三面恶鬼像依旧是注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等她上到第二层时,林辰在她面前站立着。地上铮的尸体早就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三面恶鬼也是化作一堆白骨,永远地停留在第三层的入口。寒雪瞬间明白林辰是如何带着他们来到古塔前的了,“你已经找到栖霞水晶分布的规律了?”,寒雪隐隐感觉得到林辰不断询问蝶兰和向自己问起上次寻找遗迹的经历的用意,林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退出古塔。 林辰接下来就是要利用蝶兰那特殊的感知前往各个遗迹去寻找栖霞水晶,尽管蝶兰要吃掉不少但是林辰觉得就算是给蝶兰吃,只要其余竞争者得不到也是可以接受的事实。林辰随后就给众人指出前往沙漠遗迹的路线,那里虽然会自动循环,但只要在遇到下面的绿洲和上面的沙漠的转化过程之前出来,应该是可以探索的。 “林辰,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啊?”蝶兰皱着她那柳叶似的眉毛,用那大眼睛斜视着林辰表达自己的疑惑,由于她特殊的体质,她很清楚林辰没有走任何弯路就把他们往那些所谓存在栖霞水晶的地方引导。“我和寒雪之前来过这一带,知道一些特别的地方。”林辰望着远处,对蝶兰是实话实说。林辰按照记忆里的顺序识别着眼前一个又一个领域交接带,他希望到时候到达沙漠遗迹时栖霞水晶能多找到一点,别全让蝶兰吃了。 虽然在林辰的带领下这次已经比上一回他和寒雪走的快了不少,蝶兰还是摆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就像是被骄阳曝晒的花朵。林辰遥望着远处,沙漠的边界应该就在前面了。果不其然,绿色的草突然停止了绵延,黄色的界限把它们挡在外面,已经可以看见空中弥漫的风沙了。蝶兰一看见远处那不一样的光景就又来了精神,开始一路狂奔,璃则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跟在她身后,林辰也有些迫不及待,他和寒雪以及任离只是稍微加快速度往沙漠前进,并没有像蝶兰那么夸张。 “诶?她是要去哪里?”林辰跟在后面突然之间发现蝶兰去的地方并不是遗迹,而是偏西两三千米的一处地方,林辰觉察到不对劲以后赶紧加快步伐想要追上蝶兰和璃,寒雪和任离看到林辰猝不及防地加速,也是一同跟了上去。 他们并没有追多久,因为蝶兰在沙漠一处看起来和其余地方完全没有差别的地方停了下来,“是有什么吗?”林辰赶上他们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蝶兰,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朝着遗迹的方向去,“嗯?你不是来过吗?”蝶兰眯着眼睛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着林辰,同时她脚下轻轻一跺,周围的沙子开始下陷,他们全部都被卷入流沙之中,林辰以为她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引发了流沙漩涡,不停地挣扎着,可无济于事。众人不出十秒就被完全卷入沙底。 “呸~呸”林辰在被卷入沙漠下面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是处在一个与外面隔绝的空间里,他吐出嘴里的沙子,轻轻抖落衣服上的泥沙。“你早就知道?”他收拾完自己身上的沙以后有些惊讶地看向蝶兰,蝶兰也只是摊摊手,表示这个真的和她无关,只是一个偶然。 林辰被这样的运气给惊呆了,显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遗迹。他们所在的山崖洞和外界相连,而从这里俯瞰,就可以把葱郁树林,溪流湖泊,岩壁山坡都尽收眼底。“诶,林辰又到这样的地方来,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事呢?”林辰一转头就看见寒雪正一脸“友好”地看着他,林辰这才想起上次他就是在那个和这里相似的遗迹内骗寒雪出去,一个人去挖灵石的。林辰一时除了举着双手尴尬地笑,别无他法。 此时,另一边,璃在蝶兰强烈的要求下,单臂抱起蝶兰,踩着陡峭的山壁往下滑。林辰看准时机,赶紧转移话题,“哦...哦!我们还要去找栖霞水晶对吧!”,然后就沿着峭壁往下奔跑,“你别想跑,给我站住。”寒雪也是不依不饶,追在林辰后面轻轻地捶打着他。一阵风吹过,任离的头发在空中飘扬,他露出落寞的神色,“唉,五人同行,必有一单。”,然后就独自一人飞奔下去,“大哥,等等我啊。” 第51章 丛林里的水晶 等到任离最后也下来,林辰他们就开始着手寻找新的栖霞水晶的计划。核心还是跟随蝶兰的感觉走,眼前的这一片树林和之前林辰去过的那个地下森林应该是出自同源,树木花朵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林辰一直在提防,提防这里会不会突然发生翻转,要是这里也会出现沙漠森林倒转的情况,他们必须做好快速逃离的准备。 毕竟,进来的机会难得,用令牌传送出去逃命虽然很安全但是进来这里的人都不想那么轻易地出去。不过,众人在森林里穿行了近两个小时,也并没有出现那种翻天覆地的情况。“沙~沙”,此时远处的灌木丛中树叶摩挲的声音传来,璃伸手把蝶兰拦住并护在身后,林辰这边也是警觉地做出应战的姿态,可是,不一会,那奇怪的“沙沙”便消失了,四周变得安静起来,显然在这片环境适宜,鸟兽繁多的丛林里,这样的安静是异常的。 “沙~沙~”,很快那树叶与某些物体磨蹭的声音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是从林辰他们头顶的树冠传来。同样的事又发生了,那个声音只是出现一小会就消失,接着就是周围离奇的寂静。“璃,你们在干嘛啊?你们都这样站着不动好久了。”蝶兰看到璃他们一惊一乍的样子感到有些不能理解,甚至觉得他们这样的举动有些好笑。说罢就拨开璃的手,大摇大摆地继续向前走,“你...”璃看到蝶兰这样不顾危险贸然动作,也是有些着急有些恼怒,平时装装呆萌也就算了,在这种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还我行我素。 璃还没来得及抓住蝶兰,就听见“唰~唰”的声音,然后就是七八个水晶样的小东西,从树冠,从灌木,从草地里出来,它们有的坐在蝶兰肩上,有的围在蝶兰脚边,看起来对她很亲近。璃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是没想到刚才那来源不明的诡异的沙沙声是这么多栖霞水晶弄出来的,林辰也是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确实,能清楚感知到那些是栖霞水晶的蝶兰看到他们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的确会感到好笑。“这里怎么这么多水晶啊?”林辰虽然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丝丝兴奋和欣喜,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本稀有的栖霞水晶在这里成群出现一定是不正常的。“林辰,你看。”这时寒雪打断了林辰的思绪,她纤细的手指着前方,林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们已经走到头了前面是近乎垂直的崖壁,而且和来时不同,这一面悬崖似乎是被水反复淋洗过一样,光滑难以攀登。 而让林辰真正在意的是寒雪指给他看的一处洞口,从外面向里面窥探,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这个洞口比两个林辰还高,而且异常宽阔。这让林辰不禁想起上次那条巨蟒和瀑布后的山洞,“这里面难不成有什么东西吗?”,他缓慢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等到他快到洞口时,他看见深处有微弱的红色光芒在闪烁,林辰试探性地走进山洞,然而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里面的红光是一个个被切成两半的栖霞水晶,整个山洞堆满了破碎的水晶,“咔~咔”,林辰听到了咀嚼水晶这种硬物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蝶兰在吃,结果他回头看了看,除了寒雪跟在他后面就没有其他人了,蝶兰他们应该是在洞口旁边。 林辰也发现了,这啃食水晶的声音就是从洞里面传出来的,光是从声音的大小来分辨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和蝶兰这样娇小,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庞然大物,“走!”林辰急忙调转身形,催促着寒雪赶紧远离这个山洞。本来还在和蝶兰玩耍的栖霞水晶,突然之间四下逃窜。紧接着,山洞就出现了比较剧烈的摇晃,林辰和寒雪已经距离那里超过三十米了,璃也是站在洞口一侧手里拿着紫金棍。随着越来越多灰尘冲出山洞,一个巨型怪物也冲了出来,烟雾中看得见闪着红光的外壳和巨大的水晶样的尖牙和眼睛。 烟雾散去,众人才识得清楚,这怪物三米来高,而它那后面高悬的尾针更是像一棵高细的小树,整个身体都被红色的水晶覆盖,要不是隐约可以看见它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林辰还以为这又是一个灵力驱动体,一双巨大的螯在它头部前方挥舞。林辰在南州时见过蝎子长什么样,但是像这样只有一双眼睛,满嘴尖牙的巨型水晶蝎子还是让他吓了一跳,光从外形上看就知道它是捕食栖霞水晶的罪魁祸首。 蝎子左右环顾,它在林辰和蝶兰两人间不停地摆头观察,林辰明白它是在锁定目标,自己刚才惊扰到它,而蝶兰和那么多栖霞水晶接触过。说时迟那时快,林辰就已经冲了出去,他可不认为他们还可以再回到最开始下来的峭壁上避免战斗,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趁这水晶蝎子还没有锁定好目标先试试它的防御能力到底如何。 “吼~”蝎子发出了沉闷的低吼,它还没反应过来林辰就已经近身,林辰手持双剑凌空翻转,将自己腾空而起的势能转化为巨大的力量,冰霜剑上覆盖满了林辰的灵力,“轰”,整个蝎子被林辰这势大力沉的攻击砸得陷入地表,可是它的背部除了挂上一些冰霜没有任何变化,林辰稳稳落在蝎子的背部,“击碎不了吗?还有几秒它就反应过来了。”林辰暗自计算着这个怪兽的反应时间,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次攻击机会,接下来就要脱身远离它。 林辰迅速地思考完这些东西,灵力早就运用在足上,用力一蹬,如同箭矢一般射向蝎子的头部,熔岩剑随着手腕转动,臂部的力量已经传递过来,“轰”,又是一声巨响,蝎子身体再次往下陷,林辰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凝重,还是没用,红色的水晶外壳依旧是最初的模样连发丝粗细的裂纹都不曾产生。林辰踩着它的头部,向后疾退,拉开了一个比较远的距离,然而他一落地,迎接他的就是小树粗细的巨大尾针,寒雪在一旁早就发现巨蝎的动作,闪身到林辰身后,抓住他的衣服,在背后拉了他一把,这才堪堪躲过。那坚硬的尾针直接穿入他面前的土地,还折断了不少树木。 “呼~谢谢”林辰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得满额冷汗,幸好有寒雪在。而另一边璃已经绕到蝎子背后了,只看见他高举紫金棍,施展灵技裂空棍,强大的灵力加持让棍子重重地落在巨蝎尾巴根部,“咔~”,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间中传开,林辰将复杂的眼神投向璃,虽然体连接处较为脆弱,但是林辰刚才施展手段的两下攻击已经探明水晶蝎子的防御能力,能够打碎的话,那得需要多强大的力量啊。 可惜,虽然是击碎了,但是也仅仅是几条拇指粗的裂痕,而且璃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地彻底激怒了这个庞然大物。它挥舞着锋利且巨大的螯,璃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和这个怪物硬拼,他且战且退并且把他引向开阔的地方,这里树木众多,一不小心被它的横冲直撞而折断的树木误伤就会有大麻烦。林辰则是跟寒雪商量好,她趁现在带着蝶兰和任离去洞穴里看看情况,他去援助璃。 “吼~”那怪物说到底也只是低等智慧生物,被打碎外壳这件事完全冲昏了头脑,紧追璃不放。“呵,你怎么也这么麻烦,和那只玄武一样。”璃露出不屑的表情,心里却不敢放松,转动的紫金棍不停扫开向他袭来的水晶尾针,林辰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水晶巨蝎后面,尾部已经出现了裂痕,那里虽然对巨蝎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但是林辰却看到了另外一条路。 林辰这时加快速度,手里冰霜剑熔岩剑已经握紧,璃已经没有机会再来这样一次攻击,林辰要利用现在巨蝎无暇顾及他的时间。因为那些裂缝完全够林辰把剑插进去,林辰赶到了水晶蝎子的尾部,在它朝着璃再次发动尾针攻击时,林辰把熔岩剑和冰霜剑猛然插入这一瞬间被打开到最大的豁口,“吼~”这一次,怪物被水晶外壳保护的内体直接受到了伤害,然而林辰的计划可不止于此,一旦接触到它的血肉,林辰就催动邪瞳的力量,片片冰霜顺着肌肉血液朝着巨蝎的头部延伸,滚烫的熔浆一点点熔化它的肌群,朝着心脏流动。 没错,林辰就是赌这样的怪物的内体十分脆弱,“吼~”水晶巨蝎也是被这么一刺激,变得疯狂无比,在它行动需要的肌肉被大部分冻结或熔化之前,林辰还需要继续站在它尾部催动邪瞳,那么此时就要依靠璃了,“拜托了,你这个麻烦怪。”林辰其实也说不准璃会不会帮忙。 好在巨蝎即将攻击林辰时,耀眼的金光照耀着这片土地,林辰放心地笑了,璃长舒一口气,它的灵气以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方式螺旋,然后跳跃至巨蝎背部上方,紫金棍向下狠狠地捅在它身上,虽然这样的攻击无法击碎水晶外壳,但螺旋式的灵力卷动气流,源源不断地给巨蝎施加巨大的向下压力,让它一时不能动弹。“吼~”水晶巨蝎夹杂着愤怒,不甘,痛苦的吼叫渐渐弱下去,最后无力再发出一丝声音。 林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精神力本来如同汪洋,但是冰封住那么多脏器和神经,熔融那么多肌肉,这片精神海洋就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一半。“你和我很像,但是你又和我完全不一样,她是不希望你们再这样遮遮掩掩了。”璃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冷不丁地说起和战斗无关的话,林辰愣在原地,璃这句话话中有话,包括他告诉自己蝶兰的想法的用意都值得深思,可是偏偏他现在精神力使用过度,头脑有点昏沉。“很像?又完全不一样?遮遮掩掩?”林辰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力匮乏还是因为自己不是很想去想这些事而导致头一阵一阵地疼。 第52章 第三方世界 林辰一路上跟在璃后面,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璃也是不说话,两个闷油瓶就这样沿着之前引开巨蝎的路线回到了洞口。其实巨蝎身上的壳都是水晶,而且是高质量的栖霞水晶。但是奈何林辰他们没有办法进行切割,所以只好放弃。任离在洞口一直站着观察巨蝎是否会返回,看到两人回来是松了一口气,“大哥,她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任离用一种迫不及待的语气向林辰介绍着,看来这山洞里的确是有着什么惊喜。 璃和林辰跟随着他进入山洞,朝着里面深入。沿途林辰又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破碎的水晶,这些应该就是那只巨蝎的食物吧。他们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周围的岩壁似乎离自己更近了,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宽阔的山洞变得有些狭窄。这里就看不到那只蝎子的活动痕迹,“这狭长的通道是与哪里联通的呢?”林辰对于这样的通道去向有些好奇,毕竟天然形成这样的结构就很不常见。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有些昏暗的洞穴逐渐变得亮堂起来,林辰知道他们到了。任离刚把脚迈进出口,用力蹬地然后跳上一块覆满绿色青苔的岩石,林辰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一脚踩空。下面是漆黑的粘稠的液体,是个人都知道跌进那种东西里必死无疑,除非你手段通天。 好在璃伸手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也变得和女人一样麻烦了?”璃语气平淡地嘲讽着林辰,然后学着任离的样子纵身跃上岩石。林辰摇了摇脑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算没有巨蝎这样的生物,注意力不集中也会让自己送命的。当林辰跟上去之后,他才看到这洞穴深处的风光,五六个巨大的岩石铺成通向一处高地的路,璃和任离已经上去了,他也是赶紧跟上。 林辰脚尖轻点,跳上高地后,他看到了一副和外面的树林完全不同的景象。青色的草才不过食指长度,不计其数的青草绵延成绿色的海洋,整个高地都是绿色的,风吹过就掀起层层波浪,“喂!璃!这边!”这时,林辰听到了远处蝶兰大声呼喊的声音,他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那边招手。 林辰迈步在草地上,和璃他们一起朝着寒雪她们所在位置进发,看到寒雪在和自己招手,林辰有种奇特的感觉,描述不了但是心里荡漾着丝丝喜悦,甚至还想用微笑回应。“诶?任离,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等到他们走近时,林辰看着蝶兰突然想起栖霞水晶的事,之前因为巨蝎的缘故都被吓跑了。 他们三人是没去抓的,而寒雪和蝶兰身上又不见栖霞水晶的踪影。任离知道林辰想问什么,“大哥,放一百个心好了,我们把之前的水晶都找到了。”,林辰听完任离的解释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那么多水晶,要是放弃了就很可惜。 “那...我怎么没有看到水晶呢?”林辰知道水晶被收走了,此刻他想知道一下水晶在谁身上放着,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沉默,“嗯?怎么了?”林辰回头看着任离,他一脸尴尬的模样,表情挤眉弄眼的。“那个...这个...”任离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只好在他们走到寒雪和蝶兰面前时用手指了指蝶兰。 林辰直接是满头黑线,七八个栖霞水晶,就这么被她吃了?璃也是手扶额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是也没有去说什么,吃了就吃了吧,要不是蝶兰他们可能连栖霞水晶都见不着。众人相聚之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能再次聚在一起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时,寒雪用手肘顶了顶林辰,然后拉着他转过身来,走到她们之前站的地方。“这是?”林辰被寒雪拉过来,眼前仍然是无边无际的草原,但是脚下却是一条宽两三米的巨大裂缝,裂缝里可以看到有许许多多的红色闪光,如果林辰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就是栖霞水晶了。 “我们要下去吗?”寒雪天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难得的严肃,林辰也知道下去肯定风险比较大,要是有突发情况连令牌都使用不了,他们就在此长眠了。不止是寒雪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蝶兰本来就是顺寒雪的心意来的,璃才不会管那么多事,任离还不是听他的,相当于众人都需要自己给个决定,林辰感觉似乎是有千斤重的单子搁在自己肩上,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确保他们的安全。 说实话,林辰看着寒雪信任的眼神有些不自在,“那。。我和璃先下去探一探吧,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们信号,可以吗?”林辰实在是没有勇气让所有人一起跟着他下去,只好提出这个主意,“麻烦”,虽然璃听完后又是习惯性地抱怨,但他没有反对林辰的提议,他也不想蝶兰就这样跟着林辰去冒险。寒雪抿了抿嘴唇,她知道这可能是比较靠谱的方法,但是看不见林辰的情况她还是有些担心。 最后,众人还是认同了林辰的想法。林辰右手凝结出冰霜剑,然后用力地插进缝隙的一面岩壁里,然后左手又握紧熔岩剑插进另外一面岩壁,一点点往下挪动,璃则跟在他上面,借助他留下的裂缝向下缓慢移动。从寒雪的角度看上去,缝隙里除了偶尔可以看见的闪闪的红光,只剩下漆黑一片。 任离蹲在裂缝口边上,寒雪和蝶兰都围在缝隙周围,过了有差不多半小时的样子,她们仍然没有收到任何的信号,心已经悬到嗓子眼了,“噗通~噗通~”,就在这时,两声悠长的落水声传来,“咕噜”在草原上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们都希望林辰他们遇上的不是外面那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没问题了~你们沿着我留下的裂缝慢慢下来就可以了~”直到林辰的呼喊声传来,他们才真正松了口气,然后就按照林辰的指示,沿着裂缝一步步攀爬下去。 又过了一会,“噗通”,任离最后一个跳进这条山涧里,这条山涧是有点泛着青色的透明水体,而在这狭长的小涧两旁岩石上,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晶体,可惜那些不是栖霞水晶,“蝶兰,我们该走下还是上?”林辰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在这下面能找到更多的栖霞水晶,他因此向蝶兰询问着感觉,蝶兰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会,就带着众人朝着上游走去。很快,越来越宽阔的空间,越来越多闪亮的红色都印证着蝶兰的判断。他们沿着山涧不停地走,最后进入了一方全新的世界,眼前的一切把他们给惊呆了。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鸟兽,完全看不见有生命的痕迹,而整条山涧的源头竟是他们面前的一颗小小的透明珠子,林辰试探性地抓了抓,除了水就摸不到任何其他东西。而翻过面前的岩石,就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栖霞水晶在里面跑动。但是当林辰想要翻过去时,却发现他只要想要越过前面的这个界线就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排斥在外。 其他人也纷纷试了试,除了蝶兰都没有办法进入其中,璃这时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了,他知道要想拿到栖霞水晶,就需要蝶兰一个人前去,他可不愿意。林辰和寒雪也很纠结,毕竟想要其中利益的是他们,派蝶兰去万一出事了就会很难收场。可是就在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想法犹豫时,蝶兰自己跳过岩石,进入这个只欢迎她的世界里去了,璃张着嘴,嘴唇轻微地蠕动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的手也没有抓住蝶兰。 “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应对,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就出去等我的消息吧。”璃看到蝶兰想要一个人去执行,肯定不放心,但是还不等他拒绝蝶兰的要求,她又开口了,“璃,我是不会抛下你的,说好了的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蝶兰背对着璃,没人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一定和平时笑嘻嘻的蝶兰判若两人。璃沉默不语,最后选择拿出令牌,消失在众人眼里,林辰向寒雪和任离点点头,然后掏出自己的令牌也出去了,随后寒雪和任离也是出现在栖霞山顶。 蝶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些栖霞水晶正一个个地聚集起来,很快,水晶们就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水晶体。“咔~”水晶的表面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就裂开了,从中走出一个只比蝶兰高一点的少女,她绯红的头发遮住她雪白的背,前面的身体一直被水晶覆盖到膝盖,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遮掩的衣物。 “你是谁?”蝶兰一改平日里呆萌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向眼前的少女询问。“我是栖霞之灵,小妖精你来我这里难道就不想要些什么吗?”水晶少女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着蝶兰,“条件?”蝶兰也知道她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帮助自己。 终于,栖霞之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就是希望蝶兰能和自己做个交易,“我被困此地已久,除了少数分身碎片能出去,我的行动被死死地限制着,你我同为妖,要是你能借我你的本体一部分,我就可以遮蔽天意,趁机逃出去,至于你的报酬,你尽可随便提。”,蝶兰有些讽刺地看着栖霞之灵,然后默默掏出了令牌,“抱歉,我想能救你的那个人,不是我。”,说罢就吐了吐舌头,有些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你才是小妖精,本小姐化形逃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然后抓起身边一块栖霞水晶就消失在栖霞之灵面前。“你...”栖霞之灵气急败坏却只能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空间发泄。 “呼~怎么样?”蝶兰出来后,高举着那块水晶向众人炫耀,林辰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么多水晶为什么只有一块呀? 第53章 一骑绝尘 蝶兰知道一时半会和他们说不清楚关于栖霞之灵的事,毕竟她也是感觉情况不太对直接退出来的,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栖霞之灵图谋不轨。“绝大多数水晶在我进去后融合了,那个大的我拿不走。”于是,她就只是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为何只拿一块的原因,并没有提及和栖霞之灵的对话。众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地在意有没有多拿几块,只是想了解下在那个世界里面发生了什么,最主要是确认下蝶兰真的没事。 “咳~各位弟子请稍作休息,栖霞大会下一个法阵我们马上就要开启了。”这时,长老的提醒打断了他们继续追问蝶兰的思想,然后都心照不宣地就地盘坐开始恢复灵力,只有林辰因为体质原因仍然站着,观察着周围人的情况,比起一开始人山人海的场面,现在明显少了不少人,“怎么回事?就算被镜天宗追杀,被秘境生物袭击也不该有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啊?”林辰有些不解,这时任离听到他的话了,而且他本来就没怎么出力,现在也不需要怎么恢复灵力,他站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拍灰尘。 “大哥,那些人是早就下山了,每次栖霞大会都是这样,不少人抱着侥幸来,结果发现根本找不到栖霞水晶,而第二轮的比赛要和镜天宗比,除了前十的队伍都是没有奖励的,第三轮也一样,所以尝不到甜头,这么多人放弃也算正常。”林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因为栖霞大会本来就是宗门一种另类的攀比形式,他们没有必要给无法使自己扬眉吐气的人准备什么。 过了两个小时,还留在栖霞山上的众弟子都站起来了,他们神情严肃地望向山顶阵法的位置,长老们这次催动的是栖霞玲珑塔阵法,包括林辰这边都感到了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灵力波动,“那个玲珑塔究竟是什么来头?”林辰内心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些与他们这个世界隔绝只有靠阵法才能进入的地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创造的。 很快,长老们联合镜天宗的长老就召唤出阵法,然后利用栖霞山灵脉驱动它运转,可以看见五座擎天巨塔像是从空间中凭空出现一样,它们每个都高达数百米,林辰就算仰起头也看不清它的顶端。按照公告栏的说法,五塔代表五行,而且从它们的形态也能分辨一二,既然这样他们就需要分一下每个人去哪个塔。 林辰把四个人都叫过来,商量五行分配的事,寒雪自然不用多说那座有水流从塔顶流下的水塔就是她的挑战对象,而蝶兰呢?璃刚才主动帮她提出去那座缠满藤蔓的木塔。任离也表示他突破三阶后,灵气和灵技的偏向都是火,就和他那哥哥任逍遥一样,所以那座火焰缠绕的火塔就算是交给他了。 至于璃和林辰,他们的灵力跟五行似乎是完全没有关系,璃的灵力纯净,林辰的灵力混沌,所以他们要去挑战哪座塔也是个问题,“我去那座吧,你的剑可能应付不了。”璃稍作思索后,指着那外面吐出层层金属的金塔,林辰仔细想想,在那种环境里,自己的剑不见得能起效,倒不如用璃的绝对力量去尝试,所以他也是觉得可行,那么他就要去那座被岩石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土塔了。 在西极宗这边还算比较平静,但是在镜天宗那边就完全是炸开了锅,一个失去双腿的弟子匍匐在地上,带着极其悲痛的声音在说着什么,没错,他就是林辰之前重创的镜天宗弟子,当他和长老以及周围人倾诉完他们的遭遇后,所有人都是脑袋一片空白,陷入一种不真实的境地,那个浪白蛟,那个镜天宗第一弟子,不到二十就已经是接近四阶的人竟然在对手手下坚持不过几合。 “嗡~”这时,五行塔的轰鸣强行使他们先从这件事中跳出来,他们要开始下一个环节了,可是一想到对方有着这么个人就提不起什么劲,镜天宗的长老前几天还在为西极宗捉住了自己这边的犯罪者而烦恼,希冀于栖霞大会能有所斩获来对抗西极宗,可是最主要的实力已经被灭了。 西极宗这边也是开始派人了,作为核心竞争者的三人自然要优先挑战,不仅可以多休息段时间准备第三阶段,还可以给对方,也就是镜天宗施压。因为这个环节可以利用阵法进行投影,每方都可以看到自己人和对方弟子在里面战斗的情形。 璃这时在众人的议论声和眼神中站了出来,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林辰一下就径直朝着金塔走去,青懿晟看到此情此景也是走向五行塔,她转头看了林辰一眼,冲他眨了眨眼睛,引起背后众多男弟子的一阵哄吵,她才不管这些,衣裙飘飘地朝着木塔去了,寒雪撇着嘴,叉着腰,有些不满地看着这个女人,“都和林辰不熟就这样,他有那么帅吗?好吧,有点。”,那个洛明赋也是紧跟其后进入了水塔。至于其他人的情况大家都不想去过多了解,除非你突然表现出惊人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所有弟子都明白,哪有那么多的偶然,主要的宗门较量就是在核心竞争者身上。 “嗯?这是什么?”弟子纷纷进入塔内之后,试炼就开始了,但是呈现在璃面前的那个金属小人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一阶五等,是他的错觉?璃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看见那个金属小人冲锋过来想要撞击他,璃抽出紫金棍,一个横扫就直接把它打得七零八落,一个个金属零件都碎裂开来,掉在地上。“要是后面都这样就好了,不然可真够麻烦的。”璃有些不屑地吐了口气,然后就走上下一层了。 虽然只有一阶五等,但是仅仅是简单的挥动棍子就能把它打成碎片,观看的弟子都暗自咽了口气,要是自己和这种人对上会怎样?镜天宗那边,那个弟子看见璃之后,惊恐地尖叫,仿佛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魔鬼,“就...就是他!”,镜天宗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璃战斗的画面吸引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到第十层了,这速度也是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似乎璃一路上根本没遇到阻拦,和平常爬楼一样轻松。 因为前十层都是一阶的金属“生物”,璃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全部击败,所以快也是正常的。璃又是一棒落下,第十层的金属狮子应声而碎,他越过满地的金属碎屑,踏上了十一层。璃打量着守在此层的金属“生物”,是二阶二等的一只巨型鹰隼,璃轻轻点着头,眼前这只鹰隼的实力印证着他的猜想,果然是十层一个境界,那么...这座塔的最高点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守护呢? 璃嘴角微微扬起,流露出一丝轻蔑和兴趣。他突然一改悠闲散漫的对敌方式,极速移动,只一瞬间就绕到鹰隼背后,在其还未起飞前一棍砸下,打得它四分五裂,然后疾步登上下一层。蝶兰看到璃突然的改变,本来就挂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璃,别逞强就是了。”她心里默默念叨着。本来还有其他天才在施展实力,但是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璃的身上了,二十层,三十层,璃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攀登着。 当璃到达第三十一层时,他面前的金属群狼已经是四阶一等的实力了,璃依旧是面不改色,他将紫金棍背在背后冲进狼群,本来狼这种生物就具有尖利的牙齿和锋利的爪,这些金属所构成的狼更是有着坚硬的皮肤,而且它们只是靠灵气驱动,根本不会产生痛觉。按理说绝对不能把它们当做一般的四阶一等,可是在璃看来都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进入狼群后璃将灵力外放,实质性的灵气流动环绕在他周围,所有人这下都看清楚他的实力了,无论是哪边的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不到二十岁该有的实力吗?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注视下,璃转动紫金棍,向左横扫,又收棍回来砸向右侧,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群狼本来还占有一定的数量优势,但是在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除了大部分还未来得及发动攻击的金属狼后,只有寥寥几只了。它们现在奋起反抗根本没有任何效果,“麻烦,不过我现在很兴奋,嘿嘿”璃露出了之前林辰和镜天宗三阶弟子对战的期待的神色,他降低重心,用紫金棍在地面扫荡,直接打乱了剩余几只狼的步伐,接着猛然弹起,举棍向天接着就是势大力沉的猛击,剩下的狼还来不及重拾重心就躺在地上被璃迅速不间断的砸击击碎了头颅,也就是它们能量核心在的位置。 本来能和四阶的对战就已经是让人觉得惊讶,还是一大群不惧伤痛的灵气驱动体,众人是震惊不已,最后还如同风卷残云般碾压过去,所有人都沉默,没有话说了,甚至镜天宗的长老有些还萌生出尽早除掉璃的想法。白衣金发紫金棍,搅动风云座下惊,璃今天所做的会让西州两大宗门的人终身难忘。 第54章 天神下凡 如果说璃只是爆发他所有的力量才能够通过三十一层,那么在场观看的人至少心里还能接受,毕竟璃表现出的灵力水平已经是四阶三等了。可是,事实是璃一口气又连上五层,来到了第三十六层。而且可以看到无论是镜天宗还是西极宗,进入塔内的核心竞争者都陆陆续续出来了,他们本来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是比较满意,但是一出来就看到金塔里的那个人还在不断地攀升,心里如同暗流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最后一名核心竞争者也出来了,是青懿晟,她面色凝重地盯着璃战斗的画面,虽然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可能会输给璃,但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她三十三层的成绩远远领先其余人却和璃毫无可比性,“这就是你选择加入他的理由吗?”她用眼睛极其隐蔽地瞟了林辰一眼,显然林辰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璃组队的,只是看到林辰和寒雪坐在一起,颇为轻松地看着璃的战斗,她就不想去承认一些事。其实不光是她,就连林辰和寒雪至今也没有去承认一些事情。 “呵,麻烦来了。”这时,从金塔内传来璃的声音,青懿晟的注意力也从林辰身上转移过去,只看见璃持棍侧立,目光有神地盯着前面,那是一尊巨大的人形“生物”,要不是都知道这是试炼塔内,否则很可能就把它当作是雕像了。那人形“生物”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五阶一等,它头戴黑铁头盔,额前有锋利的尖刺,无论从什么方向看去都窥探不到它一丝眼神,上身秘银重铠反射着透入塔内的光线,腿上,膝上,踝上,脚上都固定着同样材质的护具,手握长枪伫立在璃的面前。 这次,璃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冲上去,而是默默地调整灵力,等待时机。“咔~咔~”突然,那盔甲人手持长枪,向璃直刺过来,每一步蹬踏地面都会传来盔甲护具间摩擦而发出的声音。但是璃早有防备,“说到底,再强的实力没有技巧也只是空壳。”,他快速转动紫金棍,向着盔甲人疾步靠近,眼看那黑铁长枪就要点在他胸口时,璃突然紫金棍重重地戳在地面,身体借助地面反馈回来的力量,以一个匪夷所思速度转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几乎是擦着枪尖闪身而过。 正是这样突然的变化,让重量巨大的金属人一时脱离不了惯性的作用,直直地向前冲去。而璃则是收回紫金棍,双腿蹬地,稳住身形,他那金色的灵力早就覆盖在紫金棍上。趁着那个金属“生物”背后的薄弱区正对自己,璃施展裂空棍拦腰砸去,秘银盔甲瞬间被撕裂开一个可怕的大口。如果只是正常的修行者,这一击绝对是致命的,但是对方是没有痛觉,连身体都是金属构成的“人”。 璃刚攻击完,就听见风呼啸而来的声音,长枪被金属人转动,向他横扫而来,那速度之快,快到璃根本没时间做多余的动作闪避,他双手握棒,竖向腰侧。“当~”猛烈的金属碰撞震得璃虎口发麻,不过总算是抵挡住枪尖刺向自己。在塔外的众人是看得目瞪口呆,林辰从刚开始就一直攥紧手心,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他眼神生出异样的光芒。 在挡住金属人的猛烈横扫后,璃双手一推,弹开架在他腰侧的黑铁长枪,然后快速蹬地,向后空翻,右手握棒尾,左手扶棍前,又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防守姿态。璃已经完全揣摩清这些灵力驱动体的思维本质了,它们只会不知疲倦的进攻,它们只知道用绝对力量使人屈服,去摧毁对手。所以璃选择用防守的方式来应对,这样只要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先发进攻他就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果不其然,盔甲人率先重整姿态,黑铁长枪斜背在背,双腿机械地快速抬起又放下,只一秒的时间就已经到璃的面前了,然后就看见它刺出长枪。璃看得出来这一刺太过仓促,不是它的最后杀招,一定是另有后手,设计者将枪法设计到它身上时却没有赋予它足够的灵活性。 璃收棍,抬腿,斜踢而出,一套连贯的动作直接干扰了长枪刺出的方向,然后就见盔甲人转身,并且借助这次转身的力量抡动长枪再次刺向璃的方向,由于是早就计划好的动作,这样的回马枪速度比一般的要快上不少,但是璃早就在它转身一瞬间跳起。 在塔外的人看来,这仿佛就是故意配合好的一样,璃高高跃起,脚尖清点它的头颈交界处,盔甲人一时出现了踉跄的情况,璃虽然落地背对着金属人,但是他在心里早就瞄准了之前被他打裂的缺口,这一次,裂空棍的威力被璃催发得肉眼可见,在他转身横扫的时候,紫金棍扫过的空气出现了类似裂缝的痕迹。 “轰”然后就是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连栖霞森林里的飞鸟都纷纷惊起。可是璃没有任何停留,又是转动紫金棍狠狠地戳进它的头颅,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金属人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就被璃破坏了核心,上下半身被裂空棍拦腰截断散落在地。四十层了,长老们没有谁见过这样的天才,而且。。看璃的样子,他还要继续挑战下去。 “诶,黄宗主,你说这一代...”塔外一个长老悄悄在西极宗主持大会的中年人耳畔试探性地问着,“这一代确实让人惊喜,但是你别忘了,青懿晟这些人他们会待在我们西极宗吗?他们迟早会离开,天地的中心还是中州,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来的李乘风吗?那等高手都来我们宗找人,你说这个宗门里还会沉潜有多少龙凤?璃也不会例外,西极宗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奢望什么,只是好好利用他们的实力去压制镜天宗就足够了。”听完黄宗主的话,那个长老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因为黄宗主说得没错,西极宗的池子关不住这些人。 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璃走上了第四十一层,与此同时塔外的众人都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威压,蝶兰的心口突然有些剧烈地起伏,她那柳叶般的眉极为凝重地皱缩起来,紫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着,她看起来很是不安,“璃,千万别逞强啊,这情况不太妙啊。”,然后就看见第四十一层一片闪亮,在塔中央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金属龙?”璃也是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和之前的关卡貌似没有区别。 那龙睁开了双眼,璃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灵力驱动体而是真正的生物。他握紧紫金棍的手咔咔作响,那龙浑身银白,眼仁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四肢上都是五个手爪,璃丝毫不会怀疑那银白闪亮的龙爪可以把他撕成碎片,最关键的是它不仅散发出五阶四等的强横实力,它还露出一副审视璃的姿态。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物永远比机械的傀儡难对付百倍,璃其实一直在想需不需要到此为止,因为他确实没必要做太多事。可是璃心里有忌惮,脸上却依旧是挂着不屑的笑,眼神流露出炽热的期待。 “真是久违了啊,这种感觉。”璃一时间灵力外放的气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蝶兰一看就知道不好,璃这是准备应战了,可是偏偏这时候她阻止不了。璃手中紧握的紫金棍上面铭刻的纹路被一丝丝金色灵气缠绕着,屈膝沉下重心,目光炯炯地盯着银色巨龙。五爪银龙也是扭动着身躯,借助灵力腾空而起,漆黑的眼珠放射出不容侵犯的威严。“嘭”就在众人提心吊胆,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战况时,璃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原先的地方除了被蹬得塌陷的地面表明他来过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下一秒,璃就出现在银龙的头顶,他带动的狂风吹乱了他的金色短发,金色的眼眸里尽是战意,白色素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体,他凸起的肌肉清晰可见,握紧紫金棍的手臂更是露出夸张的线条,此时他严肃的神情让他本来就英俊的面庞带有说不出的威严,寒雪在塔外看着想起那天林辰张狂的表现,这两人在全身心投入战斗时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林辰是魔王临渊的邪魅,璃是天神下凡的凛然。 巨龙也是没想到璃会这么快,而且看他那架势就知道璃这一击要是击中它的头部不死也残。它也是连忙举起左前爪抗衡,“铿~”类似金属撞击的响声一圈一圈地传播开来,震得众人耳膜发痛,五爪银龙爪上的鳞片层层脱落,一条裂口嚣张地趴在它爪中间,淋漓鲜血从中淌出。“吼~”银龙发出愤怒的吼声,不知道是因为璃的这击带给它的疼痛造成的,还是因为被这样一名人类伤到而恼羞成怒。 但是结果都是它疯狂的反击,它摆动尾部,其就像是鞭子一样迅速地抽过去,璃没有任何闪躲,他再次握紧紫金棍,转动身体,金色的灵力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铿~”,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再次传来,银龙想象中璃被抽得血肉模糊,倒飞出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的尾部豁开了一条大口,璃只是脚陷进地面,虎口有轻微出血,“区区银龙,不过如此。”璃挺直身板,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看着五爪银龙。 第55章 破碎之银,塔阵之变 璃虽然只有一米七几但是他的姿态此时就是高于眼前的巨龙,仿佛众神俯视尘世一样。虽然银龙是遭到了两次重击,但是这并不致命,而且璃刚才那不可一世的姿态让它很愤怒,本来该站在高点俯视的是它。银龙现在一心想着的就是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发人类。“哗啦~”它抖动着它的鳞片,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直发硬,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条龙是出离愤怒,璃趁着它还没有从情绪中缓过来对自己发动攻击,暗自用灵力缓和着自己的肌肉。 “吼~”巨龙一声吼叫,像是发出了向璃进行疯狂进攻的号角,它腾飞起来的身体快速的扭动着,银白色的鳞片划开周遭的空气,让它移动起来快如闪电。璃在一开始看见银龙开始移动时,就已经动起双腿沿着塔的墙壁奔跑,显然这样能让他在和这种庞然大物的竞速当中扳回一点优势。 银龙凸起的眼球死死地盯着璃,尾部即使受伤也依旧摆动有力,它现在紧跟在璃身后和他一起围绕着塔墙绕圈,它一点也没有因为愤怒而做出一些让璃抓住破绽的事,它只是一直追击,它知道如果就这样下去,它迟早会追上璃,要先想办法变化的只能是璃。 说到底,璃毕竟是人类,和这种生物没有办法比拼体力和速度。眼看银龙就要逼近璃了,只见他突然极速转身,把手里的紫金棍转动起来,远看就像是他手里拿着一个紫金圆盘。巨龙看到璃速度有一时间的下降,猛地扭动着尾部朝着他俯冲而去,两只前爪张开随时准备给予璃致命一击,但是它不知道璃之所以愿意陪它跑这么远的距离,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灵力运转提供准备时间。 银龙越来越近,璃手中的紫金棍也是越转越快,塔外林辰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禁暗自思索,“灵力还可以这样用的吗?”,他似乎是猜到璃要干什么,但是那样的话,以他现在对灵力的理解根本无法理解。 然后就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那是璃把高速转动的紫金棍朝着银色巨龙投掷出去,紫金棍每转过一个地方都可以看见空间有出现裂缝的迹象。这是璃施展裂空棍时才会出现的,而林辰刚才的疑惑也是这样,他意识到璃可能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制造自己进攻的机会,但是如果说武器脱离了自身,不就如无根之木,没办法再向正常一样借助灵力施展灵技了吗? 但是很快,林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如果我能把灵力凝聚,压缩到一定的程度,再将其释放出来,就算中途有所衰减,那也能造成实质性的灵力伤害?”,要不是林辰对璃有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他可能也不敢这样去猜测,那得需要多么强大的灵力啊,难怪璃之前一直只躲不战,原来是为了这么一招而不断聚集灵力。 说时迟,那时快。璃的紫金棍卷着旋风直击银龙颈部,那怪物没有预料到这个金发人类竟然会选择扔出自己的武器,一时躲避不及,“呲~~”从这金属被撕开的可怕声音就可以料想得到银龙结果如何,它被猝不及防的一招击中,而且还是脆弱的颈部,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头直接撞在塔壁上,身体扭成一团。 可以看到鲜血一股股地沿着它的下颌流出,“吼~”剧烈的疼痛和被弄成如此狼狈模样的愤怒让它不停地嘶吼着。璃可没打算给它喘息的机会,他腾跃而上,接住还在空中旋转的紫金棍,双手握住棍尾端,举过头顶,朝着龙头狠狠砸去。林辰知道这一击只要命中就可以结束战斗了,然而一旁的蝶兰却咬着下嘴唇,捏着自己的衣袖不停揉搓。 “啊!”伴随着她的失声尖叫,林辰也看到了不寻常的地方了,那龙的嘴里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不光是他们,璃也看到了,“麻烦,竟然还有这一手。”,他知道那是龙的吐息,可是他现在在空中没有借力点,根本躲不过。 “呼~”银龙随后便爆发出了威力巨大的银之吐息,璃也不能改变他此刻的动作,只能任由狂暴的风,飞舞的金属碎屑拍打着他的身躯,撕咬着他的血肉,蝶兰在塔外看着,腿不由自主地抖动,眼神里满是焦急,“哪有硬抗龙息的啊?璃,你怎么这么笨啊。”,她也知道不是璃想硬接这一招,她只是看着心疼,想埋怨他。 越是接近银龙的头部,璃身上的伤口就越多,越夸张。但是璃一直都没有灌注灵力施展裂空棍来抵消部分龙息,他一直在忍。终于,他艰难地突破龙息,靠近银色巨龙的血盆大口前方,霎那间,璃周围金光乍现,金色的灵气流环绕着他,紫金棍上仿佛流淌着液体般的灵力,银龙还在愤怒地释放龙息,企图彻底摧毁这个人类,但是它这样毫无顾忌地释放龙息让它的护体灵力消散了许多。“额啊。”璃咬紧牙关,承受着龙息的威力,尽管已经是伤痕累累,但他还是绷紧肌肉,举起紫金棍,给银龙来了一记当头棒喝。 撕裂空间的灵力同样也撕裂了银龙的头颅,银白色的鳞片像是烟花一样四散飞舞,本来狰狞的龙头已经是血肉模糊。璃拄着紫金棍,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如此反复了一刻钟,他才慢慢站直了腰身。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白若霜雪的衣服也是血迹斑斑,开了不少口。他扭过头去看着通往四十二层的大门,然后瞳孔骤缩,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用他颤颤巍巍的手掏出令牌,输入灵力退了出来。 璃撑着紫金棍,有些蹒跚地朝着蝶兰那边走去,众人都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眼前这个男人让他们敬畏。“哇啊~”还不等他走出几步,蝶兰就扑进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头埋进他的胸膛,大哭起来,璃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让她这样抱着。林辰在一旁看着也是思绪万千,“如果是我被重创,其他人也会这么伤心吗?”,他的眼神悄悄地瞥向寒雪,却又没有看她太久,而寒雪则是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林辰应该不会这样吧?”,她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林辰别在这个时候拿出他那固执的劲头,感觉不妙就赶快退出来。 不过好在璃只是一时被龙息闷得气息紊乱,没有真正伤及经脉和骨骼。蝶兰眼眶里还挂着些许晶莹,她搀扶着璃就先回去了。林辰他们也是觉得先好好休养,他们三个先挑战的话还有很长时间。第一轮就这样结束了,镜天宗那边的人脸上几乎都写满了沮丧,而西极宗的每个人也是神色奇怪,因为虽说是同宗弟子,但是除了镜天宗以外,他们也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任离,这次换你上。”林辰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想着的是等下如何挑战的事,他走到任离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任离听完后突然盯着林辰,用一种质疑的语气对他说,“啊?”林辰也是被一下子整懵了,难道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吗?还没等他想明白,任离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不是,大哥你竟然主动叫我名字了?你可是从来不愿意理我的诶。” 林辰本来还挺严肃的,顿时脸就黑下去了,他甩开任离的手,把他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让他自己安静点等着出场。“怎么办,我差点忍不住揍他了。”林辰看到任离那得意的样子,不知道他坐在石头上在想什么。 “诶?大哥那是怎么回事?”就在林辰还在心里抱怨任离人不太正经时,任离就指着其中一座塔的画面跟林辰说话。林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怎么会这样?”林辰看的画面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依旧是金塔,里面的弟子正被一群金属狼团团围住,这是第八层,可它们竟有二阶五等的实力,而且林辰分明看到了和璃对战时不一样的场景,每一匹狼的眼神不再是无神的灰色而是透露出幽绿的光,也就是说。。它们是有生命的,不是灵力驱动体,“其他的呢?”林辰赶忙看向其余的塔内。 果不其然,不少弟子已经退出来了,但是没退出的弟子都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林辰看向黄宗主的方向,他的脸上也是充满凝重和疑惑,看来原来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那么原因一目了然,璃可能是第一个做到击败这五行塔内生命体的人,直接让五行塔内的秩序紊乱了。那么就这样看来的话,接下来进入塔内进行试炼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像以往一样上到很高的层次,林辰看到这一批弟子当中最好的也就十一层的成绩,不是他们弱了,而是十一层的守护已经达到了三阶三等,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像被挑选出来的核心竞争者一样。 林辰现在担心的就是这样的改变会使整个第二阶段的结束时间大大提前,璃很可能得不到充分的休养,那么接下来要不要让他参加第三阶段就是个问题了。 第56章 离魂之焰 林辰看着一批又一批进入塔内的弟子,他们都没有办法突破很高的层次,这也让他越来越纠结。然而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大哥,别老是这么心事重重,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了。”,任离正站在他背后,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然后就看见他朝着火塔走去,第一次的挑战都进行完了,到了核心小组第二次派人出战的时候。看着任离远去的背影,林辰有些错愕,这个时候竟反倒是平时存在感不高甚至有些不靠谱的任离来疏导他。“他...受什么刺激了吗?”林辰转向寒雪询问道,寒雪则是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其实有时候人很难摆脱自己对某些事物的第一概念,包括对蝶兰,对任离,甚至是林辰对他自己和寒雪的关系中一些迷雾的观念,人总是不知不觉地陷入,不经历一些挣扎,甚至痛苦就接受不了这些事物不一样的一面。作为代表璃队伍第二个参加试炼的,任离进入火塔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上面没有看见任何铭刻的纹路,剑体看着致密而光滑。 “呵,放心吧,大哥,这辈子能让我服气的只能是你,这些东西不配。”任离此时灵力慢慢盘绕到短剑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看得到淡淡的红色。在他面前的火焰蜥蜴盯着他很久了,随时都有发动攻击的可能,不过,对任离来说,它只是挡在他前往下一层的一块小石子而已。突然,任离迈开脚步朝着那只蜥蜴跑去,在之前从林辰的对战中他学到了不少技巧,尝试着把灵力运送到双腿,虽然不太熟悉,灵力分配不均匀以及一点点不舒适的感觉,但是他的速度却是极大地提升。 “呲~”这只只有一阶七等的火焰蜥蜴自然是躲不过任离的攻击追踪,黑色短剑在它腹部切开一个大口,它还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却再也吐不出一口气。“呵,让我看看这塔究竟有多难走吧。”任离手腕灵巧地转动短剑,火焰般的灵力舔舐着剑体,怪物的血液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林辰对任离的了解基本上还停留在上一次灵山交手的时候,之后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什么药,突然认自己当大哥,以林辰的性格,对他多少有些排斥,这也让他对任离的了解停滞不前。直到看到任离这样的表现他才意识到任离也是天赋异禀,也是在不断成长的。林辰暗自比较着此时他和任离的实力,原来是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硬是较量实力的话,不知道他能不能胜过三阶二等的任离。目前看来,任离现在对付这些火系生物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林辰知道这些只是前菜,正餐还在后面。 “十二层了。”林辰看着任离一路过关斩将,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停顿,现在他到了之前一直卡着众人的十二层。不仅是守护的实力,智慧有所变化,塔内的地形也是随着一些界限被璃打破而变化。就如任离面前是嶙峋的火山熔岩,在最大的一块熔岩上盘踞着一只豹子,能让人知道它与众不同的就是它爪上燃烧着的烈焰和散发出来的三阶三等的气息。 感受到任离的气息,烈焰豹睁开了它亮黄色的大眼,这只豹子开始慢慢走动,它沿着高高低低的岩石不紧不慢地移动着,眼神一刻不移地盯着任离。“咔~咔”,任离在原地握紧短剑一动不动,突然就听到岩石碎裂滑落的声音,烈焰豹一个飞扑就朝着任离袭击过来,因为早有防备,任离轻巧地闪身就躲过了烈焰豹的利爪。 “咔~咔”然而正当任离思考如何进行反击时,烈焰豹后腿迅速地再次做出蹬踏的动作,借助后面一块熔岩,它迅捷地扑向还没落稳脚跟的任离,“和凶兽一个水平了,也不知道那金发小哥做了什么,十二层的怪物都变得如此棘手。”,既然烈焰豹选择这样猛攻,任离也不会束手就擒,林辰在塔外就注意到刚才烈焰豹观察任离时,他也没有呆呆地站着,而是暗地里把他的灵力覆盖在短剑上。 若是烈焰豹有心周旋,任离确实找不到什么机会近身,现在在空中它无法闪避的话。。只见任离刚着地的脚尖轻轻点地,通过运用灵力,任离刚好跳起一个烈焰豹无法触碰的高度,紧接着任离就把短剑划向在他下方错过去的烈焰豹。 任离淡红色的灵力在漆黑短剑的牵引下,在空中撩出亮眼的火花。当黑色的剑刃进入烈焰豹血肉之后,那火焰也是顺着进入这守护生物体内,“吼~吼~”,仅靠这样突然的一击肯定是无法解决掉它的,但是被刚才那样给伤害到,烈焰豹此刻低吼不断,十分痛苦的样子。 “哼~”任离鼻子短促地出气,嘴角有些得意地扬起,然后趁着烈焰豹还没有调整过来,他迅速逼近,短剑携带着烈焰再度创伤它。这一次大面积的重创也是让烈焰豹的骨骼都露出少许,林辰看到其中有不少淡红色火焰在跳动,回想起刚才烈焰豹那痛苦不堪的神色,林辰明白这如同附骨之蛆的火焰就是任离造成的。虽然看不出来其对烈焰豹造成了何种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它一定给烈焰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渐渐地,守护兽习惯了这样的痛觉,可为时已晚,任离早就在此期间给它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咚~”没用多长时间,烈焰豹就倒地不起,任离则是基本上没有怎么受伤。 看到任离挑战成功十二层,不少人都是燃起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只有林辰在不断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蝶兰的实力他们没有见过,具体表现出来的气息也只有二阶五等,而林辰虽然有邪瞳帮助,可以借助远古恶魔的力量,但是毕竟本身实力只有二阶六等,寒雪实力就算达到了三阶五等,按照现在塔阵每层守护兽的实力增加趋势来看,她也不可能达到很高的层次。 林辰想帮璃争取疗伤的时间却发现这次塔阵的变化让整个大会的节奏快了不是一星半点,很难挤出时间来,最坏的打算就是让璃不参加第三阶段的比赛。“林辰,快看!”这时,寒雪有些着急地推搡着林辰的肩膀,林辰回过神来,看着寒雪指着的火塔,任离正在不停地逃窜,“怎么回事?”。 林辰也是很在意,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伙伴又伤一个,一部分原因是还有第三阶段,更多的是希望看到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人最后安全地完成这个大会。在第十三层崎岖不平的地面上,不时会喷发出赤红色的能量波动,还有很多火焰球朝着任离砸去,“不是吧?怎么才上一层就变得这么狠了?”任离此刻是叫苦不迭,那个被熔岩包裹的生命体,不停地释放着火球并控制着地面的能量脉冲。林辰也替任离捏了一把汗,这一层的守护气息是直逼三阶六等,而且更关键的是这种攻击方式让任离难以应对啊。 不过,任离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发现这像是雕塑一样的守护虽然攻击手段强大但是他可没见到它移动过,也就是说,一旦想办法接近它的背部,那它只能束手就擒!任离把握着闪避的节奏,然后不动声色地靠近熔岩怪物。 “就是现在!”任离逃了接近一刻钟,突然找准时机,躲过脉冲和火球,用他那火焰灵力覆盖的短剑击碎一块熔岩,裂开的熔岩块飞向守护。它第一反应就是用强大的能量彻底粉碎这些击向自己的石块,“轰”,能量脉冲在它胸口爆裂开来,把所有石块都震碎成芥粉。 也就是这个时候,任离出现在它的身后,把坚硬锋利的短剑用力地刺入这个生物形似后脑的地方,一股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在一阵剧烈挣扎之后,任离拔出了短剑,看着这个奇怪的守护倒在地上,“哼,就这?”他一边习惯性地转动着短剑,用火焰灵力蒸发掉上面的血液,一边轻蔑地走上下一层,“也不知道大哥看到我接连过关会不会...什么鬼!”他还没得意够就看见第十四层里三头巨大的烈焰鸟在头顶盘旋,每一只散发出的气息都不亚于三阶八等。任离赶紧用有点哆嗦的手掏出令牌果断地退出去。 “呼~”任离出来后也是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这每一层增加的难度也太诡异了。他用手肘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这是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是林辰,他看到任离挑战火塔的情形也是对他有所改观。 但是下一刻林辰就想收回自己的这个想法,任离激动地拉住林辰的手,“哇,大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都来慰问我了。”,要不是考虑到后面还有比赛,林辰恨不得把他现在就收拾一顿。不过,这也只是一些小插曲,林辰目前最关注的还是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和接下来的挑战问题。他抬起头看着下一批进去挑战的弟子,然后缓缓转过头去,似乎是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寒雪,下一个你去吧。” 第57章 心魔 寒雪在这段期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进行的一切,她的思绪一直被眼前这个男人牵着走。越是临近栖霞大会结束,她的内心就越发难以平静,她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面对林辰。这种奇特的感觉让她无法专注眼下的比赛,从北州时的初次相遇到现在这样的关系,寒雪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复杂的人心,而且谁也没有错可是谁都在犯错。 “寒雪,下一个你上吧。”此时,林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虽然在上次关系弄得有些尴尬之后,林辰又和她说了很多,但是根本消弭不了那种逃避的情绪,“哦...哦~”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道,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然而此时的林辰还在认真看着比赛的具体情况,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任离坐下来,瞥了瞥寒雪那有些低沉的神色,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专心看着塔内画面的男人。“奇怪...是上次我哥拜托我交给他们的任务出了问题吗?”,但是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从表面上看,也不会觉得两人有什么大的矛盾。他就自顾自地盘坐,闭目养神去了。 进入塔内的人一批接着一批,退出塔阵的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栖霞森林的太阳也不再耀眼,而是披上了鲜艳的红色,把远处的山林染得诗情画意。越是在这种环境里,人就越容易去回忆往事,寒雪看到夕阳西下的场景,脑海里想的是她和林辰一起眺望的场景,在离开北州的船上,在森林边的木屋里,在南州的生死线旁,在栖霞山巅。一瞬间闪过的回忆让她愈发迷茫,在这场不知谁对谁错的关系里。 “怎么了?又该我们了。”林辰在这时把头伸过来,对着正扭头看着夕阳发呆的寒雪说道。被这么一提醒,寒雪空洞的眼睛里又亮起些许光芒,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什么也没和林辰说就一路小碎步跑到水塔面前。林辰的心突然间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样,然后一阵猛地摇头,“怎么回事啊,林辰,有那么可爱吗?emmm,有点。诶,不对,你现在该专心于大会,先别想这些哇!”,他自己在大脑内自言自语了好一会,任离看到林辰抱着脑袋摇晃扭动的样子,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大哥是不是精神有点小问题。 好在这样的情绪暂时又被林辰给封存起来了,他换回严肃的面孔,眼神一刻不离寒雪所在的塔层。每一次只要一到战斗的时候,寒雪的气质就会变成那种宛若冰霜的冷酷,冰尘剑在她手里总是能走出优美的路线,仿佛她是在舞蹈而不是对敌。因为寒雪过硬的实力这些守护生物都不能奈她如何,比较轻松地通过了十二层,林辰看在眼里,他用手托住下巴思考着寒雪最终能走到的层数。 从目前来看,他们每一次派出的人都是试炼的头名,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环节的第一就是他们队伍了。作为第一名的奖励,栖霞灵果两宗会各拿出三个来,而第二名则只能得到青灵果六个。林辰之前在公告栏旁边听说过了,栖霞灵果和青灵果的差距犹如云泥,他可不想把头名奖励拱手让人,所以他们现在最好在蝶兰上场前就建立起难以逆转的优势。 但是,等他再次看向画面时,寒雪正和一团看不出任何形状的守护对峙,任离也站起来观战,这样的生物他在之前的对战中也没有见过,那东西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看到的是一团由水组成的生物,而寒雪则不然,她看到的是林辰正站在她面前。她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得不知所措,寒雪意识中记得这是在试炼塔内,可是,周围的场景让她一时间辨认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外人看来,塔内除了寒雪和守护生物外空无一物,而寒雪的眼中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她看不到任何试炼塔的样子,周围是漆黑的夜幕,远处是绵延不断的栖霞森林,近处山石嶙峋,许多不知名的低矮灌木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寒雪看到此刻自己正站在峭壁边上,而林辰就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寒雪清楚地记得这是哪,这里就是栖霞山巅。 此情此景在寒雪脑海里上演过千百遍,当时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抹去自己还未干的泪痕,当时他说的朋友之名是如何地郑重啊,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这份关系就像是微弱丝线连接起来的板块,稍有强烈的举动可能就会就此断裂,再也修复不了。 “雪,在想什么呢?”就在寒雪思维有些混乱时,对面的那个林辰突然开口向她询问,寒雪天蓝色的眼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的瞳孔如同地震般剧烈地动摇着,她是第一次听见林辰这样称呼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林辰这样的语气,温柔而暧昧。 寒雪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刚才明明是在塔内,然而自己现在却在栖霞山顶面对着林辰,“雪,还记得吗?我说过栖霞大会以后有话对你说的。”那个林辰继续开口,一步步地向着寒雪走近,寒雪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她知道林辰要说什么,她期待着也害怕着这一刻的到来,“璃他们都回去了,有些话我终于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了。”林辰走到了寒雪面前,正带着那不常看见的微笑,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寒雪屏住了呼吸,她很紧张。 “辰,谢谢,虽然这可能是我自己都不曾注意或者说总是逃避,却日思夜想的事,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就这么一直活在梦中,我答应过他要认真听他说出来的,所以...对不起...”寒雪有些落寞地拔出她刚刚捅进林辰心口的冰尘剑,林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鲜血从口角流出,嘴巴蠕动着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一切很快消散,没有那晚的月,也不见了栖霞山,更没有林辰的身影。寒雪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守护,她走在它身旁蹲下来,悄声说道,“梦再美好,你也不是他,他可木了。” 塔外的人只看见水系守护朝着寒雪走去,然后被突然一剑刺入心口。林辰全程都注意着寒雪的表情,他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寒雪那期待的眼神,那落寞的眼神都躲不过他的眼,“那个守护是带来了什么幻境吗?”林辰认真地分析着情况,猜测寒雪可能遭遇的事情。这个时候,寒雪上到了十四层,林辰看见对面仍然是那没有形状的水系守护,而寒雪还是和刚才一样呆立在入口处。 然而这次寒雪看到的不再是林辰,只是一个普通的守护而已。寒雪抽出冰尘剑,冰霜在她周身缠绕,冰冷的气势充斥着整层塔。这时,那水系守护突然发动袭击,它不规则的身形却有着异乎寻常的速度,几乎就像是一团球形闪电快速地砸向寒雪。 但是,寒雪完全不惧这些,她右手握住冰尘剑,左手早就覆盖上了她冰蓝的灵力,她那种灵力从她手掌喷涌而出,瞬间变幻出满天冰霜。水系守护的速度被严重地限制了,而且它浑身上下都开始结冰。寒雪找准机会一剑穿心,结束了它的生命。 面对这个第十四层的敌人,寒雪意外地感觉到轻松,她继续往上走,推开第十五层的门,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她和林辰在北州遇到的冰河鱼龙。那强大无匹的气息,每至一处就会带来冰寒霜冻的氛围,这些都像是在告诉寒雪,此处不可通行。 寒雪握紧冰尘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反复地思考后,寒雪还是选择放弃这一层,她虽然期待林辰的关怀,但是她不想以挑战强敌受伤而退的方式来让他担心,于是,她拿出令牌,注入灵力退了出来。寒雪感觉到自己从塔内出来了,在他们等待比赛的地方,林辰正看向她,微微向她点点头,示意她过来休息。寒雪不慌不忙地走过去,途中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寒雪,怎么了?”林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对她关切地问候道。不过,回答他的不是寒雪动人的嗓音,而是冰冷的利剑。寒雪依旧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手里的冰尘剑刺进了林辰的胸膛,鲜血在剑身上流动。“对不起,你装的再怎么像他,也模仿不来他的一丝灵魂。”随着冰尘剑拔出,幻境也随之破解,水系守护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这时,寒雪做出了一个让观战的人都感到惊讶的决定,她拿出令牌,在众目睽睽下退出了试炼,大家都是不解包括任离也是,明明这两层的敌人从对战过程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为什么不试试下一关呢? 寒雪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她只是径直走向林辰那边,她看到林辰不发一言,然后朱唇轻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选择退出呢?”,林辰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弧度,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寒雪,那邪魅的殷红右眼此刻竟让人感到那么安心,“你累了,当然没有必要继续了。” 其实林辰说的也没错,寒雪确实感觉到身心都很疲惫,虽然破除幻境看似简单但是其中的内心挣扎和艰辛只有寒雪知道。不过听到林辰这样的回答,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寒雪也是会心一笑,她心里想着,“其他人不懂无所谓的,只要你理解我就好了。” 第58章 此处是深渊 寒雪在林辰旁边坐下,她知道她目前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就要看林辰和蝶兰的了。林辰仔细计算着核心竞争者的层数,按照他的记忆,他们所在的队伍每轮都是头名,虽然后面的挑战都只比一些主要对手多一两层,但是璃拉开的差距就像是一条天堑横在所有觊觎栖霞灵果的选手面前。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林辰他们也还是要尽量地去挑战更高的层次,免得突生变故。 现在林辰一直在考虑的就是下一轮究竟该派谁去,他还想再观望一会,再了解了解塔的情况。但是,蝶兰还在照顾璃,犹豫了片刻,林辰还是决定自己先上,“这塔阵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了吧。”,但是奇怪的事却没有因为林辰的这种想法而减少,不少弟子发现原本还能闯过十来层的塔阵变得越来越困难了,有的甚至在第七层就碰上了三阶二等的守护。眼前的一幕幕对林辰他们这些人来说可能最多只是担忧,奇怪。而黄宗主则是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变化,若有所思,“眼下栖霞之变虽微,也能吹动天下风云,我记得界神碑重现是几年之后吧,我或许还能看见那映照时代的石碑。” 很明显,各个队伍在塔阵里的试炼时间在不断地下降,本来按照宗主的安排这一环节是需要进行两三天的,现在只是快入夜而已就已经是要到第四轮了。林辰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一点倾斜可以彻底破坏天平的平衡,但是他能做的就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去挑战。夜幕逐渐袭来,笼罩在栖霞山顶,然而那五座巍峨高塔却是至始至终散发着那看起来消耗不尽的光亮,照耀着众人。寒雪在一旁坐着,手托着下巴,肘撑在膝盖上,有些无趣地望着繁星遍布的夜空,她知道此刻会来陪她看这番美景的只会是刚才幻境里的林辰,眼前这个人只会一直盯着塔看。任离则是一直闭眼在修行着。 夜晚的序幕才刚拉上没多久,林辰就知道该他了,在这片黑夜里,他平静地走向五行塔。不得不说,林辰的气质确实是不同寻常的高,黑色的布衣简洁,同样的黑色长裤朴素,上面只有些许红色条纹,这样简单的一身却很符合林辰的形象,都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冰冷。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殷红的右眼,幽紫的长发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这片黑夜。林辰径直走进了土塔,那被岩石覆盖得高塔。一进入里面,林辰就立刻转变站姿,做出准备应战的样子。 他的右手被层层冰霜覆盖,左手却不断滴落滚热的熔岩,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环抱双手于胸前的岩石人,一股股强大的气息不断地散发出来,那就是让林辰不得不警戒的原因。林辰虽然知道塔阵的难度在不断上升,但是第一层就是二阶三等的守护还是他始料未及的。双方静默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林辰率先发难,他蹬踩着脚下的岩石,快速地逼近岩石人。“咔~”就在距离岩石人不足五米的地方,林辰猛然蹬地,直接踏碎了脚下的一块岩石,这也让他速度激增,直接冲到岩石人面前。 然而林辰的剑是即将挥出,人却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木愣。那人的面孔林辰不会忘记的,就是当初在李乘风那里差点把自己干掉的梁钊。也正是这刹那间的迟缓让林辰劈向岩石人的熔岩剑失去了力度,“当”,岩石守护也是抓住时机一臂顶开林辰的剑,又是一拳锤在林辰腰间。 这一下林辰是连退好几步才卸掉力,腰部的内脏隐隐有要破碎的感觉。“咳...可恶,刚才想什么呢?”林辰显然是不甘心被比自己实力还低的塔层守护给击伤,他同时也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试炼里的怪物都具有幻术能力,而且很可能就是根据自己脑海里那些害怕的东西而变化出来的。 “噔~噔~”林辰还没有喘息几口气,对面的岩石人就冲过来了,它还是梁钊的模样,眼前的一幕就和当初梁钊想要杀死自己的场景如出一辙。不过林辰既然有些理解这个塔内试炼的机制,那么他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了。 “咔~”,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蔓延,林辰侧着身躲开岩石人的重拳,右手的冰霜剑已经是插进它的胸口,紧接着林辰没有给它任何的反应的机会,熔岩剑也是“咔”的一声刺进这个岩石守护的头颅。林辰拔出两把剑,怪物就像是无力散架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可以看见它被蒸发干的颅腔和结冰的胸膛。 林辰一边稍微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腰,一边走上第二层。果不其然,之后出现的岩石守护都幻化成了一些他曾经害怕的东西,冰河鱼龙,熔岩玄武等,都一一出现。不过林辰早就透析这些幻境的本质,对他来说这些就是实力不一的土塔守护。林辰一口气连续攀登,最后登上了第十层,此时周围的人也都是坚持不住,面对实力提升越来越快的塔层守护他们只能放弃,整个栖霞山顶只剩下了林辰还在里面。 林辰走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上,虽然还没有到第十层,但是他隐隐感觉那里有着一种让他无法升起战意的气息,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但又十分陌生。“嗯?那是...”就在他走上第十层之后,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因为面前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奇怪的是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没有一点灵力波动,也就是说它没有修为。林辰一开始还以为这又是和前面一样的是自己内心恐惧的投影,但是他还是想起一些不同来了,那些守护都只是模仿,要知道模仿始终无法模仿所有,复制所有。 可眼前的林辰穿着褐色的麻布衣服,腰间用稻草当做腰带系着,那气息林辰很熟悉但也遗忘了很久了,没错,就是还在那个偏远小山村的自己,没有灵力,没有殷红的右眼,没有现在这颗复杂的心。“你是谁?”林辰抬起自己的下巴,似乎是以一种俯视的眼光看着这个假的林辰,他知道那肯定是某个土系守护做了什么法。 “呵,我是谁?你就很确定我是假的林辰吗?”那个林辰挤着他那清澈漆黑的双眼饶有趣味地看着林辰,这边,林辰也是感觉不太对劲,紧接着就听见假林辰说:“如果我是假的?那你为何。。总是想变回我呢?”,话音刚落,假林辰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林辰面前,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腹上,明明没有任何的灵力,林辰却躲不开他这一拳。 “哇~”林辰顿时感觉内腑翻涌,疼痛异常。假林辰继续说着,“我说得没错吧,不是她想逃避,是你也想逃避,想逃避回那个永远不会再和她相遇的地方,是吧!”说完抬起一腿,狠狠地踢在他的脊柱上,“额啊~”林辰现在的情况很奇特,没有办法调用灵力,也没有办法闪避,只能被动挨打。“你还觉得我不是林辰吗?你是林辰,我也是林辰,只不过我们貌似有点分歧,那我只好解决你然后做唯一的那个林辰。”,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那个林辰没有任何的灵力,但是照这样下去,他也会因为内脏出血而死亡。 “怎么?你还想说什么吗?我为什么存在你不知道吗?为什么在乡村的林辰还会存在你不知道吗?你无法逃避我的原因不就是这些吗?”假林辰瞪大了眼睛,咧开嘴,疯狂地殴打着林辰,极其嚣张地向林辰叫喊着。 林辰听到他这样的话,顿时忘了疼痛,突然想起什么来,“对啊,他为什么还会存在呢?我依旧无法和过去的自己断绝才给了他可乘之机,我...我...我最害怕的不就是去面对她吗?最想要的不也是去面对她吗?所以我才想摆脱这样的自己,甚至想过做回以前的自己。”,林辰又回想起邪神对自己说的话,耳畔仿佛又听见他在说,“欲解苦痛,先临深渊。” 假林辰疯狂地攻击着,林辰嘴角挂着许多鲜红的血流。突然,假林辰挥出的拳头被握住了,林辰现在面容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他的气势依旧强盛,他的左眼是像无涯宇宙一般漆黑深邃,他的右眼却如同炼狱深渊般殷红邪魅,在他脚下,左边是岩浆流淌的熔岩之地,右边是冰晶凝结的冰封之地。 林辰缓缓抬起头,手心用力捏得对面那个林辰痛苦无比,“对,你也是林辰,但是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林辰早就死了,死在我见到她的那天,而我才是现在的林辰,这里不是乡村,这里是深渊,是我,是林辰所掌控的深渊。”林辰用那种咬牙切齿的眼神盯着那个假的自己,他把那个自己重重地丢在这一片冰火重叠的深渊上,脚踏在他脸上,举起熔岩剑抵在他心口。 第59章 胜负已定 “呵,你下得去手吗?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假林辰虽然被林辰踩在脚下,用剑抵住心口,但是他仍然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是继续对林辰冷嘲热讽。不过林辰回应他的不是什么话语,而是插进心脏的熔岩剑,“死,就请你死得彻底一点。”林辰的眼神很平淡,仿佛杀死这个自己也只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周围的幻境一下子解除了,林辰抬起头,看着坐在下一层入口处一张岩石形成的王座上的人。那人也是和林辰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散发不出任何气息,包括生命的气息。林辰走过他身旁,用手撑着他身下的王座,对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说:“林辰已经回不去了。” 下一刻,他便化作满天黄沙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辰看着飞舞的沙砾,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自己那无忧无扰的生活。可是,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现在已经不是像以前村里人不理解自己想要出去冒险的那种隔阂了,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林辰现在才想明白,那天被赶出村子,走上那座山不仅是误解,无知造成的,是自己与他们的隔阂因为邪瞳而变得激化,连邻里关系,家人亲情都无法消弭的思想差异和矛盾可能早就种下种子,林辰或许命中注定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李乘风手下将他带走时甚至没让他知道自己是从哪个州来的,将那个普通平凡世界的大门彻底关上。 “咦?”林辰低着头思索良久,等他想要继续挑战时,面前的王座仍然是没有消失,还堵在他和进入下一层的楼梯之间。林辰右手用力地挥动,冰霜剑斩在岩石王座上但是却连划痕都没有留下。林辰接着又尝试了各种攻击方式依旧是无法触动这个岩石王座半分。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这个塔阵不想让他再前进半步,林辰是颇为无奈,不过考虑到其余人还没有他的层数高,自己也可以好好养下伤,毕竟刚才被拳打脚踢这么久,就算是林辰这种体质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于是,林辰掏出了令牌,退出塔阵。等他出来以后,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他去看统计的比分时,发现他们已经累计七十八层了,虽然青懿晟那组紧随其后,但她们也只有六十七层。 林辰观察了许久,现在上场的弟子中鲜有超过三阶的,按照塔阵现在的难度,很难闯到五层以上,而且还不知道第十层会不会像林辰遭遇的这样被封锁起来。所以可以说是胜负已分了,但是还是需要再观望一会,如果可以林辰觉得没有必要让蝶兰再去进行挑战,毕竟现在的塔阵越来越诡异,难度也飘忽不定。 “寒雪,我们休息会,等下去叫蝶兰他们上来,顺便商量下下一阶段的计划。”林辰稍稍把头转向寒雪,向她说明着事情。寒雪听罢,轻轻地点点头,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你看到了什么?”,寒雪这一句猝不及防的询问,让林辰本来平静的心一下子动荡起来,显然他不想告诉她,“那你又看到了什么?”林辰脑筋一转,反问寒雪同样的问题,寒雪也开始变得犹犹豫豫,眼神飘忽不定。这两人的表现在任离眼里看起来特别奇怪,说两句话就开始扭扭捏捏,不过他早就看惯这些场面了,继续闭着眼睛修炼。 既然除了青懿晟队伍以外已经没有人有超过他们的机会,那林辰也没有再关注他们挑战情况的兴趣了。他和寒雪打算先去叫蝶兰他们。 然而此时在栖霞森林旁的一栋房子内。 “璃~你别乱动好不好!”蝶兰拖长了她那又萌又嗲的声音,整个人坐在璃的背上,手里拿着绷带和药水。璃上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如同大理石中雕刻出来的肌肉在他身上排列出说不出的美感,只是他本来曲线分明的上身现在全是裂口,而且他也没见过有直接坐在伤员背上进行包扎的。不过考虑到蝶兰的性格,他还是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无语,只是嘴角稍稍撇着。 蝶兰把药水瓶打开,稍微把绷带润湿,然后轻轻贴在璃受伤的地方,“咦?不疼吗?”,蝶兰把所有地方都贴好以后,发现璃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疼痛感,“诶!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疼不好吗?”璃也是觉得很无语,蝶兰好像很希望看到他疼痛的样子,这还是在照顾伤员吗?蝶兰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璃最烦的就是这样,每次逗完他以后就卖萌,让自己每次都是默默忍下。 蝶兰没有继续和璃开玩笑了,她又用一层绷带给他缠起来,固定好药水的位置。“璃,你还记得我们在离开东州的船上说的话吗?”蝶兰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检查着绷带是不是缠好了。璃把眼睛闭起来,俯卧着,“怎么提起那时候的事了?”,璃听到蝶兰少有的语气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说话也变得柔和很多。 “难道你不觉得你当时说那话的时候有些草率吗?我都和你不熟诶,我还告诉你我比你大很多,大几千岁。”蝶兰一边嘟着嘴小声嘀咕,一边从璃背上移开。璃感觉到蝶兰没有再坐在他背上了,转过身来坐起,脸颊染上一些粉红,不知道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还是什么。“很草率吗?我觉得...我觉得...”还不等他说完,蝶兰突然把脑袋凑近,用她那粉嫩的小嘴堵住璃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 璃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有一些呆滞,蝶兰却是闭着眼纤细的手臂绕着他的脖子。璃看到此情此景,用他那修长有力的双手拦腰抱住蝶兰,眼睑正慢慢垂下。 “啪”,这时,他们房间的木门突然被推开,“诶!璃我们来...啊,你们继续”,“啪”门又被重重地关上,林辰把寒雪挡在外面,一脸微笑地告诉她里面没人,说要到其他地方找找。“找你个头啊,你告诉我怎么继续。”但是这个时候蝶兰已经冲出来,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几下。璃坐在床沿上,止不住地摇头。只有一旁的寒雪一脸懵逼。 最后蝶兰被叫上山去时一直闷闷不乐,她一个人气鼓鼓地走在四人最前面。寒雪跟在她后面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辰和璃则是闷着不出声在两人后面跟着。他们来到栖霞山顶时,已是换了不知多少批弟子了,黑夜里闪烁着光芒的五行塔此刻对镜天宗和西极宗的弟子来说,都不再是璀璨的明星而是难以突破的层层阻隔。 林辰看到几乎所有的队伍都没有再有什么明显的排名变动了。或许璃和蝶兰不知道,在璃扰乱塔阵秩序后大会的进程加快了多少,但是他们在林辰来找他们时就已经有所察觉。而登上山巅之后,璃看着那些并不是很大的数字顿时明白这里肯定是遭遇过什么变动,不过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也就不愿意费心思去了解。 不出林辰所料,目前塔阵的难度已经是达到了让人恐惧的地步,林辰在第四轮末尾阶段就没有看见一个弟子超过五层。所以,林辰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他让蝶兰放弃参加比赛,本来蝶兰就因为林辰而生气,现在他竟然还不让她去挑战,蝶兰差点就要爆发。 璃直接把他的手摁在蝶兰的脑袋上,“还有下次。”简单的一句话硬生生把蝶兰的不满给憋回去了。最后青懿晟队伍里最后一个弟子也只是过了四层,凭借着璃的绝对实力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他们成功地得到了栖霞灵果。 在这个比赛阶段结束后,镜天宗长老来交接奖励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先是看到璃那让人绝望的实力,第一阶段就直接让浪白蛟毙,第三阶段很可能又是他让不少镜天宗的弟子陨落,所以他叮嘱过千万别去找他的麻烦,见到了也最好躲开。 其次就是璃改变阵法规则后,镜天宗研究了好几年的挑战策略和技巧全部作废,变成了真的和西极宗拼硬实力,很明显,璃,青懿晟,洛明赋三人的队伍直接霸占了前三的席位。他们完成交接后是马上就离开,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听见西极宗众人的嘲讽。 林辰去领取栖霞灵果回来后,直接把两个塞到蝶兰的怀里,还不停地赔笑,任离和寒雪拿着栖霞灵果完全不知道林辰这是在演哪一出。璃抓起灵果就像是吃苹果一样开始吃,他没有炼丹的打算,而且他也是有些烦闷,再加上一身伤,他就很自然地当场解决掉一个栖霞灵果。看得周围的弟子直磨牙,这完全是暴殄天物哇,但是碍于璃的实力他们只能在心里抱怨。 “那既然第二阶段也结束了,请各位都先回去休息一天吧,长老们也没预料到会这么早就结束,还需要准备准备。”黄宗主对着一个个疲惫的身躯宣告着,然后就转过身走开了。塔阵关闭,栖霞山顶又陷入了一片漆黑,微弱的油灯照亮周围的峭壁,弟子们也陆陆续续走下山去了。 第60章 危机迭起 林辰他们也是跟随这些弟子下山,他们没想到这第二阶段的试炼会这么累。林辰和寒雪跟蝶兰他们道别后,一起走回他们的房子,走上楼梯,然后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个夜明明已经过去大半了,但是两个人却觉得有些漫长。寒雪看着窗外已经变得稀疏的星光,一想到再过几天就是栖霞大会结束的日子了,她就有些紧张,林辰的话她早就感觉到是什么了,但是回应林辰的话她却迟迟没有想好。 而林辰这边,他闭着眼睛,却总是无法入睡,“好烦啊,快点睡着好不好啊。”,林辰越想入睡什么都不想,思维就越是混乱,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只记得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再不情愿过去的夜晚也总会被黎明的那一抹曙光给打破,然后被白昼淹没。林辰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事先说好的地点集合,蝶兰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根本看不出有一点生气的痕迹,整个人神采奕奕的。而林辰和寒雪看起来就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了,甚至说要是给他们一张床他们可以立刻躺上去睡觉,“哈欠~我们走吧。”林辰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看到众人都来齐了,有气无力地招呼他们上山去。 等他们上山以后,才发现参加大会的人又少了许多,“接下来就是我们这次栖霞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了,长老们马上就要开启栖霞小世界的阵法了,请各位好好准备准备。”黄宗主的宣告声音响彻整个西极宗这边的栖霞山顶。 林辰仔细复查着这次需要带的东西,不一会,两宗交界的栖霞山顶上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林辰看到各宗长老都不停地朝着一个刻有类似于图腾的小石柱注入灵力,这个小石柱并没有因为被灌注如此巨大的灵力而碎裂反而是光芒大盛,很明显,那就是阵眼。 在持续了接近十分钟的灵力输入后,长老们都是有些虚弱,石柱却依旧是原样,只不过裹上了一层亮光。过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石柱慢慢开始发生变化,石柱上的光芒开始分散。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轰隆”一个巨大的石门开始慢慢升起,最后凭空立在栖霞山上。 这边的人从门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而不是对面栖霞山的景色。“记住了,有什么不对你可以随时拿出令牌退出,这里面可不是很安全的,祝你们好运。”黄宗主看着巨大的石门,对弟子们叮嘱着。然后就看见各个队伍开始进入,林辰他们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走进那漆黑的门口。当他们踏入石门的一霎那,只觉得空间扭动,璃由于天生就有着对空间独特的感觉,立刻发觉了不对劲。 他伸手去拉蝶兰时却只是在空气上抓了抓,他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林辰那边也是这样的情况,他本来还以为这次的试炼也是和之前一样,都是以队伍的形式进行。没想到众人一下子就分散了,“不好,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林辰从黄宗主的口中就听出些端倪,这个小世界并不会像之前寻找遗迹的地方那么相对平静,他现在必须快点找到其余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林辰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璃也是加快速度穿过没有人烟的地域,他希望能借此找到蝶兰或者遇到知道关于她的信息的人。 此时,寒雪正处在一片复杂的地貌当中,这里有草地,有丘壑甚至还有裂谷。她发现林辰他们不在后也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警惕地拿出冰尘剑,沿着裂谷边缘走着。 “嘶~”而在她旁边二十米开外,草地的边界处不断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她往下看了看裂谷里面深不见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寒雪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脚步赶路并且提防着草地里的蛇。蝶兰那边就显得没有这么骇人,她进来后就在一片森林里,虫鸣鸟叫就如同正常森林里的一样。 虽然平日里她有些调皮,但是这时候蝶兰脸上看不到一丝轻松,她知道众人分散以后会出现很多问题的,所以她边走边思索着如何找到其它人,她可不认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世界里乱转能找到璃他们。她现在脑子里能想出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些大动静,让其他人看到之后来调查发生了什么,借此来进行联系。 “吼~”突然,在蝶兰左前方的一颗大树后面窜出一头狮头牛身的怪物,朝着蝶兰猛扑过来。“嚯,大怪物,你以为你找到午餐了吗?”蝶兰轻巧地闪过这怪物横冲直撞般的攻击,又拿出她那俏皮的表情嘲讽着怪物。 可是嘲讽归嘲讽,蝶兰可不觉得自己是眼前这个散发着三阶二等的狮头怪物的对手。于是她在狮头怪扑空之后马上就跑,她娇小的身躯在这个时候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忽左忽右的步伐让体型庞大的狮头怪不能很好地施展它的力量碾碎蝶兰。本来就在蝶兰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逃离森林去寻找其他人时,一条人身蛇尾的凶兽又是在她面前的大树落下,拦住她的去路。 蝶兰赶忙刹车,整个人趴在地上,后面追击的狮头怪再次扑了个空,一头撞在蛇人身上,它那暴躁的脾气让它觉得被自己撞倒的蛇人很碍事,牛蹄狠狠地践踏在它身上,很快就把蛇人踩了个粉碎。蝶兰想趁机逃走,但是狮头怪刚才的暴躁行为引来了森林里其它凶兽的关注,蝶兰逃跑的路被一头巨大蜥蜴给堵住了。那狂暴的气息直逼四阶五等,蝶兰顿时就傻眼了,赶紧掉头逃窜。 但是,狮头怪也追上来了,“怎么办?没想到这里面刺激过头了。活了几千年就这样死了也太没面子了吧,璃你死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救救老娘。”蝶兰眼看着就要逃不出去了,急得原地踏步。“呲~”就在此时,剑刃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是哪个倒霉鬼啊?”接着蝶兰就听见一个似水如歌的女声,她可来不及管这么多,从被伤到的狮头怪旁边赶紧开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蝶兰看到了那个女人,身着一身青衣素裙,长发如瀑几乎快齐腰间,黑色柔顺的发色看起来格外美丽,棕色的眼仁里带有一丝冷艳。 那女子就是青懿晟,她看到蝶兰着急逃跑的情形还有点不解,等到巨蜥强大的气息进入她的感知范围后,她也是拔腿就跑,两头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你是刨了它们祖坟吗?都追这么远了。”青懿晟跟着蝶兰一起逃窜,她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结果遇上蝶兰后被凶兽这样追赶,十分狼狈,不由地向她抱怨。 “你这是怪我?要是没你的事,你有本事停下来看看它们攻不攻击你?”蝶兰本来就被追得心里烦闷,青懿晟这样说她,她才忍不下去,直接给青懿晟怼回去。吵归吵,逃命还是始终是第一位。大概在她们跑出森林数十米后,狮头怪和巨蜥才停下脚步,“哈~哈~好累啊。”蝶兰看到这两个凶兽好不容易放弃追赶后,赶紧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青懿晟也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没好气地看着蝶兰,心想她怎么运气这么霉啊?一来就碰到这种事。她们此时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来,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灰色岩石。 蝶兰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突然脚下的石头动了,蝶兰和青懿晟赶紧跳下那块岩石,紧接着就看见一个有一层楼那么高的岩石巨人站在她们面前,“额...你感觉到这东西的气息了吗?”蝶兰有些弱弱地问青懿晟,青懿晟眼睛微微斜着瞟着她,“没有,但是我知道,它一拳能干掉我和你。”,说完青懿晟就赶紧跑路,蝶兰也是和她一起一路狂奔,岩石巨人在后面迈开步子追赶。 又跑了不知多久,两人才终于甩开那个岩石巨人,“喂,你是不是自带倒霉属性啊?我怀疑那个金发的就是这样被你把修为搞上去的。”青懿晟叉着腰,有气无力地向蝶兰抱怨,蝶兰则是没有力气再和她争辩,也是叉着腰喘气。好好的栖霞大会被她们给弄成跑步比赛了。 此时,她们才注意到身边的环境,“你认得路吗?”蝶兰喘够了气,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问向青懿晟,眼下她也只能和这个女人暂时合作。不过,面对眼下低浅的沼泽地,和一块块凸起的土块形成的土地,青懿晟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们对这个陌生世界感到无助时,青懿晟看到远处的山上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诶?那个是不是那个金发啊?”青懿晟有些激动地拉着蝶兰的手摇晃,仿佛是长期在外漂泊的游子看见家里的灯火一样。蝶兰也是眼神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绝对不会错的,那就是璃。但是两人却忽视了周围的环境,不少眼睛已经盯上她们了。 第61章 迷途 挺奇怪的,蝶兰和青懿晟除了见过一次面,根本不认识对方,现在两人相处得却比较和谐,就这么自然地待在一块。她们看到山上有璃的灵力波动瞬间有了些许安全感,蝶兰是习惯性地依靠他,青懿晟则是见识过那强横无匹的实力。 “吼~”然而四周沼泽响起的层层叠叠的低吼又把她俩拉回现实,她们还没有见到璃,而且正处在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虽然沼泽的水有些混浊,但是那凸起的如同烂木的厚皮还是看得清楚的,一条条鳄鱼正向着她们游来。青懿晟抽出腰间别着的长刀,刀身薄如蝉翼,通体漆黑,略带一些红色的纹路。 她准备应战但是蝶兰却抓着青懿晟就跑,她嗅到了一种独特的味道,是毒的味道,刹那间,好几头鳄鱼张开血盆大口,喷射出腐蚀性的毒液。“哇!这么可怕啊?”青懿晟本来还有些不理解,但现在她只管跟着蝶兰逃跑,这个世界里的怪物也太难斗了吧。 这边两人是一路遭遇各种怪物,她们只想着等会和璃汇合后应该会好一些。其实她们还算运气不错,她们不知道任离那边是一进来就被送到了凶兽窝里,“额...我该说什么好呢?我祝福你们这些的祖宗。”任离看着周围对他虎视眈眈的凶兽,果断地掏出令牌退了出去。 此时,寒雪已经沿着那个裂谷走了不知多久,对于草丛里窸窸窣窣的移动声,她也是习惯了。因为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见有一条蛇向她袭击。很快,她发现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了,裂谷在右前方停止蔓延,草丛也是逐渐低矮,最后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大片丘陵。 寒雪感觉到远处的小山丘上有剧烈的灵力波动传来,“是林辰吗?灵力这么远也传不过来,等走近了再看看是谁吧。”,于是寒雪加快脚步,朝着那边赶去。其实那并不是林辰,林辰还在寻找众人的途中。在这个小世界里可能除了林辰以外都在想着如何生存,林辰由于那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吸收灵气进行修炼的身体,在这片养育了无数强悍生灵的小世界里,他可以每时每刻都利用数倍浓郁于外面的灵气修炼。 等到寒雪靠近那一片小山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了那气息,不是林辰,却是有一些熟悉,“嗯...好像在哪里见过。”,就在她停在小山丘下思索时,山上的打斗貌似已经结束了,一个男子伸出头来俯视着寒雪,“哟,这位姑娘不知在此有何贵干?”,等看清那人的脸以后,寒雪想起那个被宗主确认为核心竞争者的男人,是洛明赋。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紫发的,右眼是红色的人?”寒雪虽然和他不熟,但是还是想问问是否有林辰的消息。洛明赋右眉轻轻一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反问道,“就是那个双瞳异色还拿着奇怪的剑的人?”,被洛明赋这么一描述,寒雪知道那就是林辰,“那他现在在哪里?”,寒雪有些焦急地询问道。 洛明赋摊了摊手,指着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刚才还在那里,兴许是朝着那边走了,要不我带你去找他?”,寒雪听到林辰朝着远离她的方向走了,立刻就连蹬数块石块想要翻过山丘追过去。洛明赋看着寒雪这么着急地略过他旁边,径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不由地嘴角微微一斜,然后也调转身形跟在寒雪后面。寒雪没有看到他脚下刚才踩着的并不是什么凶兽的尸体,而是一个人的头颅,如果看得仔细是能辨别出那是西极宗的弟子。 “姑娘何必着急,说不定他已经离开这一方小世界了。”寒雪在前面快速地前进,洛明赋就跟在后面不停地跟寒雪说着各种各样的话。不过,寒雪现在想的就是先找到林辰,至于洛明赋的话就如同一阵微风一样,还来不及传达到她的耳边就被寒雪脑子里对林辰的念想给消磨殆尽。 洛明赋好说歹说了半天,依旧是无法取得寒雪的半点关注,“可恶,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装聋还是怎么的?”他只能在后面跟着,心里默默抱怨。终于,又跑了不知道多久,洛明赋看到寒雪转过来看着他了,只不过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悦还有几分怒气。 “你在耍我?”寒雪用手指着洛明赋,语气极其冷淡地说道,洛明赋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是不断走近,“我想姑娘是误会了,我可是确确实实看到那家伙往这里走的,至于为什么至今没有看到人我就不知道了?”,洛明赋是一直摊着手,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寒雪总觉得眼前这个核心竞争者的作风有点像一个花花公子,甚至比任离第一次遇见她时给她的感觉还要糟糕。“那希望你说的是对的,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时间,我会找你算账的。”,寒雪现在没有闲工夫陪他扯这些,她只是想快点找到林辰,洛明赋这个人怎样她完全没兴趣去了解。 “刷~”,就在寒雪准备再次启程去找林辰时,一道寒光从她背后闪过,腰间悬挂令牌的绳索应声而断。寒雪的令牌笔直地掉落,一只手突然接住它,把它拿在手里转动,“哎呀,姑娘你的令牌掉了诶。”洛明赋正晃动着令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有些邪恶地打量着寒雪,寒雪也是腾空一闪,平稳落地防范着洛明赋可能的下一次攻击。 “你这样做是何居心?”,寒雪刚才眼神里的一丝不悦变成了毫无遮掩的愤怒,这个人三番五次地阻碍她,这和一个烦人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不过就算是寒雪表现出自己的怒气,洛明赋似乎也没当回事,“我是个什么心,姑娘想要了解了解吗?”他朝着寒雪晃了晃她的令牌,要拿回令牌肯定要和这个人谈条件。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把我令牌还来的条件是什么?”寒雪暂时还是忍住没有爆发,万一这个洛明赋把令牌给毁了就很麻烦了。“渍渍渍,姑娘这么直接吗?那我要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洛明赋语气始终是充斥着玩味,就好像猎人看向被围堵的羊羔一样。可是他明明和寒雪都是三阶五等,却如此自信。 寒雪看到洛明赋那奇怪的眼神自然知道这个人有什么下流的想法。既然洛明赋打算威胁寒雪,寒雪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破脸皮,想要以雷霆之势制服洛明赋,夺回令牌。“呲啦~”,然而就在她准备起步攻击时,背后突然冒出一阵强烈的气息,寒雪瞬间反应过来有人袭击自己,来不及躲闪,寒雪的外衣被利剑撕破。 “诶!罗三,你怎么这么粗鲁的对待别人姑娘呢?”洛明赋看着一脸奸笑的另外个弟子,一唱一和。寒雪可谓是羞愤交加,现在她只身着一件白色单衣,两个人的目光看得她很难受。但是,如果只有洛明赋一个人的话,她还可以凭实力一较高下,而现在多了个罗三,她前后都是敌人,就算比洛明赋强也注定是输。 那求救呢?更不用说,这小世界有谁会碰巧出现在这一方呢?所以虽然令牌在洛明赋手里,寒雪还是选择先逃跑,她认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去,等她找到其它人后再想办法夺回来。寒雪脚尖重重点在岩石上,飞速远离这两个流氓弟子,“哟,姑娘何必这么着急走呢?我条件也不差啊?西州最大的家族姓什么,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要是让我看看你这素衣下藏了什么宝,在西州,在西极宗你的话语权岂不是变得更重了?”洛明赋紧追其后,还不断向寒雪轻浮发言。 寒雪现在只管静心跑路,回话骂他就会速度下降,就是让他计谋得逞。然而,寒雪在这个时候看到一旁的罗三掏出数把飞刀,开始向寒雪投掷。寒雪一下子就变得很被动了,她在前逃跑,背后敌人的攻击情况她是不太清楚的。她一直瞄着后面的罗三,一边闪避一边跑。 然而,当罗三把飞刀扔完时,她意识到有些不对了,那飞刀根本不像是要伤到她的样子。果然现在寒雪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环山,除了一个山洞别无退路。“哎呀,姑娘,跑这里来干嘛呢?后面可是蚁象洞,我之前来过的,里面的怪物很危险哟,你看你是和我一起共叙欢情拿回令牌还是被蚁象碾碎尸骨无存,你这么聪明相信不难选择吧?”洛明赋让罗三把寒雪逼到这里,已经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觉得寒雪这样的修炼天才会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然而,他错了,寒雪甚至没有犹豫多久就直接冲进了蚁象洞。“你!”,洛明赋是顿时觉得倍受挫败,那女人宁愿死也不肯把身体给他。 “真是倒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就这样喂蚁象了。那青懿晟是中州世家的我又动不了,晦气。”洛明赋一脸不爽,和罗三在蚁象洞口等了一个小时就走了,又跑到附近去闲逛。 “啊!”突然,洛明赋身后的罗三一声惨叫,洛明赋是赶紧拿出剑进行防备,他只看到一个男人左手拿着一把有熔岩滴落的剑,插进了罗三的头颅内,里面的液体早就蒸发干净了。“你!”林辰用手指着洛明赋,眼神冰冷得像是审判世界的死神,“那块令牌是怎么弄到的?”。 第62章 心与心的距离如此近 看到罗三惨死,洛明赋除了有一点惊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情波动,“哦?你说这个令牌?是一位蓝发姑娘觉得与我有缘赠予...”洛明赋又开始惺惺作态,说着那些恬不知耻的话,但是林辰刚才的问题并不是打算听他怎么回答的,而是想知道寒雪的下落,然后结束他的生命。 所以还不等洛明赋说完,林辰陡然提速,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就来到他面前,熔岩剑刺向他的心脏,洛明赋也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直接,赶忙取出自己的剑格挡,“铿~”,但是挡住了熔岩剑,林辰又是瞬间凝结出冰霜剑。他几乎是用上了全部力气,狠狠地把剑刃砸向洛明赋的脖子,如果挨上一剑,绝对死路一条。 “可恶,他果然不是正常的二阶六等,而且...现在他的气息已经完全超过六等了,能这么快修炼到七等,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洛明赋在心里暗自抱怨,他被林辰表现出来的实力给震惊到了,实力超群而且还进阶迅速。不过,他可是实打实的三阶五等,两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洛明赋会灵技,而林辰不会。 刚才虽然林辰以极快的速度斩向他的脖颈,但是洛明赋是瞬间运转自己的灵技,火红色的灵气瞬间冲开了林辰的冰霜剑。洛明赋的手心有一束跳动的火焰,那其实是他灵力构成的。“呵,虽然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你以为就凭你也能够伤害到我?三阶这个坎就是天堑。”洛明赋看到自己危机暂时解除,又恢复他有些嚣张的态度。 紧接着,洛明赋手一挥动,那灵气火焰就如同一只箭矢一样射向林辰。林辰虽然是很快地侧身闪躲,但那灵气在快要接近林辰时竟然突然爆裂开来,炽热的火花飞溅,林辰躲闪不及,在皮肤上烫出不少伤痕。这种远程操控灵力的技法,林辰只在之前璃投掷出紫金棍时见过,而且那也算不上是操纵只能说是保持灵力残留。 林辰紧接着就看见洛明赋将灵力覆盖在剑上,然后挥出一道道剑气,每一道都是刚才那样的火焰,“乡巴佬,你该不会以为灵力只能像是武士决斗一样近身使用吧?操纵灵气的灵技法术也很多的啊,哦,对对对,乡下不卖灵技的。”在洛明赋冷嘲热讽中,灵气火焰再次爆裂开来,这一次火焰激射,林辰所在的位置根本找不出一点闪躲的空间。 “哦?灵技?不好意思,我还学不了,但是我倒要谢谢你的提醒,我有些东西貌似能像你那样施展法术诶。”在团团火焰熄灭时,被包围住的林辰竟然毫发无损,可以看到他身外抵挡住火焰的层层冰霜,有些地方裂开了,但是没有一处漏过了火焰。 林辰左手凭空出现股股熔浆,滴落在地上,“呲~”的一声凝结成块块熔岩,散发着热气。“本来以为还要费我很多灵力解决你,但是目前看来你选择的是法术灵技,虽然很便捷,范围广,但是没有毁灭性的威力,你今天插翅难逃。” 说罢,就看到林辰模仿洛明赋的样子,把一团岩浆样的物体扔向洛明赋,“雕虫小技”,只见他再次使出火焰法术,毫无困难地瓦解了林辰的进攻,可是他始终是低估了这个男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被冰晶缠住,地下滚热的熔浆柱喷射而上,“啊!”洛明赋感到炽热的灼烧感,每一寸肌肤都疼痛无比,好在林辰现在并不能使用太久远古恶魔的能力,熔浆柱停了下来。 可是,只需要这一下洛明赋暂时就出现了一瞬的停滞,林辰似一道雷霆,右脚狠狠地踏在他胸口,“嘭”,把这个人踩在脚下,“噗呲~”,熔岩剑直接刺入洛明赋的右肩。“她在哪?”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到了极点,殷红的右眼映照出洛明赋眼里的恐惧,“啊!你这个混账,快把剑拔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不等他说完林辰又是把冰霜剑插入他的左肩,“我在问你她在哪?”,林辰已经没有太多耐心了,要不是还不知道寒雪的位置,洛明赋根本活不过一秒。 “啊!你。。你他妈还想不想在西州,在西极宗混了?”洛明赋依旧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他感觉到右臂被灼烧,左臂被冰冻,他还想着拿自己的身份压林辰。林辰这一次拔出冰霜剑,抵在他的嘴里,“我从来不属于西极宗,我只属于她。把她的方位指给我。”林辰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抵抗的威严。 洛明赋看到林辰真的动杀心了,哪怕剑上自己的血滴入喉咙也不敢发出一点声,然后就看见他微弱的动了动右手手指,指向之前蚁象洞的地方。“留你一命,等会要是我没找到她,你会死得很开心。”林辰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就赶紧拿着洛明赋和寒雪的令牌朝那里赶过去了。洛明赋双手被废,更是因为熔岩剑不停地炙烤他的血管神经直接晕过去了。 而寒雪已经在洞里待了一个半小时了。她知道那两个人肯定会在外面守着,但是里面有全是怪物,她只是在靠近洞口的一块岩石后面坐下。期间,总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怪物的低吼也是忽远忽近,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寒雪的内心可谓是煎熬万分。 “噌~噌~”,又是一阵岩石和某种东西的摩擦声传来,而且从声音的大小来判断应该离她并不是很远。寒雪自己也清楚,虽然自己并没有深入蚁象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延人的气息肯定传进去了。 “怎么办?万一出去就正中他们下怀那岂不是还不如死在这里?”,人在这种死亡边际时总是犹犹豫豫,毕竟生命它只有一次。“吼~”寒雪听到了蚁象的低吼,她轻轻地抽出冰尘剑,在一番考虑后,她还是觉得再等待一会,就算被蚁象杀死也只是认命。突然,寒雪感觉到身后的岩石开始颤动,她站起身来,缓缓退后远离她之前坐的地方。 之后就看见一个长着蚂蚁脑袋,蚂蚁身体却有两颗长长的獠牙的怪物爬上那块岩石,它没有眼睛,只是脑袋不停地朝着寒雪这边晃动。看来它就是嗅到人的气息才出来的,它在确定了一会后,就挪动它那八条细长的腿朝着寒雪冲过来。 “铛~”,寒雪眼看那长牙就要刺到自己的腹部,也是用那冰霜灵力覆盖的剑刃重重地砸在它头上,轻微地改变了蚁象的进攻方向,这才让她堪堪躲过。不过这个半人高的怪物丝毫没有被重击的痕迹,重新向寒雪袭击而来,与此同时,之前寒雪听见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洞穴里吹来不少灰尘。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蚁象朝着寒雪爬来,这就是一石引发山崩吧。 但是寒雪也没有办法啊,此刻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外面两人走了,也不知道罗三被林辰偷袭瞬杀,洛明赋大意对敌现在无法行动。她以为在她面前只剩下死路,“我真是太愚蠢了,每次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觉得告诉他我的过去已经无所谓了,这次。。恐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吧。”寒雪有些自嘲地苦笑,她的剑可以击开一只蚁象的头,可以斩断两只蚁象的腿,但是她挡不住这么多蚁象的进攻。 “呵,那是林辰吗?我怎么都开始出现幻觉了。”虽然这样的话像是在自嘲,但是寒雪不再苦笑了,她的嘴角开始往下弯曲,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断颤抖“啪嗒~啪嗒”,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重重地滴在地上,而且越来越不受控制,如同涌泉一般。 眼前的人自然不是幻觉,本来蚁象要捅进寒雪心口的长牙插进了林辰的胸膛,空气中鲜血的气息变得浓烈起来,“吱咦~”一团熔浆在它头上爆裂开来,烫得它赶紧拔出长牙逃窜,“走~”林辰低垂着头,用很微弱的声音说话,然后拉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跑,寒雪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被鲜血染红的衣服,眼前开始变得迷离,她不停地用没有被林辰牵着的手抹去泪水,但是很快又充盈了眼眶。 “林辰,林辰,你停下!”寒雪拽开他的手,从项链里取出绷带和药水手忙脚乱地想要帮林辰处理好。“你不要再动了,好吗?”,林辰转过来面对寒雪,看着她手捂住自己那两个巨大的伤口,手颤抖着上药,然后一圈一圈地缠绕绷带,眼眶早就被泪水浸泡得发红。背后的蚁象都在洞口嗅着两人的味道,但是考虑到阳光它们还是没有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搞不好会。。”寒雪缠好绷带,依旧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想起林辰刚才毅然决然地挡在自己身前的动作觉得他不值得这样做,就为了她。林辰的嘴唇已经发白,眼睑也似乎要垂下,但是他的意志支持着他还保持意识,可身体却早已经无力了,他扑倒在寒雪怀里,努力睁着眼睛,“我...我不知道,就算是再怎么犹豫,再怎么害怕,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 寒雪抱住他的头,她想让他不要再讲了,他已经很虚弱了,但是林辰还是接着说,“寒雪,虽然我很讨厌李乘风,但是有些事他说得没错,我不想再逃了。”林辰突然从寒雪怀里挣开,艰难地站起来,他无论是深邃的左眼还是殷红的右眼都闪烁着坚决的光,他有些无力的手搭在寒雪肩上。 “雪,我们无论之前用什么方式来称呼,用主从关系也好,朋友关系也罢,都会有关系破裂的一天,因为...我喜欢你的心情它们承担不起,所...以...我...”最后几个字林辰再也没有吐出来,他脑袋奄奄一息地搭在寒雪的脸旁。“嗯,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呜~”寒雪泪水冲刷着林辰脸上的血迹,她颤抖的手拿出了两人的令牌,她指引着虚弱不堪的林辰输入灵气,同时自己也照做,两人一同退出了秘境。 第63章 十年栖霞终落幕 寒雪背着林辰出去后,顿时吸引了一大片人的目光,“这是怎么回事?”黄宗主一直在法阵出口,他看到这不太正常的情况也是赶紧过来询问。但是,就在寒雪打算说的时候,林辰似乎是使出全身力气,轻轻地掐了她一下,示意她打住。 寒雪这才想起林辰身上除了她的令牌还有一块,很可能就是对洛明赋下了毒手,而之前洛明赋有恃无恐也是因为他的身份,要是现在就暴露洛明赋被伤的事实,说不定某些高层会很快就找上门来,那样林辰可能连疗伤的机会都没了。于是,寒雪只是含糊其辞说在途中碰见林辰,带他出来。 看到林辰伤势严重,黄宗主也没有过多过问,就让她赶紧带着林辰去治疗。“我记得这小子不是很简单的,能被伤成这样,栖霞小世界里该会是什么样啊?”他捋着自己的胡子,喃喃自语。 在小世界里,蝶兰和青懿晟还在拼命地跑。身后那些鳄鱼早就被甩开了,只是一次次的遭遇各种怪物让她们觉得还是快点到璃身边比较安全。“诶!青衣女,你和璃很熟吗?为什么我要让他帮你?”跑着跑着蝶兰忽然想起身旁这个女人似乎和她并不是很熟,“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是萍水相逢之缘,带我一个也不会影响你,是吧?”此时沼泽旁边的灌木丛里又窜出好几匹狼,青懿晟边跑边向蝶兰请求,在这里面有大腿就要利用好,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置身危险还可能讨不到好。 “哇!你可真是脸皮厚诶。”蝶兰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她,但是青懿晟才不管这些,你要说就说,我就跟在你身后看璃会不会管。 很快,她们就冲到那座山上了,远远地就看见璃正不断挥动紫金棍,似乎是在和什么作战。“轰~轰”,再靠近一点甚至还可以听见巨大的响声,“诶,小不点,你觉得他在这里都斗了半天了,这里会不会有些什么棘手的东西啊?”青懿晟知道璃很强,而从她们发现山上有那独特的金色灵气开始,这场战斗就没有停止过,那不就说明这个地方不是很简单吗? “哼,说谁是小不点?你这个墙头草女人。”蝶兰也知道此处有问题,但是一方面她还是想和璃一起走,另一方面青懿晟竟然说她是小不点,这是搞人身攻击,她忍不了,于是就直接怼回去,也就懒得回答她问题。 两人就这样不停吵不停前进,“要吵架等会再吵不行吗?先过来帮忙啊!”,此时璃没好气的声音传来,他听到这两人竟然还有闲心吵闹就特别无语,没看到他正在干嘛吗?被这么一说,青懿晟也是回过神来,没有和蝶兰继续那种小孩子气的对话。 只见一棵三人高的大树正被璃疯狂地砸击,要不是看到这颗大树树枝上扬抵挡璃的进攻的动作,她们还以为璃是犯失心疯了,和树过不去。从地上杂乱堆叠的枝桠就能明白璃是奋战多久了,青懿晟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身窄而长,漆黑的刀鞘上纹着条条红纹,她左手托住刀鞘,右手按住刀柄,拇指轻轻一弹,“铿~”一声清亮如凤鸣的出鞘声响起,下一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树妖背后,刀光闪过,树妖那稀疏的枝桠又被斩断几根。 蝶兰眼神凝重,盯着战斗的场面,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就看见她突然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悠闲地看两人围攻树妖。由于树妖笨拙,璃和青懿晟在不断削弱它的实力后,终于是将它解决,裂开的树干里滚出一颗绿色的小球,“唉,真是累啊。”蝶兰捡起那颗珠子,装模作样地叹气,然后放在眼前反复观赏。 “你累个鬼,你就在一旁看着能有多累?”璃和青懿晟看到这个人大言不惭很想吐槽,但也只是在心里悄悄抱怨一下而已。反正蝶兰也就这个个性,与其和她抱怨,针锋相对,还不如顺着她。三个人虽然不是很熟但是也还是勉勉强强待在一起,他们准备随便走走看看,要是能碰到林辰他们就最好了,他们也不知道这小世界里还有多少人。 “诶,青衣女,你的刀哪里来的?看起来很好看诶。”蝶兰一路上跟在璃身后,盯着走在前面的青懿晟的刀看。青懿晟明显是怔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继续走着,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蝶兰总是表现得有些幼稚,孩子气,但并不代表她是真的不理解很多东西。“不愿意说还把它带在身边,首先排除这把刀是林辰给你的,那你有什么理由前几天主动去找林辰?对你来说不是送刀的人更重要吗?”蝶兰这几句话虽然说话声很轻但是对青懿晟来说就如同恶魔的低语,她同时也知道了那个右眼殷红的男子叫林辰,“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找林辰?”青懿晟自己内心也是很懵的,因为她当时就只觉得林辰与众不同而已,回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关注,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有必要做到那种份上吗? “你很烦诶,能不能不说这些?”虽然口头上她是在抱怨,说话的底气却不是很足。璃从来都懒得插手这些事,你要问他为什么,他肯定只会回答你,“麻烦。”,蝶兰则是撅着小嘴,摊摊手,不再过问。 “沙沙”,三个人沉默地走了好一阵子,突然在前面的树丛里传来树叶摩挲的声音,璃单手握住紫金棍,青懿晟也是按住刀柄准备应战。只见从树丛中走出两个人,璃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是镜天宗的,倒不是说他对西极宗和镜天宗能分辨得很清晰,而是他之前在西极宗对面的山脊上看见过这两个人。 一个是绷带缠满全身,一个是身形高大肩扛巨斧,就在这火药味极其浓烈的时候,那个浑身绷带的镜天宗弟子开口了,“各位别误会,我们二人不像浪白蛟那样狂妄自大,我们不是来自取灭亡的。”,他沙哑的声音让人听着就不是很舒服,但是这句话还是让璃他们稍微放松了下警觉。绷带人继续说道,“我只是前来向青懿晟小姐发出挑战的,要是这次大会就这么过去了,我肯定是不甘心的,之后无论战败还是战胜我都会退出小世界。在下之名不值得让各位记住就不需报上名号了。”,同时两柄短刃出现在他手上,并作出“请”的动作。 青懿晟面若冰山,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用手扶好腰间的刀,右手按住刀柄算是对他的回应。“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刀有多快吧。”绷带人被缠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很兴奋。两人都在原地蓄势待发,“铿~”,又是一声清脆的凤鸣,青懿晟黑色的刀刃如同一道漆黑闪电出鞘,绷带人也是原地起速,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亮光。“比不过的。”璃依靠着一棵树,双手环于胸前,轻描淡写地评论着。 与此同时,青懿晟和绷带人已经是落地,当然刚才璃说的肯定是绷带人。不光是青懿晟三阶七等的修为高于他,使用兵器的技巧也是青懿晟更简洁,更快。果然青懿晟是毫发无损,连衣裳也没被利刃刮到,绷带人则是在胸口留下了一条血痕,他知道要不是青懿晟手下留情就不是一条浅浅的血痕了。“青姑娘果然不是我等可以对敌,感谢赐教,告辞。”绷带人站起来朝她行了个礼,然后拿出令牌和另外一个扛着巨斧的弟子退出了小世界。 伴随着他们的退出,小世界也开始扭曲。不一会,青懿晟发现他们也被传送出来了。“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剩一个队伍时才会结束吗?”这突然的变化让青懿晟不能理解。黄宗主也不能理解,这一届栖霞大会产生的变化太多了,现在他只能照着他手上栖霞小世界反馈的名单和镜天宗过来的长老核对了。 出现在那张名单上的第一个队伍是璃他们,而第二个就是青懿晟的了。看着这三个最后被传送出来的,黄宗主猜测可能是创造小世界的神明自作主张将他们传送出来了,并认定璃是第一位。第三阶段的奖励依旧是栖霞灵果,作为西极宗的宗主,黄宗主看着这些人隐隐有种预感,“这大会的奖励搞不好就是我给他们的送别礼了,这西州的天貌似要变了。” 当天栖霞大会结束后,弟子们也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修炼轨道上,只是闲暇时会谈起这一代的年轻俊杰,金发的战神,青衣的刀客等等。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只是林辰知道暴风雨估计快要来了。璃他们没有看见林辰,在蝶兰的牵引下,第一时间来到了寒雪他们的房间。还没上楼就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怎...怎么回事?”暂时不知该去何处的青懿晟也是跟着蝶兰过来了,她看着呼吸困难的林辰有些难以置信。璃则是上前,把两颗栖霞灵果递给寒雪,“还你们的。”,寒雪就趴在林辰的床边,静静地守着,看到璃递过来栖霞灵果才用颤抖的手拿起,掰成小块喂林辰吃下去。青懿晟转过身去,不去看这一幕,貌似这触动了她内心里的什么。蝶兰和璃则默默守在一旁,终于过了好一会,林辰的气息在栖霞灵果的调理下逐渐平稳。 “有什么事吗?”璃注意到林辰有所缓和后,开口询问,似乎是意识到事态可能比较紧急。“咳~咳,走...等我稍微好一点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咳~”林辰每说一句话就会剧烈地咳嗽,寒雪在一旁看着心里难受极了,但是她也知道情况有些紧急,林辰必须把这话说完。 “轰隆”,房间外乍起惊雷,噼噼啪啪的雨点开始打在土地上。璃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情况。一切都有些猝不及防,蝶兰和青懿晟则是有些懵。 此刻栖霞大殿里,“黄宗主,洛明赋没出来,那他的令牌为何还和我的有着感应啊?”一名长老,拿着一块令牌,上面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我不知道。”黄宗主面对他的质问,始终是不肯透露一点信息。其实早些时候他就看见了林辰腰间那块带有洛明赋气息的令牌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点和闪电,“气运使天才们相互聚集,不知道这场雨会把这气运冲刷到哪里去,他们在栖霞的表演应该是结束了吧。” 第64章 再遇李乘风 “呵,既然黄宗主无可奉告,那我就自己去找,最好别让我找到什么。”那名长老有些恼怒地朝着黄宗主说着狠话,然后就离开了大殿,留下宗主一人看着窗外雨。有八名黑衣人在这名长老出来时,紧紧跟在他身后。如果洛明赋还活着,可能会认得他们,这些人是他父亲安插在西极宗的人。 雨依旧是不停歇地砸向地面,几个人围在林辰的房间里静默无言。“问句不该问的,你腰上别的令牌从哪来的?我不觉得那上面带有的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气息。”璃眉头紧锁,始终盯着远处,突然用有些疑惑的语气问林辰。他这一句话让众人犹如醍醐灌顶,林辰也是动着虚弱的身躯,用手去触摸那块令牌,没错,那就是之前他没收洛明赋的。 “哗啦~哗啦”几栋房子后面的树林里传来了脚踩水坑的声音。众人在刚才璃的提示下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麻烦来了。璃抽出紫金棍,“怎么?你还要跟着他们吗?”,虽然知道蝶兰要干什么,璃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蝶兰嘟着嘴,有些小埋怨地看着璃“你这时候还问这些问题,你说呢?”,然后就跑到寒雪身边,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肩膀,“雪儿,别在这里伤心了,我们该怎么走?” 现场的话,青懿晟默不作声,蝶兰和璃才到西州人生地不熟,林辰现在最好别说话,所以蝶兰希望寒雪振作点,想想办法。“啊?啊?我们...怎么走?”但是显然寒雪还是处于一种不太清醒的状态,她之前也见过林辰受伤,但是这一次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船...船...”这时,林辰咬着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寒雪瞪大了眼睛,有些呆呆地看着林辰,想让他再多说点。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寒雪脑内,也不知道是默契还是说怎么的,寒雪一瞬间似乎明白了林辰的意思,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的,我们有一条船,停在一个海岸。”,蝶兰听到以后朝着璃使了个眼色,他自然也是心领神会,“好啦,走快点,别弄得很麻烦。”,他脚底一发力,朝着房屋后面跳去。 “是你?”带人前来搜寻的长老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洛明赋的令牌在晃悠,顿时是怒从心中起。一时间,八个黑衣人和他都抽出长剑杀向此人,这个人自然就是前来阻拦的璃。蝶兰和寒雪趁着间隙赶紧带着林辰跑路,“诶!你们...”青懿晟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走估计就是和西极宗永别了。 寒雪和蝶兰才没空理她,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唉,算了算了,这样的宗门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了,还不如出去走走。”,然后就抓紧跟上她们。寒雪背着林辰,本来如素练般洁白的衣服也是被林辰的血染得鲜红。“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等离开这个地方就会没事的。”寒雪心里不停地默念着,似乎是相信这样祈祷会有作用。 另一边,璃把这九个人往栖霞森林里引,虽然璃是天赋异禀,可以说找不到同年龄强过他的,但是对方毕竟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妖精。九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没有一个是低于五阶的,单论速度,璃自然是落入下风,不过雨夜的栖霞森林让璃看到了许多空间上的可能性。天生对空间的理解就不一样,璃演化出来的灵力也是和空间有关,所以尽管九个人全速追赶,在树木丛生,漆黑湿冷的栖霞森林里他们也没有办法缩小和璃的距离。 突然,就看见一道金光在他们面前闪过,那道金光是朝着左边深入栖霞森林,长老顿时发现不对劲,如果还是这样追赶下去,出了栖霞森林就是另外的地方了,那他们就很难办了。于是,几个人是相互点头示意,爆发出强烈的灵力,瞬间超过那道金光,把它团团围住。然而金光却慢慢消失了,只留下一块令牌静静地躺在泥泞的地上。“可恶~快找!”长老看到他们被戏耍了,简直是恼羞成怒,大喊声和雷声混杂着在栖霞森林传开。 “嘁,吼得大声有用吗?”璃此时已经是悄悄潜回屋子,看到只剩下些许沾血的绷带他顺着蝶兰留下的痕迹,边走边隐藏掉。由于考虑到林辰的身体状况,蝶兰她们并没有走得很急。“雪儿,这么久了,你确定那船还在?”虽然林辰之前提出的这个方案让众人看到了出路,但是实际想想还是有些许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寒雪这时也才想起她那船都没人管好几个月了,谁知道有没有被偷走,她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林辰的,把船收拾好再走。 “林辰,这么快就想来还我人情了?我说了你欠我的人情多得很,我只是愿意一个又一个地卖你人情。”众人的路被两个打着伞的身影挡住,其中一道黑影传来的声音林辰再熟悉不过了。不用说就是李乘风和李凤熙,他们背后缓缓驶出一辆马车。“那位金发小哥也来了,赶紧上车吧,船我可是帮你们照看了好几个月的,到时要怎么回报我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璃刚走到,但是他也听见李乘风的话了,眼下肯定是坐他们的车比较安全。 不过他不拿主意,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要看林辰和寒雪怎么决定,李乘风举着伞一步一步踏着泥泞的路面,走到寒雪身旁,“不必这么拘谨,我虽然是个恶人,却比很多自认为是好人的家伙值得信赖。”说罢,李乘风就和林辰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青懿晟身旁,用伞遮住滴在她头上的雨滴。 思考了片刻,寒雪还是帮林辰做出决定,先确保安全后再从长计议吧,李凤熙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他们上车。“你来干什么?”青懿晟本来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是看见自己的仇人一般。李乘风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青懿晟腰间的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是凝固了一般,十分压抑。 “哼~”青懿晟有些泄愤式地重重出了一口气,然后就快步走上马车,她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要么离开,要么上车否则李乘风就不会让马车走。等所有人都进入后,这个宫殿似的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这个黑夜,雨滴冲刷掉了他们来过的一切痕迹,仿佛他们就没有出现在西州过。 两日后的清晨,在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船只朝着那太阳露出山头的地方行驶着。船上两人凭栏而立,“皇兄,就没有一句话说?”李凤熙保持着那柔似春风的微笑,看着远处被太阳烧红的天际。李乘风有条不紊地开口,反问起她来,“凤熙,你觉得我是喜欢沉默的人吗?” 李凤熙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你觉得我为什么选择沉默?”李凤熙这次没摇头了,她知道她这个皇兄说的是另外的一件事,她也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做,李乘风接着说,“不必多言,有些话现在不是说的时候。”。清晨的风吹拂过,李凤熙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她皇兄的决定她也改变不了,不如留他一个人静静。 “诶!李乘风我们要开去哪里啊?都走了这么久了。”过了好久,蝶兰第一个到甲板上来,她毫不客气地质问李乘风,就差没拿手指着他了。不过,那个男人依旧是挂着笑容,“林辰好的那天就是我们靠岸的时候。”,对于这种说话不直接的人蝶兰最不喜欢了,但想到李乘风最近两天对林辰的治疗照顾和对他们的服务款待,她还是憋着一股气没有继续爆发。 而寒雪则一直待在林辰床边照顾他,由于李乘风提供了不少利于疗伤的丹药和膳食,林辰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此刻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但是就几个简单的眼神传递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林辰和寒雪现在回想起他们和李乘风的交集,有些不知道那些人情该怎么还,前程是喜是忧也拿不准。还有一个人则是自始自终都在自己房间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几个人就这样不是很融洽地在船上待着。 几天后,众人还在睡梦中时,“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他们。一行人纷纷走出房间,他们看见船头靠在了一块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岩石上,透过漆黑的夜幕,依稀可以看见横向绵延开来的沙滩。“这是哪里?”因为自身自愈能力超群再加上不少调理,林辰算是初步伤愈,他看到负手在背的李乘风站在船头,于是开口向他询问。 接着就看到他笑着转过来,“这里是东州,九州大陆最大的一个州。”,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林辰似乎又感受到了自己被李乘风贩卖的那种场景,“那我们来东州干嘛?”,面对他的又一个问题,李乘风收敛了笑容,轻挑眉毛,“让你们帮我一个大忙。”,他还特地重重地念出那个“大”字,这下众人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第65章 卷入风云 “李乘风,我可不记得我们要帮你的忙。”蝶兰率先发难,她只是想跟着寒雪他们一起,至于说林辰和李乘风的恩怨那是另外考虑的,她想先把界限划清楚。这几天她也了解到李乘风是干什么的,只要是个人都很难不对他有抵触。“没关系,你们会的,比如说你旁边的金发小哥就会的。”李乘风不急不缓,他掏出一块玉佩,很明显,那一瞬间一向平静的璃瞳孔骤缩,李乘风不给他反应思考的时间,“东州的战争爆发很久了,有些事又恰巧被我从某些途径了解到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手里的玉佩怎么来的吗?璃。”,朝阳虽然是在缓缓升起,但是船上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从哪来的?”璃的手有些发抖,他认得那是什么,那是他母亲的玉佩,其实从他母亲消失之后,他都没有抱任何再找到她的希望。现在李乘风拿出这东西来,仿佛是在原野上点了一把火,瞬间燃遍璃内心的每一个角落。蝶兰双手握住他的手掌,想让他平静一下,可璃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根本止不住。 “结束这场战争,如何?”李乘风很狡黠,他不直接回答璃的问题,而是再次抛出他的请求,璃也知道这是告诉他,要知道隐情就要加入他。可是。。蝶兰怎么办,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蝶兰的事,要是她不愿意,他会很难选择。“你们考虑考虑吧,接下来是我们的事了,林辰。”,李乘风把玉佩抛给璃,然后转向林辰。 如果说璃是有选择地决定是否帮助李乘风,林辰几乎是没得选,林辰确实欠他不少人情。现在李乘风需要他,他可谓是左右为难,欠自己很厌烦的一个人人情,那滋味绝对不好受。“你是要利用我去干你那些邪恶的勾当吗?那请原谅我不能还你这个人情。”林辰眼神冰冷地看着李乘风,眉宇间透露出些许凝重。 “林辰,不急的,你会发现恶只是对于你自己而言,你所守护的正义才会定义你所看到的恶,你会接受我的条件的。”说罢就甩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暗”字。“那让你去制裁你所认为的罪人,你自己算不算是恶呢?给你们一个小时准备一下,到时我会通知你们该如何做。” 一系列的话说得林辰他们有些迷糊,他们只理解了一些意思,但是李乘风没有留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璃在思考重新见到家人的事,蝶兰则是在替璃担忧,他的状态很反常。失散多年,杳无音讯,就突然这么出现,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林辰则是眉头紧锁,李乘风没有告诉他是去做什么事,但是也隐隐透露不是拐卖人口之类的罪大恶极的勾当。 这让他很为难,这个人情到底该不该还。这边四个人在犹豫,而另一边青懿晟看到李乘风走过来,却相当坚决,“别和我谈条件,我不会帮你任何忙的。”,李乘风只是笑笑,他过来似乎只是为了看青懿晟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就转身离开,只留下李凤熙和青懿晟。“青姐姐无须担心,皇兄自然不可能让你去冒什么风险,只是念想到青姐姐有些心思,想和这些人交往,便安排了去处。”李凤熙边说边递过去一块令牌,上面写着风云山庄四个字。 “他...你...”青懿晟本来还想拒收的,但是她现在离开西极宗,又没有独闯天涯的心,在这东州的确没有一个去处。看到她没有丢掉令牌,李凤熙笑盈盈地离开。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虽然众人都是一脸低沉,但是李乘风知道他们做好决定了。不管是他诱导的还是带有些许强迫的,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那既然各位都准备好了,我就说下我的请求吧。”他扫视着四人,露出当初看待林辰一样温柔又邪魅的笑容,他很自信这一次林辰他们不会放自己鸽子,因为只要进入其中就只能等到万事结束才能脱身。 “璃,你要是想知道关于这个玉佩的种种,跟着我的线人去夜王城军部领个职位,前线有你想了解的,而且...你的军部官衔越高你了解的就越多,我就告诉你这么多,其余的你自己去慢慢发掘吧。”蝶兰听完有些急了,这是要璃上战场啊,她肯定不同意。但是,璃伸手拦住了她,“我想...让你也见见这个玉佩的主人。”,听到这番话,蝶兰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个玉佩的主人?“不会是...”,璃轻轻点了点头,蝶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五味陈杂。 “该你了林辰,我给你的是我设立的暗堂的执掌令牌,我需要有个人帮我打理打理,你很合适。”李乘风知道璃那边算是搞定了,就转身面向林辰。林辰一听他给的自己是掌管某个部门的令牌一下子产生了抗拒的心理,这摆明了是拉他下水。 可是李乘风不等他拒绝,紧接着说,“你朋友在外,你可不想他们内部空虚,腹背受敌吧?”,他有意无意地瞟向璃,暗示林辰。林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真是难缠,自己貌似就跳不出他下的套。林辰默许了,站在他旁边的寒雪也一直不作声。就这样,众人都被李乘风安排的明明白白,要不是林辰受伤过程中巧合太多解释不清楚,他们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李乘风布的局。 “凤熙,你和她去风云山庄要警惕点,我接下来可能无暇顾及你们那边。”等所有人都散了回房间准备明天的行装时,李乘风一改那温和的嗓音,略带严肃地向李凤熙交代着某些事宜。而东州夜王城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人们根本不知道从西州吹过来了一阵怎样的风。 于是,在这不明不白,但是各自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的安排后,每个人都不是十分情愿但又没有拒绝,他们踏过船头前的岩石走上了自己要去的方向。“林辰,你感觉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走在前往夜王城南边暗堂设立点的路上,寒雪看到林辰走起路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关切地跟他询问。林辰只是点了点头,他还在想走上李乘风的贼船到底会怎样。 “那就好,既然你都好了,那你先想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呢?”寒雪看到林辰点头示意突然双手抱住林辰的手臂,远山眉微微挑起,眨着天蓝色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啊?什...什么事?”林辰被这突然的举动给弄懵了,下意识地反问回去,只见寒雪的脸像是变戏法一样,她嘟着小嘴,皱着眉头,眼神中有些不悦,“栖霞大会后你有话说的嘛!” 寒雪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林辰才反应过来,他用另外只手挠挠头,“额...这个嘛。你是答应了?”寒雪听到林辰这样的回答干脆停下脚步,瞪着他。“我答应什么了?我只记得你说不要做主从了,不要做朋友了。嗯?你说我答应什么了?”,寒雪叉着腰有些不满意林辰的话,这家伙现在身体好好的,脑子却变得木愣了。 林辰深吸气又快速吐气,酝酿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说话,“我们还是先走吧。”,寒雪本来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就等来这么一句话,她简直是气得不行。一个人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林辰则是在后面追着。“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明明在栖霞小世界说得好好的,一出来就这样,真是讨厌。”,林辰在后面也很为难,他现在连两人之间的窗户纸都捅破了,他却不知怎么没有彻底撕破曾经的隔阂,把话说明白。 “啪”,然而,林辰此时疾步向前,一把抓住寒雪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然后另外只手扶着她的头,在寒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吻上她的嘴唇。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寒雪还是感到不可置信,眨着眼睛看着这个让人猜不透的男人,“额...做不了朋友,那就做这样子的关系吧。”林辰把头偏向一边,有些羞涩不自然地跟寒雪说道。 “那...再来一次。”寒雪回过神来,双手环着林辰的脖子,向他发出请求。“沙沙”,然而此时,路旁的灌木丛发出了些许树叶扰动的声音,林辰和寒雪之间的气氛瞬间破灭,两人都立刻拿出剑,警觉地看着那个发出异响的树丛。 之后,就看见一个小孩钻了出来,“什么嘛,原来是小孩啊。”寒雪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们一到这东州就又遇到麻烦了。“小心!”可是,林辰突然施展熔炎法术,把周围的树木灼烧得只剩灰烬。寒雪这才看到许许多多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而且刚才那个孩子被林辰攻击后只剩一个脑袋却依旧是在地上滚动。“怎么回事?”寒雪虽然知道不正常,但是她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林辰这时释放能力,把他附近的地域改造成熔岩和岩浆。那些小孩只是围在他周围不敢靠近,林辰抓起那个小孩的头问道,“你们是什么怪物?”,然后就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尖声尖气的女声,“嘻嘻嘻,在下钟灵,恭候堂主殿下多时。” 第66章 初入夜王城 林辰看到远处的山林里走出一个女子,整个人浓妆艳抹,脚踩木屐,身上就穿着一套丝绸织成的花色旗袍,把曲线勾勒得十分明显,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挡住面容。“这些是你搞的鬼?”先不说林辰对这个人有多少排斥心理,他还没弄清这到底是不是李乘风的手下。“呵呵呵,如有得罪殿下还请原谅,小女子的控物术只是想提醒一下大人,这里可不是亲热的好地方。”那女人的一番话说得林辰有些不好意思,再也接不下去话,确实这郊外说不定会有什么匪徒贼人。 紧接着,钟灵就拿出一块棕色木牌在林辰面前展示,上面刻着一个“暗”字,林辰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拉住寒雪的手,仍然保持着距离感跟在钟灵身后,走进了那片树林里。这里看不出有任何的道路,但是钟灵却十分熟悉地带着他们在树林里行走,“听闻堂主手段通天,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人,只是小女子想知道殿下对我们暗堂到底有多少了解呢?”,一边行走钟灵还不忘问林辰这个新来的堂主问题,这个职位是李乘风那个家伙临时交给他的,他怎么可能了解?无奈之下,林辰只能回答一无所知。 “那正好。”然而钟灵的回答却让林辰大跌眼镜,这回答不是直接向林辰表明她需要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堂主吗?这不就是摄政吗?还好钟灵及时做出了解释,不然林辰差点当场和她对峙。“李乘风殿下长期不在堂内,我一个人不足以服众,现在暗堂虽然有李乘风殿下留下的根基,可是也有不少人心怀鬼胎,暗堂内部关系网逐渐复杂,大人您没有参与其中正好可以施展雷霆手段。”,看来,李乘风交给他的这个暗堂不是那么好打理的啊。 而另一边,璃和蝶兰也是跟着李乘风的线人到了西边的战争前线,这里说实话璃和蝶兰在熟悉不过了,几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相遇,几年过去了没想到人族和妖族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就在他们感慨时,靠近夜王城这边的军营外两个持戟而立的士兵突然降下手里的兵器,架在蝶兰的面前。“长官,那个金发的来历还请告知,至于这个...我觉得有必要当场处决!”,线人也是才反应过来,他很清楚这场战役就是为了利益而发起,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蝶兰妖族的身份。 “锵~”,璃是瞬间拿出紫金棍,横在蝶头上,挡住了那攻向她的长戟。“你要处决谁?”璃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眼睛斜视着这个守卫,金色的眼瞳中迸发出强烈的压迫感。下一秒,璃紫金棍直接是捅穿了他的腹部,那个人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让这个守卫回答的打算,刚才攻击时动用金色灵力搅碎了他的内腑。大军当中修行者本来就不是多数,哪怕是这些看守重要军营的护卫也不过是一阶二阶的水平。在璃面前都是蝼蚁,他本来还打算把另外一个也直接解决掉,斩草除根,免得他在军内担任职务时有些不好的流言。 李乘风的线人及时拦下他,“我和这些人好好说说,不会影响你的任职的,在军队里还是稍微容忍一下,军人血性比较大。”,璃也懒得再争辩什么,狠狠地瞪了那个守卫一眼,跟着线人走进军营里了。“璃~你也太敏感了吧,我又不是躲不开,既然你是来找那个人的,还是少惹事生非。”蝶兰虽然不反对璃这么干,但是想想林辰之前的样子,要是璃也惹上什么麻烦的人物,别说找到他的母亲,可能自身都难保。 “哦?赵铭,带的是什么人来?”一进军营,坐在正中的一个大胡子头也不抬一下,只是看着眼前的沙盘和众将商讨着什么。“熟人推荐过来的一员猛将。”李乘风的线人接过话来,他知道这个总领恩怨分明,善于识才,把璃介绍给他简直是顺利成章。果不其然,大胡子总领一听赶忙抬起头来,用炙热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璃,“实力如何?”,璃身材不高大,但是散发的气质就像是天生高人一等一样,在座的将军没有一个能有这般压迫力。璃也是知道自己的职位要靠这个大胡子男人得到,所以在他询问自己的修为时也是主动释放气息。四阶三等的气息一释放,满座都是眼神放光,总领自己不过堪堪四阶九等。可以说璃的到来完全可以改变整个大战的局势。 “额,这位将士不知该如何称呼?”总领此刻的爱才属性前所未有地丰富,他们打仗这么多年就没有拥有这么好的机遇。“璃,这位是蝶兰,我的恋人,为了作战伪装的妖族,并不是真的。”璃面无表情的一口气介绍完所有事情,包括解释蝶兰身上的妖族气息,他可不想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呢,蝶兰在一旁什么也没听进去,就听进去四个字,“我的恋人”。总领绕过沙盘走到璃面前,有些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璃将士费心了,我晁起民在此替所有征战的人族将士感谢你和蝶兰小姐做的一切,不过为了使军心信服,我现在不能给你太高的职务,你看让你担任一个步兵小队的领队如何?”。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从此多了这么一个得力干将加入,皆是欣喜不已。 此时,风云山庄前,“凤熙,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青懿晟和李凤熙走到了风云山庄前面,她突然停下来问李凤熙关于李乘风如此动作的事情,“青姐姐,皇兄的事其实很简单,我看来他只不过是在绕一个很大的弯路而已,但是我相信他做这么复杂的原因只是想要绕过自己的心障而已。”,李凤熙和李乘风待在一起的时间多,说话也是从来不直接回答或者透露消息。 青懿晟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李凤熙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接打断她,“青姐姐,你和凤熙从小便交好,凤熙在这里提醒你一句,林辰再与众不同,他的好也是属于寒雪姑娘的。”,说罢就亮出令牌,走进山庄。“你...真是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来气我了?”青懿晟似乎是被戳中痛处,在李凤熙身后小声地抱怨,“就算是这样,也总比你那哥哥好。”之后她也是亮出令牌紧跟其后。 这山庄里面的布局其实和宗门可以说是大同小异,该有的部门和设施应有尽有。守卫看见她和李凤熙进来后出示的令牌,赶忙跑去山庄里。而另外一个守卫则是指引她们到一旁的小桌暂歇,并给她们准备茶水。不一会,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走了出来,从他眉宇间透露出的气势就知道他不简单,“二位久等了,我是庄主秦风云,凤熙小妹啊,这次来是为何事?”,本来青懿晟还以为这人岁数挺大的,不过从他对李凤熙的称呼来看,貌似...不过四十。 “凤熙,他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凑到李凤熙的耳畔悄悄询问这个秦风云的岁数问题,不过李凤熙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对着庄主说话,“秦叔叔,没有什么特别的,皇兄最近很忙不能照顾我俩,所以来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还可以赶上您四十岁的宴席呢。”,一席话直接点明了她们来的目的,就是李乘风希望秦风云能帮忙照看下李凤熙和青懿晟,顺便委婉地解答了青懿晟的疑惑。 “钟灵,到了吗?”看到地形逐渐脱离森林的特征,林辰向钟灵询问道。一路上,他也算基本上了解完暗堂大概的运转了,说白了,暗堂就是一个李乘风设立在夜王城的暗杀组织,只不过在李乘风的经营下各行各业,各路人物都和这个组织有着或多或少的交集。林辰本来就不是嗜杀之人,这样的任务他很难去办的。 “是的堂主,暗堂到了。”,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座小小的坟堆,钟灵给他和寒雪打开暗门,取下门口的火把,继续在他们前面带路,林辰走在最后看到钟灵的眼神,心领神会把暗门关上。走过狭窄的通道,很快就可以看到前面的光亮,他们一出通道就进入了一个全是人的房间,“钟灵,是他吗?”,这么多人里,一个枯瘦矮小的人用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林辰两人,钟灵轻轻点了点头。“不知堂主该如何称呼?”他走向前有些试探性地问林辰,林辰露出他那邪魅的笑容,“噗嗤”,通红的熔岩穿透了他的身体,“为...为什么...”,在众人惊讶的眼神注视下,这个人就这么被林辰给当场解决。 “就凭我是暗堂堂主。”,林辰其实并没有这么心狠手辣,手段雷霆。只是来的路上钟灵给了他一个名单,其中就有这个人,他干过的恶行数不胜数,令人发指,并且严重扰乱了暗堂的运转,他的所作所为甚至让林辰觉得李乘风也不是那么可恶了。这一下,房间里的暗堂成员知道暴风雨要洗刷暗堂了。 是夜,在夜王城的城墙上,一个身影在月下眺望远方,“南方暗堂,西方战线,东方风云山庄都已经有人了,那北方夜王府就让我来亲自会一会吧。” 第67章 任务 “这个小队是负责什么的?”在接到晁起民的任命后,璃和蝶兰则是最后在和线人进行交涉。“晁统领觉得你难得一遇,给你的队伍也没有什么刺头,我看了下名单,都是忠良善战的好手,可以说是一支精锐部队。既然来了,就希望璃公子能够好好地领队。如果晁起民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你想要接触到的层面就很难上去。”赵铭先给璃介绍着这个队伍的基本配置,“你需要做的应该就是直接接受晁起民的任命,在他需要时起关键作用。”,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他要做出一些贡献来提高自己的职位就需要把握好每一次晁起民分配给他的任务,那么。。璃到达自己统领的队伍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军心,建立自己的威信。 话是这么说,但是璃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军营经验,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此时夜王城南部,林辰坐在地下房间的中央王座上,周围有不少血迹,林辰的手段迅速,这些被钟灵列在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难逃一劫。他倚靠在座椅上,右手握拳撑住头部,面色冰冷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暗堂高层成员。 殷红的右眼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可以说林辰代入暗堂堂主这个角色的速度快的惊人,两者仿佛天生就是同一人。实际上,林辰内心只是抱着斩断这些残留在世上的罪孽的心态,对这个从内部开始出现腐蚀现象的暗堂做了一个清洗。 “负责收集情报的没死吧?”,林辰在一系列整治手段过后,拿出他那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声音极其平淡的问了一句,眼神快速地扫过在场的人员。对于经历过刚才一切的每个人来说,这就是从地狱深渊传来的恶魔之声。“那...那个,堂主,我...就是。”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才有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颤颤巍巍地举手示意。 “哦?没死啊?那以后你负责跟寒雪一起管理情报部,记住要杀之人必有取死之道,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我就当你送上来的是无效信息,至于寒雪怎么处置你,就看她心情了。”林辰坐在王座上,寒雪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盯得中年男子心慌。 “是...是。”这种情况他就算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答应。等到确定完最重要的情报部负责还活着后,林辰其实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然这暗堂就相当于从零开始建立,“那...执行部长呢?”接着他又开始询问执行任务的总管情况,只要这个也还没被清除就比较容易运转下去了,“堂主,我就是。”然而,回答他的不是下面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钟灵。 其实这正好应了林辰的想法,他就是打算把这部分事宜交给钟灵,“嗯,既然这样,那各位就回去好好看看自己的部下,别到时出了什么差错连累你们自己。我不介意再来几次内部执行。”如果传出去一个二阶七等的人把一群三阶的家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肯定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但是只有那天感受过林辰威压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恐怖。要不是寒雪还确定林辰保持着原本的内心,她甚至都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残忍冷漠,真的成了所谓的恶魔。 就在众人退去之后,一个看起来就和平民没有区别的人疾步走进来,呈递上一封信。钟灵拆开看完后,仪态端庄地把信转交给林辰,“堂主,李乘风殿下给您定下了第一个委托。”,林辰接过信,仔细地阅读着内容,“东州赵氏家族,封杀殆尽...”,林辰知道李乘风要是给他任务肯定有大动作,但是没想到一来就是灭门的事。 “这个家族怎么回事?”林辰自然不愿意不明不白地就变成李乘风的工具人,他想向钟灵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堂主,赵氏家主赵佑天的根基积累只有一小部分来自祖上剩余的钱财都来路不干净,他有三子,赵无极,赵铭,赵龙渊。赵无极长子修为深厚但是所作所为却极端暴力乖僻。赵铭则是李乘风殿下策反安排在前线的棋子,说不定到时不需要您动手就可以让他葬身沙场。赵龙渊是唯一一个有子嗣的,他儿子赵天龙仗着赵佑天的宠溺骄横跋扈,荒淫糊涂。”钟灵只是介绍一些主要的家族骨干,其余的人则没有提及,林辰默默思索着,他觉得自己虽然动过杀戒,只能无穷无尽地这样杀下去,但是对方有取死的理由他也不会不断积累心理包袱。这一家人目前看来除了赵铭和赵龙渊没有什么明显的作恶,其余人林辰倒真的不介意全部斩断。 “雪,你去搜集下情报,我看看怎么来做这个李乘风送我的大礼。”林辰目光灼灼,虽然他处在李乘风这个恶人的机构内,但是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情无异于为民除害。寒雪看到林辰这么有斗志,表情也是显得很轻松 “先不用着急,我先带着二位熟悉熟悉暗堂的结构。”,本来寒雪被林辰一带动差点就要点头去工作,结果钟灵却是最冷静的那个,现在连他们的住处和暗堂的布局都不了解,怎么可能会工作得好。但是从林辰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强迫安排到这里的人,无论是从情绪还是行动上来看都像是自愿来的。 这主要是因为林辰的心理改观太大了,他对于李乘风的印象一直都是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但是在钟灵的介绍下,他发现暗堂不止是为利益而行动,之后又亲手解决掉几个内部真正的社会毒瘤,他仿佛感觉到内心的正义得到了伸张。他很快就进入角色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以为自己改变了以前李乘风的暗堂作风,让这里变成为民除害的基地。其实李乘风早就摸透了他的心理,让林辰一步步真正地融入暗堂。 “璃公子,我就送你到这,我先行告退了。”赵铭把璃送到前线小队所在的地点,就和他请辞去自己的岗位,毕竟在前线不能一直空着岗位,假如这时有敌来袭就可能会造成某处空虚,酿成惨败的苦果。璃稍微点了点头,眼下在他面前的就是晁起民给他安排的队伍,果然是精锐部队。 虽然人数只有数十人,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散漫的样子,该操练的操练,该站岗的站岗。“警戒!有妖族的气息。”很快就有哨兵发现了璃和蝶兰,并且及时告知周围的士兵做出战斗状态准备。璃知道现在是他要服众的第一步,要拿出威势同时也要说明清楚情况,“晁统领没有通知你们吗?”他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气息,金色的灵力化形外显,他的问话声不怒自威,穿透整个军营。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一个腰间佩剑,身披软甲的人走过来朝璃行礼,“璃队长勿怒,士兵们精于训练,您上任这等事只有我和一小部分人知道,如有冒犯还请见谅。”,他不仅是在向璃赔礼,还让在场所有将士都听见,战场上大家都有默契,这位看起来军职较高的人一番话说完,大家都明白这个金发男子是来做什么的了,纷纷半跪行礼,“恭迎璃队!”,璃眼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士兵,“这就是军人吗?挺符合我心情的,一点都不麻烦。” 他微微一笑,在一旁的蝶兰看在眼里,也跟着笑,看来这个临时上任也挺顺利的嘛。“不必多礼,那...我们最近是否该有所动作?”璃请众士兵收礼,并向刚才那个军官询问道,“璃队,这是和您上任信封一同交过来的,请看。”,他递给璃一封信,璃拆开信封,就看见上面写着很简短的一句话,“西北战线,戈岚山丘处请求支援,以军旗为信号。”,璃看完后直接用灵力撕碎信件,让这个消息泯灭于人世。“所有人!整队出发!”。 风云山庄茶厅内,“怎么?青姐姐闲不住?”李凤熙端着茶杯,优雅地品味着,她看到青懿晟完全没有用茶的心思。青懿晟原来过惯了这样的生活,而且原本的生活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这里虽然安全但是她心情却不见得很好。不像李凤熙最近几年和李乘风在一块总是东奔西跑,忙得不可开交,难得的闲暇日子她自然要放平心态了。 “那又怎样?我可不打算去帮那个人做事。”青懿晟双手托脸,有些无趣地反问,那个人自然指的是李乘风。“呵呵呵,青姐姐是在幽庭深闺待惯了吗?你要是想出去谁又能来拦你呢?”李凤熙掩面而笑,青懿晟一听有些不悦,翘着嘴唇,眉黛青颦压得很低,眼神直直地看着她,“那你说我能去做什么?”,李凤熙把头凑近,轻轻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姐姐,夜王城内皆灯火,兴许回头便遇人。”,然后就拉着青懿晟小跑出风云山庄,朝着城中央去了。 “真是小女孩两个,秦淮你照看下山门,我跟着她们,要是出了问题,李殿下估计要撕了我。”一个白发中年人有些无奈地悄悄跟在李凤熙和青懿晟身后。 第68章 夜王城暗流涌动(一) 本来还以为要先和蝶兰分析一下战场形势才会迎来第一场战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兵。璃一声高呼,众将士也是纷纷响应,拿着兵器就跃上马背,跟随璃一路奔走。“璃,戈岚山丘在你的左前方七,八千米处,路途中几乎没有掩体,都是草原。只有戈岚山丘那一片才开始出现地形变化,你们快到时我会提醒你,到时我们下马绕行免得过早暴露于敌方视野中。”蝶兰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小孩子气,但是璃很熟悉蝶兰,她的心思缜密,也很有思想,很少见她做出什么不合理的判断。 “尉迟将军,我们的信传出去了吗?怎么都过了这么久还没见人来啊?”此时在戈岚山丘的某一小山后,一名面相狼狈,身上的软甲也破烂不堪的将士正向着一个眉浓似剑,面色严肃的人抱怨,那位尉迟将军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有力的右手一下抓住这个士兵的脸,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训斥道,“就你很急?就你想活?妖族此时不见踪影,你还大喊大叫要是连累其余士兵我魂归黄泉也无法向他们的家人赎罪。给我安静地等着!再说话别怪我无情。”,周围的气氛安静得出奇,越是在这样一个未知且无声的环境里,恐惧就越容易蔓延。刚才那个将士也不是愚笨之人,只是在这么一种不清楚敌人在何处的状况下,恐惧一时蒙蔽了他的内心。 “原来在这里啊,哈哈哈。”虽然尉迟将军刚才做出了些反应,及时让那士兵安静下来,可是妖族中不乏有能力特异之人。一头巨大的人形妖物爬上众人倚靠隐藏的高大岩石上,嗜血妖异的竖瞳像看向猎物一样在每个人身上扫过。 “是鬼蜥蜴,你们快撤我来断后!”尉迟将军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怪物,他们此次失利就是对方突然搬出这样的怪物从中间直接截断他们的队伍,它手脚细长却力大无比,浑身披覆着红色的坚硬鳞片,手脚都是呈尖锐的爪,巨大的蜥蜴脑袋看着让人害怕,满嘴尖牙更是让人难以招架的武器。鬼蜥蜴吐着长长的舌头,突然跳下岩石,朝着尉迟将军抓去。“咔~咔”众人都在向戈岚山丘的深处撤退,而尉迟将军则是抽出佩剑,架在脑前和鬼蜥蜴的巨爪摩擦出机械碰撞的声音。 不过,人族始终是有极限的,就算是三阶八等的尉迟将军也有些抵挡不住了,鬼蜥蜴的力量太强了。“呵,在这片疆域征战几年,在那么多妖族的尸体上行军,今日就因为这一个鬼蜥蜴而葬身于此,还连累众将士,失算失算。”,尉迟将军狠下决心,他想着反正是一死,不如透支灵力重创这家伙,为士兵兄弟们的撤退多拖延一些时间也好。 “啊!”然而,刚才还残暴进攻的鬼蜥蜴在尉迟将军灵力明显激增的时候,突然痛苦地后退。当然这肯定不是他增长的那点灵力造成的效果,一只手打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打,“命别这么容易就送出去了,留着还有用。”璃刚才一棍插在鬼蜥蜴的眼睛里,让它吃痛,放弃了继续攻击尉迟将军。“你是...”一下子从死亡边缘被解救出来,哪怕是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也有些错愕,“不是你写的信吗?”璃向前走去,拦在他和鬼蜥蜴之间,仿佛是竖起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尉迟卫算是确定眼前这位金发的年轻人就是前来营救他和他的士兵的。 这边是火速驰援,而林辰那里在安排好住宿并熟悉暗堂环境后也是开始商量如何对这个赵氏家族下手了。林辰的原则是从那几个干尽坏事的混蛋开始,其余的再收集收集情报。钟灵不置可否,寒雪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至于其余到场开会的人对昨天林辰那和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一样的形象仍旧是难以忘记,就算是这样做会再投入更多人力也不敢出声反驳。“那...赵无极和赵天龙,各位觉得先对付哪个?”林辰见没人反对,就又抛出一个问题,他对这个家族的人不是很了解,想看看众人的反应。 “堂主,这个赵无极人有些疯狂,甚至算是有些癫狂,再加上实力超群,我们恐怕很难在赵家如此平稳的时候对他动手,我们只有逐步瓦解赵家,逼迫赵家人召回他,让他在家族内担任重要职务,我们才好利用他的性格进行行动。”座下一个铁匠模样的高大壮汉主动回答,示意林辰这时候不能动赵无极。 林辰点点头,“铁匠说得有理,那我们就从赵佑天的孙子开始下手,钟灵你有什么想法吗?”在暗堂每个人都在外扮演着平民的角色,所以称呼也习惯用各自的角色来相称。钟灵很自然地接过林辰的问题,她是除李乘风外之前暗堂最大的主心骨,考虑如何执行刺杀计划自然不在话下。 “堂主,杀一个没用的纨绔子弟并没有什么难的,但我们这次要做掉的是一整个家族,所以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制造一些现象来掩盖我们的所作所为。”,钟灵这时很巧妙地停顿了似乎是在提醒林辰座下还有很多人听着,林辰看了看下面坐着的十来号人,基本上都是很早就加入暗堂的人,“接着说,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但是你们只管听,之后如果有下属问起也不必回答,要是有人执意打听这方面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林辰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大家都懂他的意思,纷纷点头。 “啪~啪”,钟灵听到林辰这般讲话是拍手称赞,“那堂主可听好小女子的安排了,我和令夫人就安排去那赵天龙经常关顾的风月之地,而您就负责在南郊扮演荒郊恶鬼,等我们引他出来后你就取他性命,把一切都嫁祸给那个从来就不存在的魔鬼,如何?”,钟灵银铃般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房间里是一片寂静。林辰则是在思考这计划到底可不可行,而且...让寒雪和她去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放心。而寒雪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她眼神里闪着一丝奇特的光芒,心里默念着,“令夫人...”。 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相信这会是这个看起来就很护短的恶魔堂主能接受的提议,不过林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钟灵知道他要说什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我,她不会出事的。”,然后就挥手示意今天的会议结束各自回自己的岗位上去继续刺探情报。 之后林辰和寒雪也是回自己的房间休整,准备明天开始的刺杀计划。就在他们快走到房间时,寒雪趁林辰开门的功夫,纤纤玉手狠狠地掐在他腰间,“啊!”,林辰当时就疼得叫出声来,“好一个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堂主,你的夫人都要被卖到青楼去了你就这表情?”,显然寒雪只是单纯想修理下林辰,虽然这个决定林辰的肯定并没有错,但是他竟然在回来路上一句关心她的话都不说。 “啊?怎么就成夫人了?我们这不才到牵牵手的阶段吗?”,然而林辰平时深思熟虑,智慧过人,在这种感情关头竟然这样回答,“好哇!不是夫人就可以随便卖去风月场所吗?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寒雪瞬间被林辰给点燃了心中的火气,“啪”的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对着林辰就是一顿暴打。 “凤熙,那边那边。”在夜王城里,本来是被李凤熙拉出来的青懿晟现在反客为主,拉着李凤熙四处逛街。莲花酥,春卷,冰糖葫芦,雪梨羹。。青懿晟一路逛一路吃,被她拉着的李凤熙则是表情无语,她还记得青懿晟之前很不情愿地问她,“她能做什么?”,但是李凤熙现在根本看不到她半点的不情愿,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这不是吃得好好的吗?这女人也太能吃了,小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皇兄啊,以后记得多请几个厨子。” 不知不觉中,李凤熙被青懿晟拉到了一处高地,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房屋建筑。“青姐姐,来这干什么?”李凤熙也是感觉到青懿晟的不对劲,开口询问她怎么回事,青懿晟没有回答她反而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嘭~嘭”,一束束光亮在她们眼前炸开,分散成各种花形。“青姐姐,你这是。。”李凤熙有些惊讶地看着青懿晟,青懿晟只是笑着看远处的烟花,“刚才听到有人说会放烟花,就想带你来看看,你那哥哥可不会给我们放的。”,虽然她说的很小声,烟花的声音很大,人声很嘈杂,但李凤熙还是听出她言语中的一丝落寞,“他可能不会放烟花,但是他会做其他的事。”李凤熙用青懿晟听不见的声音回答着她,似乎是既想让她听见又不想让她听见。 “夜王大人,外面中州李公子请见。”一名手持长矛身披铠甲的守卫正单膝跪地,向一个坐在座椅上的穿着黑羽大衣的男人请命,“让他进来。”,低沉威严的声音已经昭示着他的身份。李乘风在守卫引领下,来到那个人面前,“李公子来我这里是有何贵干?”,夜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始终保持微笑的男人,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 “谈生意。” 第69章 夜王城暗流涌动(二) “哦?李公子特地从中州跑来和谈生意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但是你又能跟我谈什么呢?”夜王拨弄着指头,似乎有意无意地无视李乘风。在这夜王城拥兵自重,他不认为李乘风能掺和进来,而且他也不想跟这个人做交易,这个人看上去和风满面,说不定就是危险的毒蛇。不过,李乘风既然敢这样单枪匹马地来到夜王府,那自然是有恃无恐。 “夜王阁下,话别说这么早嘛,你看看这是什么?”李乘风的笑容像是那致命的毒牙,让夜王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而在李乘风拿出一样东西后,他内心的厌恶更是达到了极致。“你这是什么意思?”夜王看着李乘风拿在手里向自己展示的一串碧玉链珠,很明显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隐隐地朝着某种不好的局面发展。“不认识?不会吧?那个夜王城的花街之首,一曲断魂无限愁的黎筱,她的手链不是你给的吗?”李乘风带着极其明显的挑衅意味挑眉,他似乎很享受夜王此时这种强压愤怒的憋屈表情。 “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你以为东州夜王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夜王手掌紧紧地握住座椅的扶手,石雕的座椅发出类似于碎裂的“咯咯”声。李乘风依旧是不慌不忙,“夜王,你急了。你不想想黎筱小姐所在高阁除了你和你的护卫,有人进去过吗?那我又是怎么拿到的呢?”,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李乘风非常明确地告诉夜王,你的守卫形同虚设,他要取黎筱的性命易如反掌。 “李公子,你这是谈生意吗?”夜王何时受过这样的威胁?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中州都归你管,这东州还轮不到你李乘风如此嚣张。但是李乘风就是这么肆无忌惮,他的人在暗,他本人孤身一人,也只是前来谈生意,夜王留不住他,也防不住他。“唉,说吧,什么生意?”李乘风不接夜王的话,两人在沉默片刻后还是夜王松口了。李乘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一谈到黎筱这个黑羽大衣裹身的男人眼里就闪过一丝落寞和犹豫。 “哎呀,夜王阁下想通了啊。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兵甲和花街,我知道你和妖族正在打仗,但是为什么都这么几年了还是久攻不下呢?甚至妖族的消息不断传到城里某个地方。”李乘风刻意地强调着妖族和城里的某个地方,刺激着夜王。 “说直白点,我不想听这些,怎么做生意?”夜王果然是表现出不耐烦的心理,“嘿嘿,夜王阁下真是爽快,我这里有兵甲囤积,可以不收价钱源源不断地提供给你,如果需要马匹也可以低价卖给你。代价嘛...”李乘风这时很巧妙地停顿下来,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夜王坐直身子,表情严肃地盯着李乘风,竖耳倾听,“把花街的控制权交给我直到战争结束。”,夜王听完是猛地一拍桌子,双目圆睁,“不可能!最多把赌场买卖交给你。”,李乘风听到这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就走出夜王府了。 夜王刚才被激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赌场的生意就这样被李乘风骗过去了。“混蛋,这东西...来人!给我盯紧他了。”夜王气得连灌了两壶水,大声朝着府内呼喊着。 在两个月前的某天夜里,花街这种地方一般都是灯火通明,黑夜也被照亮如同白昼。在整个花街的正中央,牌匾上写着夜城阁的高楼和其余楼房不太一样,没有歌妓和客人的嬉闹声也没有达官贵人在此聚会的嘈杂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夜王下命修建的楼阁,不准许任何没有他指令的人进入。 然而,这天夜里楼下却站着一个身穿金纹白色长袍,脚裹黑色绒布长履的人,只见他手持墨画折扇,脸上带着邪魅的微笑。如果林辰他们看到他那乌黑的长发,利剑般的眉和眼神,漆黑深邃的眼瞳,自然会认出李乘风来。此刻,他就好像是一个正在随意逛着花街的世家公子,貌似只是不经意间停留在夜城阁楼下。 “这位公子为何在此楼下驻足?我现在没有演奏琴曲。”兴许是他长时间停留,楼上的俏佳人也是注意到李乘风的存在了。“金丝雀笼中囚困,夜王城夜幕漆黑。不需要听小姐弹奏便可知道这高阁关得住人身却锁不住人心。”听罢李乘风的一番话,楼上的人久久未再发一言。“公子休要再说,你不懂。”,黎筱走出楼阁,缓步移动到楼台上,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有些沉郁地叫李乘风就此打住。 “我不懂?还是你不愿相信?空口无凭啊!”李乘风每一句话可以说都是直击灵魂,黎筱的心跳仿佛突然停顿了一下,她眼神变得呆滞,似乎是多年来的某种信仰支离破碎。看着这个有着一头如同金色瀑布的长发的女子捂着胸口,消瘦的身形摇摇欲坠的样子,李乘风接着说道,“破镜再无重圆时,但愿摧城奠旧人?黎筱小姐,可愿助我一臂之力?”,看着李乘风那温暖的笑容,黎筱犹豫了,这几年在这里,每一曲都倾尽她的心力,但是真正要听的人真的听到了吗? “公子计划如何?”,李乘风看到黎筱松口,他满意地笑了,“只需黎小姐的玉佩,手链便可推动摧毁夜王城的巨澜。”,黎筱望着天边的明月,沉思片刻后,回房间取出这两样东西扔下楼去,李乘风稳稳接住,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期间,竟没有一个守卫发现异常。 此时在戈岚山丘上,“这位将士不知如何称呼?”璃身后的尉迟卫声音有些颤抖地询问着璃,他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是还不知道璃的名号。“多说无益,将军还是赶紧去追自己的部队吧,妖族可不止这一只鬼蜥蜴而已。”,璃头脑很清醒,虽然他早就安排自己的队伍去寻找逃跑的士兵了,但是肯定不如尉迟将军熟悉自己的军队。 “嘶~你这小子身上我似乎闻到了某种很熟悉的味道。”鬼蜥蜴用仅剩的一只竖瞳盯着璃,开口吐人言。“是想引我上当吗?那你的计谋可真够拙劣。”璃自然不会相信这个怪物的片面之词,拿稳紫金棍就继续朝它施展攻势。璃那强横无比的金色灵力在栖霞灵果的淬炼下,现在变得更加纯粹,有灵力加持的紫金棍每一次挥动都会撕裂开空间,鬼蜥蜴且战且退招架不住。本来身上那连长枪飞箭都无法破开的鳞片,此刻也是被璃的裂空棍弄得伤痕累累。 “小子,你狠我打不过你,不过迟早有你的苦果报应。”鬼蜥蜴手长脚长,眼见打不过璃转身就跑。璃不清楚它会不会设伏,也就没有追上去,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帮忙解救戈岚山丘被围困的军队。朝着后方搜寻,璃很快就和蝶兰他们汇合了,“情况怎么样?”,璃骑在马上,扫视着在场的人并清点自己队伍的人数。 “多亏了您啊!我的军队人员并没有损失,这份恩德我替各位的家人向您致敬。”尉迟卫摘下头盔,朝着璃深深地鞠上一躬。璃看向蝶兰,她紫色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温柔,这是在告诉璃,他应该试着接受这样的情意。 “报!鬼蜥蜴将军回来了,遭。。遭到重创。”一只普通蜥蜴模样的妖族跌跌撞撞地跑进某个大殿里,朝着正中座椅上的三个妖族拼命地扣头。“哦?鬼蜥蜴可是四阶一等的啊?那个尉迟卫不过三阶八等而已。难道他有越级挑战妖族的能力?”其中最左侧身披妖艳的火红羽衣的女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前来报告的小妖。“不...不是,是另有其人!”面对烈焰鸟王的质问,小妖也是紧张地有些结结巴巴,“是谁?”,最右侧穿着裹身斑斓长裙的孔雀明王有些疑惑地问道,“是...是一个金发的人,以前没出现过。”,正中一直在假寐的金丝雀王突然挣开了眼睛,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当天夜晚,两个守城士兵在南郊巡逻,他们脸上都看得见明显的红晕,显然是喝酒了,“哟!今晚下班后要不要去花街逛一逛啊?”,其中一个边走边用手肘戳了戳另外一人,“害!我能去吗?那里的女人贵得要命!有的还卖艺不卖身,我呸!要是我遇上这种,什么都没捞到就赔进去半年的工资。”,看到另外一人这么抵触,那人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手指狠狠地点在他太阳穴上,“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们进店干嘛?我们就去街上假装巡逻,总少不了有落单的女人吧?我们跟在她后面,到时打晕带到荒郊野岭不就行了?只要别去惹上那些大世家的女人不就行了?”,但是另外一个人显然没有听进去,“嗯?干嘛?被我聪明的想法震惊到了?跟着哥学,以后过得好得很!”,他以为这个人是被自己折服了,还拍拍自己的胸脯得意地说。 “不...不是,你看...那边!”另外一个人有些害怕地给他指了指对面,只见那里漆黑一片,但是似乎有一丝红光在闪烁。然后他们就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有些奇怪了,刺骨的冰霜蔓延至他们的双腿,将其牢牢冻住,然后南郊的草地开始燃烧,熔融的岩浆向着他们流去,一个右眼殷红的男子走向他们,“来都来了,还请跟我到地狱走一趟。”,他那低沉却有些邪魅的声音,就像是来自深渊恶魔的低语,两人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瘫软在地。第二天巡逻的人过来就只看见枯萎的野草中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旁边躺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守城士兵。 第70章 夜王城暗流涌动(三) “诶!醒醒。”守城的士兵被巡逻人员猛烈地摇晃,很快就有了意识,他感觉天翻地覆,有一种想吐的感觉。“额?这是哪?魔鬼呢?”,那个昏死过去的守城士兵一醒过来就是胡言乱语,那些巡逻人员是一脸懵逼,“什么意思啊?你看看这个人,你和他什么关系?”,几个人围着他,把他的头扭过来对准躺在他身旁的无头尸体,“啊!谁...谁啊?啊!是魔鬼,是魔鬼干的!啊!魔鬼呢?”这个人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恐惧万分,任凭周围的士兵再怎么询问也不能知道更多信息。 “长官,你怎么看?”在极其无奈的情况下,巡逻小队的士兵只是把这个人带回,把另外一个人给掩埋了。一个穿着看上去更加正式一点的人坐在办公的桌子后面,批阅着一份份文件,“你们都不找一下那个无头尸体的头吗?连身份都确认不了,怎么查?”,他语气中略带一些愠怒,毕竟就在南郊离城这么近的地方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传到民众的耳中不知道要费多大的气力去平息混乱。 “但...但是,长官,我们找遍了方圆十里的草地,就...就找到这个东西。”说着,那个巡逻士兵拿出一个黑黑的东西,它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硫磺味道,依稀还可以看到这块严重变形的东西上有几个扭曲的洞口,那名长官放下了手中的文案,抬起眼仔细审查着这个东西,然后走下座椅,“走,去现场。”,他披上他那办案时才会带上的风衣,汇报的士兵有些颤抖地跟在他后面,看来这个案子不简单啊。 然而此时在夜王城一处酒馆内,“凤熙,我前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都忘记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青懿晟转动着手里盛着甘甜清酒的瓷杯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哦?青姐姐但说无妨。”李凤熙只是稍微用眼神斜瞥了她一眼,就边喝着茶边示意青懿晟说出她的疑问。 “其实是个很大的疑问,也是最明显的疑问。为什么你和他会在西州出现而且还帮林辰他们做了很多事,还带他们逃离来到东州,然后就开始引诱,利用他们。这一切就像是早就策划好的一场阴谋,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林辰他们由于自身情绪和自己所处位置的原因,并没有考虑李乘风这样做的原因,但是青懿晟不受李乘风利用,她就很好奇李乘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姐姐,皇兄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世上应该数我最清楚了,他的目的我自然也清楚,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李凤熙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已经空了的杯中添茶,青懿晟本能地想要回答李凤熙的问题,但是却只是把头向前伸了伸,仿佛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挤出一个简直不像样的借口,“万一这个人要想着害林辰他们呢?虽然没有太多交集但我觉得他们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李凤熙不在意这些,她心里默许着当这就是青懿晟的想法,“还是说只是因为林辰?”李凤熙挤着那漂亮的眼睛反问,然而青懿晟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比较平常地回答,“不是,看着他是感觉挺好的,人长得帅又待人很好,只是总感觉除了让人一眼看上去很惊艳,并没有让我有更多感触,诶!别扯开话题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李凤熙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一整壶清酒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喝完了,“青姐姐很抱歉,我之前说错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更了解皇兄,我觉得你最好去问问那个人。” 说罢,她就留下几枚金币然后起身离开,青懿晟看她这般耍赖,也是赶忙追上去,“凤熙你怎么这样?临阵变卦,你太狡猾了。”,李凤熙在前方若无其事地看着夜王城街边的店铺,任青懿晟在后面抱怨自己,而她则在心里默默感叹,“皇兄,你自己说过人真是种复杂的生物,果然如此。” “你们看这像是什么东西烧出来的?”长官看着当时发现两人的地面陷入沉思,这里有大约方圆十几米,寸草不生。反观旁边的草地,都生长地好好的,仿佛这片区域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抹除一样。在场的巡逻士兵都是摇头,他们可以闻到浓浓的硫磺味道,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这是被熔岩烧出来的,那太荒谬了,整个东州就没有一座火山。 长官蹲下来,用手轻轻捻了捻土壤,然后凑近鼻子再闻了闻,“死亡时间大概是多久?那个活着的人问出什么东西了吗?”,显然他也仍然没有头绪,只好问些其它的问题。“报告长官,那个人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魔鬼,魔鬼,根本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至于死亡时间,检测出来大概是半夜十二点左右。”长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听完士兵的汇报,抬手下指令,“回办公厅,晚上我亲自来看看那个所谓的魔鬼。” 夜王城西边的戈岚山丘处也同样不平静,“璃队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和魄力,我这个将军当着也是很不自在啊,自愧不如。”尉迟卫和璃都在一侧山岩后面隐蔽,他们是打算在鬼蜥蜴离开后对剩余的妖族军队进行拦截,尉迟卫看到战局就这么简单地被璃扭转也是感慨万千。 “将军不必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该走的道路,这也是我只是队长而你是将军的原因。”璃自从进了军中就仿佛是变得会说话一样,其实也是正常的,每天蝶兰总是告诉他要好好和自己的下属和自己的友军相处,战场一个人是生存不下去的。蝶兰可不想看着璃最后因为那孤僻高冷的性格弄得孤立无援。 然而平和归平和,一到战斗的时候璃还是那个璃,威势凌人,镇定不乱,果决冷漠。“来了。”此刻,进攻戈岚山丘的妖族眼看鬼蜥蜴迟迟没有出现,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想要尽快撤离这里,璃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提示了在场的所有士兵。在妖族快要路过他们埋伏的地方时,璃跨越上马,蝶兰也是被他一把拉起,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两人一马直冲妖族大军的正面,但是戈岚山丘此处狭窄,几乎只允许一人一马通过,尉迟卫则是率领着璃和自己的士兵悄悄绕后,准备一网打尽。 “嗯?那个金发的想干嘛?他不会是想一个人拦下我们吧?”前面开路的小妖本来还有些疑惑这个人类为什么如此不自量力,但是当璃释放灵力后,他们才明白为什么了。“璃,他们已经进入山形狭窄的区域了,你冲散他们的队伍,让他们没办法有序快速地往后撤。”,蝶兰看着眼下的情况给璃指出关键所在,璃心领神会,甚至不需要点头示意就直接冲出去了,蝶兰则是骑在马上继续观察着战况。璃似一道金光闪过,猛然冲进妖族军队中,紫金棍无论是横扫还是抡起都对这些远不及鬼蜥蜴的小妖来说是致命的重击。 一时间,妖族行进的队形犹如一盘散沙在戈岚山丘间散开。尉迟卫也是恰到好处地带着士兵骑马杀出,断了妖族的后路。先前因为璃的突然爆发太强让这么多妖族没有反应过来,损伤惨重,后来本来可以用人数优势压倒璃,哪怕他是四阶三等的修行者,此时却被背后的尉迟卫给杀个措手不及。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妖族士兵一下子变成了俘虏,除了一些丢盔弃甲跑得快的,基本上都被抓住了。 “璃队,这是大功一件啊,此行我随你回去,替你在晁统领前请功。”,尉迟卫本来还是在犹豫如何牺牲自己保士兵弟兄们安全,没想到璃的到来让他们反败为胜,他甚是激动。璃只是摆了摆手,“不必劳烦将军了,该是如何便是如何,我只是想问下将军被困此处真的只是一个鬼蜥蜴的原因吗?此等妖物,难道我方都毫无了解吗?”,本来大家都还在回味胜利,结果璃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鬼蜥蜴的存在他们竟然不知道,也就是说。。“璃队是说军内关系复杂?”尉迟卫没有直接挑明,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说晁起民统领下的军队中有和妖族串通一气者。 这样的局面比正面数千妖族大军还要令人胆寒。“那?”尉迟卫见璃基本上是默认了,俯身倾耳向他请求决定。“回去后,我们稍作改变,解释的时候把这些方面改动一下。”这时,蝶兰看着在场的将士,一本正经地和他们说道,这也代表了璃的意见。 “凤熙,这是哪里啊?”青懿晟本来就喝了一壶酒,脑子些迷糊,跟着李凤熙追了一路,现在稍微清醒后发现周围有些过于冷清,这在夜王城里是不太容易见到的景象。“青姐姐,这里是城南的天街,等晚上就有好看的了,而且说不定你还能吃到你最喜欢的樱桃酒酿。”,李凤熙朝着她笑着,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不好!”突然青懿晟醉意全无,“铿~”,腰间的刀瞬间出鞘,激起一阵凤鸣,下一刻她就来到李凤熙身后,斩向那要攻击到她的手。“哦?这么快的刀?”,李凤熙还有点神魂未定,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在她们面前十米处站着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后面几十米处,一群人正拦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人,秦风云看着这八个人的修为都是在二阶六等左右。 “你们是真的不长眼,不要命?”他有些讥讽地问这些人,“哼,老头!你四阶七等是很强,但是此处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仅有八个人还有我们的阵法。”,谁知秦风云竖起食指左右摇动,“不不不,各位别误会,我是说你们敢对我们动手,很快会遭报应的。”说罢,就拿出利剑出鞘,朝着天空挥出一道亮黄色的剑气。 第71章 夜王城暗流涌动(四) 黑衣人一行自然不知道秦风云这举动的用意,甚至觉得这“老头”在故弄玄虚。那边,青懿晟估摸着眼前这个人的实力,隐隐比她高上一筹,“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公然行凶?”,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这个人在这么个地方,在夜王城里能白天随意动手而全身而退。“很不好意思,我还真能全身而退,就凭我背后的人。”黑衣人听完青懿晟的话依旧是一种不屑的态度。 “哦?你恐怕误解了,我是说你身体可能会缺点什么然后才能撤退。”青懿晟降低重心,做出战斗的姿势,手扶着长刀。青懿晟虽然修为上比不上他,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战斗实力并不输给这个黑衣男子,“青姐姐,要不我们先想办法跑远点吧,等我皇兄来解决问题,免得生出什么意外。”李凤熙看到青懿晟打算和那个袭击她的人硬碰硬,小声地劝她,她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李乘风比较合适。 “呵,你还等着他来保护你?三年前他是怎么做的?”,青懿晟眼神里的不悦和怒气几乎快溢出了,那是区别于对眼前这个黑衣人的敌意,显然是对李凤熙这个皇兄的不满。李凤熙这才想起什么来,久久说不出话来。“铿~”,青懿晟这时再次弹指,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出鞘。青懿晟的灵气看得出淡淡的青色,周围的风都顺着她的身体绕动,这也让她的速度达到了一个肉眼难以辨别的境界。 可是,正常人肉眼凡胎看不清青懿晟的动作,修行者就不一样了,对面黑衣人虽然有些反应迟缓但是他还是判断出青懿晟大致的进攻路线,“你的刀很快,但是这个更快!”说罢,黑衣人从空间法器中拿出一把火铳,四射的枪弹逼迫青懿晟改变动作进行防御。紧接着那人又是准备对着她开一枪。青懿晟刚刚防备完一次这种伴随灵力释放的火铳,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防备第二手。然而,预想中青懿晟遍体鳞伤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是看到一名女子挡在了她面前。 本来这女子面容姣好,但是在硬接黑衣人一枪后浑身上下有不少血迹,“你好大的胆啊。”女子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是露出不屑的笑容,眼睛像盯着猎物一样看着那个人。如果林辰在场一定可以认出她来,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旗袍,基本上全是破洞,她索性一把撕开,把旗袍丢在一旁。她里面只穿着一条短裙和裹胸的白布,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遍布整个背部,延伸至臀部和前面锁骨周围的纹身。 那是一条怒目圆睁的黑紫色巨蟒,它仿佛盘踞在钟灵的背上等待着对猎物一击毙命。“放心,我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去死,你敢这么干,会有人来好好问问你这来龙去脉的。”,说罢,钟灵气势大盛,有些透明的青色灵力围绕在她周围,灵力外显这是四阶的标志,黑衣人也不是傻子,目前的形势对他非常不利,他是对着钟灵连开几枪,转身就跑。 青懿晟本来还想着拔刀帮这个素昧平生的好心人一把,但是钟灵这时抽出她的伞,猛然撑开,巨大的灵力波动直接打乱了弹药飞行的轨迹,然后就看见她举起那看上去极其易碎的油纸伞,朝着黑衣人的方向砸下去。巨大的风流剧烈地向着地面灌注,黑衣人脚下直接塌陷下去,“咯咯”的声音从他膝盖传来,不难想象他正承受着怎样的威压,钟灵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机会,收伞戳向暂时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咔~”这一下直接震碎了他脊柱里的某些神经,让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一切就在几秒钟之内就结束了。李凤熙认得钟灵没有什么很惊讶的感觉,“钟灵这造型不是来打架是来撩人的吧。”而青懿晟则是对她的实力产生了兴趣,“这么强的人是在这夜王城做什么的呢?” 而在秦风云那边,八个黑衣人早就全部被制服,他一脸微笑地站立在这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中间。“你个坏老头,叫你保护好她们,你倒好,把我叫过来帮忙。”李乘风把手背在背上,没有去看秦风云,而是以一种略带打趣又有点严肃的声音质问他,“诶?殿下啊,我这不是想着让你出来见她们一面吗?”秦风云虽然不满四十,但是一言一语就和一个老顽童没什么两样。 李乘风这次久久未开口,似乎是思考着什么一样,“让钟灵审问下他解决的人,你就继续跟着,这八个你看着办。”,李乘风最后选择直接离开了,只是简单交代了秦风云几句。白发苍苍的秦风云有些无奈地摇头,“殿下,你的苦我们这些人层次不够,分担不了多少啊。”,然后看到钟灵她们走远了,放出火焰灵力把这些人当场焚烧,剩下的灰也被风吹走,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这位朋友不知该如何称呼?”青懿晟看到钟灵出手相助,出于礼节,向她询问名字准备道谢。钟灵只是微微一笑,熟练地取出一套花色旗袍换上,“这位小姐不必客气,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钟灵的话话中有话,也只有一旁的李凤熙清楚她在暗示什么,青懿晟明显一头雾水,但她也知道对方暂时不想告诉她名字。 “我还需要审问这个家伙,要是和你们后续的安全有关我会来告知你们的,还请给我一个寄信的地址。”钟灵这时是要回去和林辰讨论暗杀赵天龙计划的,她想借口审问脱身,李凤熙也是配合她,把风云山庄的地址告诉她,假装不相识。整个过程只有青懿晟被蒙在鼓里,她还以为只是遇到了一个过路的好心人,而青懿晟甚至连询问她身份的机会都没有,钟灵就带着黑衣人走了。 而璃那边带着众将士和妖族俘虏回到总军营时,不少士兵放弃继续操练跑过来围观,他们都知道尉迟将军的大军被这么一支妖族队伍给坑害得惨,但是现在尉迟卫基本上看不到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反而是带回来这么多俘虏。“还请禀告晁统领,在下尉迟卫请见。”门口的守卫认得璃,他们没有想到才短短几天这个金发的男子就干出了这样的大事。 等到晁起民叫璃他们进去时,都几乎可以听出他那喜悦至极的心情。“哎呀,璃队啊,年轻有为说得就是你这样的人啊,才上任一天就能有如此军功。”璃此时正在酝酿着如何把蝶兰交代给他的说出来,根本没有在意晁起民说的话,“晁统领,这些话现在不宜多讲,我觉得我们就该商量如何进一步对敌,乘胜追击将战果最大化。”璃挺直身板,气势恢宏地对着晁起民说话,一种大将之风油然而生。“哦?那璃队有什么要说的吗?”晁起民这才停住,略微有些惊喜地看着璃。 璃接到蝶兰递过来的眼神,开始述说起战斗的情况,“说来这次我们的功劳也不是很大,我们赶到戈兰山丘后只是发现有不少小妖设置有埋伏准备伏击尉迟将军,那个情报中提到的鬼蜥蜴我们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到,所以我们也只是帮尉迟将军排除了些许陷阱而已。”,尉迟卫此时装作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那鬼蜥蜴后面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们也很纳闷。”,蝶兰在一旁仔细地审阅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嗯,即便如此璃队的气魄我觉得也是可歌可赞,二话不说就前往支援,在座的谁敢说可以这样侠肝义胆啊?”晁起民还是帮着璃说话,座下的将军们也给他一个台阶下,举起酒杯敬归来的尉迟卫和璃一行人。然后众人就开始安排上菜,在营帐里边吃喝边商讨接下来的计划。璃的提议是既然戈岚山丘那边的妖族危险暂时解除,那就从那里秘密行军绕后进攻。晁起民也觉得可以利用这一次的胜利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动攻势。 这场商谈在一片没有那么压抑的氛围中就结束了,或许是得益于璃的这次作战成功。但是,始终有一个人表现出不解的神色,结束宴会后他也是悄悄地走出营帐来到一旁的树林里,“悉悉索索”地拿出一只小型的鹰隼,“这位将军是在做什么啊?没听到鬼蜥蜴的消息很惊讶吗?”璃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在这个人心里炸开了,他上当了,晁统领和众多将军都围在周围,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好。 当天夜晚,巡逻长官带领着几名士兵来到了南郊发生怪异现象的地点,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近两个小时了,“你们确定是这里吧?”虽然被那片不知道被什么烧毁的草地就在他面前,但是这长官见这么久没有动静还是有些动摇了。然而就在他问出此话后,就有士兵颤颤巍巍地碰触了他一下,然后指向某处。 那里漆黑一片,从里面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形来,最骇人的是那东西头部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此时已经有冰霜和熔浆扩散到他们面前不到十米处了,“就是这个东西吗?”长官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明知道那就是疯掉的士兵口中的恶魔,还是想问下手下,确认下这不是梦。然而另一边林辰的内心其实也不平静,“大人有一说一,邪神和我们远古恶魔现在要来扮鬼吓唬这些人,说出去其实很没面子的。”,虽然炎魔说得没错,可林辰也没办法啊,还不是那该死的李乘风安排的需要啊。 第72章 夜王城暗流涌动(五) 林辰和炎魔,冰魔在短暂的交流后还是回归到正事上来,凭借着夜色和卒起不意的出现,林辰这才营造出这般恐怖的氛围。所以他要赶在那些人察觉前给他们留下一个恶魔的形象,使他们确信这里有鬼。林辰二话不说直接是动用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巡逻长官那一块区域瞬间是冰火同存,熔炎和冰霜爆裂开来的冲击波炸得这些前来探查的人直接趴在地上。 “撤退......撤退!”,这突然的袭击虽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按照之前的幸存士兵的恐惧程度,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恶魔还没有完全释放他的力量。 林辰看到这些人晚上蹲守了那么久,一看到自己就落荒而逃,心里都有些想发笑,“也太胆小了吧?”,不过,重要的是林辰的目的达成了,守城士兵内部已经刻下了恶魔的烙印,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南郊比较邪门。等到这种言论扩散,城南大多数人都在相传时,林辰他们就可以开展下一步行动了。 而另一边,李凤熙她们就显得很轻松,完全不知道此时有什么大动作在酝酿。“你觉得怎么样?”李凤熙负手于背后,跟在青懿晟身旁问她在天街四处逛的感受。此时的李凤熙没有像平时一样身着凤袍长裙,头上别着金玉发簪,只是简单地穿着蓝黑色的浴袍,腰间系上一条宽宽的腰带。 虽然服饰不是华贵之物,但是李凤熙透露出来的气质仍然是有种普通人没有的高贵和傲。而青懿晟则是万年不变的青色轻纱套在外面,里面是素色长裙。“是挺繁华的,不过又不是没见过。”青懿晟转动脑袋看着周围挂上彩灯的街道店铺,她是觉得很漂亮,但是她和李凤熙是中州长大的,论繁华中州城肯定是天下一等。 “青姐姐,话虽如此,可是既然来了这东州还是要欣赏下当地别具一格的地方,看人也是一样的,放下刻板印象未尝不可。”李凤熙最近老是这么说话,青懿晟虽然和她从小就玩得很好也有些不耐烦了,“凤熙,够了,我们就是来看风景的。”,不过越逃避就越明显,李凤熙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好啦,不说就是了,那我们去那边吧,那里有酒酿樱桃。”,李凤熙恰到好处地把话题转移到逛天街,品美食上,拉着青懿晟就走。 天街是灯火通明,但是军营却是不见几盏灯火。“将军为何如此?置众将士的后背于敌人,他们要是出什么事你如何向那些泉下亡魂赎罪?”璃紫金棍指着这个打算放飞鹰隼通风报信的将军,极其威严地训斥着他。“我虽然只是军内一小队的统领但是今天就要问你要个说法,你是想将功赎罪还是想就此坠入轮回?”这位将军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作假,但是要他将功赎罪,这个估计难度很大搞不好死无全尸。 不过在璃那巨大的威压下,这个将军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询问道,“那...不知璃队说的...是怎么个将功赎罪法?”,璃看到蝶兰告诉他的计策奏效,马上就到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了,他那千年死鱼脸终于是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你继续发信封,把我们的计划都发出去。” 不止是这个和妖族勾结的将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们又确确实实听到璃刚才说要把他们接下来进攻妖族的计划发出去。虽然璃的突然决定造成了众将一时的不知所措,但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璃的真实意图。晁统领直接是跳起来在璃背上猛拍了好几下,“好哇,璃队不带你这样玩的,一个人瞒着我们所有人。”晁起民也是明白璃是要诱敌入套,可他还是有些心里不平,毕竟事关战争这么大的事,璃却给他们所有人演了一场戏。 那名将军知道这些人没有立刻将自己处死已经是很宽容了,他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呢?于是,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强作镇定地写完一封“告密信”。写完璃还拿过去审核了好一会,以确保这个家伙没有在信里透露什么可疑的信息。“嗯,写的效果还算不错。现在你把它送出去。”璃又把信交还给这个反叛的人,并且很细致地用他的灵力抹除了自己残留在信上的气息。 叛徒接过信,手颤颤巍巍地给鹰隼系上,他知道只要把这封信送出去,自己就算是彻底地落入到一个两面为难的危险境地中去了。即便如此,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噗通~噗通”,鹰隼被向上抛起,它拍打着翅膀转瞬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唔~”,然而信刚送出去就听到反叛的将军传来一丝闷哼,众人就看见璃直接用紫金棍敲碎了他的头颅。 蝶兰也很吃惊,因为这并不是她安排的,“这种人利用过一遍后,妖族就会有所察觉,为防止我们这次作战途中生变还是要直接点,斩草除根以防后患。”,璃不带有任何一丝表情地说着,感觉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璃队很有气魄,不过这种事还是应该交给相应的人来做。”晁起民朝着璃和蝶兰使着眼色,其实不需要他提醒蝶兰就想到了军内关系的问题。从外表来看,璃所做的这一切风厉雷行,解救尉迟将军的军队,找出内奸并亲手解决,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但是,仔细想想,要不是璃确实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和服众的实力,恐怕他的这些越权举动是已经冒犯到很多将军了,甚至整个过程几乎是一人包办,风头都盖过晁起民了。好在晁起民领导的军队比较开明,也没有人去借此发挥。“那璃队,你看你这么搞一出,我们的计划又要重新制订了,不如你再谈谈接下来如何进攻作为弥补?”晁统领看周围人都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不满,就给璃一个台阶下,并且让他来提出下一步计划。 璃当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他瞥了眼蝶兰,看到她点头,璃就把他们的计划如实说出,“绕过戈岚山丘,我们直接从侧面进攻戈岚城。”璃的眼神中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威势,在众将士中显得格外威严,仿佛他才是统帅一方的大将。 “效果如何?”在夜王城南方的某一处糕点店地下,寒雪柔情似水地看着回来的林辰,向他询问做出刺杀计划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情况。“嗯,应该是达到效果了。”林辰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赶紧把眼神移开,简短仓促地回答寒雪。林辰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寒雪这样的眼神,心都快被融化了。“咳,话说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不一样的感觉呢?”,林辰侧着头时不时地眼珠转回偷偷瞟着寒雪。 寒雪是捂住嘴差点没有“噗嗤”一下笑出来,“怎么?马上就要被送到青楼去了,我不该这样看着你吗?”,寒雪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打趣得林辰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嘴角抽动。“好了,把钟灵叫过来说正事。”林辰是拍着脑门,强行带回话题。寒雪朝着他扮了个鬼脸,就去找钟灵了。 “额...啊...”在这糕点铺底下的另外个房间里,一个男子被捆绑在凳子上,头仰起,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而站在她面前的钟灵则是露出不屑的神情,她根本没从这个家伙口中问出任何东西,“呵,在天街就开始打算强抢拐卖,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关系你以为我不懂吗?”钟灵又是恶狠狠地用短鞭抽了他一下。钟灵大概知道可能是花街的某些人派出来的,但是具体是哪个,她从这个人口里撬不出来。 “钟灵姐,林辰回来了。”此时房间外传来了寒雪的声音,钟灵有些失望地放下刑具离开了房间。“没有出什么问题吧?”钟灵出来后和寒雪确定着情况。她们这次的任务是潜入花街的水月台,也就是赵天龙常去的地方,把他骗到南郊让林辰解决他。这样,她和寒雪还可以继续在赵氏家族的人视野里活动。寒雪把情况都大致地和她说了,目前看来一切都比较顺利。 “来了?钟灵你们进去后的计划有规划好吗?”林辰坐在椅子上看到寒雪和钟灵进入房间,就直奔主题。“报告堂主,根据线人的情报赵天龙依旧是和平时的行动无差,所以可以继续施行我们的安排,进去水月台后会有人接应我们,到时候只需要让赵天龙对寒雪紧追不舍,一路带到南郊处决。而我负责对上他的护卫,到时我会收拾完现场伪装成在水月台醉酒昏睡。要是有调查人员问起,我们的人会把这些假象都告诉他们。”林辰很认真地听完,看起来这个环节貌似有些难办,但是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他也是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那寒雪就交给你了。”林辰接下来就要回南郊待命了,他走到钟灵身旁轻声说道,“放心堂主,有我在。”钟灵只是微微一笑,向他保证。 第73章 棋子落位棋局开 林辰回头瞥了寒雪一眼,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应该没事吧。”,其实这项任务对林辰来说最初是接受不了的,但是寒雪和他好好说过既然是任务的一部分还是接受吧,她的实力并不弱,对付一个这样的世家公子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寒雪姑娘,我们也该出发了。”钟灵收起刚才商讨时的严肃,挂上那迷人的笑容招呼寒雪出发。寒雪看着钟灵这花色旗袍打扮,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若有若无地透出里面白色的短裙和裹胸,刚才的一举一动给人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可以说要是不知道的说不定真的以为钟灵是某个花楼的头牌。 寒雪则是像平常一样穿着白如素练的薄纱长裙,“钟灵姐,我这样能行吗?”,显然她也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和一个青楼女子的角色格格不入。“呵呵,寒雪妹妹无需在意,你那天仙似的容貌就是引诱这条大鱼上钩的最好饵料。”,钟灵的话说得没错。 但是林辰在后面听着就难免有些内心不平,“嘁,赵天龙你这小子准备好了,我倒是肯定不会让你死得很好看。”,寒雪抿了抿嘴唇,回头看向林辰,“那我走了,相信钟灵姐吧。”,林辰有些无奈地出了口气,还是露出一丝微笑和寒雪挥手道别,“李乘风啊李乘风,我的今天全拜你所赐啊。”,此时林辰在这短暂的离别时刻,脑海里又闪回一个个他和寒雪走到今天的片段,其中总能看到李乘风的影子。 “青姐姐,还不打算回去吗?我们可是不辞而别,这些天不知道秦叔叔是怎么过的啊。”李凤熙和青懿晟从昨天晚上一直逛街逛到今天晚上,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李凤熙就想着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这小姑娘还记得我怎么过的,我就这么跟着你们你说我过得好不好?”秦风云在她们后面是有些无语,现在想起自己悄悄溜出来的事了?青懿晟此时仍然没有半点回去的想法,“我不要,在那个山庄总感觉像是被你皇兄给关起来了,想想就气。”,李凤熙对这个理由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因为她也是这么感觉的。 李凤熙想起她那皇兄就万般无奈,一件事能对两个人有多大的影响,她这些年全部看在眼里。“那我们去城南花街看下吧。”李凤熙这句话让青懿晟瞪大了眼,去花街?“去干嘛啊?”她现在脑子里能联想的花街就只是做那方面事情的风月场所而已,李凤熙知道她想歪了,表情瞬间变得有趣起来,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她,“青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那里的姑娘们琴棋书画都比较擅长,我们现在都有点累了,一壶茶配点闲情雅致不是很放松吗?”,青懿晟知道这是李凤熙在故意捉弄她,但是她也没有太去在意,毕竟李凤熙较她年幼,让着她就是了,“你说了算,走吧。”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花街正上演着一出好戏。“诶?老板,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那样的姑娘呢?”水月台里一个斜躺在二楼摇椅上,旁边还有几名女子给他扇风的男子正朝着柜台的老鸨问话,这个人自然就是赵天龙,修为不高二阶一等,玩性倒是挺大,水月台的人几乎每个人都认得他。“啊,公子啊,这是我们小楼里一个熟人推荐过来的姑娘,都是从落败的大家族在这里来先安身的,所以公子最好不要打她们的主意为妙啊。”老板这么说肯定是李乘风指使的,按赵天龙的性子,只是让他可以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帘看到里面的倩影,他绝对是受不了的。 果不其然,赵天龙当时就站起来,“诶,老板你这是什么话呢?我赵天龙又不是什么荒淫无脑之徒,我就和两位姑娘交流下乐器,文采之类的。”,李乘风安插的线人很配合地点头,其实在心里暗自吐口水,“呸!你想干什么是个人都知道,冠冕堂皇。”,然后她假装有些犹豫的样子,表示很为难啊。 这样的表现恰恰很契合赵天龙此时的内心,他立马掏出几张金票,“老板,我觉得吧,本公子之前难觅知音,现在这一下子就像是故友重逢的感觉,希望你不要扰乱我的雅兴啊。”,线人像是变戏法一样变成一张阿谀奉承的脸,笑嘻嘻地接过金票。一切好像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理,那么的顺其自然,殊不知赵天龙正走在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上了。 他看到老板收下他给的钱后,很是得意地独自一人进入那倩影晃动的轻纱后面。“两位姑娘,不知是否打扰到你们了。”这个家伙走进去后还装作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实际上在这样的风月场所一个大男人进入女子的房间还能怎么绅士?寒雪和钟灵也是不给他好脸色看,“这位公子有话就直说,别告诉我们你是来和我们讨论琴棋书画的。”,赵天龙听到这样的回答,心想这还真是暂时来避难的家族女子,不过,那又如何? 他一看不好说话,也不再装腔作势,而是直接搬出赵氏家族这个后台,“你们就不要在这里装什么高洁了,哪有来这种地方暂避的呢?有些话虽然是我也不好说出口,反正只要你们让小爷我觉得高兴了,兴许我赵家会帮帮你们,嘿嘿。”,他边说边揉搓手掌,内心那些龌龊的想法显露无遗。 其实要是林辰在一旁看到的话,估计是要笑得肚子疼。两个四阶左右的人在装弱女子,反而是那个二阶刚出头的人表现得很强势。这都是计划需要,比起直接让钟灵和寒雪暗杀这个赵天龙,然后引起赵家的警觉和面对他们的大面积搜查,倒不如把赵氏家族的目光调到那个所谓的南郊恶魔上。 赵天龙说得这么直白就是想让她们两个向他屈服,不过两人表现得是相当坚决,“公子这番话很是失礼,我们希望你只是玩笑话而已,不然我们就要去告你了。”,就是这样的反抗让赵天龙那种得不到的欲望更加强烈,“呵,告?你去哪告?我今天就在这里把你们两人给办了,我看你们怎么说?”,他也是有些着急根本没考虑那么多,也许是平时仗着赵氏家族放肆的原因,根本没想过有人已经把目标放在了他身上,或者说这家伙就是个无脑淫贼,不知道家族内部的水有多深。 只见赵天龙像是一只饿狼一样扑向两人,“啊!”,钟灵和寒雪表演得就像是真的良家女子被骚扰一样,尖叫着从一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一时被欲望冲昏头的赵天龙自然是翻窗去追她们,然而守在水月台门口的护卫根本不知道他们家公子此时已经离开这里了。“诶哟,小娘们跑得挺快的啊。”他这样的人此时已经极其不冷静了,连两人那不同寻常的速度都没有发现。花街出来距离南郊特别近,很快三个人就跑到这里来了。 赵天龙看到两人停下来,以为她们是跑不动了,内心深处一丝欣喜,“不跑了?早该想好的嘛!从了我又不是什么坏事,赵氏家族的力量你们就不想借助吗?”,不过钟灵和寒雪此时则是笑了,她们觉得这个纨绔子弟也太好骗了吧?接下来就不是她们的事了,“钟灵姐,回去我们去糕点师傅那里吃蛋糕吧。”寒雪已经不再去看赵天龙,钟灵也是直接无视他,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个人一样,“别人只是收集情报的,你去别人店里吃蛋糕岂不是妨碍别人啊?不过嘛,这个主意还是挺不错的。”,然后两人就若无其事地朝着糕点店的方向走去。 赵天龙看到这一幕根本无法理解,“啊?诶!你们什么意思,看我不好好调教调教你们!”,他还想上前但是黑暗的夜幕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你好大的口气啊,赵氏家族都这么嚣张吗?”,这完全冰冷的声音显示着林辰有多愤怒,虽然这个家伙并没有做什么,但是说的那些话林辰听着就很难忍受。赵天龙终究不是傻子,看到林辰殷红的瞳仁他也知道自己摊上事了,此刻他根本求助不了他一直以来倚仗的赵家。 “噗~”,林辰凝结出冰霜剑狠狠地插进这个败类的胸膛,然后挥动熔岩剑直接削下他的头颅,那血液甚至还没有喷涌出来就被林辰催动冰霜法术给冻结了,“别让你的血脏了我。”,林辰眼神毫无感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天龙,熔炎法术爆裂开,把他那还带着惊恐神态的头熔成黑色的一团,然后又拿出之前钟灵给他的替身傀儡伪装成钟灵和寒雪的尸体,虽然不是很忍心下手,但毕竟是事关她们的安全,林辰熔炎法术同样把这两个傀儡给弄得根本辨别不出身份来。剩下的就全部交给李乘风的线人去歪曲解释了。 第74章 戈岚城 第二天,当那些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焦头烂额地到处搜索的守卫看到这样的三具尸体,没有一个是后背没渗出冷汗的。虽然他们也不怎么看好这个少爷,但是他们毕竟是给赵家工作的。就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没有人会知道那个赵家的老头会暴怒成什么样子。“怎么办啊?总不能说没找到吧?”几个守卫聚在一起正着急地想着法子,必须给赵佑天一个交代或者说借口。 “那。。那个,要不我们就把他和这两个女的一起抬回去,就说是少爷带着这两女的去南郊玩,还叮嘱我们别跟过去。怎样?”其中一个人有些紧张地说出了他的想法,赵天龙那见色起意的性格大家都清楚,这么说确实可以掩盖他们的过失。眼下这些人也没有办法,把责任推到赵天龙自己和那个南郊恶魔身上是最好的选择了。当务之急是去和水月台老板商量下到时如何给那赵老头一致的解释,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水月台的老板是李乘风的人,她当然乐意帮这些人开脱了。 城里已经开始走着李乘风的棋了,而城外的军营也是蓄势待发。“璃队,这次的功劳我暂时没法和你算,那个将军的位置要先补上其他人,这次你的计划成功后我和尉迟卫都说好了,他也该退一退了,你。。就带着你现在的部队接替他吧。”晁起民在出发前单独把璃叫过来,给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次解救行动大功一件却不见有任何职称变化,毕竟这军中还是有不少固执的家伙,这点功压不住他们。 即便是璃这样不太在意功名的人心里也想快点达到一个比较高的职位,好了解到母亲的消息。他把别在腰间的玉佩又是抚摸了好几下。“这就是命吗?我曾经不想回来的战场现在又因为李乘风的寥寥数语而心甘情愿地回来。”,蝶兰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是她纤细的小手轻轻握住璃的手,给他支持。 这次借着妖族收到他们设计传出的虚假信息,其中一个重要城池戈岚城现在处于一种比较空虚的样子,正是他们进攻消耗妖族甚至直接攻占戈岚城的好机会。按照兵力分配,璃所率领的部队只是需要在戈岚城的旁侧待命,也就是起一个调节的作用。要是妖族上当不深过早撤回那璃他们就负责杀出冲乱妖族,协助大部队撤回。一旦妖族心急上当过深,迟迟没有返回,璃就率众一同进攻,争取攻破戈岚城。 “小队长,你对这个戈岚城有多少了解?”璃翻身上马,一边清点着人数,一边向他统领的部队小队长询问。“报告璃队,我们也并不是很了解,因为人族的军队进攻到那一带的次数并不是很多。”,璃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此次行动是不是草率了一点,“那这次晁统领为何直接安排那么多军队前往戈岚城,这要冒很大的风险的。”,璃有些担忧地质问小队长,但是全场鸦雀无声,因为大家都明白璃在说什么,晁起民这次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过,璃也清楚,这样的良机对人族军队来说并不是很常见的,他们这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前往戈岚城的路上,他们绕着戈岚山丘骑行,这里如果说不是爆发战争的话,是个挺好的旅游景点。漫山遍野的各色野花散发着香气的巨浪,树木的树叶青翠嫩绿,阳光照耀在上面反射出美丽的光。依稀可以听见鸟鸣,流水声。和众人的猜想一致,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巡逻的妖族,看来确实是被那封虚假的传信引走,人手不足,本来巡逻戈岚山丘的人也被调回去守城了。 “停!”璃和大部队分开后,按照指定的路线前进,一直走到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小树林里才示意众将士停下。然后让他们下马,隐藏身形。“蝶兰,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啊。”璃下马悄声地和蝶兰沟通着,她也明白璃是在说什么。眼前那个高大的城墙是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上面不少了望台安插其中。从这片树林可以看到城池的周围还有一条巨大的沟壑,里面有水波荡漾,应该是护城河。“这样的戒备太严密了,晁统领他们打不过去的。”,蝶兰说出来璃的担忧,眼下他们的军队要挑战这样的城池,进去都是一个问题。不过,这个要塞之地仍然有着它的问题,那就是守护城门的士兵只有可见的几个人,“难道...晁统领早就知道这点?”璃在心里暗自揣摩着,把自己看到的和之前的情报相整合,判断晁起民的意图。 距他们在各自的位置待定下来差不多快半小时了,依旧是不见妖族大军出现。而正在此时,璃看到在晁统领所隐蔽的方向有不小的动静。不少人族兵马借着山体的掩护在靠近戈岚城,还有几个人正朝着护城河那里去。“要开始夺城了?”璃不知道晁起民之前是否有过进攻戈岚城的计划,但是眼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他要发动对这个妖族要塞之地的进攻了。而璃能做的也只是集中注意观察周围妖族的动向,及时帮助他们撤离,无论是璃还是蝶兰心里对晁起民的这个决定都不太认同。 很快,璃远远地看到晁起民做了个手势,那些埋伏在护城河周围的将士开始小心翼翼地渡河,他们显然都是晁起民精挑细选出来的,熟悉水性的好手。几乎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就跨过了这十米来宽的沟渠。如果从璃他们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些动作简直是一览无余,可是城墙上守门的妖族却对这几个人视而不见,也不知道是他们处于视觉盲区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攀爬城墙的士兵已经到了巡逻的妖族下方,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很顺利地就要进行下一步作战了。 说时迟,那时快。晁统领猛地挥手,大量的兵马开始涌向城池,各位将军的部队也从不同方向向着戈岚城围过来了。城墙上的妖族这时发现不对劲了,他们刚准备释放信号就被埋伏的士兵给了结了生命。一切就像是排演好的一样,士兵放下进城的吊桥,晁统领的兵马此时已经赶到,直接长驱直入进入城里。所有迹象都像是朝着一场大胜发展,但是城内却迟迟听不到里面人民的喊叫和军队势如破竹的冲杀声,这是异乎寻常的。“出事了。”璃和蝶兰异口同声地出声。 晁起民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自然也看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回事?”,他朝着已经占领城墙的几个士兵大喊着,士兵们有些颤抖地转过身来,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紧接着就看到刚才进城的人马鱼贯而出,伴随着吊桥的抖动,三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军队后面。那是三头巨大无比的鳄鱼,甚至依稀可以看见它们牙齿上的血渍。不止是城内有这样大的震动,城外也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条黑色的猎犬化形的妖族带领着密密麻麻的妖族士兵从戈岚山丘某处赶到,把逃出戈岚城的军队团团围住。“晁起民,虽然我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计划可以成功,但是没想到你真的上当了。我该说什么好呢?”,黑猎犬语气有些尖酸地对着隐藏在某处山丘后的晁统领说道。 大军被妖族前后夹击,一时间整个戈岚城附近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有些压抑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局面意味着什么,也都知道要是晁起民没有下令攻城会怎样。这也不能完全怪晁起民,毕竟是一个难得的良机,谁能够在之前占尽劣势的情况下不想抓住这样的机会?但是事实是良机变成了危机。“接下来怎么做?”璃知道这时候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那些士兵兄弟肯定要葬身于此。 蝶兰面色凝重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她也是觉得这基本上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当她想到为何妖族会清楚他们的计划时,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进入她的头脑,“璃,这次计划这么容易就被透析了,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个传信的鹰隼本来就是妖族啊?”,经蝶兰这么一提点,璃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军中能让这样的妖兽存在那么久,晁起民也不是傻子,如此贸然进攻也不太符合他沉稳的性格,那么。。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攻城很可能只是晁起民的一个障眼法。“好啊,安排我在这里待命是因为把我连带着一起骗了。”璃有些没好气但是稍微松了口气地抱怨着,蝶兰暗自点头表示认同。 果不其然,有士兵传来信件,“璃队,事情紧急,有很多事没跟你说,很是抱歉。之前我是故意留着那两个奸细的,你的揭露让事情有所改变,我酝酿这件事很久了,只是借着你的发挥,来了个将计就计。不过,英雄何愁无用武之地,黑猎犬的军队我们能对付,但是守城巨兽还需要璃队帮忙处理一下。”璃读完信,微微一笑,这个晁起民把自己蒙在鼓里还想让自己去帮他,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兵不厌诈,自己也一样。 第75章 谁入了谁的套 晁起民这一手连自己人都骗的将计就计,使得妖族被迷惑,以为自己成功设计陷晁起民于困境。实际上,晁起民刚才派出部队佯装进攻戈岚城只是在给妖族一个信号,就像是直接对着他们说,我晁起民急了,现在就要攻城,你们快启动你们的埋伏来包围我啊。这样的情况看起来是在铤而走险,但实际上很有效,黑猎犬手握长枪,突然猛地将它举起又用力的挥下。围困晁起民军队的妖族大军开始杀向他们,溃败之势显而易见,但是晁起民丝毫没有慌张,因为他知道他布的局现在才要开始。 “走,就是现在。”璃看准时机,他知道正面的妖族大军晁起民有办法对付,这时就需要帮他解决或者是拖住后面那三个庞然大物。璃的小队所有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面对如潮水的妖族也丝毫没有退却的心理,翻身上马跟随着璃就冲出他们所待命的小树林。 “嗯?”黑猎犬那边也注意到这突然杀出的一队人马,只不过它也并不是太在意,这点人数实在有限,完全没有改变大局的能力。先前面对它嘲讽的晁起民这时终于发声了,“尉迟将军,冲阵!”,随着这声令下,一直躲在山丘上的尉迟卫是扯着嗓子发出雷霆般的大喝,一众士兵跟着他驱驰而下,直直地朝着妖族大军的方向冲去。“晁起民,你果然是在演戏,不过这些就够了吗?”黑猎犬依旧是闲庭自若,它既然已经知道晁起民在干嘛,就很确信那个人还有后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黑猎犬只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在场可能没有一个人懂它的意思。 不过因为尉迟卫这支人马的加入,妖族后方一时没有保护,哪怕是黑猎犬不断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也可以看到军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尉迟卫之前被鬼蜥蜴杀个措手不及,现在内心憋着一股气,眼下敌方应了晁统领的计,那他自然是该杀就杀,以泄心头之愤。 在战场上,修为的概念已经被弱化得很严重了,没有人会注意你是否比他修为高,战士们打仗主要就是一个心态气势和实战能力。妖族大军里不乏有可以抗衡尉迟卫的,但是那些天生就是大心脏,在危急关头冷静的人始终是少数,甚至可以说和修行天才一样珍稀。就看见尉迟卫这次没有拿他的佩剑冲阵而是一把大刀手起刀落,一颗颗妖族的头颅就像是圆盘上跳动的小珠子,妖将们冲劲顿时大减,前方的士兵没有解决,后面又有敌军围困。 就在尉迟卫把妖族大军冲得有些混乱时,璃已经带着小队钻进战场了,他一马当先,左手护着蝶兰,右手则是狂舞紫金棍开路,要是说尉迟卫凭着气势一路杀敌,现在璃不仅是气势无人敢近,他恐怖的力量也让不少妖选择敬而远之。“那个金发的。。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啊?”黑猎犬一直在后方观察着形势,丝毫没有大军被突袭混乱不堪的担忧,仿佛被杀掉的不是妖族的子民。 看到这个金发的少年在战场上的举措,他此刻对璃的重视已经提高不少了。这个金发少年的气势和行动看上去就是一个天生的将领,甚至可以说是战神。黑猎犬依旧没有去管它那被前后夹击的军队,而是直接猛地一抖缰绳,驱使着马匹径直奔向璃。 很快,妖族的士兵也不是杂鱼虾蟹,它们反应过来后不需要黑猎犬来指挥也知道该怎么做。尉迟卫冲阵的速度急剧下降,而被围在里面准备突围的士兵也受到了妖族的攻击。显然,晁起民想要一下子吞下这么多妖将,仅靠这两支部队是不现实的。“剩余的人跟着我,现在杀进去!”晁起民这次是亲自率兵冲锋,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正对整个妖族大军的侧翼。 他们的意图表露无遗,他们就是要从侧翼直接击溃敌军。可以说这样的计划晁起民的目的就是直接断了戈岚城的兵,等到占据戈岚城之后就可以在这里策划进攻妖族的大本营了。他的野心不可谓不大,晁起民被妖族压制了这么多年,今天似乎可以凭此一战一转局势。 而璃那边在两支军队交锋的空隙间敏捷地穿行,晁起民给他配备的精锐队伍十来个人全部紧跟着他一路突破到追赶人族军队的三头巨兽面前。“看来我们的麻烦来了。”璃收紧缰绳,在马上坐定。他看到黑猎犬正朝他这边飞速赶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妖族头领要放弃主战场来追赶他们,但是等会他们的境地不会太好。 “众将听令!切记不可与巨兽缠斗,要利用我们的速度攻击它的弱点。等会蝶兰会协助你们,我去看着那个麻烦。”璃跳下马背,留蝶兰在上面。他面色沉重地朝着士兵们交代事情,从他的语气就能明白他们所面对的处境并不是很轻松。 战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人会说战场是一个轻松的地方,璃看到黑猎犬也下马朝他走来。此刻,在军队之间,这一片稍微空旷点的地方似乎是专门为他们预留的一样。“小子,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只率领一个小队伍的人。”璃眉宇间露出的那种气概让黑猎犬不禁感叹,它从来没见过有如此气质的人。当然,璃可不会去理解它说的话是否有别的含义,他只知道既然都这样相对了,肯定免不了一场战斗。 战场不是感慨的地方,璃是瞬间冲出去,他那金色的灵力似透明的薄纱一样绕在他身边,手中的紫金棍举起来就是猛地砸向黑猎犬。不知是什么原因,黑猎犬在璃进攻的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来不及躲开这当头棒喝它只好举起长枪抵挡。在璃一记裂空棍下,黑猎犬手中的长枪是“嗡嗡”作响,震动得厉害。 “我没看错的话,他刚才手里的棍棒确实是在空中撕开了一个口。难道?”黑猎犬刚才就是被璃的招式给震撼到了,所以才出现了迟疑。这样的能力它很熟悉,金丝雀王就有和璃一样的撕裂空间的能力,只不过没有璃这么夸张而已。“诶,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黑猎犬稳定下来后就向着璃打探消息以解心头之惑。 不过,回答它的是璃的紫金棍,“当~”,璃迅速跟上,横起一棍扫向黑猎犬的腰间,黑猎犬是赶忙竖起长枪格挡。“呲~”,璃接着双手握棍,把紫金棒沿着长枪推向黑猎犬的头部,然后迅速架开长枪,抬起棍做出刺剑的动作,一下子戳在黑猎犬的腹部。“哇~”黑猎犬被击中,连忙退了好几步,胃里是一阵翻涌。“呵,有意思,挺强的啊。”黑猎犬也收起心思,眼中燃起战意,只见它转动长枪,以人族难以达到的速度靠近璃。璃也是转动紫金棍迎上它,“当~”,两个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金色的,黑色的灵力猛烈撞击掀起巨大的灵力波动。“我现在越来越确定了,你到底和金丝雀王是什么关系?”黑猎犬咧开嘴有些怪异地笑着,说着璃听不懂的话。 “呵,这点分散注意力的伎俩对我无效。”璃以为黑猎犬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在两人对拼十来下之后,璃和黑猎犬都用力推开对手,两人的修为一个是四阶三等,四阶六等,可以说是不分上下。然而正是利用双方没有激烈过招的空隙,璃的金色灵力就像是蛇一样缠上紫金棍,然后又分出部分注入在脚下,一瞬间产生了强劲的推动力,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下一刻黑猎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它看到朝着他弹射过来的璃知道躲不过了,只能又硬着头皮接他这一招。“轰~”,璃的这一击重棍是直接把黑猎犬击打得倒飞出去。 璃这边基本上是分出个胜负来了,而其余部分的战场也是以人族的优势在推进着。蝶兰那边是指挥着众将围困巨大但是笨拙的巨鳄,它们暴露出来的柔软部位已经是被划上了不少伤口。而妖族大军的正面交锋也因为三方的夹击,现在已经溃不成军了。从一开始被妖族包围,所有迹象都表明晁起民过于鲁莽而必定打败到现在无论从什么方面想都是人族的大胜利,晁起民的计划是奠定大势的主力,而璃则是加速胜利过程的催化剂。 “晁起民,很抱歉打断你的高兴时刻,这戈岚城现在还不能让给你。”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此时在某一处山丘后面响起。黑猎犬受伤有些疲惫地坐在地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显然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身披金色羽毛所组成的长裙的女子走到众人的视线里,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斑斓羽毛长裙的女子和一个看上去像是烈焰缠身的女子,最让人心情沉重的是她们身后不计其数的妖族士兵。晁起民现在明白了,包括让他的计谋得以实施也是这个女人的计划的一部分。 “小黑,你怎么受伤了?”不过,金衣女子还是注意到了不寻常的点,她看到黑猎犬瘫坐在地上。按理说现场除了四阶九等的晁起民没人能和它打个不相上下啊。还不等黑猎犬开口,璃就主动站出来,没一副好脸色地对着她说着,“你养的狗是我打的。” 第76章 两个女人一出戏 在夜王城外战场局势是紧张的,但是城内的人却并不会感受到他们的心情。就比如李凤熙和青懿晟,她们之前就已经来到花街了,而且好巧不巧,正好撞见钟灵和寒雪被赵天龙追赶的场面。李凤熙大概猜得到这可能是她皇兄计划的一部分,但是青懿晟没有被李乘风拉入局里,完全不能理解,“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我记得是三阶五等啊?还有...那不是帮助我们脱困的好心人吗?她的气息明显超过四阶,但是。。这个追赶她们的人也太弱了吧?话说。。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啊?”青懿晟脑袋一片混乱,她找不到一条主线理清来龙去脉。 “青姐姐,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不是来逛花街的吗?”李凤熙知道李乘风肯定也不想让青懿晟纠结这些事情,她看出青懿晟此刻的想法,就诱导性的转移话题。可是,青懿晟在某些事上就是个特别固执的人。“不行,我们跟过去看看。”李凤熙还来不及再劝说就已经被她拉着跟在寒雪她们身后了。本来是逛街的两人现在变成了跟踪狂的模样,“青姐姐,你怎么这么在意她的事啊?不会是想插手别人的感情吧?”李凤熙被青懿晟这样一扯,手腕都留下了浅浅的红色印子,内心也不太高兴,所以故意挑她的软肋说话气她。 “你...你...哼~”,青懿晟被李凤熙这样一句话气得一时语塞,她心里没有想去干扰林辰和寒雪的事,但是她现在为什么跟着寒雪她自己也不知道,“你就是想看林辰才跟着别人的吧。”李凤熙是口不饶人,继续和青懿晟斗气,她对寒雪是个什么情况亦或者林辰又怎样都没有太多兴趣,她明明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地逛街放松下,没想到她这个青姐姐拉着她去跟踪别人。青懿晟面对李凤熙这样断章取义的质问,像是在心里连闷了好几口气,她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是又怎样?我就是去看林辰的你管得着吗?”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的事被李凤熙这样一搅和,两个女人都有些情绪化。前一秒还相处融洽的姐妹现在就这样僵持着了。 “那你去找他啊!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了都是这样。”李凤熙撅着她的小嘴,柳叶般的眉现在也皱缩起来,她没好气地看着青懿晟,哪怕她知道青懿晟说的是气话,但她的语气就像是把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样。青懿晟这边也是不愿意让步,她似乎知道李凤熙在说什么,但是她心里也很窝火,“是我想这样的吗?看谁都比看你那哥哥让我心情舒畅!”,说罢,青懿晟就甩开李凤熙跟着已经引诱完赵天龙的寒雪她们后面走了,如果寒雪此时转过头来,可以看到青懿晟那倔强的表情和泛红湿润的眼眶。话都这么说了,李凤熙也只能选择赌气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 “哼,女人,就知道搞些莫名其妙的事,真不知道皇兄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李凤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吃着桂花圆子羹。她刚才一生气就跑回天街吃东西来了,她也很清楚李乘风和青懿晟的事,也知道是个什么关系,但是有时候上头了,就会有些过分,这就是情绪。而青懿晟那边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你跟着我们走了这么久干嘛?”,处于情绪当中的青懿晟根本就忘记了隐藏自己的气息,一路上跟着寒雪她们走了这么久,早就被寒雪发现了。“啊?啊?我...我是来看林辰的。”青懿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完全想不出自己跟踪她们的理由,又要给寒雪她们一个解释,所以她干脆就任性直接告诉寒雪她是来看林辰的。 本来寒雪也没有太在意青懿晟的举措,毕竟大家也是见过面有一点了解的,但是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也是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你...你...好哇!你果然之前就对林辰有歹念了,你这女人怎么就没有点眼力呢?你是他的谁啊?”,寒雪肯定会对青懿晟的话感到不爽,再加上之前在西极宗这个女人就多次对林辰示好,寒雪很自然就想告诉她,她寒雪现在和林辰的关系,让她别痴心妄想。“那又怎样?这么好的人谁不喜欢啊?现在是你的,不代表以后永远是你的,说不定只是因为你抢在我前面,他才这么草率地做出决定的。”,青懿晟之前和李凤熙就吵过了,现在她就像是一颗炸弹一样非常火爆,甚至她和寒雪都开始对峙,相互说气话了。钟灵在一旁是捂脸摇头,“怎么回事啊?这关系好乱啊。” “好,你这女人太坏了,我要彻底让你死心,让你看看林辰究竟是怎么想的。等会他回来我们就看看谁更能让他动心。”女人在谈论到感情问题时十分容易激动,寒雪也是都没想清楚就要和青懿晟来较量一番各自在林辰心里的地位。“哼,来就来,你到时会后悔的。”青懿晟也在气头上,二话不说就接下来了。 林辰刚刚才解决掉赵天龙,想到这个好色的世家子弟对寒雪的想法就还有点气。可是一回到甜品店,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女人端着甜品送到自己面前。他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林辰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寒雪和青懿晟都是带着很温柔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他,异口同声地用嗲声嗲气的嗓音回答,“没有啊,只是想让你尝尝我们做的甜点。”。林辰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看向钟灵的方向,想看看她是不是了解什么,但是钟灵直接背对着他,自己吃自己的糕点。这摆明了就是告诉他,别问我,我不知道。 林辰向后退了半步,稍微保持着一点距离,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两个都试?”,他试探性的话语才刚说出口,寒雪和青懿晟立刻就变脸了,刚才和风满面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略带杀意的阴沉面孔,“不行!必须选一个!”。林辰这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些无奈地干笑了几声,心想“我原来怎么就没注意到女人这么可怕呢?” 不过,他还是顺着她们来,开始看着眼前两人端过来的甜品。寒雪端着的是一块雪白的蛋糕,而青懿晟则是端着一碗酒酿樱桃。光从外表来看的话,寒雪的蛋糕并不是很好看,给人的感觉也不是特别好吃,而青懿晟的甜品无论从香气还是颜色上都特别诱人。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林辰直接拿起寒雪的蛋糕一口一口地吃下去,没有任何犹豫。寒雪看着青懿晟,眼里都是戏谑的光,似乎在宣告她的完胜。“我不知道你这酒酿樱桃好不好吃,但是很明显。。你并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这甜品不是做给我的吧?”林辰吃完后,看着失落的青懿晟,把自己的内心感受都告诉她了。 青懿晟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林辰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了。青懿晟轻轻放下她做的甜品,一个人走出去了,本来还有些得意的寒雪看到她离开时的落寞背影也动了恻隐之心,眼神也收敛了,她扯了扯林辰的衣袖,“她没事吧?”,林辰只能摇头,他也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离开糕点店后,青懿晟像是漂泊在夜王城的柳絮,没有目的地四处游荡。夜王城繁华的街道,喧闹的人声,耀眼的灯光都与她无关。林辰刚才的话像是一根刺一样钉在她心头,“不是做给他吃的。。不是吗?我今天是怎么了?跑过去自取其辱吗?”,青懿晟走在没有灯光的黑暗角落,一个人自言自语。这时,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样东西,是酒酿樱桃。 “啊?”回过神来的青懿晟看到李凤熙正吐着舌头,望着她。她接过这份甜品,没有说话,埋头一个人有些狼吞虎咽地吃完。“青姐姐,找过林辰了吗?”李凤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嗯。”青懿晟没有再对她的问题反感,而是点头回答她。“那...你觉得你还有那么想看林辰吗?”李凤熙接着问,青懿晟摇头,“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看他。”。李凤熙没有继续再问了,她已经知道青懿晟心里的想法了。 两个人在这个没有光亮的角落坐下,看着天上的烟火,“凤熙,真的没人愿意爱我吗?”,青懿晟在和李凤熙欣赏烟火时,突然冒出一个有些突兀且让人不明所以的问题,李凤熙递过去一绢手帕,“青姐姐,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角,如果你用这么一点去推演,去猜测最后只是得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而已。我只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爱你,都厌弃你,也有一个人他心里一直有你。”,青懿晟接过手帕,把脸侧过去,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第77章 妖族圣地 在夜王城西郊的戈岚城外,璃以及人族的军队一时停止了行动。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到来的三个女子和如同潮水般的妖族大军身上。“你这小子说话挺冲,你以为凭你这身修为就可以在这里横着走了。”红衣烈焰女子听到璃之前的嚣张话语,上前一步用有些轻蔑的语气告诉璃,这个时候该收收他那高傲的气质了。确实,同龄人中她从未见过实力如此强横的人,但是这里是战场,没人会在意你是否是同龄阶段中独一无二的天才。璃再怎么修炼迅速,现在也只是四阶三等的水平,而带头的金衣女子已经是五阶五等的实力。 “蝶兰,你去和晁起民汇合,要逃得快一点。”璃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蝶兰轻声呼唤着,显然他也是觉得眼前能走掉都是莫大的幸运了。不过好在之前那三头巨兽和黑猎犬的部队都元气大伤,暴露在戈岚城一方的士兵还有撤退的路线。“那你怎么办?”蝶兰一听璃的这句话就感觉到他的一种决绝,隐隐感觉到他要去做的事情,难免有些担心和焦虑。“放心。”璃一边深呼吸一边回答蝶兰,他很清楚现在的境地有多危险,蝶兰要赶紧走,所以他连回答都简单直接,暗示蝶兰别再多问。 两人是心有灵犀,哪怕说的都是一些宽慰对方的话,他们也知道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蝶兰自然清楚璃是要把自己一人独自置身于险境来争取她逃走的时间。此时多说无益,以蝶兰对璃的了解程度,想要改变此时璃的选择完全是不可能,“那你说好了哦,一定要没事。”蝶兰最后向璃做出请求,可以看到她平时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担忧都溢出来了,“说好的。”璃背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两人的内心都很挣扎,谁也不想弄到这样的境地,但是无奈中了妖族的双重计。蝶兰心一横,驱使马匹奔向晁起民的方向,而璃则是翻身上马,紫金棍斜指向地,透露出一人独拦大军的擎天撼地之气势。 “烈焰,你去试试他,孔雀,你带人去追晁起民。”金衣女子看着璃的神态一副若有所思,犹犹豫豫的表情,熟悉她的都能感到这和平时果决的金丝雀王判若两人。不过,烈焰鸟王倒是等不及会会这个金发的家伙了,她从刚才秘密观战时就觉得璃这个人不简单。“呵,小黑四阶六等在你身上吃了亏,我倒要看看我五阶一等是不是也会吃亏。”烈焰就像是长期没有外出觅食的野兽一样,有些兴奋地看着气势正盛的璃。 不过,璃并没有太多地理会她,眼下的重点是帮助蝶兰他们撤退,所以璃双腿猛然夹紧马肚,迅速地朝着孔雀明王那边赶去。“轰~”,烈焰也是没有想到璃就这样直接无视自己,她没有骑马也跟不上璃的速度,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朝着孔雀所带大军的前方小山丘一记重棍。虽然人力有限,无法使山崩塌,但是璃早就瞅见了山上那几块风化的巨大岩石,山丘被他这么摇晃,巨石仿佛是受到什么召唤似的,纷纷跳下小山挡在孔雀的军队面前。 本来人族所处境地可以说是百死无生,但是璃这一下犹如神来之笔,岩石隔绝了两个世界,给蝶兰他们撤退争取了许多宝贵的时间。“还好,上天也助我,留了这么几块岩石。不过...接下来就麻烦了。”璃拼尽全力的一击虽然效果超群,但是他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现在虎口和手臂还有点发麻。“小鬼,你好碍事啊。”孔雀被这样挡住去路心里有些窝火,这可是她们打败人族的好机会。“姐姐,让我来和他打吧。”眼看着追不上人族了,孔雀面色阴沉,向金丝雀王提议让她替代烈焰和璃较量。 “去吧。”,金衣女子没有否决她的提议。璃知道现在他绝无逃跑的可能,索性翻身下马,依旧是不减半点威风地睥睨整个妖族大军。“就算是妖皇也没他这样的自信和气势吧。”,看到孔雀慢慢上前迎战,金衣女子抬手示意所有人放下兵器,她的内心不禁感慨。 要知道三阶灵力开始沟通本心,把灵魂里的属性具现到灵力上。四阶这样的属性灵力能够外显,犹如实质。而一旦突破五阶,外显的灵力初步沟通天地本源,能调用的就不仅仅是灵魂里那一点力量,还携带有天地间的相同属性。可就是面对五阶一等的孔雀,璃依旧是这般无畏。“噌~”,孔雀从刀鞘里抽出两把五彩斑斓的短刀,眼神凌厉,眉目中透露出不善。 “唰~”,突然间,孔雀掷出了她手里的其中一把短刀,上面绿色的灵力看上去并不像一般修行者释放出来的那么稀薄,稳稳地附在刀刃上,其强度如何不言而喻。“哐当~”璃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他没有硬接,而是转动紫金棍借着势就把刀刃挑向一侧,插在一棵树上。然后就看见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是毒吗?”,就在璃还在想孔雀的灵力是什么属性时,那个女人就已经杀到他附近了。 孔雀像是杂耍一样转动着短刃,然后不断地斩向璃的躯干。被这样的敌人近身,璃只能本能地躲闪,紫金棍在这样迅速灵活的攻防中显得笨重。璃索性收起紫金棍,然后左手快速上提卡住孔雀的右手肘,让她的刀刃一时无法切下去,紧接着璃右拳直取孔雀面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孔雀只能弯腰躲开,璃也是趁机转身左脚做出回旋踢的动作,攻向她的腰侧。可惜孔雀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一个突然的后空翻堪堪躲过这一次攻击。 刚才一直在躲避她的凌厉进攻,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等璃反应过来时,孔雀已经来到之前插着她另外一把刀的树旁了,抽出短刃手握双刀又猛地冲向璃。璃赶紧拿出紫金棍,一记裂空棍挥向孔雀的刀刃,他可不会再让这个女人那么近距离地攻击自己了。“当~”,孔雀短短四十公分的短刀和璃紫金棍猛烈碰撞在一起竟然势均力敌。 不过,在场的妖族看着则是心惊肉跳,它们是没想到一个四阶的人类还可以和凶名在外的孔雀明王打成这般场景。“小黑,你刚才说的就是那个吗?”而在一旁观战的金衣女子则是和拖着受伤的身躯回到军中的黑猎犬确认它之前汇报的情况。黑猎犬坚定地点了点头,它已经是第二次看到璃的这种招式了,不会说错的。 可能孔雀还在人类被放走的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端倪,烈焰和金丝雀王等人倒是开始在意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了。本来,被孔雀的利刃撕破皮肤后的剧毒才是她的杀手锏,但是现在因为璃的百般防备只能对拼力量。不过,剧毒的蛇总是会寻找到机会一击致命的。 璃虽然在不断施展裂空棍重击孔雀,隐隐表现出压制她的态势,可是璃每一次发力举棍总是要有一定空间才行的,他现在是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次攻击都流畅的连起来,这才不给对方可以进攻的机会。要是这样一直比下去,孔雀肯定会占劣势,然而,孔雀在又一次抵挡住裂空棍后,没有选择继续用兵器进攻,而是压低重心,横扫璃的下盘,一时间璃只能放弃继续挥棍,向上跳起躲避。就是在这不足一秒的时间空隙内,孔雀是借着横扫残余的惯性蹬地而起,两把短刃直刺他胸膛。 眼见着璃这次来不及抬起紫金棍格挡,一道金光闪过,璃感觉脑后遭到重击意识开始模糊,接着就被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孔雀的毒刃刺了个空,她有些不满意地看着眼前那个把璃扶住的金衣女子,“姐姐这是何意?”,金丝雀王举起右手,朝着后方一挥,妖族大军就开始通过戈岚城往万妖殿方向撤回了,“孔雀,点到为止就好,这局是你赢了。我想等你冷静下来就应该明白我救他的原因了。”,说罢就带着璃往回走。孔雀明王开始还有些迷糊,但是她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想法,“难道......” 等众妖回到了万妖殿,黑猎犬是和鬼蜥蜴一样在某处静修疗伤,其余人则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三个妖王都聚集在万妖殿深处的一个小型祭坛前,璃正平躺在上面。“姐姐,就算他可能有金丝雀一脉的血缘,你觉得他还有可能会帮我们妖族吗?”孔雀已经猜到大概的情况了,可是她还是觉得金丝雀王的做法不妥。 烈焰则不置可否,突然,金丝雀王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五根羽毛,每一根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看上去锋利危险却又迷人美丽,“我黎姝今日当着各位妖皇的面,取五羽以谢罪,但请诸位带他前往妖族圣地。”,孔雀和烈焰都惊呆了,她们知道这样取下自己的羽毛是多重的誓,她们这才想起这位大姐的遭遇,如果此人真的和她有血缘也难怪她会这样做。 祭坛上边五个方向的石柱上系着五串铃铛,现在都一时响声大作,五根金色羽毛也飘向石柱上方。本来黯淡无光的祭坛也开始发光发亮,“唔...”璃还刚刚恢复点意识,就被阵法带入了另外个世界。 第78章 血缘宿命 “你醒了?”,当璃再次醒来时,他发现有五个人正围着他看。准确来说,那并是人族,而是妖族。璃的记忆还停留在刚才和孔雀对战,看到眼前陌生的一切,第一反应自然是警觉地拿出紫金棍,做出防御的状态。不料刚拿出来就被一个竖瞳男子给一把拉过去了,他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力气。 “黎空,这是你那一脉的?果然和你一样倔。”这个竖瞳男子对着旁边一个有着和璃同样金发的男子说道,口气中还带着些许调侃。那名被唤作黎空的男子,只是有些撇了撇嘴,没有和他去争吵,把璃的紫金棍拿回来又递给他。“想必你还是脑子一团乱麻,并不知道我们是谁吧?”,他语气明显比刚才的竖瞳男子要轻柔许多,璃也感觉到这几个家伙可能并没有对他的敌意,“这是哪?”,不过璃现在关心的重点并不在这里,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找蝶兰,不看到她平安无事心里的石头就会一直悬着。 “看来他的来历确实不简单啊,连这个地方都不知道。”旁边一个身穿青色鳞片盔甲的女子朝着黎空使着眼色。黎空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着一样金色头发,一样金色灵力的人内心也有些疑惑,因为他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妖族的气息。 过了许久,几个人都处于一种静默无声的状态,虽然没有说透,几位妖族也是大概能推测出是什么原因,可是这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这里是哪里?我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里耗着。”璃那股傲气至始至终都不曾消失,哪怕是面对这五个压迫力比他还强上不少的人也是该说什么说什么。“急不得少年,你跟我来,我们说实话也有点不明所以,到妖神湖里去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黎空开始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想了又想之后让璃跟着他去妖神湖那里。 其余几位依旧是沉默着,伴随在黎空两侧朝着山上走去。璃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简直可以用梦幻仙境来形容,后面的山顶可以看到稀薄但是却经久不散的云雾缭绕,周围的树木不止是青翠挺拔,还不断散发出让人心旷神怡的气息。很明显,这里绝对不是戈岚山那附近的某一片区域,眼下也只能跟着这几个突然冒出的家伙,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上最让璃注意的地方就是在这样仙气缭绕的地方,树木葱郁的地方,他却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生命。“这里到底是哪里?”璃是第三次发出这样的疑问,因为此刻他觉得这确实是很蹊跷。“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被封印的地方,具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黎空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着璃,而其余几人脸色则没有那么好看,这个问题触碰到了他们的痛处。 璃也不是那种毫无体察的人,既然这不是个很好的话题,他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从黎空的回答中,他想这里很可能已经是在妖族的内部了,确实急着出去也不行,倒不如去了那个妖神湖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妖神湖是位于这山顶的一片只比池塘稍微大一点的水域。 五个人在湖边等着璃,他走上前去,朝着湖里仔细地观察着,水很清澈但却只能看到表面浅浅的一层。“这要怎么做?”,璃转过身来看向黎空,向他询问着究竟怎样才能从这湖中了解来龙去脉。黎空有些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轻轻抬手一挥,璃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推入湖中。 一时间,湖底冒出数不清的灰色手爪拉住他往下拽,璃挣扎着想要跳出水面,可是根本摆脱不了,很快就被按在湖面下了。不过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只是让人感觉特别疲惫,想入睡。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眼睑不断地上下开合,最后还是闭上了。当璃再次有意识时,他看到周围的空间空无一人,甚至空无一物只有无边的灰色。 就在他努力理清思路,想要弄清楚他从戈岚城外是怎么到现在这个地步时,眼前开始出现一些他不曾见过的画面。他很快就认出画面当中的五个人,那是之前他遇到的几个妖族。在他们对面有一个背生六翼的人带领着众多有着洁白双翼的士兵。“你们跑不掉了,放弃无谓的抵抗吧。”那个六翼的统领满口假慈悲的话语,逐渐逼近他们。然而,五个人没有束手就擒,而是选择当场布下一个阵法,六翼以为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便指挥士兵们退出他们的攻击范围,没想到五个人同时露出讥讽的笑容,然后就消失在原地。 接着看完画面,璃也清楚了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修为通天,而是借助一颗唤作妖神幻境的黑色石头变相地封印了他们自己。在被这么多人围困的情况下,那确实是一条保命方法,只是距今已不知多少年,他们还是只能待在这里面。那些过往的种种在璃面前展现,他仿佛像是经历了好几千年一样。接着他就看到最近他所遭遇的一切了,被黎姝打晕,带回万妖殿,送入祭坛。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而现在在璃的心头还剩唯一的一个疑惑,那就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本来璃是站在人族那一方的,之前看那金衣女子都是带有敌意,完全没有用除了敌人以外的眼光看待过她,现在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但是也许是过于惊骇,他自己一时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甚至他想赶紧放弃掉这个想法。“你没有想错,那就是事实。”,那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璃猛然睁开眼,有些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看着眼前的黎空脑内是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黎空看着他也是内心复杂,旁边的其余四个妖族也同样各有心思。璃看到自己仍然是在妖神湖旁边,丝毫没有进去过的痕迹,可刚才的画面却历历在目。按照刚才璃所接收到的信息来看的话,眼前的五个人就是当年的五位妖皇,而自己则是被金衣女子送入阵法来到这里。 黎空的金发,黎姝的金发,包括他的母亲也是一头金发,若说之前是因为人妖对立的战事被分散了注意,那么现在璃不可能猜不到黎姝大军围困他却没有置他于死地的理由。“那...为什么从没有人和我提起我有妖族的气息?”,璃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有些着急地向黎空询问。 “我们一开始也十分疑惑,甚至怀疑外面传送你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搞错了,可是你能和妖神湖交换记忆,就说明你毫无疑问是有妖族的血脉的。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到一种可能性。”黎空抬头看着这个世界空无一物的天空,语气有些低沉地回答璃,但是他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住了。“什么可能?”璃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内心世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波涛汹涌过。 黎空不再说话,其余几位妖皇也沉默不语,他们知道璃自己也能明白。拥有妖族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妖族的气息,也就是说,璃的父亲是人族,在璃体内流淌的血脉中人族的气息完全压过了妖族的气息。“不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早就死在战场上...”璃轻微地摇晃着他的头,他也知道五位妖皇的想法,但是他觉得这个说法说不通的。 “那你亲眼看到他死在战场上,死在妖族的手里了吗?”黎空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如同一道闪电击中璃的内心,在那里炸起晴天霹雳。父亲的死讯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璃并没有见过他最后一面,自那以后,母亲就远离了自己,不知所踪。与此同时,璃又想起了李乘风的那句话,“你在军中职位越高,你接触到的信息就越多,到时你自然就会明白真相。”,最开始他以为这可能是李乘风煽风点火诱导他的话,然而他现在似乎就在接近那个他不曾了解的真相。 一个复杂的世界在他脑海里构建,他眼神变得有些无神空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妖皇们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璃慢慢平复,“如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璃思来想去既然夜王城有猫腻,眼前的妖族又没有把他当做死敌,所以打算寻求合作。 “哈哈,小小年纪就学会讲利益交换了,人族都把人都带成什么样了啊?”黎空身旁一个脸颊上有两抹紫色花纹的健壮男子听到璃那寻求交易的态度直接笑出声来,好在黎空过来打圆场,“呵,不要在意,贪狼他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思是我们妖族比较纯粹,不喜欢搞太多太复杂的利益交换,尤其是和自己人。”,黎空特意把自己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他拍了拍璃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攻打妖族,但是我想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不如先放下芥蒂,等找到真相后再做定论。”,他的话很明确,就是希望璃不要再一味地帮助人族,可以先和他们合作,先去寻找他身世的真相。 璃低着头沉思了很久,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办法,“好,这次就信你。” 第79章 妖神试炼 在听到璃再三犹豫后才选择和他们合作后,黎空觉得这一切对璃来说都太突然了,让他一下子接受有些困难,现在这样保持一定距离和警惕的状态倒也可以。“之前听你的口气,你很着急出去?”,既然都已经是合作关系了,黎空他们自然也是会遵守约定尽力帮助他。从来到这里,璃就一直表现出着急离开的态度,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隐情,黎空才打算问问他,看能不能帮上忙。 “去找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璃一直板着的面部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太急,得和五位妖皇合作才能尽快出去找到蝶兰,否则欲速则不达。“嗯,你的事我们现在就不必多问,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再交流,可是既然你都来到妖神幻境内部了,想出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得到一部分妖神魂魄便可以沟通外界。”,黎空虽然是妖族,他给璃的感觉倒是比某些人族让璃更觉得可亲。 “怎么去通过那个妖神试炼?”,既然知道怎么出去,璃觉得事不宜迟现在就可以开始。五位妖皇也不废话,直接给他带路,这样几个人的沟通在旁人看来像是身份互换一样,态度始终高人一等的是璃,而实力更为强大的妖皇则没有半句怨言和不耐烦地对待璃。 不一会,璃就被他们引到了一座有些破旧的祭坛前,“这个祭坛是我们当时施展妖神幻境时出现的,上面就有妖神魂魄。”黎空跟璃解释着,可是还不等他说完璃就一个劲地往上冲,被贪狼一把按住,“急什么?听完。”,璃没办法,只好继续听黎空解释,“这妖神魂魄不仅可以沟通外界祭坛让你出去,对你体内的妖族血脉也是有不小好处的,不过。。要获得它,你得逐一击破我们几个留在祭坛上的魂魄。”,璃这时候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他觉得击破几个残魂对他来说是不在话下。 紫金棍瞬间拿在手里,带着无所畏惧的气势,他就跃上了祭坛。“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子吗?好像他是天下第一一样。”贪狼没有再阻拦他,只是觉得这小子是自信过头了。“呵,究竟如何,看看就知道了。”竖瞳男子在一旁用略带尖酸的声音说道,“来了,第一个就是我。”,他才说完就看到祭坛上一条紫色巨蟒凭空出现,在璃的面前又变成了刚才那竖瞳男子的模样。这位妖皇名为紫蛇,原身是紫电泰坦蟒,“紫蛇,你的残魂可没有武器诶。”,他身旁的身着青色盔甲的女子,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紫蛇妖皇,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你没有武器你哪来的自信能击败别人。“残魂保有四阶五等的实力,没有武器又怎样?”,紫蛇也是有点倔脾气,反正不肯承认自己不如这个高傲的后辈,哪怕上阵的只是自己的残魂。 就在他们讨论着时,璃和紫蛇残魂都动了,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可以看见紫蛇手掌中有紫光闪烁,那自然是他掌握的恐怖紫色闪电。两人都迅速地接近对方,紫蛇的掌中闪电顿时爆裂释放开来,笼罩着两人之间的那片区域。不过,璃的裂空棍如同尖刀一般,像划开一团凝胶一样划开这紫色闪电。只是即便这样的动作再简单,对方还是抓住了机会,抬起一脚踢飞了璃的紫金棍。紫金棍在空中旋转,两人则在下方赤手空拳相对,说时迟,那时快,紫蛇拳脚并用不断向璃进攻而璃这也是反应迅速,一招一招地格挡掉。 碍于紫蛇残魂硬实力上比璃强,这样直接肉搏的战斗璃应对着有些难受。好在紫金棍并没有在空中停留多久,璃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灵力气息,学着林辰的招式,把灵力大量覆盖在脚上,一脚强行踹开紫蛇好几米。然后立刻抓住紫金棍逼近紫蛇,被突然这样子攻击的紫蛇不仅暂时无法靠近璃,而且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凝结出紫色闪电。 就在他没有做出应对措施的这段时间,璃是双手紧握紫金棍尾部,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抽打招呼在他身上。一旦紫蛇陷入被动,璃的攻击是越来越盛,空手始终难敌棍棒,不出二十合,紫蛇残魂就已经是气息微弱至极。亲眼看着自己的残魂败下阵来,紫蛇一时没了话说,只能双手环抱胸口,黑着个脸点头致意。虽然紫蛇有些倔强,但是这个金发的年轻人的实力他还是衷心地称赞。 “哟,到我了,我只是希望比小蛇多坚持一会就行了。”女子是继续对着紫蛇冷嘲热讽,让他有些挂不住脸面。此刻,祭坛上璃持棍严阵以待,一条压迫力十足的青龙残魂出现,在他面前变作了一个身穿青色盔甲的女子。这是青龙妖皇,别看她像是一名年轻弱女子,其实在五位妖皇中属她实力最为强悍。 璃也是感觉到这一个残魂强度和刚才那个不在一个层次,她的实力达到了四阶八等,区区残魂都能高出三个小境界,本体就更不用说了。怪不得青龙对紫蛇冷嘲热讽也不见他太激烈地怼回去,对于这样的对手,璃的感受就真的是不动如山,难知如阴。而一旦她动了,从这压迫力来看,那必然是动如雷震。 因为是残魂,他们都是被妖神魂魄吸取用来守护自己的,不可能一直和璃僵持着,青龙率先出手,即便是穿有盔甲,她的速度却隐隐比璃还快上几分。可以感觉得到青龙的灵力不像是刚才的紫电一样有着明确的属性,璃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用自己的灵力去硬碰硬。不过,战斗一触即发根本没有他做出太多思考的余地。 按理说,青龙没有武器是处于一个劣势的状态,但是当璃缠绕了大量灵力在紫金棍上,施展出可能是他至今为止威力最为惊人的裂空棍,与青龙的拳头猛烈碰撞时。并没有璃预想中青龙被打得露出破绽的场景出现,璃本来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直接攻击他可以利用一下,然后他就可以像解决紫蛇一样继续施加密不透风的攻击,让青龙招架不住。 事实是周围的灵气如同被放入油锅中的泥鳅一样,疯狂地流动,甚至不少灵气由于被扰动得厉害,擦过璃身体时还留下了浅浅的印子。而青龙则是以拳头硬接璃的裂空棍,脚下的祭坛看得出有轻微的塌陷,人却没有后退分毫。武器在对战中是帮助人增强攻击距离,让持有者借助工具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还可以让他们施展自己的招式。但是,此刻璃的紫金棍看上去在和青龙正面的硬碰硬中并没有占到便宜,而一旦近身,武器反而是一种累赘。青龙灵力再次激烈地波动,收拳,出拳。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重重地砸在璃的腹部,这一下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可想而知,璃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咳~咳”,这一击打得他五脏六腑仿佛错位一般,浑身上下都在发疼,站起来都有些费劲。更糟的是留给璃的调整时间并不多,青龙再次杀过来了。这时候璃必须振作起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接不下青龙的第二拳。五位妖皇都是静默地看着祭坛上的战斗,璃不能像第一次去硬接,那他会怎么来应对呢?首先,璃需要一个调整和思考的时间,躲过这一拳是关键。只看见在青龙靠近他的一瞬间,璃是把紫金棍猛地插在地上,右脚用力一蹬跃到了空中,趁青龙妖皇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她的背后使劲踹了一脚。就算是强大的青龙也被整得有些踉跄,暂时失去了平衡。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璃最擅长的就是对空间的理解和应用。 那一脚不是去拖延更多时间的,而是让这个女人无法做出防御动作,璃落脚点是经过他自己预估计算的,刚好在紫金棍旁边。抄起紫金棍,璃就是猛地给没有防备的青龙一记重击,她身上的盔甲也被璃的裂空棍打出细小的裂缝。不过,璃永远不可能对让自己吃亏的对手掉以轻心。他很灵性地做出一个空翻动作,很惊险地躲过了青龙转身的一拳,紧接着青龙又是横踢向璃,试图在这么近的距离对他造成伤害。璃在被一次近距离猛击打中后,可不想再来一次,他这次看似有些冒进地向着青龙移动,然而他选择的是从下方进攻。低头弯腰,蹬地,几乎是把自己像箭矢一样送了出去。但是这样的进攻很有效地躲开了青龙的进攻,而且青龙这一脚的后劲已经来不及收了。 璃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紫金棍贴着地面扫过,把青龙给放倒了。而璃则是顺着扫棍的动作扫腿,利用惯性迅速起身。可以说璃把这一点空间和时间利用到了极致,璃刚才也想了很多,青龙的盔甲肯定不好击破,再这么拖下去自己肯定不利。所以他这一系列动作都指向一个目的,给青龙的头部一个致命攻击。璃高举紫金棍猛砸下去,青龙残魂也消失了。 第80章 走火入魔 此时,在人族的大本营里,蝶兰已经在原地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了。众将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说话,毕竟她和璃也是刚到这里来的,如果说对他们有太深的感情,那基本是不可能的。然而,现在璃却选择一人留下,让他们走。而且他要面对的不是什么虾兵蟹将,而是最强的妖族部队。“不行,都过去这么久时间了,要出事肯定已经挽回不了了,那如果。。他没有事的话,我需要做什么呢?”蝶兰虽然身体上表现得很焦虑,可是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她心里感觉璃似乎并没有遭遇到大的危险。 这种看似有些不太靠谱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蝶兰现在还没有太过激,崩溃的行为,有多半是这样的感觉,信念在支持。“现在能帮璃的...只有他了吧?”即便如此,蝶兰还是希望真的看到璃平安无事,不过要在这么多妖族手里抢回璃难度可想而知。只不过,蝶兰想到一个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很恐怖。没错,那个人就是李乘风,目前的问题是,怎么去请他,在哪里去请他? “璃夫人,你是不是在考虑李殿下的事?”就在她一筹莫展时,赵铭突然插话进来,显然他是看出了蝶兰此时的心情。当得知赵铭可能知道李乘风下落时,他激动得都没去管他怎么称呼自己,连忙问他怎么办。只见赵铭拿出一个发着绿色荧光的小圆牌子,把它捏碎,蝶兰感觉有一道光束牵引着她朝着远处走去。“这就可以了,你顺着这个和你灵力已经共鸣的指引去就可以找到他了。”,蝶兰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璃队救了不计其数将士们的命,这点小忙赵铭自当帮助。”赵铭也是回敬以礼。 蝶兰急切地迈开步子,去追赶那道光束,“璃,一定要没事啊。”,虽然之前可能对李乘风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此刻,蝶兰却找不出能有把握把璃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人。可能是因为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那种羁绊让他们对彼此之间的感应比一般人强不少,蝶兰隐约能感觉到璃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璃没有生命危险并不代表他的处境很平稳,刚刚才把青龙残魂给解决,下一个也是马上出现。“真是麻烦,还有三个。”璃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青龙的强大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的。 “哦?到阿蛮了。”其余几个妖皇都是安静地看着,只有青龙不停地在说着话,似乎对这场战斗兴趣很大。一头肌肉虬结的公牛冲到璃的面前化为人形,是另外一个沉闷的妖皇,原身是洪荒蛮牛。光从名字上看,就大致可以猜出他的特点是什么了。璃还是选择让蛮牛先动,自己则是在远处观察着他的弱侧。这样的妖皇要是冲锋陷阵,可以说是以一当千也不过分,但是,璃几乎在他启动的一瞬间就抓到他很大的一个弱点了。 虽然速度起来的蛮牛就像是一辆巨型滚石,有碾压路途中一切的势头,可是他的灵活性就大打折扣了。璃效仿着之前和青龙对战时的方法,撑着紫金棍就翻过蛮牛头顶,落位在他身后。很明显,要想一击击倒这样的大块头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璃只是选择保留些许力量,迅速地施展威力稍有不足的裂空棍敲到他头部。然后,他就立刻撤出蛮牛的攻击范围,等待这样的肉身怪物发动下一次进攻。“如果只是残魂的话,阿蛮可能很快就要下台了。”青龙也是看出璃的现在是掌握场上绝对主动权的一方。 洪荒蛮牛的血脉使他们力大无穷,但是由于这种天赋的双刃剑作用,剥夺了他们的敏捷性,这对于一对一单挑来说是一个无法填补的大劣势。场下蛮牛自己也是不断点头,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璃的攻击虽然无法直接对他造成致命性的打击,久而久之,残魂也是扛不住的。也就过了十来分钟,被紫金棍重击了不知多少下的蛮牛残魂再也支持不住了,消失在众人的眼前。“黎空,你不觉得他对空间的解读,理解和对空间破碎的能力都强上一等吗?”,璃在场上的表现已经让五位妖皇认可了,而且青龙还觉得这个出自黎空那一脉的年轻人在他们独有的能力上要比黎空还要强。“确实,他的破坏力很吓人,完全是改变了我们血脉的能力使用。”黎空也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他们本来使用空间能力能起到神出鬼没的效果,在璃身上则只能看到那种狂暴的破坏,似乎要将一切湮灭在虚空。 璃连战三人,连败三人,接下来一头尖牙利齿的狼跃上祭坛,随后化为人形。这个就是之前阻拦璃,防止他太过冲动而出现意外的贪狼妖皇。“贪狼,你觉得你能撑多久?”,青龙笑盈盈地看着贪狼,略带调侃地问他,似乎就没觉得贪狼能赢。贪狼看了下战场,之前对战青龙璃应该是损伤了不少元气,但是对战蛮牛时,稍微让他喘了口气。“不清楚,没有武器我可能和紫蛇差不多。”,贪狼觉得这残魂无法使用武器,如果璃还有底牌,那他必败无疑,没有的话还能对上不少回合。然而,璃亲自在祭坛上战斗他自己最清楚,他已经没有底牌了,对于一个四阶三等的人来说,想要不断地惊艳表现下去很困难。 不过,璃还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倒在这里,还要回去找那个人的。依旧和上一个一样,璃等待贪狼先启动,没有蛮牛那么笨重,璃对付他就要想全新的办法。只见贪狼双手呈爪状向着璃冲杀过来,“嗯?他这灵力。。也没有属性吗?”,璃在很靠近贪狼时,突然发现贪狼激发出来的灵力和之前青龙,蛮牛一样似乎和他之前看过的好多类型都不一样,完全感受不到其属性。这种灵力往往更难防备。“轰~”,璃本来打算先用紫金棍试探一下,结果狼爪格挡他的紫金棍时没有缩回去,反而是又加了一把力,硬生生推开了它。 这一下让璃在空中暂时找不到一个借力点,整个身体暴露在贪狼的视野里。“这些妖皇的灵力是因为天生激发出来而非后天通过共鸣埋下灵气种子才可以这样加持自身吗?”,璃看到贪狼那超乎常理的力量,隐约感觉到妖皇灵力没有属性的原因了。在贪狼第二次进攻锁定璃后,他猛地蹬地跃上空中,狼爪向着璃最脆弱的腹部抓去。即便如此,即使璃在空中处于一个很难躲闪的状态,璃也可以利用空间。他紫金棍上在刚才就已经覆盖满灵力了。这一记裂空棍的威力绝对高出贪狼的拳头不少,直接把贪狼打得在空中身形扭转,不好再做出下一个动作来。而璃则是巧妙的借这一次碰撞,向下翻身,几乎是弹射般地落在地上。 现在璃和贪狼的位置是戏剧性地交换了,而且璃有武器,双脚踩地,手臂在灵力的加持下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紫金棍就像是一道冲天光柱一样,呼啸着穿透了贪狼残魂的胸口。五位妖皇纷纷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破坏力简直有些不能理解。“黎空,你的后辈好威风啊。”,青龙这是在暗示等会他的残魂会不会也被这样给解决。黎空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会怎样。然而,让众人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本来还和之前一样,黎空的原身混沌灵猴出现在祭坛上,但是他没有化为黎空的样子而是化作一道光,瞬间冲入璃的体内。“嗯?”璃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东西就进到自己体内了,“这是什么招式吗?”,五位妖皇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都有些发愣。 接着,妖神魂魄也出现了,这就表明璃通过了试炼,也就是说,刚才的情形很可能是出于同源,璃直接把残魂给吸收了。“黎空,你这偏袒得太严重了吧?”,青龙没看到黎空被击败的场景有些小失望,不过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妖族这么多年来,甚至几百年来,何曾出过这样的人才?她和其余四位妖皇重见天日也不是没有希望,复兴妖族,重新在外面的九州大陆立足生活也是有希望的了。 可没等她高兴太久,璃吸收完妖神魂魄后马上就要被传送会外面祭坛的时候,黎空发现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咦?”,璃顿时感觉心口那一片区域有种强烈的挤压感,弄得他快要窒息了,紧接着他就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啊~啊~”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出什么问题了?”青龙也是察觉到了,赶忙向黎空询问,“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眼看见璃就要被传送出去,黎空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璃之前一直都没被察觉到体内有妖族的血脉,是因为他父亲的人族血脉掩盖了妖族气息。现在让他吸收了纯粹的妖神魂魄在他体内相互碰撞,戾气攻心,走火入魔了。 外面一直守着的黎姝看到祭坛起反应了,知道是璃成功了,本来还很高兴。但是在璃出来的瞬间,她听到了里面妖皇的声音,“远离他!” 第81章 心火焚烧不到的地方 黎姝听到妖皇们在祭坛打开一瞬间的传音,再看到捂着心口的璃,她知道大事不好了。“孔雀,你们走,把所有妖族带离万妖殿。”,黎姝一挥手,用几近命令的语气告诉孔雀和烈焰撤离这里。虽然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第一次看到大姐这么急,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黎姝此时手握一把看上去像是金色羽毛的长剑,盯着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是什么让妖皇都有些失态啊?” “哇啊~怎么回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一样。”璃此刻已经是虚汗浸湿了全身,他只感觉体内的血脉像是沸腾了一般,特别难受。黎姝在一旁观察了好一会,她终于发现璃的问题可能出在哪里了。“可恶,带他回来反而是害了他吗?”,然而,璃在这一瞬间没了声响,周围平静得有些过分。没事了?很快璃的反应就告诉黎姝不可能,他体内强横无比的气势喷涌而出,然后铺天盖地地向黎姝卷来,硬生生把她推开了十来米。当黎姝再次看清璃时,就已经是他举着紫金棍朝自己砸来的时候。“轰~”,璃金色的眼瞳此时似乎少了他本来有的灵性,多了让人胆寒的冷漠。而且他的气息直逼六阶,黎姝刚才就是根本承受不住他紫金棍的力量被一下子打飞,撞到万妖殿的柱子上。“咳~”,黎姝咳出一口血来,她的手臂已经麻木,连拿起金羽剑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只能走了。”黎姝本来是打算自己来阻止他的,好让众妖先撤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结果没想到吸收了妖神魂魄的璃已经和她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连一击都难挡住。黎姝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像极了一头疯狂的野兽,宣泄着内心的愤怒。“轰~”,璃挥舞着紫金棍在万妖殿里一通乱砸,把原本辉煌美丽的宫殿搅得乌烟瘴气。黎姝则是趁此机会溜出了万妖殿。 “到了。”妖族那边天摇地动,蝶兰是感觉不到的,她只觉得心猛地抽了一下,也没有当回事,只想着快点找到李乘风去救璃。“有人吗?”,蝶兰在一处隐秘的府邸前轻叩几下,那道指引她的光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很快,一个看起来和平民老百姓毫无差别的男子给她开了门。“那个...请问李乘风是在这里吗?”,蝶兰看到来者并不是李乘风,心里有些焦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男子听罢,没有任何言语,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随后把门给带上。 一进来,蝶兰就看到他了,李乘风正坐在庭院正中的石椅上,眼神看向天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蝶兰的到来一样,“出事了?”,不过李乘风是什么人?对人心的拿捏非常到位。李乘风只凭蝶兰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现象他就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情况了。“璃他现在在妖族内部,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你能帮帮他吗?”,蝶兰虽然不是很想求李乘风但是想到璃现在正在妖族那里,还是比较真诚地向李乘风求情。“我当然不介意像对林辰一样卖他人情,不过,冥冥中自有定数,我有什么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改变这些命数呢?更何况那不是我的命运啊?”,虽然蝶兰在这里示弱了,李乘风依旧是不急不忙,反而是反问蝶兰他去救璃的理由。 李乘风的这些话确实很煞风景,不过没有任何问题,他没有必须去救璃的理由。蝶兰也知道这次请求可能并不会很顺利,“那...你想要怎样的交易?”,仔细想想李乘风的为人,她试图用利益交易来说服李乘风。李乘风则是摇头,“你们总是把我想得太过于肤浅了,不过也不怪你们,因为我要做的事你们都理解不了。所以,我帮不帮他本身就没有交易的意义,该帮我自然会帮。”,她没想到李乘风直接这样子回答她,这样的话仿佛就是告诉她帮与不帮全看他心情。 蝶兰有些呆滞,自己跑到这里来没想到还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她眼神里充斥着迷茫。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冲出这里,就好像李乘风断了她唯一的念想一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乘风看到蝶兰走了,像是根本没见过蝶兰一样,若无其事地向那名开门的男子问话,“殿下,赵天龙死亡的消息暂时被赵龙渊封锁,不少暗探已经投入到各个街道了。”,李乘风点了点头,他知道林辰他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那我就先去西边看看吧,黎姝应该不会蠢到直接把璃给解决吧?连同源血脉都看不出来的话,她也活不到今天了。”,开门男子毕恭毕敬地看着李乘风走出去,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那种傲慢无礼的人,而是对大局了如指掌的人。 而在人族军营中,不少将士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晁统领,要不我们现在就再杀回去看看璃队究竟怎么样了吧!”,一些将领也是请命再次攻打戈岚城,晁起民何尝不想呢?但是兵家大事不是小儿游戏,他不能随随便便地发动军队。“晁统领,我愿率队前去一探究竟,其余兄弟就在原地待命就行,望批准。”,这时站出来的人是尉迟卫,他和他的部队之前都是被璃于危难关头救起,现在他实在不能在这里安心地坐着。尉迟卫的态度很坚决,晁起民最后也没有办法拒绝,“去吧,去吧。”,他只能略微无奈地挥手。尉迟卫看向跟随他前去的将士,用眼神传递着内心的信念,然后一众人翻身上马,朝着戈岚城的方向出发了。 蝶兰从李乘风所在的地方出来后一路狂奔,嘴唇有些委屈地颤抖,她努力兜住眼眶里的泪水,一种强烈的无助感包裹着她。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平日里对她那么照顾的璃,现在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他,连请人帮忙都不会成功。可是蝶兰这样漫无目的地跑,她不知道她已经要到戈岚山丘那一片了。由于尉迟卫是骑马前行,此刻已经是到达戈岚城了。不过,他们心目中那种妖族士兵铺天盖地,戒备森严地把守着戈岚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破败不堪的戈岚城城墙,“怎...怎么回事?”,看着眼前不像是人力所为的景象,尉迟卫很难想象这座他们久攻不下的妖族城池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灾难。 “轰~”,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尉迟卫看到是一名妖族被硬生生从破败的城墙里砸出来,而那妖族自然是瞬间没有了气息,骨骼也粉碎完全。然后一个浑身缠绕着金光的金发男子跳上城墙,他注意到了尉迟卫这边,眼神一直盯着他们。“将军!是璃队!他没事。”看到璃没有出事,将士们都欣喜若狂,再加上他大破戈岚城,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不过,常年征战的尉迟卫却发现了不对劲,璃眼里竟是对他们毫无掩饰的杀意。“我想我们该撤了。”,尉迟卫打住欢呼的士兵,周围瞬间寂静得有些怪异,众人都还不明白尉迟将军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璃早就已经锁定他们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由于妖神魂魄和人族血脉对冲,璃的神志已经很模糊了,内心像有一团火在炙烤着一样。可以说璃现在就是一头只能凭着本能宣泄心火的猛兽,甚至比猛兽还要危险。妖神魂魄带给他的提升并没有因为对冲而消失,反而是激发得更加强烈。接近六阶的实力让璃在这里无人能敌,只一个眨眼的时间,璃就已经冲到军队前方百米处了。 众将士这才切身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当他们想要调转马头撤退时,璃是接连挥舞着紫金棍把马匹的腿骨全部打碎。一时间马的嘶鸣在戈岚山丘传开,尉迟卫的大军还来不及反应,就像是被龙卷风摧毁一样,尸横遍野。“璃队,清醒点。我们不是敌人啊。”,尉迟卫眼看已经摆脱不了璃,想要尝试唤醒他。很可惜,璃除了回应他沉闷的低吼,就是紫金棍的重击。尉迟卫实力在人族算得上是比较强悍,但是面对现在的璃,他也只是一只弱小的蝼蚁。 紫金棍只一击就将他击退了几十米,要不是他有三阶八等的灵力护体,可能当场毙命。其余将士就没这么好运了,璃挥舞着紫金棍,这么一支队伍转瞬就全军覆没,除尉迟卫以外,看不到一个活口。然而就在这时,从戈岚山丘的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人来,她身材娇小,紫色的头发上粘有些许树叶,本来应该很有灵性的大眼睛也变得有些死气沉沉。两人就在一瞬间木愣地注视着对方,“唔~啊~”,璃的心脏似乎遭到了一锤重击,他半跪在地,表情有些狰狞,蝶兰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浑身沾满血迹的璃痛苦难受的样子,想要上去关心他,却被璃低沉凶狠的声音喝退,“离我远点!” 蝶兰从来没见过璃这样,她伸出的双手抖动着,她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璃现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他内心的火焰越是忍受就烧得越猛。他之前无法辨别任何人,见人就杀,释放自己的心火,可是眼前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神志不清,哪怕是戾气攻心,他也不会忘记。能强行按下心火,璃的意志也快要枯竭了,他的大脑快要不能思考了,可蝶兰却没有要走的迹象,再这样下去,璃很难保证他接下来会不会做出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朝着远处踉踉跄跄地跑去,蝶兰则是伸出双臂,紧咬嘴唇在后面跟着。一个想让对方走,一个又不愿丢下另一个人。璃已经没有去劝说的意识了,他只能不断压制心火朝着远处跑去,希冀着蝶兰不要再跟着。而蝶兰虽然知道璃不太对劲,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快走啊。”只是哪怕璃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他也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第82章 风熄心火 璃不断地忍受着心火的煎熬,他仅存的一点意志在被不断地蚕食。他这样的举措无异于强行封锁心脉,其心脏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本来还一片喧嚣的世界现在变得异常安静,破败的城墙里有些小妖探出脑袋来看着,尉迟卫只能睁开一只眼,他也看着。金发少年在前面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想要走快点,紫发少女则是在后面依依不舍地一直追着。 一切事情都还是模糊不清的,璃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出手?除了五位妖皇和黎姝,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此情此景让人看着莫名地揪心。突然,璃抽出紫金棍指着蝶兰的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我叫你走啊!有多远走多远!”,但是蝶兰就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伸出两只小手抓住紫金棍,“璃,我不要走。”,说出这句话时,蝶兰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不想再丢下他一个人了,哪怕是死也不要。 “哐当~”,璃的眼神不再凶恶,握紧紫金棍的手也松开了,紫金棍掉在地上,璃有些愣愣地看着蝶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地宁静,上一次还是在这里,在东州见到她的时候吧。璃想要去触碰她,想要去抱住她,可血脉里的戾气仍然没有消失,璃下意识地缩回身体,痛苦地抱头呻吟。“别看了,看是去除不掉心火的。”,就在此时,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蝶兰的肩,是李乘风。这次没有看到他像平日里一样挂着笑容了,整个人变得庄严肃穆许多。 “他叫你走,你就快点走啊,没看到他很痛苦吗?”,见到蝶兰还有点呆滞地停在原地,李乘风是提高了几分音量提醒她。蝶兰虽然很伤心但是也还算保留了点理性,李乘风这句话摆明了就是告诉她,他可以救璃,让她别过来碍事。所以蝶兰半信半疑地小跑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露出小脑袋观察着形势。蝶兰一走,周围的灵气瞬间暴动起来,璃身上的气势再也藏不住了。金色的灵力张牙舞爪地四处飞舞,他拾起紫金棍,眼里尽是狂躁。不过李乘风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任由风吹动他白色金纹的长袍,那永远看不见底的黑色眼瞳平静地看着璃。 “看来黎姝干了件好事啊,幸好我来了,不然就收不了场了。”,李乘风的语气冷若冰霜,他设想过黎姝会设计人族军队,可能会把璃带回去,让璃改投妖族,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弄了个这样的怪物出来。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李乘风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因为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或者说见过的都死了。当李乘风拿出一把通体漆黑,刻着红色纹路的长剑时,他表现出的威慑力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在残缺破败的战场上,两人的气息搅动着灵气,卷起一阵一阵的强风。“五阶九等么?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修为能一下子窜那么高。不过看你心脉受损的程度,很可能这点修为要丢失许多。”,李乘风这些自言自语似的话,走火入魔的璃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内心只想着毁灭。“来吧,天才少年,看看我比你年长几岁是不是白长的。”,李乘风知道璃要发动进攻了,他也是把自身气势调动到最大,周围幽绿色的灵力看上去比璃的还要张扬,强大。 李乘风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做的事情其实完全是把璃给解放出来了,要不然很可能璃的心脏就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压力了。只不过代价就是他要独自一人面对陷入疯狂的璃。当实力达到五阶后是有沟通天地间的属性本源,璃现在能借用的不止是他的金色灵力,还有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空间本源。他朝着李乘风直冲过去,已经失去大部分理智的他就如同一头嗜血猛兽,采取的进攻方式自然也是非常直接。然而,被金色灵力缠绕的紫金棍砸到的只有厚实的大地岩石,裂空棍的威力直接在李乘风之前停留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璃的速度在被妖神魂魄加持后已经快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却还是被李乘风用有些鬼魅的身法躲过去了。接着李乘风没有给他留任何机会,横飞一脚踢在璃的腰间,在李乘风踢到璃的一瞬间,周围的气流忽然变得异常狂暴,像极了一条条呼啸的巨龙朝着璃冲击而去。璃一下子被踢倒在地,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蝶兰在远处看着心里又担心又不能叫李乘风停手,毕竟璃现在还处于一个不正常的状态,所以她只能把小手攥得紧紧的。璃摔在地上,李乘风还在继续攻击,可以看到他全身的灵力明显向着剑上偏移,然后他朝着璃挥动剑刃,比刚才还猛烈的风向璃涌来。璃举起紫金棍疯狂地挥舞,金色的灵力和幽绿色的灵力不断碰撞,李乘风的风如果说是一个巨大的囚笼,那么璃就像是要冲破牢笼的野兽。他不断施展裂空棍撕裂着一道道裹挟着李乘风灵力的风,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挡住了这次攻击,李乘风的下一次攻击也接踵而至。 李乘风没有选择继续释放这样的狂风,而是借着风像一只幽灵一样接近他,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背后。先是一拳砸在他后背,然后跟上一脚把他踹出去。璃再一次失去了对自己重心的掌控,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扑倒在地上了。然而他那与生俱来的对空间利用的本能使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只见璃倒飞出去的同时,反向旋转着丢出紫金棍,自己朝着另外一边猛地扭转身体,在他要摔到地上之前把头转了过来正面对着李乘风,他看到李乘风跃起在他上方聚集灵力,一剑斩出,狂暴的风向他碾压而来。 璃这下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后,双腿先向下摆动,然后猛然蹬地。抓着紫金棍向后摔去,虽然还是没有完全脱离李乘风攻击的范围但是避免了被这一击直接击败的后果。“你的能力和你的实力在我之上,不过我最擅长的不是打斗而是为我要做的事铺平道路。”,李乘风看到璃一系列动作躲开了他那接连不断的进攻,反而是慢下来没有继续施加压力,说起了一些不好懂的话。“我知道你现在走火入魔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告诉我自己,我既然来这里就一定是有取胜之道的,而那就是我和你的绝对实力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李乘风自顾自说完后,周身的灵力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灵气也开始躁动了,而且似乎李乘风正在汲取什么东西一样。“五阶可以沟通天地本源,但是六阶却可以领悟天地本源,每个人都不知道我究竟到什么地步了,但是今天我就给你看看我这三年是如何过的。”,现在的场面看起来与其说是李乘风在想办法压制璃,帮他祛除心火,倒更像是李乘风在宣泄自己的心火。 李乘风运转他灵气的几秒时间里,璃感受到了那突然增长的压迫力,他虽然没有多少理性残余,但却提不起趁机进攻的念头。等到李乘风运转结束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平静,但是下一瞬间李乘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蝶兰没看清,戈岚城里的小妖们也没看清,包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尉迟卫也没有。 璃只能捕捉到些许残影,他警觉地双手持棍进行防御,但是李乘风的攻击已经到他面前了,他抬起一脚踢中璃的腹部,看不到之前那样的狂风却能看到璃像是一枚炮弹一样被击打出去,然后狠狠地砸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璃本来握在手里的紫金棍也掉落在地,他有气无力地咳嗽了几下,就和树一同倒下。李乘风没有任何表情地走到璃跟前,食指和中指紧贴,然后在空中舞动着,似乎在操作什么东西一样。接着他往璃的心口一指,然后迅速上移,就转过身来看了蝶兰一眼。蝶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没反应过来李乘风是在提醒她可以带他回去了,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李乘风环顾四周,这片战场在两军交战时也没有这么破败,现在拜璃所赐,尸体和毁坏的城墙,地貌到处皆是。李乘风瞟了眼尉迟卫,慢慢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声地说,“你看到什么了吗?”,面对这种如同恶魔低语的问话,尉迟卫也是知道究竟回答,再加上他看到已经反应过来的蝶兰搀扶着璃上马,知道璃可能没死,他就很识趣地回答,“我刚才晕过去了,我看到什么了吗?” 李乘风露出满意地微笑,收起那把剑,也朝着夜王城去了,他心里的算盘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步骤了。而那些小妖就算跑回去和黎姝报告,李乘风也不担心她们会影响到他和夜王的对弈,毕竟妖族要进夜王城难,要让夜王相信她的话就更难了。 第83章 刺杀行动第二阶段 城外风雨飘摇,城内依旧平静,只是对于赵龙渊来说,这夜王城并不太平静。他独自一人在赵家的祠堂里来回踱步,他是在等待赵佑天,赵天龙惨死郊外的事造成的轰动不小,要是出什么差错,赵家可能很难避免内部混乱了。过了好一会,赵佑天才一脸严肃地走进祠堂,声音低沉地问赵龙渊,“究竟怎么回事?”,赵龙渊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赵佑天,他本来都很放心赵天龙的,他觉得没人敢拿赵家的脸面开玩笑,动手前都要考虑三分,而且还给他配了不少守卫。没想到就在守卫眼皮下,他消失了,再一次出现就是在荒郊野外。 赵佑天把手捏得“咯咯”作响,他很愤怒但是却连该对谁愤怒都不知道,心里憋屈得很。“龙渊,你不觉得蹊跷吗?”,赵龙渊听到他父亲这样的问题也是连连点头,虽然现场的一切痕迹都很连贯,在逻辑上都说得通,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去好好调查调查,我最近修炼吃紧,只能借你一些人,不能亲自帮你,自己小心。”,赵佑天死了这个唯一的孙子,自然想找出凶手报仇,奈何自己最近在修炼的关键阶段,长子赵无极性格怪异靠不住,赵铭远在疆场,只能暂时停下家族交给赵龙渊的一些地下产业,让他尽快处理完这些事。赵龙渊接受了他的这个指示,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这只是赵家分崩离析的开始。 “钟灵,为什么突然又要再次行使任务?”林辰这边也是接收到通知,钟灵告诉他李乘风要他在最近几天内解决掉赵龙渊。要知道赵天龙才死没有两天,这么频繁的出击会有很大的隐患。钟灵知道林辰肯定会这么问,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一页纸张。上面有李乘风告诉林辰的所有事情,“赵家空虚,赵龙渊独自外出。”,林辰看完这短短的一句话,立刻想明白了,赵家现在这种各自落单的信息被李乘风给了解到了,对林辰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刺杀赵龙渊的机会。“那为什么要杀这个赵龙渊呢?怎么杀呢?总不能故技重演吧?”,不过,林辰还是一贯的原则,他现在不会不明不白地去杀人。 钟灵微微一笑,她自然不会被林辰这几个问题问倒,因为她是李乘风特意交代来协助林辰完成这次任务的。“殿下知道林堂主有仁有义,绝不对无辜之人下手,请堂主想一想怎样的父亲能养出赵天龙这样的人呢?赵家的家业是怎么样的我就不说了吧,赵无极这个人狂,赵铭在军营,你觉得会是谁在管理家业呢?”,钟灵虽然只是转述李乘风的话,但是她的语气直接嘲讽值拉满,和直白地告诉林辰他那不过脑子的坚守道义不行一样。就算是这样,林辰还不是得听着,因为她说的完全没问题。“那计划呢?我想李乘风不会等我自己来决策吧?”,林辰被嘲讽了,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继续探讨这次的刺杀计划。 “最近殿下收获了花街的赌博产业,恰巧赵龙渊干的事和这条街的赌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钟灵把李乘风和夜王谈判拿下花街赌场的事告诉了林辰,林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这个和李乘风一样说话永远不会一下子说清楚的女人,“那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钟灵知道林辰的心已经开始不再那么抗拒刺杀赵龙渊了,“放贷,抢劫,杀人,什么都干,这次只需要我和你配合就可以了,寒雪姑娘有其他的事。”,虽然钟灵是个美人胚子,笑起来也很好看,但是她笑的时候林辰真的很难受,总感觉像是又被算计了。 “行,行,李乘风说了算,省得我还个人情还要自己费脑子。”,林辰只能无奈地挥挥手,表示同意这个计划。钟灵也从座位上起身,朝着林辰和寒雪看了一眼就撑开伞转身出去了,很快就消失在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等到钟灵走后,寒雪悄悄地走到林辰背后,伸手在他腰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答应得倒是挺痛快啊?本姑娘全程没有说半句话你就当我不存在?”,林辰吃痛,连连求饶,“哎呀,别别,别掐了,没有下次了。”,寒雪这才把手松开,虽然她不太相信林辰能记得他今天说的话,但是她也不能一直欺负他,“哼,下次?还有下次就把你床拆了让你睡地上。”,林辰看着寒雪走远的背影,心里是感慨万千,“怎么谁都要为难我呀?” 不过,打闹归打闹,第二天林辰和寒雪还是来到和钟灵约定好的服装店碰头。林辰和寒雪一进去,就有一只手伸出来把一套旗袍塞到寒雪的怀里,“寒雪姑娘,你觉得这件如何?”,原来钟灵早就到了,在里面选衣服。“这和今天的任务有关系吗?”林辰自然不懂女人的情趣,他只关心任务,“哦?没关系吗?我觉得和寒雪姑娘的任务很有关系啊。”钟灵眼神略带玩味地看着林辰,林辰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有。。有吗?”,此刻林辰瞥见了寒雪那有点埋怨的小眼神,他才反应过来她原来也想试衣服。“等会我和她交代好了,我们就出发,在那之前你就乖乖地等着她挑衣服吧。”钟灵白了林辰一眼,让他先别急。 于是,两个女人就直接走进店里看衣服去了,留林辰一个人在门口坐着,在风中凌乱,“怎么感觉。。寒雪的任务好像很奇怪啊?还要挑选衣服的吗?”,可不管怎样,林辰也不能喊停她们,只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才听见里面动静小了,寒雪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林辰眼神接触到寒雪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寒雪挑了件纯白的旗袍,像雪一样,之前寒雪总是穿一些长裙之类的服饰,看上去似乎只能用好看形容。但是这件旗袍贴着寒雪的身体,整个人那撩人的曲线都显露出来,“怎。。怎样?”,寒雪还有些害羞地用小女子那种弱弱地声音问林辰,林辰咽了口唾沫,让自己镇定下来,“嗯,好看。”。 钟灵在里面带着微笑看着两人,没有出去打扰,“这样青涩的恋情真让人羡慕啊,你说是吧?殿下。”,原来她是在对着里面的李乘风说话。“呵,钟灵,最近怎么老是对我阴阳怪气,三年都过来了,羡慕的心早就平静了。”,李乘风还是一贯地保持笑容,看着外面的寒雪和林辰,没人知道他你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林辰和寒雪并排坐着,两人还有点不习惯,都保持着一点距离,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寒雪就把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低垂,林辰不断地透过余光看着寒雪,却不敢直视她。这时,林辰想着要做些什么,不然气氛就显得有些怪异了,他悄悄地把手臂伸到后面,几乎要环绕着寒雪的腰了,其实,寒雪也瞥见他这个小动作,没有去阻止他。眼看着林辰就要搂着她时,钟灵和李乘风很不合时宜地走出来了,“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做,我们该行动了。”,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就破灭了。林辰露出一副苦瓜脸,心里想着“你故意的吧?李乘风你这个混蛋。”。 但是,确实不是李乘风作妖,是赵龙渊出现在他视野里了。林辰看着寒雪跟在李乘风身后,显然是要走了,“你带她去哪?”,林辰看到突然出现的李乘风要带穿成这样的寒雪走,难免有些激动。“放心,你不觉得目前为止最守信用的是我这个你眼里的恶人吗?她的安全我会保证,至于带她干嘛,你任务完成后自然会知道。”,说罢,李乘风没有给他任何反问的机会,和寒雪快步走进巷子里消失在他们眼前。“堂主,别烦躁了,眼前的敌人在那里。”,林辰现在想想,这个李乘风貌似除了一开始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差以外,并没有很对他做出过破坏信用的事,既然寒雪都没有抗拒,那自己就好好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吧。 稍微恢复点精神的林辰和钟灵简单交流后,才算大致明白李乘风的计划。按照计划,他要和赵龙渊接触就要到李乘风控制下的一间赌馆里去吸引他的注意。所以就看见在赵龙渊进去后,钟灵撑着伞跟在林辰身旁,和他一路进了刚才那个赌馆。“呀!这不是新晋的大财主吗?今天来玩什么啊?”,老板是李乘风的人,看到林辰进来自然知道该办事了。大呼小叫的,生怕赵龙渊没有听见。 “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果不其然,赵龙渊开始观察林辰了,他旁边的人也没见过林辰,所以只能摇头。在赌场,这种新人往往最容易被骗,刚好赵龙渊的生意最近不景气,儿子又死得不明不白,于是他决定先和这个所谓的大财主接触接触,摸摸他的底。“双瞳异色,长得还挺与众不同的,也不知道你的家底有多少。”,殊不知,他的生意不好是李乘风控制赌场的原因,而林辰也是李乘风丢给他的陷阱。他自己正一步步步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第84章 暂归平静 林辰和钟灵进了赌场以后,在一个赌局面前停下,露出一副略有兴趣的模样。“这位客官也想玩骰子?”,坐在中间的主持也就是摇骰子的人看到林辰过来,朝着他露出谄媚的表情,仿佛知道他是一个大金主一样。这也都是李乘风事先安排好的,林辰顺势装出高高在上的神情,用略带轻蔑的眼神瞥了周围的人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走,过去看看。”,这样的作派让赵龙渊的兴趣更大了,说不定是找到一个宝藏了。他带着两个小弟坐到了林辰旁边,假装和他套近乎,“诶?这位兄弟是最近来的?”,林辰只是稍微斜了他一眼,用极为敷衍的语气回了他一句,“是。”,赵龙渊嘴角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看来这是块硬骨头啊。摇骰子的人观察着林辰和赵龙渊的言行,开始了下一局赌局,“来啊,买大买小?”,就在他吆喝着的同时他朝着只有林辰可以看到的地方偷偷比了一个三,又比了一个六。林辰马上心领神会,一边装作认真地看摇骰子的动作,一边暗中瞥向赵龙渊。林辰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骰盅,显然是个老练的人。“啪~”,摇骰人把骰盅一下子按在桌上,请众人下注。 其余人还在思考可能性,林辰则直接开始下注,还十分嚣张,“那就五百下品灵石押三个六吧,第一次来图个吉利的数字。”,其余的人直接傻掉了,哪有赌博图吉利的?还一次下五百灵石,可是他们不知道林辰是作弊的啊。赵龙渊也是轻蔑一笑,“真是个愣头青,看等会你钱输光还怎么嚣张。”,他默默地押大押了五十下品灵石,因为他听见是几个比较大的点数,但是他可没有林辰那胆去直接赌三个六,更何况他认为林辰不可能猜对,他还等着赢完这个人的钱,看能不能放贷给他,弄得他血本无归。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当揭晓最终结果时,赵龙渊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么好运的吗?”,本来以为这个新人会遭到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是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五百灵石拿出来,又被拿回去。很快,第二局也开始了,赵龙渊可不相信这家伙能连续撞这种大运,确实没有哪个新手能够这样连续走运,但是林辰是谁?他有内幕啊。“我觉得我运气真是不错,刚才赢了一千,那我现在加上一开始的,押一千五到四五六上,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喜欢一些比较顺的数。”,林辰翘起二郎腿,仰起头有些得意地看着在场的赌徒,钟灵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其余人很难明白为什么这个新人能这么大胆,要是猜大小比运气就算了,这直接猜点数就过分了。 赵龙渊也觉得有问题,他看向这个摇骰子的人,稍微寻思了一下,“等一下,那位摇骰子的兄弟和这位老板认识吗?”,他这么一问,周围人都开始议论了,因为林辰的行为太诡异了。“哦?我和他认识吗?鄙人刚来东州不出五天,请问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还是我俩在梦里认识的?”,林辰才不会被他带节奏,始终坐怀不乱。因为他知道现在整条街的赌场都归李乘风管,有的是人站出来帮他说话。“赵老板,说话注意点,林老板这次来是给夜王送货的,到时出了岔子小心脑袋。”,赌场老板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赵龙渊瞬间老实了,他可没有胆去和与夜王有关的人作对。 “哦哦,这样啊?那是我多疑了,继续继续。”赵龙渊哪怕在心里骂着,外面也只能赔着笑脸。不一会,骰盅打开,点数四五六直接看傻众人,然后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辰把钱收回去。一次可以信,两次也能理解,当众人和林辰玩到第四局时,赵龙渊“啪”地一声,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面色阴沉地站了起来。“抱歉,在下突然有些急事要处理。”,只见他带着几个小弟很熟练地拐进了一条小道里,“你们有听说过哪一个姓林的和夜王有交集吗?”,此刻赵龙渊的声音已经是有些怒气,他刚才想着去弄得林辰血本无归,结果林辰每次都押上巨资,并且每次都赢,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反倒是赵龙渊四局就输了一笔不小的钱。 “报,没有听过。”,下属的回答让他的疑心更加重了,这个林辰在他眼里已经有点江湖骗子的影子了。接下来一句话直接引燃了他,“我记得他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传闻南郊恶魔也是一只眼睛是血红的。”,这个小弟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龙渊儿子死在南郊大家都清楚,你还要提那个恶魔。其实这个小弟是李乘风策反赵铭时安插的,之前李乘风得到关于赵龙渊的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赵龙渊再也忍不住了,“跟上他,我要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把昆叔也叫上,这姓林的估计不好对付。”,这相当于对林辰下了必杀令,要知道赵龙渊口中的昆叔是赵家的第一侍奉,修为有四阶四等。 虽然这人很厉害,林辰也没有对战四阶的能力,但是只要赵龙渊今天动怒前来,那他就中了李乘风的陷阱,步入无底深渊。虽然赵龙渊在气头上,但是为了确定这个林辰确实可以下手,他还是来到赌馆前台。“老板,你认识那个姓林的?”,殊不知,此时他的小弟给老板递了个眼色,老板自然是懂了,“不认识啊?就昨天他来街上碰见我,问我哪里有赌馆,说什么他最近发了。我一问,好家伙,是和夜王做生意了。我赶紧把我手下这家店介绍给他。”,赵龙渊听罢心里更加笃定这个林辰貌似并没有很硬的后台,和夜王的生意估计也是假的,毕竟他手下和夜王那边有联络的都不认识他。他露出轻蔑的笑容,走出赌场,“你小子今晚有的受了。” 钟灵看到他们走了,知道这场刺杀马上就要到头了。两人继续待在赌场直到夜晚,林辰手里抛着一枚空间戒指,里面都是今天赚到的灵石,“这些灵石是给我的吗?”,林辰看着一旁撑伞的钟灵询问道,钟灵点点头,“这些是殿下给你的,他怕你还人情还得不情不愿,最后搞得不欢而散。”,林辰把戒指揣入口袋里,即使这样,他也觉得李乘风不是什么好人。“今天赢得挺多啊?林老板。”,就像是提前说好的一样,赵龙渊带着一群小弟和昆叔拦住林辰和钟灵的去路。“那又怎样?”,林辰还是和白天一样对他爱搭不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拦住你吗?你认为我是来和你交朋友的吗?”,赵龙渊不再掩藏凶色,他面目狰狞地看着林辰,内心想的什么都直接表露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林辰变脸变得比他还快,“你儿子死得急,你比他还急着去死,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林辰殷红的右眼闪烁着让人害怕的光芒,整个人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周围的环境也是瞬间变得冷热不均,一边是冰霜满地,一边是岩浆流动。这样的战斗形态直接把一切真相都揭开了,赵龙渊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虽然林辰的纸面实力并不强,但是既然是林辰他们的计谋,赵龙渊觉得他不会蠢到就两个人来,保不准有什么埋伏,“走,快走。”他招呼着所有人逃走,他现在只想去找赵佑天报信,杀了他儿子又来找他,阴谋的模样再也藏不住了,有人要针对赵家。不过很可惜他们真的只有两人,钟灵一跃而上,越过这些人的头顶,落在另外一边,堵住了他们另外一边逃走的路线。 要是只看硬实力的话,林辰就一个二阶七等,绝对不可能打过昆叔的。但是赵龙渊这下自乱阵脚让林辰有了可乘之机,熔炎法术在人堆里炸开,不少实力不够的小弟直接重伤倒地不起,然后就看见一个拿着冰火双刃的魔鬼冲进来,挥舞着剑刃收割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昆叔刚反应过来,钟灵就举起伞砸了过去,把他逼到了无法靠近林辰的地方。赵龙渊长年在家族内帮扶产业,他三阶二等的实力根本不够林辰看,还没进行反抗就被熔岩剑穿透了心脏,内腑化为一团焦炭。林辰现在杀人快如切菜,剩余的人都逃不出这片区域全部都被剑刃穿心。 昆叔本来对上钟灵就吃力,一个看起来妩媚的女子打起架来却招招致命,昆叔在几个回合的过招中就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噗嗤”,林辰收拾完赶过来,直接一剑插进无暇分心的昆叔心脏里,结束了他的生命。“堂主神威,我很好奇你到怎样的修为就可以和我打了,哈哈哈。”,寂静的夜里只有钟灵那银铃般的笑声,只不过对赵家来说,这笑声和丧钟无异。 此刻,在某处营帐里,蝶兰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璃擦拭身上的血迹,璃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是戾气攻心的时间太久,他暂时不能活动,而且为了修补损伤,他之前吸收妖神魂魄得来的修为也是全部跌落,回到了起点,只有出发时的四阶三等。突然,营帐里窜进来一只鹰隼,留下一封信后就飞出去了。蝶兰拆开信念了出来,“后天风云山庄见”,落款是寒雪。青懿晟和李凤熙赶了一天路,现在也到了风云山庄,看到有个人在门口看着她们,那人一身白色旗袍,曼妙的身段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水晶般的蓝色长发和天蓝色的瞳仁是那么美丽动人,“青小姐,还要再比比厨艺吗?” 第85章 过年(上) “你怎么在这?”青懿晟看到寒雪站在风云山庄前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寒雪撇了下嘴,朝她吐舌头,“你爱来不来。还有,要来就别穿你那件青衣了,换这件。”,说罢丢出一件衣服给青懿晟,那是她和钟灵之前挑的。李凤熙在一旁憋笑,她知道这些操作肯定不是她那皇兄干的,估摸着是钟灵和寒雪出的主意。“青姐姐,你去换衣服吧,我先去玩了。”,李凤熙说完就一溜烟就跑远了,留下青懿晟在山庄门前不知所措。 “寒雪姑娘等一下,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把青懿晟甩开后,李凤熙叫住寒雪,“你都知道了?”,寒雪本来正朝着山庄的厨房走去,突然被李凤熙叫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她就明白李凤熙指代的是什么事,“啊?~哦!是我和钟灵姐挑的,那个人不急,我听说了之后都急。真的是,我就和钟灵姐商量帮他一把,嘿嘿”,寒雪说的那个人就是李乘风,在服装店里当着李乘风的面,钟灵是胆子颇大,稍微用灵力掩盖一下和寒雪说悄悄话,把李乘风和青懿晟的事都抖出来了。好在李乘风没有偷听女人选衣服时的悄悄话的习惯,不然钟灵那点灵力挡不住李乘风的。 青懿晟看着手里的衣服,有些左右为难,她没有道理和寒雪再去比厨艺啊?就算比也没必要换衣服啊?但是青懿晟觉得如果不接,那就是退缩了,她这个人性格要强,要是被寒雪拿出去说自己对她服软,不敢来,青懿晟肯定受不了。于是,犹豫再三之后,青懿晟还是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此刻一无所知的李乘风还坐在会客厅里面喝茶,他背靠在藤椅上,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水,“这样的日子有点淡啊,不过,我是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三年了吧?”,就在他品茶感叹时,突然有个人闯入会客厅里,那人李乘风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这一次她穿着一身似湖面般淡蓝色的旗袍,“咳咳~咳咳~”,他猛地吸了一口茶,直接被喝进去的水呛到了。 青懿晟本来是要从这里去厨房的,只是她没想到李乘风在这里,听到他的咳嗽声,青懿晟意识到李乘风在这里时,脸都红到耳根了。刚才还气势汹汹打算去找寒雪的,现在就变成小姑娘一样有些扭捏,“你那什么表情嘛!”,青懿晟看着李乘风那眼神无处安放的表情,很是尴尬。 其实也不能怪李乘风,两人的关系现在本来就很微妙,他没有办法一直盯着青懿晟看,但是把眼睛看向别处又好像是在故意忽视她。“很好看,要比那件白色的旗袍好看。”,好在李乘风不是林辰,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不讲理的夸赞让青懿晟微微一愣,一时无言以对,整个人抿着嘴唇,脸颊像晚霞一样绯红,逃离似地朝厨房去了。看到她走后,李乘风长舒一口气,“快了快了,这种憋屈的心情就可以丢弃了。” 在厨房准备的寒雪和李凤熙看到青懿晟这个样子跑过来还有点奇怪,“怎么?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寒雪现在那种嘲讽的能力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简直是句句致命,青懿晟没办法反驳她,只能忍下这口气,岔开话题,“别说废话了,不是要再比一次吗?”,寒雪露出迎战的微笑,“我拭目以待。” 厨房里两个女人眼看着就要大战一场了,这时李乘风就像卡了点一样走了进来,“要比也不要做太多,林辰他们后天才到。”,寒雪这才想起李乘风叫她来干什么了,青懿晟则是把脸扭过去,默不作声。李乘风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她们别玩得太过了,假装接了一壶水就出去了。“哼,差点忘了今天不是时候,那你后天给我等着!”,青懿晟也是无语至极,搞半天这个人自己把时间搞混了,而且听李乘风那么说,后天林辰他们要来。也就是说,寒雪是给他们准备饭菜的?“诶!不是,等等,你真是来做饭的?”,青懿晟一开始以为寒雪是为了和她斗气才提出比厨艺的,“是啊,来到东州之后大家都不像是来游历的了,李乘风就打算后天让所有人聚一下。” “后天?”青懿晟来到东州之后的注意力都在一些事上,有些事自然就忘了,后天这一年就翻篇了。青懿晟回想这几年的日子,在修行的世界里她可能走得太深了,已经忘了某些值得纪念的平常日子了。“都会来吗?”,青懿晟棕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期待,她看着寒雪向她寻求答案,“都会来的,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些事啊?变得有点多愁善感了哟。”,面对寒雪依旧有些影射的语气,青懿晟此时心里反而很平静,她笑了,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女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改变,接下来的两天里,青懿晟和寒雪没有了当初那种针锋相对的气氛,变得像是相识许久的朋友一样经常在一起交谈。此时山庄门外的阶梯上有两个人正在攀爬着,“钟灵姐,来这里干什么啊?赵龙渊死了,最近城南风声大也不用跑到这边来吧?”林辰跟着钟灵已经赶了快一天的路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他自然也是有很多疑惑。 “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是干什么了,不要急躁。”,虽然钟灵这么说,但是林辰现在没有寒雪的消息,很难不急躁啊。当他一步步踏上台阶,登上山门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看傻了,青懿晟和寒雪都穿着贴身的旗袍,手挽着手边走边说笑。“我看错了?”林辰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记得前几天这两人还剑拔弩张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里装傻啊?”,林辰久久无法理解,呆呆地伫立在山庄前面,恰巧此时蝶兰扶着璃也到了,看到他那木愣的表情也是觉得奇怪。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不会是中了什么幻术吧?”,林辰还在门前凌乱,山庄里已经开始准备上菜了。当然李乘风让寒雪来只是让她做一两道就够了,主要还是有厨师来做。现在青懿晟也来帮忙,这个不是李乘风安排的,他也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寒雪和青懿晟两人现在不再是相互掣肘的关系,厨房里你帮我,我帮你,一道道美食就呈现在餐盘里,其实还好有青懿晟,李乘风原来以为凭寒雪的出身,做的菜应该有几分特色,其实不然,她不是很会做饭。水晶肴肉,雪冻杏仁豆腐,灯烧羊腿,清蒸海鲜等青懿晟都不在话下,做出来形色香味俱全。 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众人纷纷落座,当蝶兰看到钟灵,寒雪,青懿晟坐在一起时,她内心不淡定了,“啊!你们都穿成这样!都不带我一个,好哇你们,呜呜呜。”,三个女人看着蝶兰这样都掩面偷笑,璃坐在她旁边只能强颜微笑,看着她装模作样地哭闹,总不能说他现在去给蝶兰找旗袍吧?“林辰呢?”,李乘风环视周围才发现少了个人,原来此时的林辰正坐在山门前的阶梯上,百思不得其解,“要是她们关系这么好,那她们是多久认识的?那前几天岂不是演给我看的?”,林辰就这样不断地想着,虽然修行什么的他很在行,但人与人的关系这一方面他似乎并不是很懂。 在他思考时,一个人站在了他旁边,“什么事让你这么困扰?”,是李乘风来找他了,林辰瞥了他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就喜欢去搞清楚怎么回事,结果什么都没思考出来。”,比起当初见面时的不适,现在林辰倒并没有对李乘风有那种想要立刻远离的感觉。 “想不明白的事那么多,你都要纠结吗?”,显然林辰不是这样的,李乘风继续说道,“人都是这样,总喜欢给某些事冠以理由才能让自己接受,比如我,比如你,只是接受不了才不断找借口,不断来劝说自己。”,林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了李乘风一眼,“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你这人还是很让人反感。”,说罢就走进山庄去了,林辰也知道很多事就是自己不肯接受的问题。李乘风抬头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自言自语道,“呵,反感吗?林辰,你有一天可能也会活成我这个样子。” 林辰走进会客厅看见满桌子的菜,才反应过来李乘风叫他们来干嘛。之前和钟灵赶了很久的路,林辰早就饿了,他也是毫不客气,第一个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其余人看着这个男人的吃相都感到好笑,本来该李乘风回来,人齐了再动筷的,现在林辰嘴里已经塞满了菜。被林辰这么一弄,会客厅的氛围也变得活跃起来,众人也不等了,纷纷动筷。“皇兄你不去?”,李凤熙吃到一半发现李乘风久久未归,出来才发现他一直站在山门前,“气氛这么好,我去做什么?”,李乘风说着把一封信绑在一只鹰隼腿上,放飞出去。那是告诉他部下把兵甲运到夜王府的信,他估计着这两天前线因为璃受损严重的事该传上去了。 第86章 过年(下) “皇兄选择什么样的路,凤熙都从来不过问原因,只是我很好奇,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何你选了让自己最不容易被接纳的一种?”,李凤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多年前他还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来感觉他像是一直戴着面具活着。“人永远只有在自己最无奈的时候才会醒悟,他的格局才会允许他看得更远。我不会再让相同的事发生第二次,绝对不会,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选择这样做。”李乘风的话让李凤熙感到心酸,那些画面犹如昨日,历历在目,可她能帮他的也微乎其微。 “既然你觉得你现在去会让他们不自在,那我叫厨师给你单独做点送你房间去。”,李凤熙也不去劝他,李乘风选择如今的身份,林辰他们不理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会客厅里没有李乘风倒确实洋溢着欢快的氛围,蝶兰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过去的见闻,“在几百年前我看见过一个很神奇的人啊,明明自己半点修为没有,看到一只狐妖在渡雷劫,竟然跑过去帮它挡住,被劈了个半死。”,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一个人没有听进去,那就是璃,他内心只有一种声音,“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几千岁了是吧?”。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稍微吐槽一下,实际上他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没有阻止她。 “你跑哪去了?凤熙。”,青懿晟注意到去而复返的李凤熙,她的表情看起来貌似并不是很愉快。“没什么,出去透透气而已。”,一接触到青懿晟的目光,李凤熙又是露出那种看上去很自然的笑容。青懿晟看到她表情变化的全过程,事情肯定不像李凤熙说的那样简单,只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众人悠闲惬意,不紧不慢地吃着盘中餐食,直到结束会客厅里都是一片融洽的氛围。而李乘风的缺席就像是丢入大海里的一粒石子,根本没有在众人心里掀起半点波澜,这让李凤熙有点难受,明明他是主办者却最先离开了宴席,而且无人问津。 “那接下来我们干嘛去呢?”,蝶兰吃饱喝足就想趁此机会好好地玩一玩。平时她是走到哪里玩到哪里,不觉得游玩很珍惜,现在跟着璃在军营里倍受约束,反而对这有点短暂的休闲时光感到满足。“去打麻将......”,林辰也没想到什么活动,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是还不等他说完,寒雪就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是去赌场赌上瘾了?满脑子都是各种赌局。”,面对寒雪的质问,林辰只能示弱,活像刚从赌场就被老婆抓到的老赌棍,看得众人也是哄堂大笑。就在大家商量如何接下来如何安排时,青懿晟发现李乘风一开始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走到李凤熙身后,把脸凑到她耳畔轻声问道,“你哥哥呢?不会又去做什么交易了吧?”,李凤熙听到这个问题很想对她说李乘风是因为考虑你们的感受才走开的,难道你们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体谅体谅他吗? 最后李凤熙还是咽下了这口气,“皇兄是在做其他安排,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过年他应该还不至于这样。”,青懿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她的心里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扰动。李凤熙越是对李乘风的事情有所遮掩,她就越想知道,但是她反复暗自劝自己不要去关注这个男人,一提起他内心就高兴不起来。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因为两人之间的相互疏远导致她这样复杂的心结迟迟无法解开。青懿晟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众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去山里打猎。“哈?打猎?这是东州过年的传统吗?”,青懿晟愣住了,她从小到大快二十年的光景就没听说过这样的过年活动。众人纷纷躲开青懿晟疑惑的眼神,只有蝶兰双手叉腰得意地看着她,原因不言而喻,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 不过难得闲暇下来之后,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松,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娱乐项目。只是...哪里有可以供打猎用的场地呢?总不能随便找一处山林吧,在东州东部的这些山区里谁也不知道那些生长了几百几千年的凶兽在哪里。“要打猎的话,山庄后面的山丘会比较安全一点。”,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来李乘风已经在自己房间里吃过饭了,之后就一直在后面默默听着众人的讨论。 李乘风的出现确实让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林辰不想和他过多地说话,蝶兰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之前她还和李乘风斗嘴,现在她没有理由再那么直接地刁难他,毕竟璃也是他救回来的,青懿晟更不用说了,她对李乘风一直有着一种偏见。“既然皇兄知道有这么个合适的场地,那我们就出发吧,还请皇兄备上些许弓箭。”,好在李凤熙给他打圆场,不至于这么多人半天鸦雀无声。李乘风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他顺着李凤熙给的台阶下,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回山庄去取弓箭。 “那走吧,既然蝶兰姑娘想出了这样的好提议,我们最好在太阳下落前赶过去,免得到时打猎完已是夜晚,很难往回赶路。至于皇兄他一会儿自己会追上来的。”李凤熙一边调动着所有人,一边示意山庄的侍童去牵马匹过来。如果说李乘风现在是一个气氛破坏者的话,李凤熙则是修补者,她的话语让气氛又变得融洽起来,众人开始设想着一会打猎的场景,有说有笑地骑上马朝着目标山林出发了。“果然这就是当恶人的代价吗?林辰,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也像我这样选择呢?我们想要的都很不幸地触及到了某些人那该死的利益。”,李乘风和秦风云拿着五副弓箭跟在后面,李乘风小声地默念着,就像是在宽慰自己一样。 李乘风所说的地方就是山庄后面二十来公里处,一片比周围树林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低矮的灌木在东州那些高大乔木所遮挡不住的地方贪婪地吸收着阳光,青绿色的草铺满整个山坡,灰褐色的山稚,深绿的蜥蜴在其中穿行,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大型凶兽的声音。“要来比一比吗?”,李乘风虽然和他们说话会时不时陷入让人难受的沉默,但是邀请比赛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青懿晟第一个上去,一把拿过李乘风手里的弓箭,“来就来。”,说完还瞪了他一眼,搞得像是心里有团火要发泄一样。寒雪和林辰也接过弓箭,蝶兰本来也是跃跃欲试,可是她不会射箭啊,只好让璃代替他。“赢了有什么好处吗?”,璃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弓箭,有意无意地问李乘风。 “那我就允许你去山庄里给蝶兰小姐挑一件藏品。”,李乘风面带笑容,一语中的,弄得璃有些不好意思。“李乘风,怎么比你倒是说啊?”,只要把话匣子打开,现场就不至于太过沉寂,林辰也用不那么客气的语气问李乘风。“看到那种绿色的蜥蜴了吗?谁最后一个射中它,谁就出局。”,李乘风话音刚落,一道箭矢裹挟着风力出现在众人眼中,把蜥蜴死死地钉在地上。“哇!青衣女你耍赖。”在蝶兰抱怨不公时,其余几个人也意识到比赛开始了,纷纷寻找起草地上的蜥蜴来。 青懿晟则是翻着白眼对着蝶兰,仿佛是在告诉她兵不厌诈。蝶兰还幻想着璃能赢下比赛给她挑一样藏品的,现在简直气到爆炸。这还没完,不仅被青懿晟嘲讽,璃由于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拉开弓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眼看着其余三人的箭矢都射中蜥蜴,璃还捏着箭没有射出去。“啊~这就输啦。”蝶兰见到璃第一局就没过整个人如同一个瘪气的皮球。 第二轮,由青懿晟指定,她指定了一种身形较小的鸟类,为了防止其余人像她刚才那样瞬间出手,她在确定过视野里没有这种生物出现后才说的。四个人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树林,突然,有两只小鸟飞出树冠。寒雪和林辰很默契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张弓搭箭,但是青懿晟和李乘风比他们还要迅速,一人一边,缠绕着绿色灵力的箭借着风力直插两只生物的心脏。这一下,寒雪和林辰扑了个空,他们只能等待下一只出现了,“林辰,要不。。这一只你来吧。”,寒雪想着反正他们都只能有一个人继续下去,那就让林辰去吧,只是她没想到林辰拉起弓箭,就射下一只,“嗯,好的。” 结果可想而知,林辰干脆的答应让寒雪很不高兴,“你倒是稍微犹豫下,想着让给我最后再有些不舍地接受啊。”,林辰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你都让我了,我肯定接受啊。寒雪追着林辰打了一圈才放过他,“这个木头,真是气人。”。接下来开始第三轮,林辰指定一种长得像石头的老鼠。林辰知道和那两个人比射箭速度比不过,他就打算用一些奇招。 其实所谓奇招就是和炎魔,冰魔商量后打算用熔炎法术作弊。就看见林辰对着中间一大片区域施展熔炎法术,燃烧起来的热量让不少动物四处逃窜。其中就有那种老鼠,“嗖~”,可是当他对准其中一只准备射箭时,一道无形的风穿透了老鼠,那是李乘风的招式。等他准备换一个目标时青懿晟也已经射中老鼠了。“作弊谁不会啊?林辰。”,自己诡计被识破,还被反套路了,林辰尴尬得脸都紫了。 “决胜时刻了,那就指定那种灰褐色的山稚吧。”,青懿晟瞥了眼镇定自若的李乘风,她可不想输给这个男人。林辰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气氛有些紧张。许久也没有一只山稚出现,就在众人将要失去耐心时,一团灰褐色的生物出现了。 “嗖~嗖”,两支箭矢也是早就准备好,立刻离弦。从灵力的角度看,李乘风的箭飞得更快,眼看着就要射中那只山稚了。“啪~”,却一下子栽进土里,而青懿晟的箭则准确地射中。“射偏了啊,看来要少一件藏品了。”李乘风说这话时看不出半点心疼,反而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么大一只山稚射不中,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你......”青懿晟欲言又止,对于李乘风让着她的行为,她内心如同打翻五味瓶,心情复杂。 第87章 短暂宁静后的暴风雨 因为李乘风这么明显的放水,青懿晟接下来的时间注意力都不在打猎上,有些漫不经心地张弓搭箭,“他什么意思嘛?”。时间在众人的指尖悄然流逝,当日薄西山之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的李凤熙提醒他们,“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返回了。”。这样别具趣味的年让所有人都玩得开心,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反倒是一开始提出这个主意的人没怎么参与进来。看到璃第一局就输了,蝶兰和他不依不饶地打闹了好久,直到回去蝶兰也没有尝试着拉开过弓箭一次。 回到山庄已是月上树梢,会客厅里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少了几样寒雪和青懿晟的菜品。每个人都和中午一样落座开始吃饭,唯独李乘风自己一人径直穿过会客厅走出去了,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他了,但是还是没有谁对他说一句,“坐下来一起吃啊。”。月还在向上沿着夜幕攀爬,餐桌上的盛宴还在进行,“哎呀,过年为什么不放烟火呢?我记得人族过年就是喜欢红红绿绿地燃放那些东西。”,饭桌上,蝶兰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说话,那不清不楚的口音让人哭笑不得。 “嘭~”,就在大家还笑蝶兰嘴巴抱着东西说话时,姹紫嫣红的花在空中盛开,一朵朵烟花在这个时候恰逢好处地出现。在这个年关的结尾,众人停下手中的碗筷,眼睛里倒映着不断在天空中炸开的色彩。蝶兰看着这些美丽的烟花,她在人世间游玩过那么久,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时候看烟花还是第一次,她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激动地挽着璃的手一起看。林辰则是第一次看这么壮观的烟花秀,在乡村最多就燃爆竹,他瞥了眼寒雪,在烟花的衬托下,那一头水晶般的长发和精致秀美的脸庞总是让人不禁生出怜惜之情。寒雪也瞥见了林辰的动作,这样的夜幕之下,两个恋情初成的人余光交汇,安静地看着满天烟火。 然而,此情此景下不是每个人都是心情那么单纯快乐。青懿晟看着天上青莲状的烟花,她知道放烟花的人就是李乘风,这样的烟花表演仿佛一下子把她拉回到许多年前。有一个长相稚嫩的男孩握住她的手,他们一起坐在只有他们两人找得到的小山坡上。城里的人每当过年时就会放烟火,而他们就像是坐在最佳观影席一样看着巨大的莲花在天空绽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日子对青懿晟来说变得遥不可及,有些人也变得遥远,有些人一消失就是数年时光,有些人再次出现已是变了模样,换了性格。 李凤熙坐在青懿晟旁边,烟花的响声大过众人的欢笑,烟花的光芒盖过月亮的光辉。可是,她依旧能清楚地听见青懿晟那轻微的啜泣声,真真切切地看见她眼里泛着的泪光。随着最后的烟花没了颜色,这个年也算是走到了尾声。 考虑到明天各自都还有各自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当天晚上青懿晟和李凤熙就和众人道别,林辰和寒雪跟着钟灵回暗堂去处理赵龙渊死亡带来的影响,而蝶兰和璃还需要去应对西边的战事问题。至于李乘风,直到青懿晟和李凤熙回到房间也不见他出现,兴许是早就走了吧。 本来夜王城西占领了戈岚城是一件好事,但是璃的狂暴也几乎是把尉迟卫的军队给全歼了,军队元气受到了一次沉重的打击。而城内则更是有股暗流等待着爆发,因为是过年的时节,所以街上看上去还是张灯结彩的样子,每户人家都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实际上,在得知赵龙渊的死讯时,闭关的赵佑天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来。赵天龙的死还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个继承部分家业的儿子又死于非命,赵佑天简直是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担心过年在街上闹事会被夜王针对,他早就把城南搜了个底朝天。 而夜王府内同样是气氛压抑,李乘风派的人已经把兵甲押送到夜王府门口了,坐在桌前的夜王面色阴沉,“看来他真的是无所不知啊,西边出事才不过两天这些东西就送上门来了。”,他冷冰冰的发言透露出一丝愠怒,几个属下都低下头不作声,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夜王的情绪不太好。“你们自己说这个人像是来做生意的吗?,之前派出去盯他的人呢?我现在连他的半点底细都不了解!”,夜王用手使劲敲打着桌子,表示他内心的不满,但是属下却没有一个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跟踪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暴风雨前的天气总是宁静的,各方都积攒着势能,在林辰等人回来以后,所有这些因素都爆发了。“我们需要一个交代!那些将士的墓他一次都没有去过,这两天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身边老是带着那个妖一样的女人,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件事就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在晁起民的军营里一位将军正站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大声抗议着,说的正是璃的事。 晁起民也是左右为难,璃的功过如何再明显不过了,不过他的功绩能和这么多将士的性命相提并论吗?至少在眼前这位将军眼里不能,“这次事故是我的过失,要惩要罚,悉听君便。就算是拿我的老命告慰将士们的亡魂我也不吭一声。”尉迟卫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和这位将军对峙,“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别一天天只知道兄弟义气,如果没有拿下戈岚城会死多少人?如果没有璃队那天我们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我尉迟卫的这支部队的命都是他救的,你想要他怎么向你交代?” “呵,尉迟卫你真是老了,就算他杀了你这么多部下,你的腰杆也直不起来!要是他是妖族派来的你怎么办?”,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不少和这位将军持同样意见的军官也是站到他身后表示认可这种说法,晁起民和尉迟卫就没有多少支持的人了。 这种类似于白眼狼的行为一旦和怜惜将士,仗义的冲动联系起来就让不少人觉得合理。军营外璃刚好把这些全部听进去了,“蝶兰,我们走吧,可能现在进去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蝶兰抬头看着璃,从捏紧她的手就可以感受得到,哪怕是一向不在意这些名声的璃被这么对待内心也不好受,“去哪?”,蝶兰不知道除了军营还有什么去处,璃望着远方,视线越过戈岚山丘,“或许是一个改变这场战争状态的地方。” 此时,城内也是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在墙上张贴着不少纸张,上面有两个人的画像,男子是左右异瞳,右眼是恐怖的红色,女子则是妖艳妩媚,撑着一把油纸伞。还有不少手持刀剑的人四处巡逻,但凡看见可疑的人就抓过来逼问。 看得出来赵龙渊父子的死亡对赵氏家族的打击有多大,赵佑天坐在家族大殿的中央,眼神凶恶地独自生着闷气,赵无极和赵铭平时就见不着,现在连赵龙渊和赵天龙都走了,这个老人孤独地守在赵家里面,心里什么滋味自然不用多说,可是他有一点想不通,最近几年赵家和夜王的关系越走越近,在夜王修建的花街里也是有不少合作,家业也不断壮大,究竟是什么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呢?这样做的目的呢? 说实话,林辰和寒雪也不知道李乘风的目的,要知道灭族可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的小事。不过,林辰始终是以除恶扬善的心态在帮李乘风忙,根本没去在意这些事情。目前一切都按照李乘风的计划走着,接下来只需要等这段时间风声过去,赵佑天没有办法独自把庞大的家业运转下去,只能把赵无极叫回来,那么下一次就可以直接摧毁赵家了。 璃和林辰那边风声鹤唳,夜王府也是有不小的动静,“你这次来见我又有什么诡计?”,夜王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乘风,这个和毒蛇一样危险的男人,心里没有半点与厌恶无关的心情。“夜王阁下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每次来可都是帮你的,上次的兵甲不及时吗?”,李乘风的话直戳夜王的痛处,“这次我也是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说着他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的话让夜王看完直接血压飙升。 “你没听说吗?赵家现在处境很不好诶,花街的事他们可能无暇顾及了哦。”,显然赵家出事的消息夜王是刚才才从李乘风这里得知的,原因自然是李乘风的线人层层封锁消息,不让他得知。“我也碰巧知道夜王你和赵家的经济来往,他们逐步掌握那里的地下产业,积累的财富也是你很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我想啊。。要是你帮他们渡过这个关口,是不是可以要到更多呢?”,李乘风拿出一枚戒指扔到夜王面前,他用灵力探知了一下,一丝冷汗从他额头渗了出来,他感觉到了里面有一万中品灵石,“等他们来找你的时候,就是你把赵家这条狗拴得更紧的时候。”,在他有些放肆的声音里,夜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拒绝这枚戒指。 第88章 真相渐明 “李公子怕不会白白送我这么多钱吧。你的条件是什么?”,夜王显然不相信这个男人是给他送福利来的。看着李乘风一停一顿地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夜王就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李乘风那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对夜王来说就是世间最阴险的表情。“夜王把我想得也太过于功利了吧,你控制住赵家我也跟着受益啊。这一万灵石就当作我对花街的投资吧。”,李乘风冠冕堂皇的说辞夜王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只不过目前看来,白给他一万灵石也看不出有耍诈的空间。“那李公子费心了,留下来共饮几杯吗?”,李乘风摇摇头拒绝了他,一声道别也不说就径直走出去了。看到他这么傲慢地离开,夜王也是露出不屑的面孔,“呵,可笑商人,夜王城是你一个人能动的吗?不过既然你愿意给我送礼,我也只好接受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李乘风设计好的,这一万灵石只怕最后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还是会回到李乘风手里。翌日,在夜王城西的崇山峻岭中有两个身影穿行其中,是璃和蝶兰。璃说过要带蝶兰去一个地方的,蝶兰看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感觉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不简单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璃是要带她去万妖殿。“报告三位女王,外面有两个人正在靠近万妖殿,其...其中一个...貌似是上次那个金发。”,没过多久,璃和蝶兰出现在万妖殿的范围内,那毫无遮拦地行动直接被巡逻的小妖捕获,他赶忙前去报告金丝雀王她们。由于上次璃狂暴的一面让他印象无比深刻,说话时都颤颤巍巍的。 “什么?他回来了?来干嘛啊?”,黎姝上次被璃打伤,戈岚城还被破坏得不成模样,三位妖王还在烦恼时就听到了璃过来的消息。三人纷纷趴在万妖殿的栏杆上小心翼翼地偷看着璃的状况,貌似并没有和上次一样异常的表现。“孔雀,烈焰,你们说他回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按理说他都通过妖神试炼了,就有妖族血脉,那我猜得就没错,他很可能就是黎筱的儿子。但是。。为什么老是和我们作对啊?”,黎姝的问题,孔雀和烈焰也是回答不上来,他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了,以至于这个疑惑很难解开。不过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 “璃,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难道...你已经投敌了?”,蝶兰在走近万妖殿时才终于意识到璃带她来到了什么地方,只不过她一惊一乍的语气让璃有些无语,你本来就是妖啊?哪来的投敌不投敌一说?璃也不想和她过多解释,因为这件事情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清楚,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了解更多事情,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结束这场战争的一个突破口。 “哟,不请自来,这次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吗?或者说你想清楚了要投靠我们了?”,璃和孔雀见面就没有安宁过,孔雀一上来就是满满地嘲讽,特别是说到投靠时,蝶兰的眼睛都瞪大了,她以为璃真的和妖族打了这么多仗,现在却投敌了。好在璃很快就撇清关系,“你们暂时没有让我投靠过来的理由,每次碰到你都是麻烦事一堆,少说点话行不行。”,璃那高傲,不耐烦的表情把孔雀气得不轻,两人差点就打起来。“无事不登万妖殿,那你此次前来是做什么的?”,黎姝为了防止事情被带偏,直奔主题,她知道璃是有事找她们。 “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些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璃目光炯炯直视黎姝,上次在妖神幻境中他就隐约意识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此番明目张胆前来妖族并没有阻拦他,让璃更加确信金丝雀王一定知道和他有关的事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太简单。“我也同样有些事不确定,我似乎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谈到她和璃关系这一层面的事,黎姝的内心明显出现了一些颤动,有一种感觉在她心里将要迸发。“我们都不太了解对方,之前种种行为都是我凭感觉的推测。不过既然想要确定事情的真相,就要找到我们的共通点。”,璃听完黎姝的话,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金色的头发,黎姝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所指,随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认识一个有着同样金发的女子吗?” 眼下结果不言而喻,“你和她什么关系?”,但是璃还是问了一句,因为他如果结果是真的,那他的观念就完全被颠覆了。“我的名字是黎姝,我女儿的名字是黎筱。”,金丝雀王的回答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璃的心头。没错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外婆,他一下子傻住了,自己搞半天一直在跟自己外婆作对啊?“啊...等等,让我缓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母亲最后会在战场上消失不见?等等。。这场战争的起因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璃感觉越来越多的问题涌来,他此次前来非但没有解决什么疑惑,反而更加迷茫了。“你母亲是在战场上消失的?等等。。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啊?”,不光是璃,黎姝在听到自己这个外孙的疑问后自己也懵了。 蝶兰在一旁端坐着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暂时还没有理清人物关系,但是她也从两人的表现中得出一个结论,这场战争貌似是一个很大的骗局,设局者骗了所有人。“不会吧?是他干的吗?”璃开始自言自语,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个“他”是谁,蝶兰已经猜到他是在怀疑李乘风了,母亲的玉佩在他那里,到东州以来他至始至终没有和众人提及过最后的目的。 相信要是李乘风在他旁边恨不得敲一敲他的脑子,这么容易就开始怀疑他了。黎姝很快冷静下来了,她知道现在需要的是镇定下来分析下信息不对等的问题来源,“你刚才说黎筱她上过战场?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情形?”,璃的混乱思绪被黎姝提出的问题暂时压住,他点了点头,“严格来说不叫上战场,母亲她带着我到战场去过,不过并没有直接交手,甚至连一个兵也没有看到过。”,说到这里,璃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片刻犹豫后他又继续说道,“最后她在战场上亲口告诉我父亲的死讯后就把我留下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璃回想起来,开始有些不太理解他母亲的行为,其中的疑团太多了。为什么口传死讯后就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为什么他们在战场边上,却没有去看过他父亲最后一面,连个简单的葬礼都没有?“我想可能某人的阴谋得逞了。”,可以看到黎姝现在眼里有愤怒的火焰,“当初有人传言黎筱被囚禁在夜王城里,我才带兵攻打,没想到遭到了人族强烈的反抗,我们也迟迟无法推进到夜王城里去。 如果是有人蓄意挑起这场战争,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两人都陷入了沉思,黎姝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连忙问道,“你留在战场后发生了什么吗?让你来和我们为敌。”,蝶兰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干了什么,璃这次回到东州战场的幕后推手是......,璃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他把自己大致的经历都和黎姝讲了,包括李乘风的事。 两人越想越觉得恐怖,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一件怎样的事啊?反正不管怎样都是一盘很大的棋,他们都被利用了。“报告女王!外面。。外面。。有个人闯进来了!孔雀明王和烈焰鸟王都拦不住!”,此时一个小妖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璃和黎姝警觉地站了起来。紧接着璃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黎姝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是李乘风,他身后还站着正喘着粗气,刚才试图阻拦他的烈焰和孔雀。 他是从线人那里得知璃和蝶兰主动往万妖殿走,于是也过来了。“李乘风,我母亲在哪里?”,还怀疑着李乘风的璃用不客气的语气问他,黎姝看出来了,这就是刚才璃所说的那个人。“你想知道?既然你都和她见面了,那我觉得也该推行下一步了。”,李乘风此番过来的原因就是认为璃和黎姝相见后,可以让他们开始摧毁夜王城的第一步了。 “什么意思?”,黎姝和璃都比较疑惑,猜不透李乘风在想什么。“别急嘛,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们后不就懂了吗?”,李乘风摆出一副卖关子的姿态,明知道他们着急听,偏偏慢慢讲,“几年前,有关黎筱被囚的消息被你知道了,你很愤怒对吧?”,李乘风指着黎姝,明知故问,“然后你就率兵进攻,那你知道人族为什么抵抗吗?”,璃和黎姝都坐直身体,仔细听着李乘风的分析,“因为同一个人给人族军队一个信息,说妖族不满于外面的生活要入侵夜王城。”,听到这里,黎姝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双向言论的引战让她开始担心发起者的居心了。 “可以说一旦开始打仗,他的目的就达成了,这样他就可以派某个人上战场了,至于那个人是谁嘛,璃你不该很清楚吗?”,蝶兰和黎姝猛地回头看着璃,发现他的瞳孔仿佛地震般颤抖,他在听说战争爆发不久后,确实身边有一个人就被派出去参战了,那就是他的父亲。 第89章 多方行动(上) “璃,怎么了?”,蝶兰敏锐地察觉到了璃那不对劲的表情。璃没有回答蝶兰,他直勾勾地盯着李乘风,“然后呢?”,可以看到他明显咬牙切齿的动作。因为之前的一些误解,他自动把那个人代入成李乘风,发起战争的,陷害他父亲的都是李乘风。当然此时的李乘风还不知道璃对他的看法,“然后就是这个人的阴谋得逞了啊,你想想你父亲被送上战场但如果他说谎告诉黎筱你父亲实际上是被他们控制了,不和他们回去你父亲就有生命危险,至于怎么孤立你只需要再编造出一个谎言不就可以了?”。李乘风那天生的坏人天赋让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璃越听越是恼怒。 “李乘风!那你把我又给骗回来,到底是布的什么局?”,璃想不通为什么李乘风会有他母亲的玉佩,会知道这么多内幕,在他看来只有一个说法能解释得通,那就是这一切根本就是李乘风一手主导的。此刻,李乘风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搞半天这么生气是以为自己把他全家给坑害了。 “喂,长点心吧,你有时候心性还不如林辰呢,一遇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就头脑发热。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做了这一切又来跟你讲吧?”,李乘风的冷嘲热讽犹如一瓢冷水泼醒了璃,在一旁的黎姝和蝶兰也听明白了李乘风的意思。“那...那是谁?”,璃冷静下来后回想起刚才对李乘风的敌意,说话都有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现在你们还不需要知道,免得你们脑子一热把我布局这么久的计划给破坏了。”,李乘风那嫌弃的眼神让在场的三人很不爽,但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刚才他们确实有点冲动,想当然了。 其实李乘风是真的担心这个金毛的家伙脑子一热,心一横,提着紫金棍就去找夜王麻烦。你有天下第一的气魄但是你没有天下第一的实力啊,去了也是送命,而且李乘风的后续动作也不好展开了。“好了说正事,我能告诉你们的就两件事。第一,黎筱很安全你们暂时不用担心,第二,要想救她就不要和我作对,我的计划已经铺展好了,你们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虽然李乘风说的话没有半点错,可蝶兰还是觉得这种指使他们的行为让人很反感,始终皱着眉听他说话。 “我想你的计划也不会是为了璃而设计的吧?你有你的利益,我们有我们的目的,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呢?”蝶兰反问李乘风凭什么要听信于他,不过李乘风显然早就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问题,他说过只要林辰他们进入他的计划就很难走出去了。 “没错,这就是一场我和你们之间的交易,但是如果你们想自己去做,好好想想你们能做什么?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连最基本的信息渠道都没有。”李乘风说的是正确的,他布局快两年了才建立起东州夜王城的信息网络,就凭璃他们这些刚参与进来的人是不可能把控全局的,救出黎筱也无从说起。 “别问太多了,局势的掌控者是我,你们可以选择做交易对象也可以选择做搅局者,至于哪个对你们有利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意下如何?”,李乘风向他们摊开手,表示你们无路可选,当然璃他们也只能妥协,“那接下来要怎么做?”,璃握住蝶兰的手,让她不要那么激动,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是说实话,李乘风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可靠。 “只差最后几步了,不过你们的内心要接受得了。”李乘风见璃同意,他也开始指示下一步行动。“你先说。”,璃知道李乘风的这句话说出来肯定没有好事,“人族对你还有些许芥蒂,据我所知,就算有尉迟卫帮你说话,晁起民帮你说话,你也几乎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要知道这场仗要结束就不能打下去,因为我们没有必要得罪任何一方。璃,如果是你要怎么让这两方放下仇恨呢?”,李乘风的说话方式从来都是这样循循善诱的。 璃有妖族血统却在人族中生活,他的确不愿意让某一方遭受到绝对打击。璃回头看了看黎姝,黎姝似乎是心灵感应般触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刚才说了那么久,归根结底的原因不就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吗?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吗?”,璃的想法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现在人族那边谁信你啊?”,李乘风不慌不忙地回答他。璃顿时语塞,因为自己上次走火入魔的事,人族那边暂时很难处理。然而在一旁的蝶兰却想到了什么,李乘风此番前来的时机正是璃赶到万妖殿的时候,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李乘风肯定有他的用意。“你是说。。要我们配合演一出戏?”,蝶兰试探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黎姝和璃都被这个主意震惊到了,而李乘风则是露出赞同的笑容,“不错,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维持人妖大战的局面,而我会指示赵铭带队自投罗网,而璃。。到时出现稍作打斗,妖族撤军,你说军里的人该怎么说?而那时候就是你揭开幕后主使的嘴脸的最佳时机。”,李乘风指着璃激昂地说着,而璃和蝶兰在这时算是明白李乘风之前所谓“是否接受得了”的说法了,“你这不是要赵铭死吗?自己的线人利用完就抛弃,你可真的狠得下心。” 在璃看来,这样的行为是不义的。可是他不是李乘风,他不懂某些事情,所以李乘风也不会去跟他解释太多,“只有他会听我的去步入陷阱,牺牲他是最低的损失,而且你们不了解林辰他们的任务,这其实是一箭双雕的事。”,李乘风本来还散漫的姿态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坚定的冰冷,“哪怕世间最无情是我,我也要这么做。”,不知怎么的,在这么一瞬间,璃他们听着李乘风的话,似乎能与他同感,忍不住肃然起敬。“你这个大恶人别骗我,这个方法最好行之有效。” 璃对李乘风的做法嗤之以鼻,碍于实在没有其他好点的办法,他也只得按他说的去做,毕竟最终的目的是救出母亲。“你见过这两个人吗?”,与此同时城南一些士兵正在大街上拦下行人,一个个地询问钟灵和林辰的下落。因为这夜王城早就被李乘风渗透,里面不是不知情的老百姓就是他的线人,只要不是林辰闲得发慌出来逛街,谁也不可能打探到他的踪迹。 “赵老爷,唉,还是没有没有那两个杀手的消息。”,赵家府邸正厅里,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屈膝跪在一张大椅前,坐在椅子上的赵佑天气色看起来很不好。一个人满腔怒火却只能憋着,就算是修行者也会出问题。“退下去吧,赵家可能被挤到风暴眼上了。”,赵佑天的话管家听不懂,他也不敢问只是退下。 就在刚才,夜王遣人送来五千中品灵石,以赵佑天对他的熟悉程度,就算他得知赵家有难,最多在花街的地下产业上少收点利息,这次拿出五千中品属实不正常。赵天龙,赵龙渊接连死去,赵佑天现在不得不出来坐镇家族,而夜王的支持似乎变成了一种推力,虽然可以帮助他赵家度过危机,但也迫使赵家推选出一个人来运转这些钱。 赵铭一心向军这点事自然落不到他头上,而他自己也需要稳定家族的内部局势,免得裂痕从家族里蔓延开来。而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连谁在对付赵家都不清楚,异姓人也靠不住。那么最后留给赵佑天的只有一条路了,把他那个有些狂躁甚至疯癫的大儿子召回来。一年多以前,因为他频繁惹事,赵佑天为了让赵家不太引人注目便假借磨练修为,让他去山上的宗门修炼,就算在上面惹祸也不至于闹得太大。 “唉,难啊。”,这位老人唤来鹰隼,把召回赵无极的书信绑上去,赵家的兴亡仿佛就拴在那细细的鸟爪上。“林辰林辰,你知不知道青懿晟小时候就认识李凤熙啊?李凤熙常常给她带樱桃酒酿。”,外面风浪再大,林辰他们也不需要担心,只用在这里好好待等风雨平息就可以了,寒雪正饶有兴致地在暗堂里给林辰八卦着青懿晟告诉她的故事,虽然她让寒雪不要和别人提起。 “是吗?我怎么知道,听你这么说,青懿晟是中州的咯?那你以前怎么不认识她?”,林辰当然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喜欢和寒雪讨论关于中州的事,免得又引起不愉快。“诶?对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啊?中州姓青的。。难道。。她是青文耀将军的女儿?”,突然间,寒雪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这个信息有点骇人,中州守城大将军青文耀那可是不得了的人啊。 “先别瞎想,中州又不是只有世家,兴许是和李凤熙住的近的一户人家呢?”,林辰才不会让寒雪胡思乱想下去,林辰现在清楚得很,中州对她对自己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哦。”,寒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妄下定义,只是她现在才注意到这点,突然的冲击力有点大需要缓一缓。然而好巧不巧,林辰本想岔开青懿晟是不是青文耀女儿的话题,“那她和李凤熙认识,和李乘风是不是也认识啊?”,却没想到让寒雪再次陷入震惊,因为那天她看到了青懿晟在李乘风离开时的眼神,那种复杂何等熟悉,当初她对林辰的复杂也是这样割舍不断却始终留有隔阂。 第90章 多方行动(下) 林辰看到寒雪愣愣的,半天也没有什么反应,就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寒雪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额。。没什么,就是在想李乘风交代的事多久能做完。”,不得不说李乘风真是个转移林辰注意的好标靶,他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不太好了。“真是的,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得罪过他,现在要帮他做这些事。”,林辰的抱怨也始终只是停留在背地里表达一些不满而已,正面他说不过李乘风,而且他能到目前这个地步,能和寒雪拥有这样的关系都或多或少受益于李乘风。 “也不知道钟灵姐为什么还不回来,就这样在暗堂的地下室内待着太闷了。”,林辰依靠在座椅上,抬头望着天花板,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确实,为了躲避赵家的搜查林辰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上好几天了,感觉有点无趣也是正常的。突然,林辰扭过头去,露出深情的眼神看着寒雪,“怎么回事啊?这个男人。”,看着林辰那含情脉脉的异色眼瞳,寒雪心里出现了一丝诧异。但是她没有出言询问林辰,也没有把自己的视线移开。林辰伸出他的手,轻轻握住寒雪那纤细的小手,脸一点点地凑近。 在这暗堂的地下室里静谧无声,两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安静,寒雪感觉林辰那温热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融化。林辰的心跳通过手心传导到寒雪那里,而寒雪的心情也透过眼睛进入林辰心里。她闭上眼睛,林辰缓慢地接近,一对恋人之间的情感正在迅速升温。“咚~咚”,然而一阵敲门声却打破了这种氛围,寒雪和林辰像被挤压的弹簧一样迅速分开,林辰把头别过去,背朝门口,端正地坐着,而寒雪则梳理了下头发后就去开门了。“郁闷,这个钟灵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听到寒雪和钟灵的声音,林辰一个人小声地嘀咕着,上次也是被钟灵给破坏的。 “赵家那个疯子回来了,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钟灵当然不知道林辰和寒雪在里面干什么,她边说边摘掉自己的面具。为了去打探消息,钟灵一改平时的穿衣风格,一套淡粉金纹华服裹着她那婀娜的身姿。她就隐藏在花街的某处风月场所里,在最高的会客房间里,士兵们看到门关着是不敢贸然进去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人物,得罪了可就出大问题了。听钟灵的意思,赵无极现在已经被赵家召回来了,赵佑天也是走到了一个百般无奈的地步了。 “怎么做?”,林辰前一秒还在埋怨钟灵,一谈到正经事时他就变了副模样。“赵家要想收拾局面就需要重拾产业,而之前赵龙渊死后,李乘风殿下稍微煽动了一下火花,他们的产业已经分崩离析了。多数合作的人都投奔我们了,这次赵无极前来必定会涉及商谈合作的事。”,说到这里,钟灵就不再说了,林辰他们也懂,就是要让赵无极这个临危受命负责稳定赵氏根基的人彻底葬送赵家,而突破点自然是他的性格。 “可我和你不是不能露面吗?”,林辰眼神一斜,看了眼寒雪,他和钟灵因为赵龙渊的事情弄得整个城南沸沸扬扬的,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如果是要寒雪出面的话,那林辰可不放心,本来他们都是修行中天赋异禀的,可惜来到东州后才发现没有时间的积淀,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虽然没见过那个赵无极,但从钟灵对他的评价来看,这号人物不是寒雪能对付的。 就在此时,钟灵递给林辰一副面具,紫色的恶魔外观看起来特别狰狞,同时也给了寒雪一副,只不过她那副犹如冰雕,晶莹透亮,比林辰那个好看多了。很明显,钟灵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戴上面具和她一路,“怎么每个人给我的面具不是邪魔就是恶鬼啊?”,林辰接过后反复翻看,内心有点郁闷。在林辰他们开始商谈下一步计划时,一个人影闪进了赵家府邸,端坐在正厅的赵佑天瞄了他一眼,那有些夸张的笑容和瞪大的眼睛让他感觉不是很舒服。“老头,这次是真把我请回来了?怪不得我说一路进到这里没有半个守卫的影。”,赵无极脸上的得意,张狂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得知自己三弟去世的人该有的表情。 “我没有心情和你吵架,希望这些年在宗门里你稍微成熟一点了。”,再怎么说赵无极也是赵佑天的亲生儿子,他也不愿意和他针锋相对。紧接着,赵佑天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只皮肤都发黄,似乎要干枯的手在衣服内包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然后就看见他把那装着五千灵石的戒指拿出来,慢慢朝着赵无极走去,“赵家的重担最后还是要落在你身上啊,无极。”,赵无极的手被赵佑天握住,他感觉到那枚装着大量灵石的戒指的沉重,即便是平日里张狂的他也在赵佑天这苍凉的声线中片刻地安静下来。 “老头,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要是被我拿出去挥霍光了可别在那里怨天尤人。”,赵无极在沉思片刻后撇了撇嘴角,像平常一样对着赵佑天痞里痞气地说话。实际上,他心里也不想把赵家弄垮。只不过很可惜,他不知道幕后那个人的算计已经在很早以前就成型了,他们注定是在劫难逃。在赵无极要走出正厅时,赵佑天忽想起了什么然,他叫住了赵无极,“等等,无极你的修为......”,因为之前赵龙渊和赵天龙那样不声不响地死亡还让他有点后怕。赵无极转过身来,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不是吧?老头什么时候连我的修为你都要担心了?从小打架我还没输过。”,说罢,他的气息陡然上升,达到了一个他其余两个兄弟难以企及的高度。四阶五等,不得不说赵无极虽然一直表现得有点癫狂但是修行方面的确是颇有天赋。 赵佑天还在上下打量着这个儿子的实力,就看见赵无极冲向他,抬起手臂一拳打向他。“嘭~”,赵佑天连忙做出回击,凝聚灵力,重重地一拳把赵无极打得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哈,老头子的实力变得这么强了啊,真是,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打趴下。”,这个随时可以对自己亲生父亲出手的赵无极发生了刚才的那些事就像是无事人一样走开了。赵佑天也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摇头,一个人在正厅里喃喃自语,“还是那种性子,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把我打趴下,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赵家。” “唉,凤熙,原来也是一天到晚想着修炼,为什么现在我天天在这个山庄里修炼就感觉很闷啊。”,风云山庄里青懿晟和李凤熙正在打坐运转灵气,她突然停止修炼露出一副惆怅的面容问李凤熙。李凤熙十分平和地睁开眼睛,缓缓起身,收拾下自己的服饰,“青姐姐,为什么这样不是你自己最清楚吗?修行先静心啊,你现在心有点乱。”。其实青懿晟怎么会不知道是自己无法静心,只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心乱的原因。“既然修炼不下去就不必强迫自己,我可以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李凤熙抛出一个引诱的眼神,即使她没有说是什么,青懿晟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眼神里透露出期待。 李凤熙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地在她前面带路,两人又一次坐上马车出了风云山庄。“爹,又去?”,秦淮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白发中年人,上次他就因为这两个女人的原因帮秦风云守了好几天山庄,搞得他劳累不堪。“算了,我跟着去也没啥大用。”,秦风云的回答还让秦淮有点意外,只是他不知道他这个老爹上次跟着保护别人反而是向李乘风求助才解围的。看着她们的马车没了踪影,秦风云招来鹰隼给李乘风写了一封信,然后父子两人就回到山庄里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报...夜...夜王大人,又。。又没有消息。”,夜王府内一个守卫屈膝半跪,额头上全是冷汗。夜王的脸色看起来就和铁板一样,去追查李乘风的再一次全军覆没,说他没有鬼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夜王自己也不能凭这个和李乘风谈话去,毕竟追踪别人是上不得台面的事。“退下去吧,不必再派人跟他了,在花街和西边战线放一些眼线。”,夜王挥了挥手示意这个守卫离开,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夜王本来独自拿走了李乘风给的一万灵石的一半,只给了赵家五千作为资助,心情还比较不错,现在这个神秘的李乘风却又让他头疼。“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来我夜王城又是有何目的?”,夜王望着窗外,思绪复杂。在不明了对方情况时,亲自出动就有中陷阱的危险,始终按部就班却又难免会落入被动。 第91章 死亡决策 “那杨将军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好的打算吗?”,在璃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姓杨的将军基本上是每天都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晁起民这才忍不住呵斥他。现在他们并没有走到一个无力挽回的地步,甚至说是占到了优势,老是抓住璃这件事不放很让他反感。 有时候从外部看人族军队,他们就像是铁板一块,但是那很大一部分是晁起民的作用。他之前统领军队在与妖族的抵抗中不可思议地坚持下来了,要知道最开始并没有招揽到多少大将,全靠晁起民的军事战略才堪堪维持战局。现在人才多了之后晁起民的重心还是放在作战上,对于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无暇顾及。这位杨将军多半也是因为对璃那区别于他们的待遇感到不满,好不容易抓住个点自然会不断发难。 其实要是他一个人这样子闹,晁起民懒都懒得理他,关键是其余将军也有不少听信他的鼓吹。“晁统领,我认为现在军队的士气已经被那个人打压下去一大截了,在他的事情上一直犹豫只会让将士们逐渐削弱斗志,攻打妖族下一座城池最好就趁现在。”,晁起民的面颊轻微地抽动着,要不是碍于在其他将军面前的形象,他恨不得抽杨将军一巴掌。这说得没有半点逻辑,贸然出击完全是莽夫之举,而且一直在璃这件事上反复横跳的不就是你吗?晁起民正在想找个理由把这提议回绝掉时,赵铭走了进来,“报告统领,妖族城池断月城传来异常。” 这样的信息让晁起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什么异常?”,赵铭继续说下去,“根据情报人员的消息,断月城的妖族人数突然大量减少,并且有种种痕迹表明他们在朝着戈岚城方向行进。”,这个所谓的情报人员自然就是李乘风本人了,他说的话赵铭是不敢也没想过怀疑。奈何他不知道这一次李乘风是要他的命。 “这个时候前往戈岚城?我军刚刚占领不久,戈岚城内的兵力都还处于一个较为强盛的阶段,他们凭什么敢去?”,晁起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点,妖族按理说上次的损伤比他们要重啊?“统领,虽然我们兵力尚足,不过现阶段主要工作还在修补璃队破坏的城墙,不见得防御措施很完善。”,赵铭继续补充道,这些也是李乘风告诉他应注意的点,其实就是引导他回答晁起民的疑问。因为李乘风知道要想出兵,军内的不和谐,晁起民的主导权丧失都很重要,不能让晁起民有暂缓观察的理由,这个老将很稳健。 果然赵铭这么一说,杨将军就抢在晁起民再次开口之前说话了,“呵!我就知道我们还需要补那小子留下来的坑,晁统领,既然妖族敢这个时候杀回来,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半路拦截如何?”,这么一说,不少将领纷纷称好,晁起民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人就不动动脑子吗?打仗不光是打打杀杀。”,他心里颇为无语。“晁统领,既然众将士热情如此高涨,赵某还请当先锋给将军们带路。”,而赵铭的说辞是一套接着一套,因为他相信李乘风告诉他的是真的,他相信这个李殿下做出的决定是明智的,这是个绝佳机会。 在多数人的拥护下,晁起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允许这次计划实施。晁起民在散会后拿着两壶酒坐到尉迟卫旁边,这位将军这几天一直是没有进过军营,他听到那些人谈起璃的事心里就不好受,晁起民递给他一壶。尉迟卫接过后就开始喝,两人默默无言,军心乱了啊,本来两人在璃身上看到了希望,但是军中其他人都在不停扑灭这希望的火光啊。璃的那支队伍也很久没出现了,按照这种情况下去人族迟早会崩塌,晁起民此刻却无能为力,异常惆怅。 从赵铭口中的情报来看,妖族那支前往戈岚城的部队大概会在今天黄昏左右到达城池后方。如果说是平时有这样的情报,晁起民并不会对这样的拦截行动进行阻止,可是戈岚城刚刚占领,进入城内的士兵很多。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部队参与支援了,也就是说这次行动完全是孤注一掷。晁起民也是事务繁多,要顾及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这情报来得太是时候了,让他感到有点蹊跷,所以他是不太赞同出兵的。可惜木已成舟,赵铭和杨将军的队伍整装待发,这些人眼神里都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光彩,好像胜利已经捏在手里了。 未胜而先骄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晁起民心里始终放不下,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为他们祈福。在妖族那边,璃同样也是心事重重,按照李乘风的要求,孔雀和烈焰已经带着一众不知情的妖族士兵前往戈岚城了。他们等会也要出发,像是剧本安排一样出现拯救人族部队,但是无论人族妖族规模不小的伤亡都是难以避免的。而这么多鲜血背后都只是为了让璃的话语更具说服力,这个李乘风的心确实狠,看不到他有半点怜悯之心,天生就是一个棋局的操盘手。 “赵将军,你这次的消息真是及时,说实话我们根本就没想到这妖族竟然还敢回来,连晁起民都以为你说的是假的。”,杨将军和赵铭骑着马并驾齐驱,他现在是满心踌躇,期待着杀妖族一个措手不及。而赵铭则是十分淡定,换作别人他肯定当他是开玩笑,但这个消息是李乘风亲自告诉他的。原来在战争爆发不久,血气方刚的他不顾父亲赵佑天的阻拦上到战场。那时妖族的实力远强于人族,他的修为根本不够看,常常是九死一生。 直到有一天,被妖族追赶到绝境的他遇到了那个男人。他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一众二阶的妖。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赵铭和这个男人的联系远比其他人多。他这一路职位上升到将军,不少战役的胜利也都是得益于李乘风的指导。赵铭还没见过李乘风的决策失败过,信息错误过。 由于戈岚城被他们占领,周围没了妖族的巡逻士兵,赵铭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预设的埋伏地点。“时间差不多了,都警惕好周围的情况。”,赵铭示意所有人隐藏身形,集中注意力。城内的士兵们修缮着破损的地方,城外的太阳已经被连绵无边的戈岚山吞没,只留下淡淡的橘红渲染着云彩。看不见的鸟儿们不断传来鸣叫,风轻轻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果有人路过此处,定会觉得此情此景犹如诗情画意,绝不会联想到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哗~哗”,盔甲各部件摩擦的声音从靠近戈岚城后方的树林里传来,而且响声越来越大。妖族的军队就和约定好的一样在黄昏时刻如约而至。赵铭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李乘风大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然而让他笑容瞬间凝固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他们每个人的身形,气息都隐藏的天衣无缝,两个带头的妖族突然把头转向他们的方向。然后就看见那两人把头盔脱了下来,孔雀和烈焰的面孔在场的士兵怎么可能忘记,那两个女人挂着阴森到极点的魅笑,让人不禁联想到地府无常索命的场景。 赵铭呆滞了,他的心就像是被万蚁噬咬,他不相信,不相信就是那位李乘风殿下会出卖他们。但是不下百数的妖族冲杀过来的画面又是如此真实,如果不是李乘风设计,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发现?如果不是李乘风设计,他们怎么会就带着这么一支部队在这里埋伏?身后将士们的嘶吼声,妖族的邪笑声都没有办法进入赵铭的大脑,仿佛他多年来的一个信仰就这么破碎。 “咔~”,孔雀速度极快,在赵铭一片茫然时手起刀落,他那头颅应声落地,瞪大的眼睛始终不肯闭上,他至死也想不明白。到头来猝不及防的反而变成了人族军队,杨将军这个时候也终于是头脑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鲁莽。不过一切都为时已晚,他身边全是妖族的人,根本没有空向近在咫尺的戈岚城守军求助。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在妖族的兵刃下,他的心感到一阵阵绞痛,眼球也布满了血丝。“该来了吧?也不知道演这一出戏到底有没有用。”,孔雀的短刃已经沾满了鲜血,虽然击杀了不少人族士兵,但是想到一会璃赶过来击杀妖族士兵的场面她就高兴不起来。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连黎姝都不敢质疑我,你凭什么?”,一个狂傲到极点的声音在孔雀背后悄悄响起。李乘风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背后,孔雀竟然没有半点察觉。她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唾液,后背不断渗出冷汗。这个男人的恐怖她早就在万妖殿见识过了,所以她那脾气硬生生被压下去了。此刻,李乘风的出现也代表着璃已经赶到战场。 第92章 停战 周围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了,而杨将军还在苦苦坚持。其实凭他那点实力现在绝对接不下孔雀或者烈焰五招,但是为了后续为璃所做的一切事情做铺垫,李乘风选择留着他的命。 “啊~”,杨将军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吼,充满了绝望的色彩。然而此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那人从斜后方杀出,金黄的头发在战场的血雨腥风飘动,身上穿着的是过年时的服装,白色衣袍在这片满是污秽血渍的土地显得格格不入。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降落到妖族士兵之间。 紫金棍出现在手上,璃的灵力瞬间爆发出来,周围的小妖没有一个能承受得了他裂空棍一击。远处的孔雀就静静地看着,仿佛这些妖族的死亡和她毫无关系。当然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对自己同族的死毫无感觉,只是因为她不能在这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了解的计谋中感情用事。没有她和烈焰的参与,众妖族是兵败如山倒,璃的实力实在是超出他们太多了。因为璃吸引了大多数妖族的视线,杨将军的困境一下子就被解除了,只他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撤!所有人跟我走!”,眼看着妖族的人一个个死亡,孔雀大喊一声示意他们离开这里。小妖们看向在战场外的孔雀,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不加入战斗一起解决这个金发男人,但是当他们注意到旁边那个穿着金纹白袍,闲庭信步的男人时,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冲进大脑,没有一个人还想要停留。就在璃来到战场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妖族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来一地的尸体。只不过人族也只剩下杨将军一人。 “你真是大手笔!”,率领残余妖众撤退的孔雀用带着愠怒的声音大声叫喊着。她知道李乘风就在这附近,这样的喊叫是为了宣泄她内心的不悦。“你在不满什么?都说了别和我较劲,你没有资格。”,李乘风也懒得和她讨论最后对妖族的益处是否大于损失,他利用自己的灵力,通过风传音给孔雀,让她少叫嚣。 而璃这边是带着杨将军回到了军营,看到衣衫破烂不堪的杨将军,晁起民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军营里其他人也都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因为这个时候结果如何每个人都很清楚。“现在怎么收场?”,晁起民的声音不大,但是各位将军的心里却犹如雷震。把杨将军带回来的正是此前他们不看好,反复埋怨的璃,瘫坐在地上的杨将军此刻显得是如何的滑稽。 让氛围压抑到极点的沉默还在保持着,赵铭没有回来,带出去的一众士兵兄弟没有回来。璃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在等人回答晁起民的问题,表现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实际上除他以外所有人才是被蒙在鼓里的。就在这时,杨将军忽然动了,他在地上翻转身体,呼吸急促表情痛苦地爬向璃,然后双膝跪地,手掌缩在身体的正前方,头埋到手背上。十分郑重地朝他连叩三次头,“璃将军,鄙人愚蠢无知,此次行动狂妄冒进,害了将士弟兄们,还望璃将军替人族军队出手!率军和妖族作战,告慰将士们的亡魂!我这条老命就算交代在这里也瞑目了!” 杨将军这番激昂的讲话可以说是真的发自肺腑,他内心充满了悔恨,就连刚才想要开口说话的晁起民也用力把嘴闭上,此情此景很难不引起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人们的共情。“啪~”,可是就算是杨将军直接把他抬高到将军的地位上,璃却是露出一副凶狠又冷漠的表情,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杨将军脸上,把他直接扇飞好几米,跌坐在地上。 “你能有点脑子吗?还有你们!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把妖族赶尽杀绝?啊?说啊!”,璃用那种看一群令人无语的白痴的眼神扫视着众人,包括晁起民在内没有一个人敢顶撞这种气势下的璃。“有想过妖族为什么攻打夜王城吗?打到最后你们都忘了最初的战争起因了吗?就没人想过其中的缘由吗?”,璃用呵斥的语气甩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在场的所有人是哑口无言。 “那...璃将军是个什么看法?”,晁起民终归是统领大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我也不认为你们会无条件相信我。”,说到这里,璃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某些人,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你们这些人不相信我才导致这样的下场。“我这次从妖族逃回来,在万妖殿停留时探听到了一些异常的情况,那就是双方的开战理由并不一样。”,璃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呢?”,晁起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灵感,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听璃讲下去。 “你们最初不就是因为妖族表现出入侵之势,才要和他们战斗吗?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们,他们并不是为了侵占夜王城呢?”,璃抬起下巴,仰起他高傲的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朝所有人发问。现场又是一片死寂,无一人能出言回答。“因为夜王城里有他们的东西,夺回他们想要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璃继续说道,所有将军的内心此刻都是崩溃的。就好像一群旅行者在不断攀登着一座高耸的山峰,然而就在他们已经低头只能看见山间缭绕的云雾时,一个人告诉他们这并不是他们所要攀登的那座山。 “此...此话怎讲?”,晁起民不光是手脚一起在颤抖着,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现在不可多说,要是各位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妨停战五日。”,璃最终回到了正题,李乘风教给他的就是暂时平息两边的战事。这样的做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族中有不少人心里还存在一点怀疑,怀疑璃可能会和妖族有联系,只是在这个场合说不出来而已。 晁起民回头看了看诸位将军,他们表情各异,但都表现出害怕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他也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这样。“璃,我想大家都在等着你的进一步解释”,璃嘴角一斜,轻“哼”一声,“要灭你们我没有必要这么绕着弯来,三大妖王加上我你们怎么挡?”,璃觉得和这些人讲话费劲,打仗打多了就忘了思考一些问题的矛盾之处。虽然璃这么瞧不起他们,但是他们也只能默默吞下璃的嘲讽,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要是他是帮着妖族的,何必如此兜兜转转,直接正面出击都可以击溃人族军队。 “璃将军请勿激动,将士们也是看到我方伤亡惨重才会这样将信将疑的。”,晁起民算是领悟比较高的,他知道此时信比不信要好,赶紧给那些将军们打圆场。璃也是选择让步,因为此时他的目的达到了,晁起民这话就已经代表众人同意璃休战五天的要求了。这时,璃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话,“所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定义下我们的敌人了?”,璃这么一提示,晁起民脑海里回想起当初那个委派给他们出兵任务和妖族入侵消息的人。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物资上支持他们,但是就没有一次来过战场,哪怕是在他们最危险,最需要支援的时候。 “夜王?”,晁起民说得很小声,好像生怕被一些人听见一样。这句话并不是李乘风的指示,单纯是璃想要找个机会单独和晁起民交流。没想到他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难道这西边的军队归夜王掌控?难道囚禁...”,璃大脑迅速运转,他似乎在不断展开的过程中推导出了一些使人震惊的信息。“璃,该走了。”,看到他突然呆滞的表情,蝶兰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提醒着他。 璃也是回过神来,希望刚才的神态没有被其余人察觉到,“看来各位都需要好好想想,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妖族永久性地休战。”,不等将军们说一个字,他就已经拉着蝶兰走出营帐。“呼,这戏不好演啊。”,璃边走边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希望那些人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么多久战沙场的老兵都被这个金发的新兵给训的一句话不敢说。 “诶,管家,怎么那群人现在一个个的都那种态度?”,赵无极刚才和管家拿着之前合作的人名单挨个谈花街地下生意的事,没想到原先还和他们家族亲近的都变得爱搭不理,赵无极哪怕是一开始告诉自己不要随便动怒,也忍不住对着那些翻脸不认人的家伙发火。“害,晦气,去哪家看看姑娘去。”,赵无极处处碰壁,心情不太好就想着去逛风月场所。当他带着管家靠近一家店时,他忽然听见古筝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一个戴面具的女子只穿一件单薄的裹胸和纱裙,悠然地弹奏着,隐约可以窥见她背上的纹身。 第93章 诱饵 “哇,这娘们够味,让我上去看看。”,赵无极本来就因为那些此刻见到赵家不顺就临阵倒戈的势利眼心情不好,看到钟灵这个样子就想要上去和她“交流交流”。管家在他后面也是不敢阻拦,他很清楚这个少爷什么脾性,反正赵无极也没少进这种场所去,他就在后面跟着也进来了。 “喂,老板,楼上弹古筝的是谁啊?”,赵无极双手撑在柜台上,一脸痞样地朝这家店的老板娘问话。“这位大人不要误会,她只是我一个朋友,偶尔会来这里弹弹琴。”,老板娘这么说不但不会让赵无极打消念头,反而兴趣更大。“诶!你不要误会了啊。我来问你不是让你告诉我行不行的,我就是想知道她的名字!”,说着,赵无极很粗鲁地用手扒开老板娘,径直走上楼去。 老板娘在后面呼叫着,似乎想要阻止他,实际上就是放任这个总是喜欢肆意妄为的家伙上去。一脸得意的赵无极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当他走到钟灵所在的那个房间时,弹古筝的纤纤玉手抚平琴弦,“公子不顾阻拦都要和小女子见面,究竟是要闹哪样?”。赵无极贪婪的眼神看着钟灵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她背上的蟒蛇纹身瞪大了双眼,好像是在警告这个无礼之徒。 “小娘子装什么糊涂?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赵无极在心里发出一阵阵讥笑,都落入我手中了还在这里假装不明所以的样子。然而下一刻赵无极就不会这么想了,钟灵的周围慢慢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力实体,那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赵无极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和他一样有这么强悍的实力,“我猜赵公子恐怕是来找我谈一下花街生意的,是吗?”,钟灵的这番问话让赵无极一下子收起了轻浮的态度,面色庄重地看着她。 “赵龙渊先生辞别世间之后,小女子还在犹豫是该断了和赵家的合作还是重新和你们谈谈条件,没想到公子这么主动,实在是有诚意啊!”,钟灵一边轻轻拍手一边用这种略微阴阳怪气的话语刺激着赵无极。“你妹的,你以为你是谁啊?难道我们赵家要靠你吃饭?”,赵无极当然忍不住,他立刻做出回击,怎料钟灵早就想好该怎么接他的话了。“公子真是明察形势啊,你还别说,现在赵家吃饭真就要看我脸色了。你们还想靠其他合作的吗?我怎么听说他们都退出不搭理你们了呢?”,这样的回答让赵无极哑口无言,他们的确被不少先前的合作者给拒绝了。 “是你这个臭女人搞得鬼?”,赵无极被钟灵的反话一点点激怒着,他甚至差点就在这里动起手来。“哎呀,公子言重了,我可没有操纵那么多人的本事。”,钟灵从竹席上站起来,朝着赵无极走去。“而且我内心很善良的,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公子的家族一天天衰败下去呢?喏~”,钟灵的每一句话都是伤害性和侮辱性极大,逼得赵无极这个性格狂躁的人不断克制自己,她说完递给了赵无极一封信。 短暂犹豫之后,赵无极将信将疑地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中州商队明天正午经过南郊进入夜王城。”,将信里面的内容看完,赵无极释放灵力把它撕得粉碎。“你什么意思?”,其实赵无极这个问题完全是多余的,什么情况他心知肚明。“赵公子不必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你们家族的发家致富秘诀你还不熟悉?我好心和你们合作,你还要拒绝的话,我很好奇到时你们赵家垮掉后有多少人会会向我们悬赏你的人头。”,赵无极最后的倔强被钟灵一语击破,她的话外之音就是不合作就等死。 “她妈的真是巧了,今天怎么就能在这里碰到这样一个人?”,赵无极内心暗骂,他已经感觉到整个过程的蹊跷之处了,但是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赵家哪怕一时可以靠着夜王资助的五千灵石苟活,如果整条地下产业链一直停滞他们迟早会崩塌。“什么条件?”,赵无极有些不情愿地开始和钟灵商量这次的条件。 “哟,赵公子想通了?你这真是明智之举啊。条件嘛,我也不要太多,你四我六。”,钟灵提出的分成对赵家来说肯定不公平,可赵无极也知道现在他们处于一个比较弱势的阶段,能拿到四成也算是可以接受。“好,我接受,不过你得把信息全给我,怎么布置我自己来。”,赵无极最后还想把握下劫持商队的人员配置,毕竟处于多事之秋,他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了。钟灵也不打算把他吃得太死,免得适得其反,要知道这个疯子什么事都敢做。 就在赵无极遭遇钟灵时,家族内风波还没有被赵佑天完全压下去,他就听到了赵铭的死讯。“轰~”,府邸正厅里他经常坐在旁边喝茶的桌子被他狠狠地捶得碎裂,他现在是诸事缠身又不断听到噩耗,心里承受能力再好也冷静不下来。“究竟是谁要致赵家于死地?天都不绝人之路,你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他在正厅里目眦尽裂,愤怒嘶吼,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怎么样?”,待钟灵从暗道离开后,一直在外面等待的林辰和寒雪就迫不及待地围上来询问情况。“大势所趋,他没得选。”,钟灵十分淡定地回答他们,因为她知道李乘风布局这么久,就不会留有让赵无极可走的第二条路。虽然知道可能是这样的结果,林辰他们还是感觉惊奇,怎么就能算得那么准,可以那么肯定赵无极这个人会走进这个圈套呢?要知道他们那么多策划都是建立在赵无极会中招的基础上的,第一步没成功后面的都毫无意义。 钟灵披上一件花色长袍,给他们倒上茶水,然后在桌子正中铺开夜王城及其周边的地图。“李乘风殿下安排的商队明天会按照计划在南郊被劫持,我们只需要过去走个过场,最后分成就好了,估计那个疯子最近憋屈得很,到时会狠狠地发泄。”,简要地说着计划,钟灵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林辰却有些不理解,“那...那些商队的人不就死去了吗?” “他们的牺牲是对时局有利的,明天还不能对赵无极动手,这个陷阱还不够深,对一个有防备的人来说很容易脱身。我们需要进一步赢得他的信任。”,钟灵向林辰解释道,但是她也知道李乘风的行为林辰不理解更不会认同。“难道这天下都是他的工具吗?”,显然林辰有点上头,他想起了一开始和李乘风相遇的场面,说不出的厌恶。 “林辰,不要用你的正义来定义一些事,难道他是心里有病吗?明知道这条路是错的还要走下去?”,钟灵不想和他过多解释,告诉他越多说不定越碍事。寒雪也抓住林辰的手臂让他冷静,她也觉得不顾那些商队的人的性命确实很残忍。但是她回想起之前关于李乘风的种种细节,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她心头萦绕,她觉得如果李乘风真的是无恶不作的杀人恶魔,那李凤熙还会支持他吗?青懿晟那天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他吗? “钟灵姐,那你知道这个商队的人都是来自中州哪里的吗?”,寒雪想要调节下因为林辰变得有些紧张的氛围。听到寒雪的问题,钟灵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们不是中州的,是夜王府的人。”,钟灵又扫了眼林辰,“李乘风殿下的最终目标就是覆灭夜王府,推翻他对夜王城的统治,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样的变革可以不死一人。”,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她觉得林辰没有那种眼界,这种仁慈显得他很愚蠢。 寒雪大概明白钟灵的意思,不过林辰还是有些无法释怀,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服。寒雪扯了扯他的衣袖,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有什么事回房间后再说,不要继续和钟灵僵持下去了,闹到最后没有好处。“好了,都先去休息吧,要是你明天还有问题,就再来找我吧。”,钟灵瞥见寒雪的动作,她还是给林辰一个台阶下,因为实在没必要指望林辰会突然改变态度支持李乘风。 此时的夜王府内,“李公子最近怎么老是往我这里跑?来就算了还总是给我送礼。”,夜王看到又一次造访的李乘风,在心里暗笑。因为上次送给他一万灵石之后,他又从海上拉来一大批货物,让夜王派人去南郊取。而且李乘风从来没有和他讲条件,这不是送礼是什么?“夜王何必客气,我也不过是希望以后在你的地盘发展有照应,这点礼物何足挂齿。”,李乘风始终不失仪态地站着,从他那总是挂着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只不过实话实说,这次来我是有求于夜王您的。” 第94章 拦路抢劫 “哦?你也需要求助于我的时候?”,夜王表面看上去依旧是谈笑风生的样子,实际上他内心还是比较紧张的。他知道李乘风这样的人一旦有求于他,就会是一些难以达到的要求。“夜王谬赞了,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怎么可能行走天下,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办一场拍卖会?”,李乘风这套话说得不可谓不让人心悦,只是最后他的要求没有让夜王感到高兴。 “李公子背景这么雄厚吗?拍卖会说办就办。”,夜王显然不是很情愿答应他。要知道东州之前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办过一场拍卖会,这个李乘风现在要求举办一场,鬼知道他的动作究竟有多大,最后如果场面难以控制就会特别麻烦。“夜王不必担心,天行会我恰好认识一个朋友,到时候办成,你提供场地,我们自会组织。夜王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其中的利益你也应该懂吧?”,李乘风可不会让他拒绝掉这件事的。 夜王虽然长期在这东州,可是天行会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如果说现在拒绝李乘风,之前那么多次收他的礼总不能还回去吧?如果不拒绝的话,按理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李乘风提到了天行会,如果能保证拍卖的安全问题,那么要考虑的麻烦就少了很多了。“这个家伙怎么越接触越感觉特别邪乎?但是又不太清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夜王暗自揣摩着,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感。 “行,不过我要整个拍卖会利益的三成半。”,夜王在纠结了大半天后终于是答应了。说实话,三成半的要求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不过李乘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答应了。两人都露出满意的微笑,夜王是觉得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为了来夜王城发展而如此慷慨大方的人。而李乘风则是真正地在心里偷笑,“三成半?你要九成半都没问题,只怕是到时你是有命拿没命享。” 人纵有很多疑惑还没有了解,还有万千思绪堵在大脑中,时间也是一如既往地流动,很快就到了钟灵他们劫商队的时刻。 “你确定你们的信息可靠?为什么这些商队非要从南郊走啊?这边我记得最近事情挺多的,还有那个什么南郊恶魔。”,已经在南郊埋伏好的赵无极还是不太相信钟灵他们。这一次,钟灵只带了寒雪和林辰过来,他们三人都是用面具遮掩着自己的面容。以至于赵无极哪怕是带了很多赵家的人过来也没有察觉到林辰和钟灵的身份。 “赵公子怎么现在变得疑神疑鬼了?以前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吗?”,钟灵的状态就不像赵无极那样紧张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只不过此时在赵无极听来嘲讽意味十足。因为是在埋伏,他暂时也不好发作,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继续等待。在这样静默无声的等待中,赵无极一方的人内心如同逐渐拉紧的弓弦,而林辰三人则轻松自在,如果可以还可以端一盘水果边吃边等。原因很简单,林辰他们是和李乘风一伙的,商队多久来他们都心里有数。 很快,就如同剧本安排一样巧妙准确,夜王派遣过来取李乘风货物的商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面。可以看到大大小小十辆马车载着一些类似阵图,灵石和兵器的贵重物品。毫不知情的夜王手下看着满载而归的车队,脸上都绽放开了笑容。 走过南郊的草地,只要再穿过一小片森林就可以到达夜王府的南门,整个城池的外墙已经可以看见了。“你们还记得好久之前这一片闹得沸沸扬扬的恶魔事件吗?”,一个在商队前面引路的老头,悠闲自得地抽着旱烟,和后面的人员谈论着在南郊发生过的事。“老管家,你就别说这些事了,我们现在正在运东西,要是真的碰到那种晦气的东西怎么办?”,其中队伍里面一个胆子比较小的,不敢继续听这个老人讲,连忙叫停。 看来之前林辰造成的影响还是比较深的啊,能让这个小伙子一想到那血红右瞳的恶魔就害怕成这样。他的这番行为也是引得同行押货的人哄堂大笑,他们很明显不相信这样的事。只不过,下一刻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给我杀!”,这些人一进入赵无极他们埋伏的区域,赵无极就立刻呼喊着埋伏多时的自己人冲了出去。 可以说前几天被钟灵一直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还不能和她硬怼的憋屈此刻都释放出来了。赵无极拿着一把精钢大刀,灰土色的灵力释放到最强的状态。带头的老人受到惊吓,木楞地张着嘴,接着就被赵无极那狂暴的一刀直接来了个人头分离。一时间恐慌的喊声伴随着空中飞舞的鲜血在南郊演绎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林辰和钟灵他们则是在一旁看着,林辰心里暗自评估着,这个赵无极怪不得被人称为疯子。他的攻击看起来毫无章法,就是用自己强大的灵力支撑每一刀的力量。一旦有人被他砍到,骨骼连同肌肤,肌肉都被他硬生生撕裂,完全就像是在野外遭遇了一只狂暴的凶兽,然后被活活撕裂。这样的场景看上去异常惨烈。 “钟灵姐,我们就在这一旁看着就好了吗?”,现在的林辰看到这样的场面已经是习惯许多了,他经历的淋漓的鲜血和死亡已经不少了。“是啊?你没看见那个疯子很享受这个过程吗?”,钟灵笑嘻嘻地看着商队被劫的场面,因为赵无极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林辰和寒雪几乎是同步地摇了摇头,一方面是因为赵无极这个人现在这样泄愤式的杀戮的确让人感到可怜。另一方面是因为就算这些人是夜王府的,但是看到这些不知情的人就这么死去,内心有一种爱莫能助的感觉。 钟灵常年跟在李乘风的身边,对人心的洞察也是有一定的水平的。此刻林辰和寒雪的想法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自然也是看得出他们还在纠结昨天关于李乘风这些做法的问题,“如果你无法和一些人感同身受,就最好不要一直带着自己的感受去否定他。”。当然这时候提起李乘风,林辰肯定不乐意,只不过他也想了一晚上,稍微能接受一点了。 其实最主要是因为寒雪给他做过思想工作了。由于种种原因,寒雪在了解和不了解之间徘徊,对于李乘风的事她不再是简单地去评说什么,因为她也体会过那种欲得不能的滋味。女人的感觉有时候就是这么超乎常理的准,青懿晟和李乘风那些细枝末节的行为被寒雪看在眼里,就凭这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 赵无极无愧于他一身四阶五等的实力,这一场抢劫就像是风卷残云一样摧枯拉朽。三个人才刚站起来假装加入战斗就已经不见一个活着的夜王府人员。“诶,然后呢?”,赵无极在一通滥杀弱者的宣泄怒火后,想起这满是血迹的现场情况,向钟灵询问该如何善后。“赵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现场又能代表什么呢?怎么谨慎成这样啊?”,钟灵的话语简直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就这么一句就让赵无极刚平静下去的血压一下子又飙升上去了。 赵无极用力拱了拱鼻子,皱缩着眉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他妈知道,我是说这些东西该怎么分成!我可没空陪你们去分析这些东西的价值。”。“呵呵呵~”,钟灵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赵公子急什么?你看这运输的队伍不就很自觉地分好了吗?”。顺着钟灵抬起的手看去,赵无极数了数马车的数目,恰好十辆。钟灵的意思显而易见,按照之前说好的,赵无极可以拿到四成,也就是让他先选四辆马车的货物。 “哼,我也不多计较了,就拿前四个吧。”,说着赵无极就开始招呼手下把马车上的货物全部装起来。而钟灵这边也是慢慢地用空间灵器收起货物,“唉,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还要这样收回来,李乘风殿下你真的是很会玩啊。”,钟灵想到这些都是李乘风的东西,内心就有些想笑。 一天后。 夜王迟迟没有收到任何宝物运进来的消息,只收到南郊那些负责运送的人全军覆灭的噩耗。“轰~”,心中的怒火转化为实际的动作,他猛地一下打在桌上。李乘风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插话,似乎是有意等夜王消气。过了一会,李乘风看着胸口因为这个消息剧烈起伏的夜王,用一种略带关怀的口气询问,“怎么了?夜王为何从刚才就这样恼怒?”。 夜王也不能告诉李乘风他送的货物被抢走了,实际上他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被自己的附庸赵家劫了还不知道。“没事,就是家里有些事。你今天是来谈拍卖会的事?”。李乘风微微点了点头,“夜王阁下果然是明白人好说话,我今天就想知道夜王对拍卖本身有没有兴趣?” 第95章 东部矿山 “这么急着就想把我拉下水?拍卖会搞的那些抬价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夜王觉得李乘风的这个问题属实好笑,一下子就把他内心想骗取财富的想法暴露出来了。“夜王就这么抗拒?难道你以为天行会拿出来的东西都是随地可见的常见物品?”,李乘风不急不缓反问夜王,他心里有杆秤,知道夜王最后还是会同意的。 “呵~你们这种商人最会搞这些骗人的把戏了,那你就说说这天行会能拿的出什么吸引我一城之主的?”,夜王仗着自己夜王城主人的身份,高高在上地看着李乘风,满眼尽是嘲讽之意。在他心中李乘风就是想让他落入拍卖会的圈套,好当冤大头,实际上根本拿不出对他有用的东西。 “是吗?夜王得不到的东西也很多啊。”,李乘风见夜王这么自信,掏出那一串碧玉链珠自顾自地把玩起来。“李乘风!你不要太过分啊!”,显然李乘风这种行为戳中了夜王的痛处,黎筱虽然身在夜城阁,夜王对她也是百般照顾,可结果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如同软禁,黎筱的心始终不在这里。“夜王阁下不是不在意吗?现在又这样发火,真是奇怪。本来我还以为天行会这次的灵药忘忧草是你需要的呢。”,李乘风露出狡黠的笑容,给人一种他把夜王拿捏得死死的感觉。 “忘忧草?那是什么东西?”,听到李乘风这番话,夜王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李乘风的笑容又从狡黠变为了得意,“夜王阁下不是知道拍卖会的水特别深吗?”。夜王何尝听不出这是李乘风在讽刺他,只不过现在他只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行了,是我有些断章取义,希望李公子稍微原谅我刚才的失礼。”。看到夜王这副服软的样子,李乘风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是一个痴情的人啊,只不过很可惜,我只想要你死。”,李乘风表面上是在和夜王谈交易,心里却是想要他的命。 “夜王,这忘忧草也的确是一种天地灵物,天行会开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几株。倘若是食用了它,凡尘俗世的一切都可忘怀,包括某些人。”,李乘风说话时夜王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一个字。“当真?”,听完这忘忧草的功效,夜王赶忙又向李乘风确认了一遍。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了,“当然,夜王大可放心天行会的信誉,这可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李乘风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却又全是陷阱,只是夜王自己不知道而已。 李乘风还在夜王府进行交涉,钟灵那边已经开始根据李乘风的安排进行下一步计划了。“钟灵姐,下一步我们又把目标定在哪里啊?”,经历了这一次的拦截,他见识过商队被赵无极全军覆没的惨状,内心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想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等到了你们就知道是哪里了。”,钟灵也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是拿起自己的那把伞反复的观察,擦拭着。 林辰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等着,他托着脑袋,脑海里浮现起他到目前为止经历的所有事情。明明都快一年了,那些记忆却犹如昨日。邪神,远古恶魔,李乘风,璃还有寒雪,这些人本不该出现在他这个普通人的生活里。“主上,这么久了,为何突然把我们叫出来?”,在精神世界里,冰魔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我现在走的路是不是已经明显偏离我的初衷了?”,林辰感觉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让他不自在,哪怕现在他和寒雪的关系是确确实实的恋人,他们也的的确确在游历世界。可是就因为李乘风,一切都变了味。“大人,我对你们人族所谓的人品和善良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你一直厌恶的男人给我的感觉却是一个有着不得了的灵魂境界之人。”,平常较为沉默的炎魔这次在小冰之前发话,看得出他实际上对李乘风是有一种钦佩的态度。 “主上,老炎说的话我其实也比较认同,或许是你没见识过以前那些久远的战斗。那才叫真正的残忍,完全是杀戮的世界。”,林辰长长地出了口气,主动关闭了两恶魔在精神世界里的意识,他不想听这些。但是他也大概明白了一点,这条路可能没错,只是他可能真的对李乘风有偏见。 “林辰?林辰?”,他刚从精神世界里出来,就看到寒雪在他面前招手。“啊?怎么了?”,顺着寒雪提示的目光,他看见远处的钟灵正朝自己摆了摆头,说明是时候出发了。林辰撇着嘴唇看向远方,心想,“既然都这样了,还是先把这个赵氏家族给做掉算了,到时候有机会也这样做掉李乘风。” 他们一行人出了暗堂,直接前往和赵无极约定好的地点。这次商讨的地点选在了距离花街有一段距离的某个茶楼,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赵公子怎么突然好这口了?不爱美人爱茶叶?”,每一次面对钟灵都免不了被嘲讽,赵无极也是颇为无奈,想把这个女人的嘴给封上。“够了,我来这里不是和你贫嘴的。”,赵无极敲了敲桌子,暗示钟灵好好谈正事。 “赵公子急什么?赵家难道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急需这笔钱吗?”,当然不管你怎么提醒,钟灵还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放心,这一次是个大买卖。”,言归正传以后,赵无极也变得郑重起来,毕竟他还是要靠这些人来帮助赵家,上次的那批货物的确缓解了不少压力。“什么样的大生意?” “是这样的,赵公子,经过上次的合作,我们已经对你的能力比较认可了。这一次才把我们已经盯上很久的一桩生意拿出来。”,钟灵有条有理地说着,每句话都停顿得恰到好处,让赵无极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的话语中。“在东部我们盯上了一座矿山,要是赵公子愿意做出点牺牲,我想我们可以把它拿下。” 钟灵把计划抖落出一角后,赵无极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占领一座矿山?这简直是太过于大胆了。“你就这么有把握?”,面对赵无极这样的疑惑,显然钟灵他们也是早有准备,“赵公子放心,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整个夜王城能控制下一座矿山的人有几个?估计全都在繁华的西南片区。那么我们只需要以利相诱,以武相逼,还怕拿不下被派出来管理矿山的人?”。虽然钟灵戴着面具,但是从缝隙里赵无极也可以窥见她那阴险的笑容。 “好,有种。看来每一个成大事的人都要有不一样的视野和胆量啊。”,赵无极这像极了自话自说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表示他的同意了。“只不过在东部的话,我们如果带走大批人员恐怕会被察觉到吧?”,除了矿山究竟能不能去攻占外,赵无极还有些问题。“赵公子果然反侦察意识很强,正如你所言,我们不能带太多人去,所以还请自己拿好称手的武器,进矿山后的事还得靠自己。” 赵无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以为的确该考虑这些事,实际上钟灵只是想孤立他,好在矿山里行动。“那最后怎么分成?”,赵无极盘算着利益,向钟灵询问着。“预计可能要完全收买这些人要五百万下品灵石,赵公子如果愿意垫付,我们到时分成你八我们二。”,五百万下品刚好就是五千中品,赵无极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开了天眼知道他现有财产的总量。即使这五千灵石很多,但是摆在赵无极面前的可是一座矿山啊,这诱惑怎么抵挡啊?所以他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你最好别骗我,要是没有那所谓的矿山,我就算同归于尽也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钟灵对这样的威胁自然不会害怕,因为真的有矿山。赵无极回到赵家带上装着五千灵石的戒指和几个修行的高手就匆匆忙忙地跟上林辰他们出发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路线这么熟悉呢?是不是走过啊?”,一路上,林辰不停地向外面张望,沿途的风景对他来说十分熟悉。“我也觉得。”,被林辰这么一提醒,寒雪也发觉周围很熟悉,难道这就是钟灵所说的到时自会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的原因?果不其然,当一座标志性的山庄出现在他们的右侧山上时,林辰和寒雪就什么都懂了。“怪不得,绕道风云山庄后面去的话,估计那矿山也是李乘风的。要收买自己的手下那需要五百万下品啊,不要钱也行的,这个赵无极真的是亏惨了。” “怎么样?赵公子,还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马车停在了一处两峰相交汇处,地面有一个大约七八米的矿山露出。其余埋在地下的矿山有多大就不用说了,虽然钟灵又在和他阴阳怪气,但是他想到可以拿八成的矿山,顿时心情就愉悦了不少。“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吧。”,赵无极拿出装灵石的戒指,抛给钟灵,示意她去做工作,然后就可以开始矿山的探索了。 第96章 深入矿山 “赵公子果然是财大气粗,这五百万的入场费说拿就拿。”,拿到赵无极的钱,钟灵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一半了。接下来的过程,相信考虑到已经付出五百万的代价,赵无极不会很轻易地退缩。 赵无极等人悄悄跟在钟灵身后,看着她朝着矿山入口处去了。“站住!什么人?”,守在洞口的士兵见这样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忙拿起长戈拦下钟灵。“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愿不愿意放我进去。”,说着,钟灵从戒指里取出灵石,向两个士兵展示。这样赤裸裸的贿赂简直是有点无法无天了,连赵无极都觉得这样肯定行不通。 不过,这些人都是李乘风的手下,钟灵在拿出灵石时,偷偷亮了下自己的令牌。但凡有点思维,能观察局势的人都知道怎么做。守卫立刻摆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兴高采烈地收下钟灵的贿赂,放她进去。“我有几个朋友不知是不是也可以呢?”,钟灵回头向赵无极等人看过来,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她那种得意又有点妩媚的笑。 赵无极一行人见贿赂有效,都纷纷现身。“姑娘,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守卫简直把贪腐演绎得淋漓尽致,一边说着不行一边搓手暗示。当钟灵又拿出不少灵石送出去后,他们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让林辰他们进去了。“这么简单?这矿山的守备也太简陋了吧?”,赵无极感觉这样的防备就算不贿赂直接打也可以进来。 “赵公子急什么?这五百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拿出去呢?”,钟灵摇了摇头,一方面是表示赵无极太过于草率着急了,这后面肯定还有不少管理和戒备的人。另一方面则是表示赵无极被蒙在鼓里不清楚很正常,因为要不是他们都是自己人,平时就放不进来人。果然在之后不断地进入矿山的过程中,钟灵拿着那五百万不断地去向管理这矿山的人贿赂,虽然可以说是挥金如土,但是进入得还算顺利。 赵无极在后面跟着,心里一直在想,这真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其实他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可以说是整座矿山仅有的局外人。林辰和寒雪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的矿山假装贿赂后还不能进,那才叫奇怪呢。 大概过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些繁琐的事情才终于解决掉,“赵公子,现在人为障碍已经清除掉了,准备好自己的东西吧。”,钟灵说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武器,因为整个矿山的开采他们那五百万肯定是无法去干涉的,要是让这里的主人知道了也难以收场。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在矿山深处的核心位置找到有价值的宝藏。既容易携带又不会让矿山的主人察觉到不对劲。 别看上面的矿山密密麻麻全是灵石,不少矿工在挥舞铁镐挖采。那些只是一些下品灵石,真正吸引赵无极的是下面那些上品灵石甚至灵晶。“走吧。”,赵无极抽出那把大刀,跟随他的人也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武器。显然他们已经等不及了,面对巨额财富的诱惑,没有多少人顶得住。 一行人就这样跳进其中一个矿洞里了。这里面因为透不进来半点光线,只能看到不少荧光,绿油油的看着怪瘆人。“呼~”,好在这是李乘风的矿山,通风做的还不错,钟灵还可以点起一个火把。周围的一切瞬间被照得清清楚楚,绿色透明的水晶镶嵌满整个石壁,还有些许奇奇怪怪的小生物安静地趴在矿石上休息。这个空间不算特别巨大,在它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道路,一眼望去是漆黑一片。 “这些水晶有价值吗?”,赵无极触碰着那些绿色的水晶石,向钟灵询问着,显然他不想错过沿途任何可能的财富。“赵公子也喜欢这个?我还以为只有你家的女人会钟意这些呢,哈哈哈。”,钟灵一边朝着那条通道走去一边变相地告诉他那个东西只是有点装饰作用,并不是很贵重。“妈的,这个女人就不能稍微正常点说话吗?”,赵无极又被嘲讽后,气得直接掰下来一块水晶,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跟上钟灵进入那条通道去了。 道路有些崎岖不平,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情况,一点点往前走着。突然,从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像是不同凶兽在一起打斗一样。赵无极听见这些声音,警觉地拿起大刀,四处张望着。“什么情况?”,赵无极一惊一乍的样子在钟灵看来就不像是那个疯癫的赵家少爷。“矿洞生物而已,遇到这样的事情或许我们该庆幸呢,要是猎杀到一头的话,它的晶核可是品质纯粹的灵晶哦。” 赵无极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措有点过于紧张了,轻咳两声缓解下尴尬。十来分钟的路程之后,他们终于是看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点了。在他们脚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有不少由晶石组成的上升的道路沿着石壁攀附,还有大大小小几座山丘凸出地面。“你说的是那种东西吗?”,赵无极很快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只巨大的鸟形生物和三只狮子模样的生物在打斗。它们看起来和外面的那些凶兽没什么区别,只是无论是鸟的羽翼还是狮子的鬃毛都是透亮的水晶构成,这也表明他们是晶石生物。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纷争不断,弱肉强食。连这些没有血肉之躯的生物都要相互捕食晶核来提升自己。”,钟灵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说出一句感慨,像是说给赵无极听的,也像是说给林辰和寒雪听的,甚至可能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着狮鸟相争的场面在脑海里演绎着自己的思考。 “不管怎样,我们先把它们拿下再说。”,赵无极本来就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他也懒得去多想钟灵的话,向他们提议赶紧解决掉这四只生物,看看晶核的质量。钟灵也没说什么,拿出她那把伞就跳了下去,赵无极几个人也跟上她的脚步。 水晶鸟和水晶狮还在纠缠,刚刚瞥见钟灵的身影就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风暴在这洞穴里刮起来。林辰和寒雪在后面远远地观察着,因为这几只生物目测实力不过二阶五等,就靠钟灵一个人也可以击败他们。“轰~”,风暴席卷向几只生物,把它们压制在原地基本上不能动弹,然后钟灵举着那看起来脆弱无比的油纸伞重重地砸在水晶鸟身上。只一下就把它打得无法飞行,跌落在地。 而赶过来的赵无极等人也是拿着武器朝着剩余三只狮子攻击。他们的实力本来就比狮子强,再加上人数也占优势,很快水晶狮就全部变成一堆破碎的晶石了。“这几个晶核看起来只能提炼出中品的灵石啊。”,对于这个结果,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赵无极显然是有点失望的。要知道光是进入到这个地方他就投进去五千中品灵石。 “赵公子想从这些晶石兽身上榨出巨额利益来,简直是白日做梦啊。”,钟灵看着赵无极把这些晶核都收入囊中也没有阻止,只是继续沿着墙壁上的小道往下面走。赵无极也知道高品质的晶核肯定会在一些比较凶悍的晶石兽体内,只是稍微抱怨下受益就又被嘲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和这个女人有仇。 虽然不断地被钟灵挑战着忍耐度,赵无极还是选择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着,要是赵佑天知道这个儿子现在还可以这么隐忍,都会开始猜测是不是换了个人了。就在这时,钟灵忽然停下来前进的步伐,赵无极猝不及防地撞到前一个人的背上。“干嘛?又出什么事了?”,面对赵无极的抱怨,钟灵把火把往外一举,回头看着赵无极说,“赵公子你最喜欢的这不就来了吗?” 看向钟灵照亮的地方,赵无极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水晶怪物。那个家伙的鳞片越靠近其背部中央颜色越深,从浅绿色到中心处的褐色条纹。它的头部是光滑的、像蛇一样。触须像胡子一样从他的吻部和下巴垂下,看起来是用于探查敌人和食物的灵敏的感觉器官。强壮有力的四肢和遮天蔽日的翅膀,还有锋利无比的尖牙。 这就是一头水晶巨龙,它那闪亮的,水晶般的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摧毁他们。“准备好了吗?”,钟灵这个问题刚说完,还不等所有人反应,她就打开她的油纸伞,灌注入巨大的灵力,一瞬间,一股强大的,青色的气流像是能量脉冲一样狠狠地撞在水晶巨龙胸口。“轰~”,差点就把这样的庞然大物给直接掀翻了。 “吼~”,遭到这样突然的打击,它自然是很愤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它扇动翅膀,朝着众人猛地冲了过来。“这是搞什么名堂啊?钟灵姐。”,林辰在心里暗自叫苦,这样的敌人有些太夸张了,他紧紧地抓住寒雪的手,打算等会一有事情就先跑。 第97章 无法逃脱 钟灵这样直接激怒水晶巨龙,让后面的人很不好受。由于钟灵他们在前面很快反应过来,还可以闪躲向一边,但水晶巨龙就猛扑向赵无极等人了,那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队伍给冲散了。 “赵公子,这晶核的质量看起来很对你胃口啊!”,就算是在这种时候,钟灵还在调侃赵无极。“我他妈不知道吗?你告诉我怎么拿?用命换吗?”,赵无极也是很窝火,眼前的状况很明显是他们完全不占优势,能逃命都算是幸运了,这个女人还这么让人无语。 “嘁,原来是赵公子不行啊?那只好算咯。”,钟灵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像极不情愿地放弃这条龙。赵无极等人和林辰他们中间隔了这么条巨龙,暂时无法靠在一起。就在这时,钟灵带着寒雪和林辰直接朝着深处的矿洞走了。“我靠!你算计我?”,赵无极看到这三个人的动作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即便如此也为时已晚,水晶巨龙的眼中只看到他们。巨龙张开那血盆大口,可以看到大量的灵力正在不断地汇聚,“轰~”,然后那恐怖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龙息朝着赵无极等人喷吐过来。赵无极实力强劲,可也只是勉强躲过这致命的龙之吐息,其余人怎么样都不敢去想。更糟糕的是,这样的龙息还破坏了岩壁,整个矿洞出现了轻微的晃动,在他们头顶的岩石发生了坍塌。 “咳~咳”,趁着矿洞弥漫着灰尘,赵无极也管不得其余人,自己硬着头皮摸黑往下走。“完了,好像...上当了,这个臭娘们。”,赵无极本来因为之前的抢劫成功,他对钟灵虽然印象不太好,但也觉得是个可以合作的伙伴。没想到,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无论怎么看那个女人都是故意的。“还有人吗!有的话回我一声,到我这里来!”,赵无极看向下面的地形,没有一丁点火光,钟灵他们应该暂时不在,所以他想先看看他的人还有活着的没有。 可是二十分钟过去了,回应他的只有水晶巨龙愤怒的咆哮。“嗯?那是什么?”,就在赵无极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候,他发现前方不超过十米的地方,什么东西散发着红色的光在飘动。他记得从进入矿洞以来,那些水晶都是淡绿色的,这个红色的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赵无极很警觉地拔出大刀,死死地盯着那点红色。其实赵无极的反应是完全没有错的,因为钟灵的目的达到了,赵无极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他们三个也就把面具都摘下来了,那红色就是林辰殷红的右眼。钟灵就是想利用林辰那无视黑暗的视力来打赵无极一个措手不及。 按理说,赵无极的实力远强于林辰,哪怕林辰的修炼就和呼吸一样自然简单,他现在也才刚过二阶九等。加上远古恶魔的力量也干不过四阶五等的赵无极。但是别忘了林辰可不止会近战,他在赵无极还在观察着他殷红右眼的时候,卒起不意地凝聚出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先后向着赵无极施展。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赵无极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熔炎法术完全命中,炸裂开的熔炎烧伤了他大面积的皮肤,然后接踵而至的冰霜又冻得他四肢僵劲。“额啊~”,赵无极也没有料想到这么一出,吃痛发出丝丝呻吟。“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就在林辰静观其变时,赵无极突然露出一丝苦笑,然后放声大笑。“那是红色的右眼啊,红色的右眼,熔岩,冰霜,南郊恶魔。没想到我竟然选择相信了要灭我赵家的混账!” 赵无极回想起自己之前对钟灵忍气吞声的情形,还想着靠这些人挽救赵家的情形,简直是好笑。不过,赵无极看似在即将爆发,疯癫的边缘,他却比平时更加冷静。眼下只有林辰一人,冒然报复可能只会被中途埋伏。他选择转身就跑,要是他死了,赵家必亡无疑。 “钟灵姐,他跑了。”,林辰看到消失在远处岩石后的赵无极,扭头瞥了眼藏在一旁的钟灵和寒雪。钟灵看起来并不是很急,重新把火把点燃,“他逃不出这里的。既然都进到这里了,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已经跑远的赵无极,看到身后出现了一团火光,明白刚才林辰旁边肯定是有钟灵守着的,还好他没有莽撞。不过,即使是这样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被林辰的两大法术击中,赵无极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了,更何况进入到这个矿洞里,鬼知道会有什么生物。“该死,究竟要怎么才能走出去啊?一开始进矿洞的时候就是直接从一个洞里跳下来的,现在那边也被龙给弄塌了。” 赵无极捂着被灼伤的皮肤靠在岩壁上,下面是不可预知的地方,对面是林辰他们点亮的火把所在之地,上面被水晶巨龙堵死了。现在的境地让他感到绝望,似乎葬身于此就是他最终的归宿。“窸窸窣窣~”,就在他分神的时候,下面的石阶传来某种东西摩挲的声音。 由于赵无极没有照明工具,看不清楚往他这边赶的是什么。顾不上身上伤口的疼痛,他握紧大刀严阵以待,“踏踏踏~踏踏踏”,那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终于,一个丑陋的头部出现在赵无极前方五米处时,他才意识到是什么东西过来了。两根巨大的螯爪和凸出的头部,以及长长的触须都在赵无极面前摆动。 这是一条大过寻常鳄鱼的地穴蜈蚣,看来是赵无极被林辰击伤后的血腥味吸引了这样一个掠食者。“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就凭你也想取我性命?”,赵无极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你要伤我,我难道还要忍着?说时迟,那时快,赵无极蹬地而起,跃向空中朝着蜈蚣的背部跳去。地穴蜈蚣感觉到猎物跑到空中,扬起它的身子,想要用那有毒的螯爪刺破这个人的皮肤。 蜈蚣终究只是蜈蚣,它没有人类的思维,只知道对猎物穷追不舍。赵无极浑厚的灵力爆发出来,大刀在一旁的岩壁上撩起一些岩石碎屑。几个较大的土块砸在蜈蚣的头部,让它朝前突进的身体顿了一下,而赵无极则是借助大刀击打岩壁的反作用力,稳住朝前扑去的身形。此时蜈蚣扬起的身段袒露出最薄弱的腹部,赵无极那充满力量的一刀在地穴蜈蚣再次发攻击之前就已经斩出,蜈蚣瞬间被砍成两段,在地上扭动挣扎了一会后就没了生机。 “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这矿洞底下得尽快远离。”,赵无极看了看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裂开的伤口,不禁感叹自己真是时运不济。“诶?等等,好像......”,突然,赵无极似乎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刚才还亮着的火把现在没了!赵无极忙着对付地穴蜈蚣却忽视了在后面追杀他的钟灵等人。 这样的情况对赵无极来说简直是糟透了,赵无极扶着岩壁,把耳朵贴在上面,想要听清楚周围是否有人在靠近。但是此刻的矿洞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赵无极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偶尔传来的也只是矿洞生物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可恶,这些该死的混蛋跑到哪里去了?”,赵无极的内心仿佛是被放入油锅里面煎煮一样,难受异常,每一秒都是煎熬。 “赵公子,这是怎么了啊?”,一阵银铃般的声音突然从他头上传来,赵无极条件反射般地向后弹跳,拉开距离。他看见钟灵正和林辰他们正站在那块岩石上,露出一种得意,讥讽的笑容。显然这个女人早就在那里待着了,她刚才肯定一直在观察着赵无极趴在岩壁上胆战心惊的可笑样子。赵无极自诩是一个疯狂的无恶不作的坏人,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戏弄过别人,眼前这个女人像极了蚕食别人的恐惧为乐的魔鬼。在一步步行动中,击溃赵无极的内心。 “你。。你们为何要这么做?赶尽杀绝难道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赵无极瞪大了眼睛,巩膜处的血管有不少因为激动的情绪而破裂,连向钟灵问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你知道了又怎样?要怪就怪你们赵家和某个人关系有点好,不仅给他送钱,还帮他干事。”,钟灵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赵无极听完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但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因为和某人关系好?就因为帮助了某人?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解决掉赵氏全家那也太过于荒谬了。可是事实就是赵家已经到了绝境了,这个幕后主使的心就是这么狠辣。“哈哈哈,真是荒唐啊!哈哈哈!”,赵无极无奈地摇头,嘴里发出癫狂的大笑。 在赵无极背后的风突然凝聚成实质般的强大力量,然后像是利刃一般从后穿过他的身体。刚才的赵无极已经没有半点求生的欲望,钟灵的招式他也自然没有防备,五脏六腑被狂暴的灵力和风搅个粉碎。然后没有了力量支撑的身体向后倒去,跌入深不见底的矿山底部。 “结束了?”,林辰看着赵无极的结局,内心感慨万千,有如此实力的人最后连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展现就这样毫无反抗地死去。“结束了,我们应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赵佑天暂时留他苟活一段时间。”,钟灵笑眯眯地看着寒雪和林辰,这个女子看起来貌美如花,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杀手呢? 林辰虽然还不太清楚李乘风为何布局,为何要做这些残忍的事,但是他此刻莫名其妙地把邪神留给他的话和李乘风联系起来了,“欲解苦痛,先临深渊。” 第98章 筹备 在东部的矿山深处,钟灵他们是弄得动静挺大,不过西部的战场就格外平静,完全没有以前兵甲相交的金属碰撞声。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晁起民的军营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璃扫视着这些人,用那种不怒自威的声音询问着。显然没有人回应他,按理来说戈岚城还在进行修缮工作,要攻打就要趁现在,可是妖族这几天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事实可能是有点颠覆想象,包括我在内也并不是很相信,但是这么多事实摆在面前,我们还要怎么怀疑?”,璃提高了音量,每一句话都在营帐里产生回响,激昂的声音让每一位将军内心都难以平静。晁起民听完,缓缓地从座位上起来,环视周围,这些人的表情说实话让他有点失望。 除了尉迟卫,将军们都还是一脸迟疑,他们太过于保守了,这辈子除了打仗根本不懂这些。突然颠覆他们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无异于移山填海。“璃将军无需多言,我想将军们都已经服气了,接下来有什么指示,你就说吧。”,既然在场的都不发表意见,晁起民就要拿主意,他最终选择了站在璃这一边。 “好,晁统领既然这么说了,那接下来我就暂时接替军队决策的主导权,不知各位将军怎么看?”,璃接过晁起民的话,借势试探这些人的态度。果不其然,沉默就是他们最好的回应,没有一个人赞同,也没有一个人反对。这样的效果就是璃要的,他转头望出军营,看向远方,“李乘风,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可不相信你是单纯地想要帮我。” 之前李乘风和他交代过,在取得军队的信任后,就带领这些人去找黎姝,到时就快接近结束了。和林辰一样,璃最开始也是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的,甚至有点厌恶和他打交道,不过越是接触得久就越觉得这个人...似乎出奇地靠谱。 与此同时,在夜王城的某座楼阁里,两个人正相坐而谈。“本来你说的都好办,只是在这东州第一次开设拍卖场,不通知中州的一些老客户,像燕初晴,颜轲这样的有点说不过去。”,银白色长发女子悠闲地靠在藤椅上,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品茶的男子。“那又怎样?这次和你们做生意的是我,没有他们的份。”,女子问出的问题在男子看来就像是不值一提的玩笑话一样。 那位气场高冷的女子就是之前在西州主持拍卖的冷绫纱,而男子自然是李乘风。“李乘风,就算是我和你比较熟,也总需要你给我一个去说服其余人的理由吧?难道你能说你可以代表中州?”,冷绫纱认识李乘风,对他的底牌也基本熟悉,她不太认为这个男人可以和天行会单独做生意。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这一次我想让天行会介入东州?”,李乘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递给冷绫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意思?我不是正在问你吗?你怎么反过来...等等,你是说...”,冷绫纱虽然和李乘风熟,但是老是这么隐晦地说话,是个人也会有些不耐烦。但是她还是突然想到了李乘风可能表达的意思,那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冷绫纱不禁惊讶得瞳孔收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李乘风。 “你是说你可以代表东州继续和天行会的交易?”,冷绫纱肯定知道这意味着李乘风有着东州的绝对主导权,可通过各方消息来看,目前东州中心夜王城的主人还是夜王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所以我需要你封锁消息,并且你这样。”,李乘风招了招手,示意冷绫纱凑近点,他有一些不方便直接说的事情告诉她。 冷绫纱将信将疑,考虑到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些要求,她还是把头靠过去。然后就看见李乘风在她耳边低语,不知道说的是些什么内容。但是当李乘风说完,他就露出那种略带邪魅的笑容,而冷绫纱是直接放下了高冷的架子,吃惊得久久不能平静。显然她知道了一件非常震撼的事。 “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冷绫纱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年前李乘风性情大变的缘由。“冷小妹你就别问了,我在考虑的事可不止这些,就算跟你说也一时半会说不完。”,李乘风边说边起身,他相信冷绫纱会帮他的,然后就径直离开了。“真是的,就抛下这么些话就走了。” “钟灵姐,这个赵氏家族瓦解之后我们还有任务吗?”,林辰双手抱头,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地想着某些事情。“我估计有,但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因为这几天李乘风不在夜王城南方,钟灵正看着李乘风送来的信件,上面写着关于下一步的指示。 “诶,林辰,反正最近也是无聊,要不我们去做手工吧?”,寒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她靠在林辰后边,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指了指墙,意思是就在隔壁的首饰店。林辰一听,这不正好是两个人可以独处的机会吗?可他刚准备答应,就被钟灵的声音打断了。“恐怕你们的安排要泡汤了,赵佑天似乎并没有特别崩溃,他还想着给赵家报仇,正在往夜王府赶。” “夜王府?去那请援兵?那我们就躲着不就好了?反正他们也找不到我们。”,林辰虽然知道钟灵的意思是要他们去拦截他,可心里想着的是如果去了,那他和寒雪的独处时光不就又没了吗?“呵,卿卿我我有的是时间,要是让夜王府的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的工作就全部白费了。”,钟灵哪里看不穿林辰那点小心思呢?她直接告诉林辰不能不接受这次的拦截任务。“唉,走吧走吧,真是欠李乘风这个人的。”,既然都还人情还到这个份上了,林辰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凤熙,这里是哪里啊?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啊?”,青懿晟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眼前那个守卫森严,气氛阴森的巨大府邸,向李凤熙询问着。“不急嘛,等会你就会看到了。”,李凤熙拉着她,到这座府邸的一旁悄悄隐藏起来。 青懿晟大老远和李凤熙跑到这里来,还要和她神秘兮兮地藏起来,“这个家伙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啊?”,看着李凤熙那笑嘻嘻的脸,她就觉得肯定哪里有问题。然而,就在她还在想原因时,突然就感觉到什么冰凉尖锐的物体抵在她的背上。“你们是什么人?在夜王府旁边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青懿晟和李凤熙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图谋不轨的人了,青懿晟转过身来,她举起双手表示她们并没有恶意,“这位守卫大哥,我们只是恰好路过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想法的。”,可对面那个男人似乎根本就不想听她解释,“怎么可能?你当我是傻的吗?我看你们两个长得倒是挺正的,是不是想来给夜王献殷勤的啊?”,就在他出言调侃时,又有不少守卫围了过来。 “什么?向夜王献殷勤的?那怎么行!要先过一下安检才行啊!”,这一群人的目光在青懿晟和李凤熙身上来回扫荡,那邪恶的想法就像刻在脸上一样明显。这些人就是想借着抓住刺客的名号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这可让青懿晟忍不了,她右手扶住刀鞘,左手大拇指抵在刀柄处,青懿晟决定在这些人歪脑筋一动的同时就结束他们的生命,不然这些人虽然没她强,但是数量多,也不是很好处理。 然而,青懿晟的刀被一个人从后面按回去了,“这把刀不是用来斩杀这些污秽的。”,一句如同春风般和煦的话刚说完,夜王府周围就刮起了如同洪水猛兽般的狂风,无形的风刃直接把那些刚刚二阶出头的守卫绞了个粉碎。没有一个人能够存活下来,这个瞬间灭杀这些守卫的人眼神下垂,与青懿晟抬头的目光相迎,就是这样的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此刻眼中也是柔情似水。 “哇!哥你来得太晚了。”,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李凤熙还是想找他抱怨一下。李乘风和青懿晟短暂接触过后的视线迅速移向一旁,“你还说?不是你要搞这么一出,会发生这些事吗?”,李乘风语气依旧是平静但是有点责怪意味地回复他这个妹妹。青懿晟则是在一旁低着头,右手牢牢地抓紧刀柄,默不作声,显然有些紧张。 “李公子,你这次又是在做什么呢?最好给我个灭杀我夜王府巡卫的理由,你要知道二阶实力的守卫可不是培养啊。”,夜王府外动静这么大,早就惊动了夜王,他看到李乘风刚才瞬间毁掉一个守卫队的手段,不禁暗自咋舌。不过,这也让夜王可以借题发挥,说不定还可以敲诈李乘风一笔。 “我看你是脑子不好使,他们对我内人有那种想法,我可不想让他们多活一秒。”,李乘风可以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样的话一说出口,朝他问责的夜王,有些发呆的青懿晟,嬉皮笑脸的李凤熙都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第99章 抹除赵氏 “原来是李夫人啊,难怪有如此气质,此等人仙当然不是那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可以觊觎的,死有余辜。”,夜王的震惊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青懿晟和李乘风是这样的关系,而其余两人则是因为根本没有料到李乘风会这么说。 李凤熙这几年一直跟在李乘风身边,基本上没见他再提起过青懿晟,现在突然这么说,哪怕她知道这可能是一种让夜王放弃继续追问,减少麻烦的说辞,但李乘风的选择还是让她感觉有点意外。 至于青懿晟则是几度欲言又止,她朝着李乘风的方向张了张嘴,但是没有挤出一个字来。她感到意外,惊讶,疑惑以及不理解。可她内心却有着什么东西在抓挠,她似乎对李乘风这个“内人”的说法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反应。最后她还是在一旁默默地站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让她憋红了脸。 “这不是你的错,夜王阁下。李某此番前来就是来告诉你有关天行会的事情的。”,李乘风见夜王没有要追究刚才发生的事的意思,就顺着逻辑把话题引到别处。自从上次李乘风给他透露了关于忘忧草的消息,夜王现在别提有多关心这个拍卖会了。 他用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甚至把自己的灵力感觉开到最大,看是不是其余的人在附近。然后邀请李乘风他们进到府邸里面。青懿晟和李凤熙暂时也没有去处,在李凤熙的拉扯下,青懿晟还有些木愣地跟着进去了。“李公子,这次拍卖会的安排对我有什么要求的吗?” 夜王也是不多废话,直奔主题,他不认为李乘风这次前来只是给他说天行会那边联系好了的消息。“夜王果然是直爽,和你这样的人谈生意就是比较简单愉快。其余各种准备我都可以代劳,只是有一个我办不到。”,李乘风现在说起话来就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青懿晟在一旁听着,发觉眼下这个男人变得有几分陌生,一种悲哀的情绪在她心里荡漾,有点不是滋味。 “李公子请讲,能办得到,我自然愿意帮忙。”,夜王面对李乘风这种刻意停顿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不适,他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那株忘忧草还要看李乘风。“我们缺一个场所,天行会的人和我交涉时初步选址在西南方,也就是花街附近的那块区域,希望能吸引到更多竞拍的人。”,李乘风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是却有理有据,夜王斟酌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把场所要求的图纸送到夜王府上,我到时就派出工程队进行修建,五天之内解决。” 李乘风嘴角微斜,露出那邪魅的笑容,在场的都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性格表现,但是只有青懿晟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表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正是这个时候,青懿晟才开始去思考,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才似乎开始放下内心的某些纠结。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线啊?”,在另一边,林辰和钟灵还有寒雪在一小片丘陵地区飞奔,既然是追击,还选择这样弯弯绕绕的路线,林辰表示不能理解。“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人的动向是假的,真正的赵佑天没有走那条路。”,钟灵也知道林辰什么消息都不清楚,认真地回答他。 本来以为追杀一个看上去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人没有什么太大难度,结果钟灵告诉他那边那个走正常道路的队伍只是赵佑天的掩饰。“这个赵佑天果然是有有些手段啊。”,林辰一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时竟然还保存着理性和谋略就不禁心生感叹。要是他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去和那支队伍纠缠,恐怕赵佑天就算是绕路走也绝对会比他们早到夜王府很多。 “那我们大概会在什么时候遇到赵佑天?”,林辰的思维是运转地比较快的,除了面对感情上的事情的时候。他知道钟灵带着他们走这样的路肯定是因为赵佑天也正在某个方向上朝着一个区域移动,既然这样下去会遭遇到,那他就想先做好准备,免得赵佑天跑了,要知道那个人水平比赵无极还要高上一筹。 “大概一刻钟以后。”,钟灵和林辰他们一起工作的时间也不少了,有时候一句话就能知道林辰他们的想法。他们就这样在这片山林里穿行着,尽量避免着碰触周围的树枝,而钟灵则更夸张,她利用自己的灵力不断调节着周围风的变化,连一只鸟都没有被她扰动。 快到一刻钟的时间,在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了不太正常的鸟叫声,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到了。“来了。”,钟灵小声地提醒道,那很可能就是赵佑天。不出半分钟,一个人影从他们前方钻出,他侧着脸略带惊讶地看着林辰等人,同时扭转身体想要避免薄弱的部位朝向林辰这边。 这个人自然就是他们追踪多时的赵佑天,他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上了不少灰尘和树叶碎屑。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搞得自己有点狼狈也没有摆脱追杀。知道自己再逃也无济于事,他立稳脚跟,抽出自己的佩剑,“南郊恶魔还有那两个女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在暗处一个个地残杀赵家的人,我只知道我现在狠不得把你们碎尸万段,然后一点一点地用来钓鱼,让那些怪物蚕食你们这些怪物。”,赵佑天情绪很明显地出现波动,看来这次赵家的遭遇对他打击确实是太大了。 “你这就说得不对了吧?赵家主难道不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吗?你那些子孙为什么会死得无声无息,你就真的猜不到原因吗?”,钟灵用挑逗式的语气反问赵佑天,现在赵佑天的脸是气得铁青。“你给我闭嘴!”,赵佑天实在忍不住了,他朝着钟灵怒斥,但就是在这一瞬间,林辰和寒雪都懂钟灵是什么意思。 林辰右眼红光大盛,猛烈的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朝着赵佑天释放出去,寒雪则是取出冰尘剑和钟灵一起朝着赵佑天攻击过去。不过赵佑天可不会坐以待毙,他已经有所提防的情况下,林辰的远古恶魔法术就很难起作用。只见赵佑天灵力爆发出来,他周围缠绕着像是毒蛇一样粗的火焰灵力。 这些灵力就像是真的蛇一样爬上他手里的剑,然后剑刃挥舞,卷起一阵烈焰旋风,强大的灵力波动把林辰那还不够强劲的法术给轻松破解了。与此同时,撩起的火焰对寒雪来说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威胁,毕竟赵佑天纸面上表现出来的实力高达四阶九等。她只好暂时停止继续进攻,那么这样就只剩下钟灵一个人和赵佑天正面硬抗。 钟灵那油纸伞裹挟着凶猛的风之灵力,就像是一个见人就会疯狂上前撕咬的野兽。既然赵佑天已经分出部分力量去顾及林辰那边,他就无法对钟灵形成压制。伞猛地击打在剑刃上,赵佑天一时把握不住只能连连后退。本来赵佑天这身修为在夜王城是可以横着走的,只可惜被李乘风盯上了就只能认栽。 纵使你有十八般武艺,双拳也难敌四手。钟灵的攻击结束,林辰已经是凝结出冰霜剑和熔岩剑朝着赵佑天刺过来。通过了解赵佑天也知道不能被这诡异的剑刃穿透身体,不然就和他的孙子一样内腑全变成焦炭或者冰晶。赵佑天余光瞥见寒雪也朝他攻击过来,如果为了躲避林辰后退自然就会被寒雪伤到。所以他干脆在体内灵力运转还没有顺畅时强行提升力量,缠绕着巨大灵力的剑激射出一条条火蛇咬向林辰。 就在这些恐怖的火蛇接近林辰不到一米的范围时,一股从天而降的强烈气流直接冲刷掉这些蛇,而且赵佑天感觉到那难以承受的压力正加在自己的身上。想要努力支撑住的赵佑天脚下的地面已经是出现了层层裂纹,这一切很明显都是钟灵干的。她撑开伞,朝着赵佑天方向挥下,才有这限制住赵佑天的气流出现。林辰没了阻碍,双手持剑气势一往无前。 “噗嗤~”,熔岩剑和冰霜剑都插进赵佑天的肩膀处,已经开始有刺骨的寒冷和蚀骨的炎热开始在他体内蔓延了。“喝啊!”,赵佑天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些要置赵家于死地的人。他用尽最后的一点气力挣开林辰的攻击,这位老人的左右臂已经麻木得快握不住剑了。 可是他的敌人不会因为这点而怜悯他,林辰的攻击被破解,寒雪的冰尘剑就刺入了他的体内。等到他挣脱寒雪的袭击,钟灵的伞也砸在他的身上。被这样围攻,即使赵佑天有五阶的实力也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再强悍的修行者也是肉体凡胎。 “噗~啊~”,赵佑天很快就坚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倒在这片山林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不甘,不明的眼睛至死都是那样瞪着,他这具沾满灰尘的尸体自会有大自然的生灵解决。这几年靠各种手段起家的赵氏,在和夜王合作之后本该飞黄腾达,结果就这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第100章 棋成死局 如果说现在有一个声音能打破夜王对于那株忘忧草的幻想,那一定是家破人亡的赵佑天,很可惜,他在离夜王府还有不小距离的山林里停止了生命的脉搏。 此刻在夜王城的西边同样也走着李乘风的棋,璃是带着一众将领直接进入万妖殿。路途中经过妖族城池也不见有人出来袭击他们。不仅如此,晁起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仇人”,金丝雀王还在万妖殿里迎接他们,身旁没有带任何护卫,只有孔雀明王和烈焰鸟王。 “一个个的平时打仗气势挺足,现在怎么畏缩成这副模样了?”,黎姝看到跟在璃身后的那些将军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心生不屑,她都这样卸下防备了,这群人还是疑心重重,等会谈合作估计也不太顺利。“让妖王见笑了,我的这些手下心里壁障不容易消除,稍微体谅他们一下就好了。” 晁起民还算是一个情商比较高的人,璃之前那样子表态,现在黎姝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他们自然要拿出诚恳合作的态度。“算了,既然晁统领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结每个将军的态度。”,让黎姝收起军队放他们进来,还要看那些人族戒备的脸色,她确实是有些不悦的。但是考虑到今天主要是和璃,晁起民谈,也就沉住气了。 “之前的战争,人族和妖族之间确实积累了不少怨恨。但是每个人其实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甚至你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利用了。”,璃看到两人准备好商谈后,也是直奔主题,“从我的信息来看,这个幕后黑手并不是特别难推断。首先,黎姝那边是因为某人告诉她,她的女儿被囚禁在夜王城。然后因为这种过分的行为而招致妖族的进攻。” 说到这里,璃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晁起民,眼神意味深长,“可是人族出兵的理由是什么呢?”,晁起民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璃也提到过双方开战理由的不一致。“璃将军,你是说?我们只是某个人借口拿来抵御妖族的标靶?”,晁起民虽然没有点出那个人的姓名,但是在场的都知道是指夜王。 包括黎姝在内的三大妖王也清晰起来,原来她们一直攻打的人只是被欺骗利用的。而且黎姝突然想起那天李乘风和他们说的话,一下子从椅子上蹿起来,眼睛瞪大看着璃,“是那样吗?”,她一下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后,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璃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向晁起民讲解。 “晁统领,实际上妖族被告知自家公主被囚禁时,这个消息是假的。等到真的挑起人妖之间的战争以后,他才有可乘之机让那位妖族公主进入他的牢笼。”,晁起民也是不太敢相信,就凭一条虚假的信息,他们就开战了。接着璃就把那天李乘风告诉他们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 旁边那些将军的脸色别提有多好看了,因为这三个人谈论的事简直颠覆他们的认知。一场长达几年的战争竟然就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妖族霸占夜王城的野心,也没有人族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自豪,只是一个阴谋。 “唉~”,晁起民回头看了看他的将领们,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妖王的反应来看,她们也确实是被欺骗的一方。当初那个人找到他,把守护夜王城的重任交给他。这些年来,什么生死场面没见过?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那个人的一己私欲。“璃将军,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我现在是半点心气也没有,我累了。如果有什么指示,悉听尊便。” 晁起民无奈的声音让人很难不动容,一个多年来坚定的目标就这样破碎,换作谁都难以接受,他选择放下这场战争也就代表着人族那边的让步。黎姝抬眼看了看璃,也点了点头,表示她们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既然没人反对,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如今这一切是何人所为相信大家都心里有数。人族妖族因为夜王的暗中操作,背后煽动,已经变得势同水火。妖不可入夜王城,人不能探万妖殿。” 说到这里,璃停顿了,深吸一口气,眼神炯炯地看着每一个人。“我母亲是妖,我父亲是人,我想这东州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像我父母一样相处,为什么一定要和谐拱手相让给那些坐在高台俯瞰普通人的统治者呢?要结束这场纷争,为什么不彻底结束它呢?”。听罢璃的话,每个人都低下头陷入了深思。 他们中有的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有的在军营里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有的送走不少将士,内心烦闷。璃所说的彻底结束,他们都明白就是把夜王彻底推翻,只有那样才不会再把战火延绵下去。万妖殿的大厅里一时如死一般寂静,“璃将军,还是那句话,我们跟随你的意愿。”,晁起民率先打破了氛围,他抽出佩剑,单膝跪地,向璃郑重地说道。 黎姝也站起来静静地站在璃旁边,因为考虑到她和璃的辈分关系,行礼不太合适。得到两位代表的认同,璃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了。巧的是李乘风就如同开了天眼一般,在这个时候一只鹰隼飞了进来,衔来一封信给璃。 璃知道这时候能给他送信的只有李乘风。他小声地念着上面的文字,“五日后,拥兵西南,无需武器。另外还请注意暗处有耳目。”,简短的字里肯定藏着什么深刻用意,只是璃暂时只能理解后面一句话。“晁统领,此番休战不知有多少人了解?”,璃试探性地询问,晁起民只是指了指在场的将军。 璃手扶着下巴,边想边点头,“那,在座的将军们是否有向其余人透露过相关消息?如果有最好实话实说,说不定关系到我们的计划,我们每一个人的性命。”。虽然这些人除了打仗有些难以变通,但是在军纪方面还是做得比较好的,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在部队面前表现得和平时无异。 “那我们就再给他五天一切正常的假象,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见证夜王城的巨变了。”,璃背过身去,他抬头望着万妖殿的屋顶,有些出神。即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信任李乘风,可那种亲人相见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促使他一步步按照李乘风说的来做。 夜晚的东州海岸吹来徐徐的海风,平静的海面泛起层层浪花,灯火通明的夜王城还夹杂着繁华的喧嚣。夜王以为这一次到东州来的会是他改变现状的好机会,只要在每天给黎筱送去的食物里加入忘忧草,也许她就会忘记那个早就死在战场上的男人。 可实际上他不知道,这一次天行会的船靠岸不仅带来了忘忧草,还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你这个人现在真是蛮不讲理,这种事只有你干的出来,先说好了,掩人耳目能掩盖多久我可不知道。”,李乘风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可谓是日行千里,之前还在夜王府碰到李凤熙和青懿晟,现在就在和冷绫纱交接了。 “呵,那些人总以为中州就是天地中心,其余的八个州怎么也威胁不到他们。若不是有所需求,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关心除中州以外的事。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被中州那两处地方的人栓住的狗,他们不知道有时候要打破这个状态就要借助其余州的力量。”,李乘风这次回答冷绫纱的问题时,眼神凝重,语气严肃,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那种风格。 船上的天行会工作者开始搬运物资,而冷绫纱没有去指挥,只是静静地站在李乘风旁边,和他一起看向远处的海面,虽然那里只有一片漆黑。冷绫纱知道李乘风为什么会这样,倒不如说此时的李乘风才是更真实的李乘风,因为她明白李乘风有多反感那两个地方,甚至他自己生长的中州。 过了好一会,冷绫纱才接着说下去,“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也不再多废话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不止是我,包括李凤熙都说你在走弯路,有些事没有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没有必要到中州以外的地方来做这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事。当然我们不是你,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是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 李乘风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是那种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状态。这很明显是李乘风的灵力弄出来的,还好冷绫纱修为较高,不然肯定会窒息。很快这种压迫感就消失了,虽然很短暂但还是感受得出来,李乘风有些动怒了,“失礼了,希望你不要放心上,有些事我现在不想提起,我们现在还是主要说交易上的问题吧,为表歉意,这次的拍卖会我送你们一件藏品。” 说罢,李乘风又挂上了那让人感到熟悉的笑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卵圆形的大水晶,看起来是某种生物的卵。冷绫纱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拒绝,只是又上下打量了下这个男人,然后收下了这枚蛋。 冷绫纱今天的到来;璃取得了两军的信任;夜王也答应帮助修建场所并到时前往拍卖会;林辰那边阻击赵佑天,消灭赵氏最后的希望,这些事情都是李乘风走的棋,而棋局的对方,也就是夜王,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和李乘风下棋,就已经走进了死局。 第101章 平静的时间 任何事物在它表现出端倪之前,总是悄悄地潜藏着,若不是有心人,这些秘密就如同水面下的一根草,无法被察觉。而夜王显然就不是那个有心人,与他作对的人现在都静静地等待着,如果说有一天他们会暴露在夜王的视野里,那可能就是五天之后。 可能除了李乘风这边了解背后实情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夜王城将面临什么。可无论知不知道内情,至少在现阶段,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比较安静,轻松的状态。 “李凤熙,你不会是和他联合起来套我的吧?”,青懿晟想起自己在夜王府的遭遇,心里就像被哽住一样。“没有那回事,其实都是我自作主张的。真的,没骗你。”,李凤熙水灵灵的眼睛瞪大了,一直盯着青懿晟,想要展示她的诚恳。她是怕青懿晟误会,本来她那皇兄现在印象就不是很好,要是再让青懿晟觉得他在对她玩计谋,可以说很难收场了。 “行了,行了,别这样看着我。只是。。为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想见他,还要带我来?”,话说到这里,青懿晟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其中复杂的情绪看着让人心疼。“为什么?青姐姐你知道他那天回来跟我说了什么吗?”,李凤熙听到青懿晟的问题,再也绷不住了,她的脸色阴沉得有点恐怖,“他说,若无通天道,宁走黄泉路。谁不想当个正常人?你以为他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够了!什么通天道,什么黄泉路。这些难道都可以成为三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一句话都没有说,一次面都不见,连别人找上门都只能我一个人把他们赶走一次又一次的理由吗?”,两人的情绪都有点激动,大街上的人看到她们刚才还好好的样子,现在就争吵起来,都感到奇怪。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那你还天天带着那把刀干嘛?哼~”,李凤熙有些上头,气得腮帮都鼓起来了,撂下一句话就自己走了。青懿晟则是站在原地,也还在气头上,但是她盯着手里的刀看了好久,眼神开始有点迷离。 “嘿!干嘛呢?站在大街中间发呆?”,青懿晟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突然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寒雪,林辰跟在她身后,看得出来两人是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出来玩的。 “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青懿晟刚和李凤熙吵过,没有继续逛街的心情,想打发一下寒雪就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静静。在林辰眼里这不过是两个女人之间再普通不过的谈话而已,可是在敏感的女生眼中就不是了。 平时青懿晟都是和李凤熙在一起的,现在就她一个人,还满脸忧愁的模样,寒雪一眼就知道她有问题。“青懿晟,好不容易碰到了,要不我们去试试新衣服吧?那家店的可好看了。”,寒雪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准备走。“啊?不是,我......”,青懿晟还想拒绝,但是寒雪不给她任何机会。 “唉,没事,随便看,到时都是林辰付钱。”,说罢,就拉着她钻进了一家服装店。林辰则是在一旁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也能扯上我?而且为什么我给钱啊?李乘风又没有发工资的。”,其实更让林辰心里不舒服的是,钟灵这几天打算去东边的矿山看一下情况,顺便去山庄玩玩。本来以为可以和寒雪单独相处,结果突然又跑出来一个青懿晟,两人时光一下子又化为泡影了。 不过寒雪现在关心的不是林辰开不开心,而是青懿晟的状态。女人往往是最怜惜女人的,寒雪和青懿晟的情谊就是在这样相互理解,感同身受中促进的,虽然多数时候是寒雪体谅青懿晟。走进服装店以后,寒雪挑出一件贴身的白色丝绸上衣,接着又帮青懿晟找到一件红色的宽大衣袍和一条腰带。 “来,换上试试?”,寒雪把这些都递给青懿晟,微笑着示意她穿上看看效果。青懿晟抱着那一套衣服,眼神中带着些许感激地看着寒雪,但是也流露出些许落寞。“还是不用了吧,穿上这些。。又没人会看。”,看到她这副模样,寒雪已经可以肯定她内心藏着什么事一直没拿出来说。 “怎么没有?只要你想,就有人欣赏。比如...”,寒雪有压迫性地凑近青懿晟,语气神神秘秘地,最后一句话也只说到一半。其实寒雪只知道她有心事,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可这种引导性的话语却让青懿晟思绪万千。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她身着这一身红装,安静地站立在一张座椅旁,座椅上的人是一个长得格外清秀,但是眉宇之间露出冰冷的气息的人。那是她的父亲,至于为什么有这般威严,那是因为长期统帅三军的结果。其实寒雪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人就是中州守城大将军青文耀。而她对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身穿金纹白袍缓缓朝她这边走来。 这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至少在目前看来,少年手中拿着一把长刀,刀鞘通体漆黑带有暗红纹路。少女也期待着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可是就在青懿晟想到这里时,她有些痛苦地抖动了一下,瞬间离开自己的想象,双手捂着脸站在原地。寒雪挑的服装掉在地上,“对不起,真的不试了。”,青懿晟一边摇头一边冲出服装店。寒雪还来不及叫住她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诶?怎么走了?”,林辰听到里面动静有点大就进来看下情况,结果只看到寒雪一个人在那里撇着嘴。“没事,我们继续逛街吧。”,她没想到这家伙心事竟然这么重,联想到自己的情况,也不由得有些郁闷,想当初她和林辰在一起的决定也是做了好久。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此时夜王府内,一个身披黑羽大衣的男人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他看着下面半跪着的报信人,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他。“夜王多虑了,西边的战事持续几年了,一直都是那种架势。晁起民攻不过去,妖王那边也啃不动晁起民这块硬骨头。这次虽然不知道晁起民从哪里搞来一个金毛小子,把那戈岚城给占了,但是还是拿妖族没办法,僵持着呢。”,那人脸上挂着标准的陪笑嘴脸,汇报着情况。 “还有呢?”,夜王语气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感情出来,似乎这人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额。。赵佑天离开赵家,至今未归。”,那个报信的人大概也知道夜王这表情是怎么回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把赵家的情况给汇报了一下。“呵!赵佑天在这个时候离家,西边仍然没有作为,连妖族的半点门道都没有探清,那个李乘风又总是那么神秘。你说这其中没有鬼才怪!” 夜王本来该好好地度过这五天,等拍卖会时把忘忧草给拍到手。结果今天有人来报,说赵佑天不见踪影,他不得不又拿出警惕来了。“等等,黎筱那边的消息呢?”,夜王整理消息,整理着整理着突然想起什么来了。被夜王这么一问,底下那个汇报的人一下子懵了,黎筱那边一直都是有军队把守的,而且每天去刺探都只能看到她日复一日地机械动作,白天待在屋里,晚上出来弹琴。所以这些人也没有每天留意她的信息。 “那个...黎筱小姐的消息,我们还...”,不等他说完,夜王就释放出狂暴的黑色灵力,把他的给轰飞出去。“废物一群!”,夜王语气中充满恼怒,接着就急匆匆地冲出夜王府,朝着花街的夜城阁赶去。 阴差阳错也好,还是早有预料也罢。在夜王赶过来的时候,李乘风早已经潜入夜城阁内了。黎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弹着曲子。只不过若是有平时一直听她在这楼阁上弹琴的人,肯定立刻能听出不一样来,此时的曲调一改平日里的凄婉悠长,变得短促激昂。“黎小姐不必激动,该再见的人终究会再相重逢。”,李乘风自然明白黎筱曲中含义。 “李公子,你说我之前这么些年都呆在这里,到底又换来了什么呢?钰琅走了,璃儿也没被说好的照顾好,母亲那边也是音信全无。”,黎筱想着李乘风答应过她,再过五天让夜王城彻底变天,还她自由,还说到时可以让她和黎姝,璃他们重逢。自己就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内心愧疚,挣扎。 “黎小姐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已经无法改变过去,未来也是美好的,这样折磨自己就完全没必要了。”,李乘风嘴角微微扬起,边摇头边宽慰她,然后用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可知道有些人想要和他一生中重要的人重逢,回到从前有多难吗?难于登天啊。”。李乘风的感叹夹杂着些许自嘲以及心酸。 第102章 拍卖会前的日子(上) “李公子想必特地跑我这里来,不是来和我谈心的吧?”,黎筱抚平琴弦,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黎小姐洞察人心的水平果然是不一般啊,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有求于你。” 听到李乘风的话,黎筱顿了一下,她有些惊讶于这个男人会用“有求于你”这个词。“李公子客气了,您是黎筱的贵人,有什么要求直说就可以了。”,李乘风抬头望了望天色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那黎小姐,等会有个人会过来,要想让计划平稳地过渡到几天后的拍卖会,还请你稳定下他的情绪,让他打消疑心。” 李乘风说的那个人就是夜王,可以说李乘风的眼线遍布整个夜王城,消息比夜王这个一城之主还要灵通。赵佑天消失的信息传入夜王府这件事,李乘风也是掌握住的。黎筱自然也听出是夜王要前来,眉头不由自主地微蹙,然后又舒张开来,“谨听公子安排。”,李乘风得到黎筱的肯定回答,把那串碧玉链珠拿出来还给了她,“物归原主,静候佳音。”,他简洁地留下两个词就离开夜城阁,不知所踪。 果不其然,李乘风才走没一会,夜王就出现在夜城阁楼下了。若是不清楚情况的人还以为这整个就是一出舞台剧,剧本就是李乘风自己写的。夜王步履匆匆地走上楼来,看到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古筝的黎筱,他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筱,最近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吗?比如一个穿着金纹白袍,总是笑得邪魅的人?” 黎筱露出一副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着他,“夜王在此布下重兵,敢问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连我自己的活动都不太自由,更何况他人呢?”,虽说她的话讽刺意味十足,但是夜王也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哈,对不起,最近正逢多事之秋,所以守卫才会这样,以后不会这样了。”,夜王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要是被知情的旁人看到不知道有多好笑。他以为忘忧草到手就可以解决问题,殊不知这个计划永远不可能成功。 “夜王最近为何如此多疑?原来夜王城之主还有担心的事?”,黎筱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地饮上一口,有意无意地说道。夜王一听,就如同某一根神经触电一样,赶忙拿出平时那副严肃,藐视一切的样子,“怎么会?本王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如何而已,这夜王城还用我担心?它还能翻了不成?”,黎筱表面还是很平静,心里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过得好不好?被软禁在这里能过得多好?” 夜王见她还是那表情,以为自己刚才那种疑神疑鬼的表现对黎筱来说很失败,之后又说了好多话,黎筱都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地听着。多数是告诉黎筱他并没有害怕之类的,夜王自己还不知道,有时候话说多了也是一种自我催眠。 而西部那边,璃因为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所以并没有随晁起民他们回军营。不过,要表演假象给探子看,没有他也是一样的。璃和蝶兰此刻在万妖殿里,站在黎姝的面前。“额。。那个,你能再带我们去那个妖神幻境吗?我有些事情想要求证。”,璃其实想着的是弄清楚那个妖神魂魄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吸收了而不走火入魔。 毕竟这是一种难得的修炼资源,自从在这东州见识过各路高手后,他内心很难满足于自己现在的修为。反正这几天也没事可干,倒不如去探探究竟。“真是没大没小的,正常称呼我有那么难吗?”,黎姝双臂环抱在胸前,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外孙。璃明白这个正常称呼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叫不出口,“咳~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现在还没适应过来。” 黎姝的话说得他也是有点尴尬,璃只能先搪塞过去,想着等见到母亲之后再说吧。黎姝摇了摇头,也不勉强他,然后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一个人在前面带路。“璃,你和她什么关系啊?”,蝶兰对这些还不是很清楚,只是那天从黎姝和璃的对话中隐约感觉出他们不一般的联系,她大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璃看。 “别这样看着我。”,每次蝶兰这样看着他,他就受不了,“唉,算了算了,告诉你得了。我的母亲是她的女儿。”,由于璃可能是出于不好意思而故意说得很小声,蝶兰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着他的每一个吐字。当她听到最后一句时,还傻愣愣地拿出手指来算辈分。“你母亲...是她女儿。。那你就是...她外孙?” 而且蝶兰自言自语的声音还很大,前面的黎姝听见了也是忍不住在那里偷笑。“你那千年的时光是活到哪里去了?怎么总是表现得蠢蠢的?”,璃现在是尴尬得要死,颇为无奈地捂着脸。 “好了,到妖神幻境的入口了。”,黎姝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祭坛模样的建筑前面,告诉璃他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璃也从刚才那尴尬的小插曲中回过神来,端详着这个有五根石柱的祭坛。“这五根石柱。。是代表五位妖皇吗?”,璃一只手托着下巴,思索着祭坛的构造,然后向黎姝询问道。 不等黎姝回答他,祭坛上吹来阵阵阴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可不是吗?臭小子。”,这是紫蛇妖皇的声音,时隔这么多天,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尖酸。“别理紫蛇这个人,小家伙,你回来做什么啊?”,青龙妖皇突然冒出来,叫璃不要管紫蛇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问他来干什么。 省去对付紫蛇妖皇的功夫,璃也是道明他前来的原因。“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们探讨下有关妖神魂魄的事,我上次为什么会暴走?有什么办法能安全利用妖神魂魄吗?除了妖神试炼还有其余残留的妖神魂魄吗?”,面对璃的一连串问题,妖皇们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黎空打破了沉默,“小家伙,妖神魂魄倒还是有一些剩余的,不过想要避免上次的那种情况,我们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方法。”,听到这里,璃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失落,毕竟是有妖神魂魄摆在那里,自己却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是,黎空的话还没说完,“如果你一定要尝试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空这句回答让璃低垂的双眼像是条件反射般抬起,眼神闪着精光,一副洗耳静听的样子。“无论是什么引起的走火入魔,归根结底还是心神出了问题,上次你毫无防备火气攻心,如果提前准备,靠自己的意志力挺过那段侵染内心的时间,或许你就能正常吸收妖神魂魄了。”,黎空也不卖关子,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都倒出来,告诉璃。 话已至此,璃很难不动心,他亲身尝试过妖神魂魄带来的力量,哪怕不是百分百保险的吸收方式,他也难以遏制心里的冲动。蝶兰和璃在一起了这么久的时间,看到他那平时几乎看不到的听得眼睛发直的样子,就知道璃肯定是有想法。 她轻轻扯了扯璃的袖口,璃也回过神来,低着头看着蝶兰那有些埋怨的小眼神,他明白蝶兰这是担心他。可能他自己不知道,蝶兰却是知道他上次被李乘风揍得有多惨。要是再重蹈覆辙,蝶兰得难受死了。璃抬起头,出神的望着眼前的祭坛,周围的石柱刻满岁月沧桑的痕迹,他思考了好一会,还是温柔的移开蝶兰拉着他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蝶兰已经知道璃最终做出的决定。她装作有些恼怒地撇了撇嘴,“哼,你这个人太任性了,要是这次你还出问题,我叫李乘风把你弄醒时下手狠一点。”,璃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蝶兰肯定是开玩笑的,看着这样的伴侣,璃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以至于不常笑的他都不禁地弯起了嘴角。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璃得到了蝶兰的应允,一边朝着祭坛走去,一边朝她挥手致意。黎姝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对恋人在这里打情骂俏,心里其实在忍不住地偷笑,毕竟璃是她外孙,感情好是好事。璃走进祭坛,只是朝着黎姝看了一眼,都不用说半句话,她就心领神会,释放灵力催动祭坛运转。 强烈的灵气波动在这里爆发开来,下一刻璃就被送进妖神幻境了。璃这边是想着进入妖神幻境尝试再次吸收妖神魂魄,而李乘风则还要忙着他自己的布局。 “刚才不是把布场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吗?怎么现在过来找我?我可不记得你有和别人一起看海思考问题的习惯。”,李乘风正面朝大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背后走来一名银发女子。此人正是冷绫纱,“布场的事我已经交给手下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件比较重要的事来了。” “但说无妨。”,李乘风依旧是面色平静,远眺海面。“九天缥缈录是我的奇遇,至今交手我还从未输过,我已经很久没找到过合适的对手了。既然你敢提出那样的要求,不如让我先来验验你的实力。”,冷绫纱目光锐利的盯着李乘风,仿佛是渔者看到咬钩的鱼一样兴奋。 “呵,原来冷仙子是在天行会里面当官当久了,手痒了啊。”,李乘风连脸都没有转过来,口气有些讥讽地回答,“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所谓的九天缥缈录吧。” 第103章 拍卖会前的日子(下) 冷绫纱此时的修为虽然比起上次拍卖会有不小的进步,但是她毕竟是要经常考虑天行会的事务,没有足够的时间潜心修炼,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林辰那样无时无刻轻松地炼化灵气,所以她的修为也只是五阶四等。 虽然和李乘风深交多年,她却不知道此时李乘风实力到达了怎样的境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就算九天缥缈录再强也无济于事。 冷绫纱的内心活动确实是被李乘风一语道破,她是一个极其追求力量的女人,自从上次和李乘风接触时的几个试探之后,她就隐隐感觉得到李乘风早就超出三年前的实力不少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挑战。 “接好了!九天缥缈录的第一层,阳天诀。”,冷绫纱看着李乘风那自信的背影,率先发难。周围灵气中那种纯正的阳气被她凝聚在周身。之前孔雀和璃战斗时借助五阶可以沟通天地本源,此刻冷绫纱五阶的实力加上九天缥缈录,所沟通的本源力量是孔雀不能比的。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强大灵力波动,李乘风依旧是没有丝毫慌张。在冷绫纱要攻击到他的瞬间,李乘风周围突然狂风肆虐,那天地本源里纯粹的阳气也变得薄弱不堪,被那无形的风搅碎。李乘风破解阳天诀的同时一个回旋踢逼得冷绫纱不得不向后空翻,暂时保持距离。 “冷仙子的灵力可不止这一种吧?把你剩下还会的六种都展示出来吧。”,李乘风的口气听起来变得有些狂妄,和平时不动声色的他判若两人。当然,冷绫纱也没有理由退让,只见她又一次催动灵力开始施展九天缥缈录,“这次是炎天和朱天。” 冷绫纱似乎是被激起了战意,左右两只手很快凝聚出火焰的力量,而朱天诀的本源力量则被利用在腿上,强大的生命气息驱动着她快速迫近李乘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双拳就轮番朝着李乘风进攻,这可是缥缈录和五阶力量引导的灵力,绝对不是林辰或者任离那点强度可以比的。 冷绫纱这样的近战格斗方式,速度和力量兼具。但是李乘风仍然是应接从容,他达到六阶的水准之后,可以利用天地之间的本源力量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沟通。他那诡异无形的风之灵力让他可以很好地跟上冷绫纱的速度。只十来个回合,李乘风就又一次抓住她反应不过来的时机,出掌推在她手臂上,一下子推开了十来米远。 “还有四种。”,李乘风淡淡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不容抵抗的威压,他提示冷绫纱该用更高层次的招式了。“呵,难缠,那就试试皓天和幽天吧。”,冷绫纱也是打算奉陪到底,这个对手强得超出她的预期,这场对战也变得很痛快。 只见她抽出一把亮银轻剑,缥缈录激发的阴气和光之灵力缠绕在上面。李乘风也拿出他那把黑体红纹的剑做出应对。冷绫纱是抢先一步挥舞轻剑,一道道如同月影莲华的剑气扑向李乘风,同时自己也是迅速缩短距离靠近他。 可以明显感觉到当九天缥缈录来到第五层时,这股力量就不是李乘风可以轻描淡写化解的了。李乘风观察着空中飞舞的剑气,并没有急着出招抵挡,而是迸发出灵力像鬼魅的风一样后退。一时间,不光是冷绫纱,连剑气也追不上他。 “不对劲啊?”,就在冷绫纱察觉到异样时,那几道凌厉的剑气瞬间被李乘风一剑斩灭,紧接着他背后突然刮起的气流推动着他猛地向前。冷绫纱想防备结果四肢都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缠绕得死死的。毫无疑问,那是李乘风刚才布置的灵力。李乘风的剑横在她的脖颈旁,“还有两个。” 虽然知道李乘风要不是收手,她已经没命了。但冷绫纱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挣脱束缚,拿出一副要全力施展的架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三年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实力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冷绫纱眼神凌厉地盯着他,显然她在这几下的交手中已经明白想要击败眼前的男人基本上不可能了。“接好了,玄天和变天。” 冷绫纱的这股势头就是要用自己的最强一招给予他痛击。李乘风举目远眺,眼神没有去直视她,心里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施展九天缥缈录的玄天诀和变天诀的冷绫纱不断提取着灵气里那看起来玄妙,变幻的气,这让她就犹如置身仙境一样。这一切的蓄力都指向她即将施展的恐怖的一击。 “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为什么实力会提高这么多吗?为什么我的心性会变成这样吗?”,李乘风仿佛看不见冷绫纱在凝聚剑气一样,盯着远处的夜王城,对着她说着。就在此时,冷绫纱的玄天和变天已经是准备完成,她借着一个如同天仙起舞的转身,顺势挥出剑刃,一道带着仙气和毁灭气息的剑气朝着李乘风奔袭而去。 也是同一时间,李乘风目光重新落回战场,那锐利到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神显露出无匹的气势。“因为我这些年经历的是真真实实的地狱。”,李乘风严肃地说着,挥动他手里的剑。他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缓慢,但黑中透红的剑刃却恰好赶在剑气击中他之前迎上去。那飘渺的仙气就像撞到了一道尸山血海铺成的墙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轰~”,李乘风背后的海面因为剑气的冲击激起了十来米高的海浪,而他依旧屹立在原处,纹丝不动。不用多说,高下已分。冷绫纱面色平静地收起银色轻剑,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地狱吗?”,她边说边走,不一会就消失在李乘风的视野野,多半是去办拍卖会相关的事情,李乘风则是继续看他的海。 而在西边的万妖殿里,璃已经进入到了妖神幻境当中。看着五位妖皇熟悉的面孔,璃知道他又回来了,他这次又要接触到那个让人动心又危险的妖神魂魄了。黎空和他眼神一对上,也是明白他在想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要的那个妖神魂魄其实就在后面这片山上。这次我们也不是为了试炼你,所以它没有上次那样难获得,但是也没有上次那么浓厚的力量。” “这山上?”,没有上次那么强烈的妖神魂魄力量,璃可以理解,但是在后面这片山上他就有点疑惑了。他上次一路走上去,除了树木和那些缭绕在山间的雾气以外,也没有任何可以和妖神魂魄挂上关系的东西。 “没错,剩下的那个妖神魂魄说来其实有点...”,黎空想和璃解释这个妖神魂魄的事,但是突然又结结巴巴没有说下去。“哈?说呀?”,璃也是一个直性子,不管黎空和他的辈分关系,直接当面质问他。“额,其实就是妖神当初创造这个幻境时,为了满足自己的童心,把建造祭坛的妖神魂魄分出一部分造了一个小妖精。” 听到黎空的解释,璃本来是有点准备,可能听到一些比较奇怪的事情。但是,这也有点离谱了吧?妖神可是那种万人敬仰的存在,竟然还会玩这些?“好吧,好吧,那要怎么找到那个妖精?” 虽然璃也是对这个妖神有点无语,但还是向黎空询问获得魂魄的问题。结果,黎空先是两手一摊,然后又回头望着山上。意思很明显,我也不知道,要找你自己去山上去找。 “麻烦。”,璃看到妖皇们不能再给什么帮助,他是又拿出那副无语的表情,然后一个人就赶忙往山上赶。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周围的还是那些葱郁的树木和雾气。“会在哪里呢?”,璃一边爬山一边四处环顾,但是都快走到上次妖神湖的地方时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黎空,我们上次看到那个东西是多久啊?几十年了吧?”,青龙妖皇,看着像在寻宝的璃的背影,朝着黎空问道。黎空点了点头,发现那样一个个头矮小,行踪不明的妖精确实是要看运气的,缘分可遇不可求啊。 “那岂不是坏了?这小子不是还有事吗?找不到妖神魂魄怎么出去?”,紫蛇妖皇虽然平时和璃有对着干的架势,可是他也是认可璃的,对于璃振兴妖族甚至解救他们也抱有希望。璃要是因为找不到妖神魂魄而耽搁了外界很多重要的事,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没办法啊,只能相信他了。天选之人自有天运所佑。”,黎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帮他祈祷。 “可恶,那个妖精到底藏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是钻到这地下了吗?”,璃又找了一段时间,连妖神魂魄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有些气急败坏的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该死的小妖精钻到地底去了,璃掏出紫金棍,准备要把这里掘地三尺。 “唉!他是不是离找到妖神魂魄的路越走越远了啊?”,妖皇们看着用紫金棍击地的璃,不约而同地叹气,心想这年轻人也太容易暴躁了吧。 第104章 计划的终章 很显然,璃这样的狂躁行为是不可能找到小妖精的。但可能是和李乘风打过交道之后,他的视野里不再只有单纯的力量了。他能感觉得到想要掌控局面,关键还是要思考如何找到一个有效的突破口。 所以璃也没有一股傻劲地继续用紫金棍砸地面了。他收起紫金棍,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眼前这片看起来和仙境一般,但是却毫无任何规律的森林某处一定藏着那个精灵。璃那金色的眼瞳里似乎要迸发出电光一般,站在山上往下面望去,所有的一切都被洞悉。 “妖神是因为自己的童心才造出这么个东西,那么。。。难道这该死的小妖精是在和我玩捉迷藏?”,璃顺着那点仅有的线索推出的结论看起来有点小幼稚。但是,就在璃自己差点抛弃这个想法时。在他前方二三十米左右的一棵树旁有一个小脑袋探出头来,它眨巴着眼睛,盯着璃好奇地打量着。 不止是璃,五位妖皇也是看到了。这个小妖精身上闪烁着绿色的荧光,它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错愕。“嘻嘻嘻~”,那个小东西发出如同小孩般的嬉笑声,紧接着就一溜烟跑进森林里了。五位妖皇还在发愣,璃已经率先反应过来了,他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双脚连续蹬地,朝着妖精消失的地方追赶过去。 即使是在树木丛生的这片山上,璃凭借他那空间能力的天赋依旧是行动快如闪电。虽然他在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和妖精的距离,但是始终无法靠近它三米以内。“嗯?怎么回事。”,追了有一段时间,璃也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了,小妖精似乎永远会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是妖神的力量吗?”,璃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其中的因素。不出两秒,璃就大致想明白整个事情的可能情况了。这片森林十有八九是妖神幻境里与妖神本源力量最有关系的地方,妖神湖,妖神祭坛这些东西都在这里。既然是同源产物,小妖精产生共鸣,提升速度也不足为奇。 璃继续在树林里追赶着那个小东西,同时也在想如何捉住它。其实很多次,璃都想抽出紫金棍狠狠地砸那小妖精。这家伙在前面一边飘,一边转过身来对着璃做鬼脸。 首先,被困在妖神幻境里的五位妖皇肯定是不能来帮他的。璃知道如果要靠他一个人逮住妖神魂魄不能这么一直追下去。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戈岚城外的大战情形。 晁起民的军马围城,被黑猎犬提前预知实施了反包围。然而,妖族的行动也被晁起民计算在内,随着璃等人的突围,一度扭转场上局势。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黎姝带着两大妖王再次围困众人。虽然不知道此刻为什么没有预兆,这样的画面就出现了。但是璃迅速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妖神魂魄也不是万能的洞察人心的生灵,它也需要观察璃的动作调整速度和移动。所以一旦妖神魂魄判断出现错误,它很可能会瞬间被璃抓住机会,拉近距离,被抓获。等到小妖精再一次转过身来嘲讽璃时,它嬉皮笑脸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了。 它看到璃正用不屑的笑容看着它,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发生的表现。果不其然,璃从口中吹出一团金色的灵力雾气,这些雾气很快就蔓延到整个空间里面。小妖精这边还想着借助妖神幻境里的本源力量看清璃的方位,但是这金色的雾气可是璃施展的,直接隔断了空间。 得知大事不好的妖精,仓皇失措地环顾四周,它发现逐渐包围的雾气现在只留下了一条小小的裂口。按理说那是它唯一的逃生通道,但是就在它要加速离开时,妖神魂魄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虽然一切迹象都表明那是一个逃脱口,但是那也很可能是璃的一个陷阱,说不定他正等着它一出来就一把手逮住它了。 看着一点点闭合的金色雾气,小妖精有点惊慌在原地打转。璃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招让它陷入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地步。可以想象璃站在金色雾气外面那看着妖神魂魄无助的样子,内心满足的模样。 不过,妖神魂魄那哭丧着的脸在金色雾气闭合的瞬间,变成一副诡计得逞的笑脸。它虽然不知道璃在哪里但是还是朝着雾气外的某个方向摆出鬼脸,然后就装模作样,耀武扬威地向地下钻去了。 看来它是早就想好了逃脱路线,故意拿出这样的姿态来气璃的。然而,很可惜,璃从刚才的回忆里想到的方法早就布下了连环套。在它潜入地下准备逃脱时,妖神魂魄忽然发现这地下也渗透进入雾气了。璃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手指轻动,然后妖神魂魄就被金色的灵力包裹着,无法动弹。 “小子,还挺有能耐啊。”,青龙妖皇看到他成功的这一幕,激动地上来拍了拍他。对此,璃也没有太反感,自从经历了人妖关系的变化,璃的认识也改变了许多,和妖族的关系也不仅局限于对蝶兰的好了。 “接下来,就是要攻克心魔了吧。”,璃解除灵力束缚,把妖神魂魄抓在手里,用严肃的眼神看向妖皇们。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也不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最多在璃失败的时候把他再一次送出妖神幻境,警告一下外面的人。这时妖皇们也只能回应以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防止走火入魔的步骤很简单,就是在你提前知道自己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暂时把外界意识给关闭,沉入自己的内心,守住内心不被心魔侵蚀直到整个过程结束。不过,从上次璃被侵染的迅速程度就可以看出来,要做到这一步非常困难且煎熬。 璃深谙付出和收获对等的道理,看着手里还在挣扎的妖神魂魄,他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璃就地盘坐下来,然后就看见他身体周围的灵力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蛇一样盘绕在他手上,那小妖精模样的妖神魂魄很快就失去了形状,融入了璃的身体里。在他吸收完妖神魂魄后,每个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这寂静的氛围似乎像是在等待着猎物的捕食者。 刹那间,它就爆发出可怕的气息。周围的氛围立刻充斥着璃咬牙坚持的呻吟声和灵力扰动的气流声。璃感觉得到那股妖神的气息在他的体内和血脉里的一股力量在激烈地缠斗着,激发出的怨气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璃的整个身体还在轻微地抖动,像是衣不裹体的旅人被寒风吹袭。不过,激烈的碰撞在逐渐减弱,把最难熬的阶段撑过去,璃就会慢慢适应,压力也没有那么大。最终,空气中的灵气恢复到了正常的流动状态,璃也从急促的呼吸状态中出来。 五位妖皇算是松了口气,第一是为璃的吸收成功感到欣慰,其次是他没有暴走,外面万妖殿里的妖族也免受被误伤的痛苦。“怎么样?”,黎空端详着璃的状态,关切地问道。璃深吸一口气,接着睁开双眼,一股强大的气息爆发开来。 虽然这只是剩余的妖神魂魄,还是帮助璃把灵力的强度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达到了四阶九等。“你说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机遇呢?”,男人总是对力量有执着的追求,紫蛇妖皇对这样的提升确实是羡慕了。 “嘁,因为你单纯没有这样的气魄,这样的气运。”,青龙妖皇看到紫蛇酸的样子,还是不忘出言嘲讽。“好了,璃,是时候该离开了。虽然不该有太多要求,但我还是请求你出去以后能帮妖族,哪怕一个忙。”,黎空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请求着。 璃虽然还有在适应刚才因为抵抗心魔虚脱的身体,但还是用力地点头回应黎空。毕竟救出母亲后,他是要面对妖族的。至于人妖之间的关系,他暂时还没有想那么远,或许...能从李乘风那里得到答案?黎空看到璃答应,心里的石头是暂时放下了。 五位妖皇围绕在璃周围,用眼神和他道别,“要是有空记得我回来解放我们哦。”,青龙妖皇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对着璃说了一句,然后就启动阵法把他送出去了。蝶兰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所有看到他出来正常的样子都是松了口气。“好了,都说了没事,我想我们该去找李乘风了。”,璃安抚着还有点紧张的蝶兰,眼神看向夜王城的方向。 此刻的夜王城可谓是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车队已经开始进入夜王城西南角马上完工的拍卖会场所了。这个地方就是未来几天后整个夜王城的风暴眼,无论是百姓看起来的热闹盛大的拍卖会的影响力风暴眼还是夜王看来各方勾心斗角的风暴眼。 不过,对于李乘风来说,这就是所有预先铺设的元素集中爆炸的风暴眼,就是他在东州计划的终章。 第105章 邪君再现 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李乘风的布局其实有不少夜王可以察觉的地方,但是无论是阴差阳错还是被李乘风设计,他都没有发现,而李乘风却一步步把这盘棋下成了死棋。时间流逝着,很快就到了拍卖会开始的时候。 “老爷子,这两人前几天回来就这样了,要怎么请她们去拍卖会啊?”,此时的风云山庄里,秦淮有些无奈地看着秦风云。因为前几天,李凤熙和青懿晟闹崩之后,回来谁也不理谁,甚至连既定的拍卖会行程都不去了。“我有办法?我说得动哪个?我能得罪哪个?”,秦风云知道他没办法硬劝,这两个女人在李乘风心里的地位都很高,帮任何一边都不是。 其实秦风云很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关键是李乘风这时候不仅回不来,而且他的关系和青懿晟有点微妙。“秦老,我来吧。”,就在这两人一筹莫展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 秦风云扭头一看,那女子穿着贴身绣花白旗袍,这样的风格不用多说就是钟灵。她来的原因是因为前天碰到林辰和寒雪,青懿晟的奇怪举动她也是从他们那里知晓,连平时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李凤熙也不在。只要稍微推想一下就能猜到她和李凤熙有矛盾。 钟灵跟着李乘风这么些年,她怎么会不清楚李乘风有多在意这两个女人。拍卖会都快开始了,还没她们的消息,钟灵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看到两人相互背过身去怄气的样子,她用像训孩子一样的口气对她们说,“都多大了?有什么事能吵成这样?生闷气在这冷战,不去拍卖会就能解决问题?”。李凤熙和青懿晟现在在气头上,就算钟灵这么说,她们也充耳不闻。 “明明就是她的错,她不认错我干嘛迁就她?”,李凤熙说话的语气完全可以用意难平来形容。“我错了?我说的有哪句是假话吗?我说的有哪句是无理取闹吗?”,青懿晟也不甘示弱,两个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 钟灵这时直接拿出两块令牌,丢给她们,“错与对能吵出个结果吗?固执己见只能蒙蔽双眼,你们要是还执着于谁对谁错,也请先放下成见多了解了解。”,钟灵的话可能有些刺耳,但是效果还是有的。被她这么一说,两人的面部表情都稍微放松点了。“你们这样子他会怎样,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 钟灵这句话透露着些许萧瑟和无奈,跟随李乘风多年,困扰他的烦恼这么多年依旧是没有消减。李凤熙和青懿晟吵架,最为难的肯定是他。风云山庄上焦灼的气氛现在又变得沉默,钟灵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留给她们两人一点时间思考。 两个之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如果闹出些不愉快,确实双方都很难开口和解。“我先上车了,要不要跟过来你们自己看着办。”,钟灵说罢转身就走,她率先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通过这样的话语和行为来稍微给李凤熙和青懿晟一点压力。如果最后她们还是不去,那估计再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看着默默走回马车的钟灵,李凤熙和青懿晟都还有点懵。就像是之前林辰他们和李乘风对话时的感觉,仿佛操纵权一直都是掌握在他那边的一样。不过在这个时候,人更容易遵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两人迟疑了一会,虽然没有说一句话,还是缓缓跟上钟灵。 这点小矛盾也不过像是大海里的一片浪花,夜王城的西南部就显得热闹很多。来自东州的各位高人闻讯而来,夜王城里一些德高望重的家族也收到邀请函参加这次拍卖会。林辰他们自然是受到李乘风的差别对待,这次的建筑仍然是采用天行会标志性的上下层分明的结构。 林辰和寒雪早早地就到会场上方专属于他们的套间里了。林辰摘下他的面具,“呼~这李乘风,得想个办法在这次拍卖会里敲诈他一下。”。寒雪也脱下面具,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林辰基本每天都要吐槽一下李乘风,她已经习惯了。 “吱~”,两人还未坐下多久,房门就又被打开了,来者有三个人。其中一名紫发女性戴着刻满鲜花的面具,另外名金发女性则戴着鸟头面具。当然最突出的还是那个金发不戴面具的少年,表情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无语,但还是很严肃。 “都说了让你戴面具,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蝶兰摘下面具,嘟着嘴,装作很气的样子扯璃的衣服。璃也跟着她拌嘴,双臂一横在胸前,眼神漠然地盯着她,“戴那个玩意有什么用吗?还特别闷”。一旁的黎姝连忙推着这对恋人远离门口,赶紧找地方坐下,免得林辰他们看着尴尬。 就在寒雪和林辰看到这一幕还在憋笑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看来人来得差不多了。”,林辰的笑容也收了回去。不用说,是李乘风来了。 天行会是举办拍卖会的主体,可他实际上才是这次整个拍卖会的操盘手。他扫视了一下到场的人,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之前说的这次活动结束了可以改变现在东州人族和妖族的现状,是真的吗?”,众人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只有黎姝凑过去再次和李乘风确认着那天说的话。 他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下面的中心舞台。黎姝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名银发女子身着素衣白裙,一层淡粉薄纱披在肩上,仪态端庄地走上台面。这个神态似天上仙子的人就是冷绫纱,她的名号就算是在东州,在座的基本上没有不认识她的。 “这次很感谢夜王支持在这里举办拍卖会,我代表天行会回应夜王阁下合作的诚意,希望接下来的活动能给夜王城带来好的影响。”,冷绫纱的主持可谓是轻车熟路,看起来没有少参加天行会的活动。在上面的李乘风看到这样的冷绫纱,心里不由地惋惜,“你真该少参加点这些主持,但愿这次你输给我之后能让你不服气。” 很快,冷绫纱就已经说明拍卖规则,然后就开始请上拍卖的第一件藏品。礼仪小姐端着扁扁的木匣子走上来时,全场的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包括刚才还在打闹的蝶兰,林辰也盯着那个木盒看。 “因为是第一次在夜王城开展活动,本次拍卖会的藏品也是加大了点力度的。”,说着,冷绫纱指尖微挑,用仙气般的灵力打开了木匣子。里面躺着一颗圆润,光亮的丹药,众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爆发出了阵阵惊叹,而冷绫纱则是不慌不忙地介绍它,“第一件藏品,清气丹。作用我就不多说,起拍一百中品灵石。” 夜王城的各方大家都知道天行会的拍卖品是好东西,只是第一件就起拍一百中品灵石的价格着实有点夸张。不过清气丹的功效是短暂改造修行者的身体,让其的灵力吸收能力和效率都大大增加。周围的灵气很可能被服用丹药后的修行者吸收一空,造成灵气荒漠,恢复到原状还需要较长的时间,有逆天之嫌,一百中品也不是什么黑心价格。 “两百!”,下层的人们还想着怎么竞争时,突然上面传来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声音,“在座的各位都很激动,我也很能理解,不过这次举办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希望各位能卖我个面子。”。夜王在第一件藏品就出来这么说话,其实并不是他想独占所有资源,只是这枚清气丹对于高阶的修行者更加有用。 因为到了他这种程度比起修炼的时间,修炼时灵气的强度反而更有利于对天地本源的领悟。既然,夜王都这样开口了,下层和上层的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夜王此刻在包厢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别人顺从他的感觉很不错。 然而,人得意时往往会事与愿违,“我出两百一。”,这样的加价仿佛是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夜王的得意瞬间消失,现在脸上阴霾密布。其中的一个上层房间里投影出一个男子,他长发幽紫,面具邪魅恐怖,其中一只眼还闪烁着殷红的光亮。 有些愤怒的夜王最后还是沉住气了,没有必要第一件就和这样的家伙疯狂竞价,他还要留着灵石去争忘忧草呢。最后丹药也被这名男子成功拍走,“这位朋友不知贵姓啊?”,夜王眼见到手的清气丹被这么抢走,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想理睬他,半天没有回应,弄得他好不尴尬。夜王这下被气得不轻,先是卖面子竞价被抢,后是问那人姓名被无视,可以说这夜王城主的脸面算是在到场的人面前丢了。 那人回到房间,投影消失之后。李乘风所在的包厢里爆发开一阵笑声,“哈哈哈~这人好糗啊,怎么能这么尴尬呢?”,蝶兰笑得合不拢嘴,林辰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刚才那个人自然是他,李乘风这次并不是很想要这枚丹药,让他再次扮演邪君,就是为了弄塌夜王心态。 第106章 针锋相对 夜王本来还以为这拍卖场他的话语权很重,没想到来了这么个人和他唱反调,心里十分难受,就像是生吞了一条蜈蚣似的。 不过夜王毕竟是做成夜王城主人的厉害角色,这点小小的刺激还不至于让他大动肝火。他只是阴沉着脸,朝着林辰所在的房间瞥了两眼。 “李乘风呢?这次的拍卖会他是牵头人,怎么不见他出现?”,夜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朝着自己派出去的探子询问,但是李乘风要想甩开侦查简直不要太轻松。这个探子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夜王心里的疑虑也开始悄悄产生。 不过,另一边的李乘风倒是悠闲自若,自顾自地躺在椅子上,看着下面人那争先恐后,想要先一睹藏品为快的状态,“蝼蚁争食,乐此不疲,殊不知皆为上位者所弃之物。”,在礼仪合上木匣子,走下去之后,冷绫纱继续主持着这场拍卖会。 下一个木盒也被拿上来了,只不过这次的礼仪看上去气场强势了不少,甚至给在场的不少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噗~”,在包厢里的黎姝本来还好好地喝着茶,当她无意间看清这个人脸时,竟是有些失态地把茶水喷了出来。 她再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着。没错,那就是孔雀,她正站在冷绫纱旁边当礼仪。“哈哈,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啊,哈哈。”,李乘风看着黎姝这个模样,是拼命嘲讽。至于孔雀为什么在这,黎姝是一脸懵逼。 关键是接下来,冷绫纱再一次打开木匣子,展示其中的宝物。一根三十厘米左右长的斑斓羽毛静静地躺在木盒里,那是孔雀的羽毛啊,而且看光泽还是本命羽毛。 “各位,这是异兽孔雀明王的本命羽毛,铸器造剑皆为好手,起拍五十中品晶石。”,冷绫纱清脆的嗓音流畅地解说着,但是在黎姝耳中就如同恶语。最气人的是孔雀站在冷绫纱旁边,朝着他们的方向抬头,然后做了个鬼脸。 黎姝想不通,平时这个妹妹虽然脾气冲但也不会这样来丢人啊?哪有堂堂妖王去做礼仪还是卖自己羽毛的?“想不通?你不肯带她来,她来找我要个入场名额有什么问题吗?”,李乘风微笑着看着黎姝,朝她挑了挑眉。 黎姝听罢,双手捂脸,搞半天这家伙是因为自己来拍卖会没带她就搞这么一出。“六十!”,就在黎姝还在无语的时候,下面传来的竞拍声瞬间让她清醒过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孔雀的羽毛给保住,那丫头肯定是吃准自己会帮她才这么干的。 但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摆在黎姝面前,她来这里只是为了陪蝶兰他们的,身上的灵石不够结算的。随着下面的人竞价越来越高,黎姝的心也越来越紧张,最后虽然有点不情愿,她还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乘风。李乘风这样的人精观察人心只需要一个眼神,所以不等她开口,李乘风就抢先发话,“这次竞拍用的灵石不用你还,只需要在这场拍卖会结束后你帮我件事即可。” “什么事?”,黎姝也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办法不答应他,毕竟要是李乘风现在不帮她,孔雀的羽毛就真的玩脱了,落入别人的手中了。“不急,不会害你的。”,李乘风邪魅地笑着,轻微摇晃着脑袋,卖起关子来。 眼下竞拍的价格已经来到一百了,台上的孔雀仍然没有听见黎姝他们的声音,不由地开始担心起来了。然而就在价格停滞在一百灵石许久的时候,那个庄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一百一。”,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丝感情。 邪君的形象投影出现在包厢前,显然是李乘风示意林辰拿下这根羽毛。林辰以上位者的身份发话,刚刚还热闹的下层瞬间就变得安静了,这根羽毛不值得他们和上位者作对,也就没有人还想着再继续加价了。不过,在旁边包厢里的夜王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轻松地竞价? “一百二!”,夜王恰逢时候的打断针对性十分明显,他就是不想要这个不给他面子的邪君这么简单地拍卖成功。李乘风早就猜到夜王会这么干,他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简单地和林辰交换了一下眼神。林辰立刻就领会到他的意思,这两个关系不是很好的人此时竟像是合作多年的朋友一样,无需话语就能心意相通。“一百五。” 林辰那平淡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却是最具威胁的话语,夜王不能从说话中感知林辰的情感,只能根据这突然上升的加价来推测他此时的心情。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就是邪君不想和他多纠缠,要是还敢继续竞价,后果就会很严重。 而且夜王也对这羽毛没有兴趣,要是被邪君给套路了,花大钱买这羽毛回来就得不偿失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绫纱宣布邪君得到了这个羽毛。台上的孔雀悻悻地关上盒子,略带苦笑地走到一旁把它放好。“真是的,希望烈焰别跟着她胡来就好了。”,把孔雀的本命羽毛保住后,黎姝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祈祷着。 正如之前李乘风说的,下层的人们在这样的拍卖会里面的确就如同蝼蚁一般捡食上位者所放弃的所谓宝物。夜王和邪君以及其余少数位高权重的权贵,在拍卖会开始的激烈争斗后就陷入了沉默,就和掠食者在静静等待猎物出现前的状态一样。 宝物一件又一件地上台,被拍走,又拿下台。“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第十三件藏品。”,冷绫纱动听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回荡在会场中,第十三个木匣子也被拿上来了,更准确地说是被抬上来的。四个礼仪步履沉重地走上台,下层上层的人,除了李乘风,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一看这到底是怎样的宝物。 “轰~”,木盒被放下,轻轻地砸在台上,“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看见了,这一件的份量有多重。”,冷绫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仙气般的灵力把木盒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水壶,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傻到认为那是个寻常的水壶。 “众所周知九州因为分裂初始的灵力喷涌产生了数不胜数的秘境,而这水壶里的水就是我们天行会的人在其中某处秘境采集到无根之水。”,说到这里,冷绫纱玉手一挥,水壶的木塞被短暂的拔出,里面的氤氲气息挑逗似地拨弄着每个人体内的灵力,那种共鸣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趋之若鹜的感觉。 “想必各位感受到了它对灵力的牵引后就不用我再多说作用了吧。起拍三百灵石。”,冷绫纱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始报价了,“三百五!”,这是上层的某个权贵,他显然是抵抗不住那强烈的灵力共鸣的诱惑。 不止是他,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难以抗拒那种诱惑。“三百七!”,下层也传来叫价的声音,“三百九!”,“四百!”。上下层之间不断传出疯狂的加价声,仿佛那灵石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一样。嘈杂沸腾的会场中,连林辰都有点想要加入争夺的队伍,但李乘风依旧是自顾自地看着会场,脸上始终挂着邪魅的笑容。 “五百三!”,又过了一会,夜王也耐不住沉寂,报出了高价。但是这样光看重量就知道浓缩程度的珍贵宝物,岂是他夜王可以报价一次就收入囊中的?很快,又有新的报价把他压了下去。 “纷扰有时就是人们心中没有一杆标尺,不断试探发出的声音罢了。要想让别人没有办法干扰你就要用合适的标尺狠狠地压他们。”,原本安静的李乘风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他的话总是让人费解,但是总是藏着某些道理。“加价吧林辰,让我看看你的标尺。” 林辰此时还有些激动地跟着人群听着那不断攀升的加价声,被李乘风这么一喊,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哦~哦!”,他迟疑了一会后,就整理好自己的神态,然后整个人的投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包厢前面。 “一千五。” 场面混乱,人声鼎沸的拍卖会场像是被谁重重地扇了一耳光一样,寂静无比。包括坐在林辰身旁的寒雪都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要知道刚才最新的竞价也才六百八啊。李乘风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有几分欣慰,而在一旁听到李乘风自言自语的璃还是摆着那副臭脸看着。 “一千五百三十!”,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无根之水非那邪君莫属时,夜王再次把价格往上抬。李乘风不用看就能猜到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伸手拉了下林辰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继续了。“你这一千五是标尺,他那叫价是犯傻。”,林辰点了点头,平静地坐了下来。 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夜王以一千五百三十的高价拍到了这宝物,但是他的内心可不好受,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抬价了,偏偏那个脑子一热中计的人是他。“邪君是吧,我记住你了。”,夜王面如土色,双手紧握,骨骼捏得“咯咯”作响。 第107章 付出一切也想得到的东西 现在拍卖会也才进行到一半,不过已经隐隐能感觉得到,整个会场虽然到场的权贵,大家族很多,但是最大的话语权却在这个邪君和夜王手中。两人之间浓浓的火药味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了。 “下面是第十四件藏品,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不过这次我们天行会为了纪念东州的第一次拍卖会,特地拿出了真品。”,冷绫纱还在继续主持着,她的话语突然神秘起来。礼仪端着那个被冷绫纱形容得珍贵无比的木盒上了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到拍卖的藏品上,包括清楚每一份藏品的李乘风也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等待着一场精彩的表演。 随着冷绫纱玉手轻抬,木盒被仙气吹开了一条缝。但是里面橙色的光芒像是脱困的野兽一般迸射出来,刺得在场的人难以睁开眼睛。而上层的夜王和李乘风包厢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强大的灵力支撑着他们直视光芒中心,那是一枚圆形的,类似鳞片的物品。 “天行会一直以来都不肯拿出真品的宝物,难道是...”,夜王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那件物品,揣摩着其来历。“没错,这就是我们天行会几件镇会之宝之一,烈阳耀斑。如果将其吸入体内灵力循环,那么你的灵力就将拥有烈日强光的属性。当然,不建议灵气偏寒的朋友使用,起拍一千,那么就请各位尽情发挥吧!” 冷绫纱说完起拍价后,全场几乎呈现出一种沸腾的状态。把自己的灵力改造成那样强大,起拍却只是一千,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啊!“一千三!”,“一千九!”,“两千二!” 会场里的气氛十分焦灼,每个人都不愿意轻易放弃,松口。“林辰,来,让我再看看你的标尺。”,李乘风挑逗式的话语说实话让林辰有些反感,不过他还是照做了。看着下面纷扰的人群,以及上层争吵的权贵,林辰长吸一口气,他有些开始明白李乘风所指蝼蚁之含义,也似乎开始触及那些他之前被蒙蔽双眼,无法看清的东西。 因为他现在的心理境界已经和这些人不是一个档次了,他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光是看上一眼,没人会认为林辰和偏远农村的农民有关系,没人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五千!”,李乘风笑了,果然不出他的预料,林辰的报价直接压得现场一片沉寂。 烈阳耀斑固然珍贵,但是它的价值还是取决于每个人的观念,五千中品灵石,那就是一道上位者和蝼蚁的天堑。“你们有谁知道那邪君的背景吗?而且李乘风这么久没有出现,恐怕有诈。”,夜王本来还想参与竞价,听到邪君的报价就打消了念头。 他反而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这名不见经传的邪君哪里弄来的如此巨额的财富?之前一直邀请他参加拍卖会的李乘风为何迟迟不现身呢? 当然,李乘风才不需要考虑这些,既然你夜王来了就不可能走出这“泥潭”。他和林辰两人站在包厢前面指点江山的样子不可谓不潇洒,“吱~”,然而一道开门声打破了氛围。李乘风回头一看,来者正是青懿晟和李凤熙,钟灵跟在她们后面。 他的脸色瞬间就僵硬起来了,心术大师李乘风看到自己的妹妹和青懿晟这架势,肯定猜到两人在闹矛盾,但是他能干嘛呢?还不是尴尬地扭过头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噗~噗,这家伙也有今天啊。”,一旁的蝶兰用手捂住嘴巴,努力地憋笑。好在钟灵及时推着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好了,别闹心了,两姐妹哪有隔夜仇的?看会拍卖会就好了。” 钟灵该劝解的已经劝解过了,能做的也只能等她们自己调整了。“诶?李乘风,你拍下来这烈阳耀斑准备给谁用啊?”,林辰一直关注着场上的情况,没有察觉到李乘风的异样。他觉得这烈阳耀斑不太适合李乘风,那么他为何要参与争夺呢?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自己心里的那杆标尺如何吧。 “咳~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难道你想要吗?”,李乘风轻咳一声,稍微掩饰下自己的尴尬。他心里其实早就想好如何处理,但是目前的情形不允许他直接告诉这些人,所以他才反问林辰,转移下话题。“切,你当我是真傻吗?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了。” 林辰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反怼完李乘风后就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既然没有人继续加价了,那这烈阳耀斑就由上层的邪君拿下了。没有拍到的来客也不必沮丧,本次拍卖会的宝物是我们天行会精挑细选的,你总能得到你想要的。” 冷绫纱顺畅地衔接每一次拍卖完和下一次拍卖的空隙,激烈的氛围总是能得到缓和,到场的人也持续抱有强烈的期待。当然冷绫纱的话也是字字属实,这一次天行会在东州的投入与之前在西州的相比,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开始还和邪君较真的夜王在烈阳耀斑被拍走之后,消停了不少。接下来几个藏品的竞争依旧是激烈,不过也只是限于下层,上层因为邪君和夜王的沉默而显得没有存在感。 可是李乘风心里很清楚夜王在想什么,“天下自古劫难无数,人心坚韧,渡劫者不可胜数。唯独情劫至难,无数人难逃浩劫啊。”,李乘风心里不禁感慨,紧接着他的目光扫向夜王的包厢,“情之至深,终究扭曲。你入我的套完全是心甘情愿。” 然后他又看向璃,“情路平坦,不知可否共渡风雨,现在的你挡不住所有苦难,守护不了她一辈子。”,然后李乘风的目光又发生了变化,他有些复杂地看向林辰,“你我萍水相逢,却都有着这般命运。我的劫还在破解,而你的劫还未开始。” 就在李乘风还在看着每一个人,心生感慨之时。冷绫纱已经主持着拍卖会朝着三十件藏品进展了。“下面这一件需要竞拍的朋友好好保存,它功效奇特,同时也需要确保灵气不散失。”,介绍到这件宝物时,李乘风眼神又回归那种鹰一般的锐利,因为他知道现在礼仪拿上来的木盒里就装着忘忧草。 冷绫纱撩动仙气,打开了那个寒气笼罩的木匣子,里面那嫩绿的小小植株露出一角。然后很快她又合上了它,吊足了在座的人的胃口。“此草名为忘忧,如果将其新鲜的叶碾碎服用,便可催动灵力将特定的记忆抹除。若是各位有什么烦心事或者修行上的心结都可以使用,修行先修心不用我多强调吧?” 冷绫纱的介绍还是那种简单的风格,但是每个人听说了它的功效之后都赞叹不绝。“起拍一千,各位请便。”,在冷绫纱宣告完起拍价以后,现场出乎意料地陷入一种安静的状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需求人群并不是很多,而且价格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不过作为天下奇草,自然不可能一直遭人冷落。“一千二!”,听到这样一下子加价两百的声音,李乘风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是夜王的声音,这正是李乘风想看到的。“林辰,看你的了,不用害怕他不跟,你想加多少就加多少,但别太明显地抬价,我很期待那家伙憋着一股怒气的表情。” 林辰虽然不知道李乘风哪来的自信,但是他还是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他。“三千。”,林辰这声听起来极其随意的叫价,连寒雪都没想到,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盯着林辰,这还是那个她认识的林辰吗? 眼前的林辰戴着面具,殷红的右眼露出,眼神如冰地注视这下面,幽紫的长发配上邪魅的气息把邪君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三千五!”,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夜王那愠怒的口气,显然邪君似乎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这句加价语气中的威胁意思再明显不过,“先前你和我作对,我可以不计前嫌,但是这一次你就别来惹我,我给你个台阶下,有多远滚多远。”。但是这些能阻止林辰吗? 李乘风已经抓住夜王的命门了,有他的指示,林辰才不会理会你夜王要怎么收拾他,反正那些是李乘风要操心的。“四千。”,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打不响,但是却犹如霹雳雷震,在现场炸开了锅。 整个东州谁不认识夜王?胆敢这样公然抹煞夜王面子的人,林辰是第一个。下层的人左一句,右一言,全都在猜测这个邪君的来头。在包厢里,夜王头上的青筋暴起,鼻孔急促地出气,“五千!” 夜王现在处于一种爆发的边缘,想到忘忧草的事,他还是暂时忍耐了一手。不过,林辰丝毫不给他机会,“六千。”,夜王内心的火山被这声叫价瞬间点燃,爆发。 “你他妈的是什么人!难道你遭遇劫难留下过什么心结吗?这忘忧草于你何用?”,夜王投影在包厢前的形象是怒目圆睁,全身的肌肉呈现紧张的状态。在包厢内还有些许木渣,那是夜王因为愤怒而拍打桌子,打碎的。“七千!我告诉你,我才不管你是邪君还是什么东西,这忘忧草我要定了!” 夜王也是急了,他第一次展现出这样狼狈的模样。看到夜王的失态,李乘风很满意,他抬起手,把林辰拉着坐下,表示已经可以了。 第108章 图穷匕见 夜王怒气冲冲地坐下,既然已经把忘忧草拿到手了,其实也没有太大必要和这样的人计较。可是他是忍一时越想越气。“这个人怎么感觉像是会读心术一般?难道...” 没错,夜王迟迟不见李乘风,还遭遇到这样邪门的一个针对他的人。他一下子就怀疑到那个神秘的李乘风头上去了。不过另外一个包厢里,李乘风倒是丝毫没有半点担心夜王那边情况的迹象,他还在为林辰刚才的表现和魄力鼓掌。 原因无它,就是他很自信夜王既然已经走进他的圈套里,那么想要做出意料之外的事就不大可能。“还好忘忧草到手了,接下来我就不参与竞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针对我。”,夜王那边虽有疑心,不过也没有联想到有危险的境地。 夜王现在就等着拍卖会结束,去拿走他的忘忧草。至于李乘风?要是这个人还敢出现,夜王已经决定撕破脸,下重兵拿下他然后好好问清楚最近那些怪事的来龙去脉。 “这次拍卖会到目前为止进展得非常顺利,各位的热情也是十分高涨。天行会此番进入东州的举措看来是一个双赢局面,最后还有十件藏品,希望能得到有缘人的青睐。”,冷绫纱宛若琴音的总结基本上标志着这次拍卖会的结束了,除去林辰他们争夺的宝物,其余下层可以参与拍卖的宝物都是让不少人开了眼界,同时使人满意。 不少人见到这些天材地宝之后都不禁感叹世界之大与繁华。“下面这一件藏品同样是天下瑰奇,所使用者向死而生,与凤凰涅盘有异曲同工之妙。”,冷绫纱这样的介绍把在场的人胃口都吊得足足的,谁都想看看如此奇花异草。 礼仪双手轻轻托着木匣子,平稳端庄地走到拍卖台的中央。包括还在礼仪队列中观看的孔雀,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冷绫纱开启。李乘风看着所有人痴迷的样子,露出邪魅的微笑,因为在冷绫纱告诉他那是什么东西后,连他也有所动容。 只见一缕仙气缓缓缠绕在盒子上,“啪~”,很轻微的一声,木盒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宝物。那是一朵红得有些妖艳过头的花,花瓣看上去不多,大而舒展的几片。参加拍卖的人有不少已经反应过来了,“那...那个是......绝命凤凰?”,“嗯?绝命凤凰?那是什么?” 无论是在下层还是上层的人似乎都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知道的开始卖弄自己的见识,没听说过的则是满眼期待地想要了解这奇异花朵。冷绫纱没有像常规地那样介绍宝物,只是微笑着扫视在交流的人群。“绝命凤凰,向死而生。服用者在短短几秒时间内就会被其毒素侵染全身,如果不强行用灵力把它压制住,不出半分钟就会毒发身亡。” 李乘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妖艳红花给众人介绍着,当然这么邪门的一样东西能拿出来拍卖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不过要是被压制在人的血液里时间过长就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反应。大量的奇特灵力和生命力量就会像泉水一样涌入人的每一寸筋脉。就好像涅盘的凤凰一样,突破自己的极限。” 林辰听完低着头思考了很久,寒雪在他旁边看着,也猜到了林辰此时的想法,他肯定是在打这个绝命凤凰的主意,但是又在犹豫。毕竟这个成功率不确定有多高,再者借李乘风的钱会让林辰欠下更多人情。“好啦,别想那么多,我们并非陷入绝境,当然也无需涅盘。林辰,它或许不适合你。” 寒雪用手轻轻抚摸林辰的后背,一番话也算是打消了林辰的念想。确实,这个险也许并不值得去冒。“起拍两千,诸位请便。”,在现场每个人都差不多通过别人了解情况后,冷绫纱略去介绍,直奔主题。 虽然这个宝物非常吸引人,但是拍卖一开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出价,说到底那个毒素的恐怖还是吓退了大部分的人。“林辰,你想试试吗?”,李乘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眉毛轻挑。林辰的手被寒雪攥着,她还是担心林辰会冲动,好在最后林辰还是摇头拒绝了。“那我来!” 本来李乘风只是打算看下林辰这个人的耐性,面对诱惑的抉择。可一旁的青懿晟突然开口是他没想到的。李凤熙虽然一直闷闷不乐地坐着,但她也听到了绝命凤凰有多危险,青懿晟的喊话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知道无论是对李乘风来说,还是对青懿晟来说这朵花都最好不要拿下。也顾不上之前冷战的氛围,她着实不想李乘风操心,也不想青懿晟出意外。“青姐姐,你没开玩笑吧?咱们现在不需要这样的东西啊。”,李凤熙扯了扯她的衣袖,希望可以劝下青懿晟。 可青懿晟似乎异乎寻常地倔强,她眼神略带些许凶狠地瞥了李乘风一眼,“谁知道需不需要?有时候花比人说不定还可靠一点。”。看见青懿晟的表现,李乘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站起来。在气氛有些凝重的包厢里,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青懿晟面前,眼神严肃地盯着她。 “干...干嘛?难道你还不准我买东西吗?”,看到这样的李乘风,青懿晟变得有些不太自在,甚至扭扭捏捏。连一旁的李凤熙也以为李乘风会要求青懿晟放弃拍卖,可是他只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了青懿晟。 “既然你想要尝试绝命凤凰,我这里刚好有一枚寒霜丹,对毒素的压制有好处。”,青懿晟呆呆地看着躺在手里的那颗丹药,心里的感觉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一言难尽。她本来想拿下绝命凤凰也只是为了和李乘风作对,气他。可现在李乘风是反过来帮他。 看到李乘风还留有这么一手,在场的人也算是松了口气,直接服用绝命凤凰这样的毒物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用了。”,然而青懿晟却是把丹药又塞回李乘风手里,自己坐回原位,显然是决定放弃这朵奇花。 李乘风被这样拒绝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现场的气氛又变得有些沉寂了,林辰他们也不好问李乘风借这个寒霜丹,整个竞拍过程都没有一个人参与。最后那朵花是被一名东州的隐士收入囊中,宝物虽好,但竞争过程却有些索然无味。 “哥,你什么时候弄到那个寒霜丹的?”,众人的状态都恢复到一开始那样,唯独李凤熙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传音向李乘风询问。“我没有寒霜丹,那个丹药只是伪造了样子的凝气丹而已。”,李乘风云淡风轻的回答在李凤熙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那是假的?但是很快李凤熙心里又涌上一丝心酸。“这么笃定她会拒绝吗?为什么关系会弄成这样啊!”,李凤熙作为看着她这个皇兄一路走来变成现在这样的陪同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乘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继续和林辰他们互动了,包厢也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李乘风则是面无表情地对着拍卖台发呆,“可笑可笑,李乘风你在那里评论别人的情劫,却忘了自己才是最先经历劫难的。”,李乘风的自嘲讽刺意味十足,就像是他自己在自己心里倾倒苦水。 不过,自嘲归自嘲,他还是记得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林辰,你带他们先出去,马上我就要给夜王城画上终止符了。”,李乘风回头看向林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朋友,兄弟的信任。林辰也被李乘风这样的眼神直冲心灵,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点头。 然后他就招呼着众人离开包厢,从拍卖会会场一个隐蔽的后门离开。青懿晟全程低着头,似乎是想快点离开这里,避免看到某人。而李凤熙则是递给李乘风一个保重的眼神,因为她相信李乘风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在冷绫纱宣读要进行最后一件藏品拍卖时,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李乘风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气息也变得冰冷,凶狠起来。“马上就到我们此次拍卖的收尾了,下面竞拍我们最后一件藏品。”,冷绫纱在说完衔接词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李乘风那个方向,她知道该这个男人出场了。 “最后一件藏品就是...夜王城城主的人头,不设起拍价,诸位请便。”,在短暂的停顿后,冷绫纱一句话如同九天雷霆,“轰隆”一声,在每个人心里炸开。夜王的人头?每个人心里都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天行会疯了。 夜王的怒火再也憋不住了,他一脚踹开面前的隔板,站在拍卖会上空俯视冷绫纱,“是谁给你们这样的胆量?胆敢这样羞辱我!”,早早离开拍卖场的林辰他们已经明白李乘风要做什么了。 就在夜王质问冷绫纱时,一个像地狱幽灵的声音传来,夜王很熟悉也很讨厌这个声音,“不用问了,是我要来制裁你。” 第109章 夜王的终结 在这个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虽然夜王还处于愤怒的情绪当中,但是他的大脑就像是拨云见雾一般,从见到李乘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似乎都能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吗?李乘风。”,夜王想起了西部战线的情况,想起了赵氏家族的情况,想起了黎筱的情况。千丝万缕都和眼前的这个恶魔般的男人脱不了关系,而他所铺垫的这一切,最后目标竟然是自己。 当然,李乘风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东州人的面直言不讳地说出他的心思。“算计?不知夜王阁下为何要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呢?”,李乘风假装听不懂夜王话语中的深层含义,“我只不过是天行会的一员顾客而已,他们给了我这个制裁你的机会。” 紧接着,李乘风不给夜王任何反应的机会,目光炯炯地看向到场的所有人,用那种严肃恢宏的声音说道,“在座的各位可能不清楚这个人为何会让天行会把他列上必杀名单。就让我来细数他所犯下的罪孽!” 夜王闻言,心里暗叫不好,这个神秘诡异的男人一旦说起话来,蛊惑人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可他刚要开口,就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锁住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乘风说话。 “第一,勾结暗党,不做人事。他作为夜王城城主不为民考虑,反而与地下黑色组织的赵氏家族等人来往频繁,收获了大量的利益。其中不少良家妇女被拐卖,数不清的人被强行签下欠债证明。最恶毒的是他在利用完赵家后,雇杀手灭了赵家满门。” 只是说完第一条,下层就已经是惊叹声连绵起伏。而说不出话的夜王此时如果动手也只能让自己更加难以说清,他听着李乘风添油加醋的言论,已经气得目眦尽裂。 “第二条,拆人家庭,囚人妻子。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还贼心贼胆。夜城阁的黎筱小姐就是被他这般欺骗囚禁,他欺骗黎筱的丈夫不上战场就难保妻儿平安,接着又转告黎筱不跟他走就送她丈夫去人妖战场,更过分的是他借着黎筱小姐妖王之女的身份,引诱妖王前往夜王城,挑起人妖大战。” 说到这里,下面的人已经有不少开始谩骂夜王,他们没想到堂堂城主竟然肮脏到这个地步。 李乘风看着这样的效果露出邪魅的微笑,“现在的局面是黎筱的丈夫被他迫害永远不会回来了,而黎筱本人还在夜城阁苦苦等待,妖族和人族的大战更不用说死了多少人。而幕后黑手却在这里悠闲自得,他还企图拍下忘忧草消除黎筱小姐的记忆。” 这一次,夜王是真的哑口无言,因为不管是不是李乘风诱导他来天行会拿下忘忧草,李乘风说的他的确都做过。此时场外的璃紧紧地攥着拳头,黎姝也是咬紧牙关,他们之前只是有些了解,现在明白事情背后的真相后是出离愤怒。 “其余那些细小的罪恶我就不一一细数了,相信各位就凭这两条也该明白他夜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李乘风微微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夜王。夜王被这样挑衅,早就想把李乘风杀而后快。可是他突然意识到李乘风为什么要让他来这拍卖会了。 他的夜王府重兵因为带不进会场,现在还在夜王府。而他之前的走狗赵氏已经被李乘风斩草除根,他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既然已是人神共愤,那么就让鄙人代大家给这个人渣降下制裁如何?我出一枚下品灵石。” 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现在还在拍卖。李乘风这报价简直是侮辱夜王,不过因为李乘风刚才的说辞,现在没有一个人和他竞价,全在叫好,都希望李乘风能解决这个罩在夜王城上最大的黑暗。 “呵哈哈哈!好一个制裁,你觉得你算计这么久,你支开我的夜王府重兵你就可以战胜我?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句话,整个夜王城的人就会相信你的信口雌黄?我告诉你李乘风,只要我还站在这东州的土地上,就不存在你所说的那些所谓的事实!”,夜王在遭遇李乘风这般羞辱后,是不怒反笑,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点癫狂了。 但是夜王说的话确实是事实,只要他在这里当场杀掉李乘风,那么这个人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空口无凭。只是李乘风并没有理他,反而是对着冷绫纱说起话来了,“冷仙子,这次拍卖的结果如何呀?”,这个男人脸上笑意现在看起来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早就走出场外的林辰他们都紧张地看着拍卖会上空的李乘风和夜王,场内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还停留在里面肯定会受到这两人打斗的波及。“既然没有人继续竞价,那么这最后一份藏品就由李乘风先生拍得,其余尊贵来宾所得宝物还请在李先生处理完之后找我领取。” 说完,冷绫纱就施展灵力,连续跳跃,如同轻纱一般飘离拍卖场。很快,整个场馆就变成了他们两人的武斗场。“李乘风,在开打之前我有一点一直很好奇,想问问你。”,夜王此时反倒是平息了怒火,语气平缓地和李乘风说话,李乘风也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随意询问。 “我看你实际年龄不过二十五,却能做出这么缜密的决策,而且你的灵力强度肯定超过六阶了。按理说这般才能应该是那两个地方来的,可他们没有理由来制裁我啊?敢问李公子是何方神圣?”,夜王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李乘风。 可他等来的回答只是李乘风一句像风一般轻柔却充满致命气息的话语,“你和他们都得死。”,说时迟那时快,李乘风的话几乎刚说完,他的周围就卷起猛烈的风暴,然后抽出那把剑斩向夜王。 “嗯?”,夜王也是没有想到此人会这么突然地发动袭击,在他想要进行反击时,李乘风已经到他跟前了。“这才是你的速度吗?”,场外的冷绫纱和璃的心声都出奇地一致,他们之前和李乘风交手过,所以能明显感受到李乘风这次更为迅速的移动。 “呲啦~”,锋利的剑刃在夜王腹部撕开一条恐怖的伤口,要不是他灵力深厚,恐怕被李乘风这一剑当场击杀。“轰~”,夜王趁着李乘风第一剑刚斩出的时间,立刻爆发他的灵力,震荡空气,把李乘风推开。 夜王感受着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大脑飞速运转着,眼前这个人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可能迎接他的就是死亡。只见李乘风再一次动了,他的剑刃这次直指夜王咽喉。不过,这一次夜王有了反应的时间,他可不会被同一种方式连续击倒两次。 只见夜王手上的空间戒指闪烁,一柄方天画戟出现在他手上,黑色的灵力像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同时也暂时止住腹部流的血。“哐~”,兵刃相碰的声音在拍卖会上空回荡,从这一次接触开始,两人的身法和速度变幻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级别,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林辰隐约看到他们正面对招不下百次。 “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虽然看上去对拼非常激烈,但是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在试探对方。不出十个回合,夜王的灵力再一次激增,那黑色的灵力爆发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强大的气流把李乘风和他给隔开了,到这里,他们才没有继续用武器硬碰硬。 李乘风在和夜王对战前已经对他有过一定了解,可是只有他亲自体验过之后才明白这个人有多恐怖。从刚才肉体力量之间的对拼中,他用长戟都能跟上李乘风动作就可以看出。 但是李乘风丝毫没有慌张,他甚至在等着夜王出招。“李乘风,想必你决定和我为敌之前就已经知道我夜王这个名号的由来了吧?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夜王是怎么样的!”,夜王也知道六阶以上的战斗不动用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很难结束,所以他也准备施展自己的真正实力了。 转眼间,夜王城西南片区的天空从朗朗晴空变得阴森黑暗,无数黑暗的力量朝着夜王聚集。然后就看见夜王背后伸出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纯粹的至暗灵力,真该让冷绫纱和你斗一斗。”,看着逐渐变化的夜王,李乘风仍然是气定神闲,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终于,夜王的变身结束了。他吸收黑暗力量而膨大的肌肉撑破了他的衣衫,漆黑的羽翼每扇动一次,就刮起一阵黑暗的灵力之风。李乘风看见夜王准备好了,他只是持剑侧立,静静等待着夜王发动攻击。 “吼~”,变身后的夜王发出怪物似的吼叫,高举方天画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大得惊人的幅度,猛得劈砍向李乘风。然后周围的黑暗灵力都像是爪牙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李乘风靠拢。下面还在观战的人心都悬着,这一招的威力不用感受也知道有多恐怖,林辰他们也是为李乘风捏了把汗。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夜王狂暴的进攻在接触李乘风前的一瞬间,黑色的灵力好像被什么撕碎了,破散,消失在空中。而夜王的方天画戟则是被李乘风诡异的身法躲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夜王猝不及防,他没想到李乘风就这么破开了他的招式,连忙横扫长戟做出防御。可是刚才还在眼前的李乘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手中的剑挥动,一些无形的东西就撕裂开夜王的血肉。 “啊!”,夜王又挥动长戟砸向后方,他的方天画戟确实挥动地很快,但是李乘风消失得更快。下一秒,李乘风已经举起剑朝着夜王攻击。在林辰他们看来,夜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看着自己伤口一点点增加。 “可恶!李乘风!吃我暗夜天极。”,夜王也是被这样折磨得难受,他把方天画戟握紧,然后原地旋转,他周围黑色的风暴越来越大,巨大的引力吸引着所有人或物,就连隔得远远的林辰他们也需要发力稳住自己。一旦进去就只有被绞杀得尸骨无存的份。 “没用的,垂死挣扎罢了。”,然而李乘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冰冷的声音直击夜王心灵,就像是死刑宣告般让人绝望。风暴中心的夜王这才看到李乘风剑上越来越明显的灵力,那是无形的风,天地间所有吹向夜王城的风之本源都凝聚在那把剑上。 “嗖~”,破空声响起,滴滴鲜血从风暴中渗出。 第110章 李乘风的过去(一) 黑色的风暴慢慢消失,下面观战的人也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不在了,他们看见刚才还凶狠有力的夜王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拎着方天画戟。整个人完全是处于一种虚弱的状态,身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触目惊心的大伤口都淌着血。 “李乘风!还没完!”,然而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份上的夜王依旧没有任何放弃的想法,他低吼着持戟冲向这个男人。黑色的灵力像是抽空他的生命力一样,再一次涌现出来,浪潮般地冲向李乘风。 从刚才的战斗中,他已经感受到了李乘风和他一样是六阶一等,但是他被那诡异的灵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夜王接受不了,整个局面他就像是牵线木偶被摆弄。手下抓不住李乘风任何把柄;他的爪牙被全面封锁消息,他被蒙在鼓里;他的走狗被一个个消灭;就连他付出了几乎所有心血软禁起来,他心心念念的黎筱也配合这个男人来欺骗他。 而现在,这个人,李乘风,则是直接正面击溃了他。不过再怎么宣泄愤怒,结果也不会改变,他永远赢不了李乘风。“噗~”,在夜王距离李乘风只有五米时,无形之风吹过他的面颊,刺破他的咽喉。 夜王巨大的黑色羽翼如同枯萎的花朵渐渐凋零,他也再无力支持自己腾空,从二十来米的高空垂直坠落。“嘭~”,重重地嵌进地面。那种黑暗的气息迅速在空气中消失,一缕缕阳光撕开暗淡的天空,照在整个会场上。 李乘风白衣黑剑,背负双手,神高气傲地停留在半空中。“额...那是...怎样的风啊?”,躺在破碎不堪的地面,仰望李乘风的夜王用他那嘶哑无力的声音,向李乘风发出最后的疑问。他在临近死亡的最后一线才感觉到一种洒脱,世间万千事都显得那么没有意义。不过要是重来,恐怕他还是会再次走进这个人的陷阱,黎筱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的风吗?无形的,致命的,就像是从地狱吹来的一样是吗?没有办法,是那个人,那群人把我推向深渊的,而又是这样的风把我吹出深渊。”,其余人听不见夜王的呻吟,他们只看见李乘风嘴上念念有词,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某个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中州正上方的天空。 而此刻李乘风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地狱的风是从三年前开始吹遍九州的吧?” ———三年前——— 在中州青家的大殿中央的座椅上,一个眉宇清秀的男子正襟危坐,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他身旁站着一女子,金簪红装,柳眉凤眼,长发如瀑,眼神中透露出难以遏制的喜悦的光芒。 就在此时,大殿正门被一个人推开了,来者金纹白袍,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携一长刀,风度翩翩地朝着那男子走来。没错,来者正是李乘风,而红衣女子则是青懿晟,正中端坐的是她的父亲青文耀大将军。 李乘风走到青文耀身前,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托起长刀,“青叔,不才乘风今日登门造访,也没有带什么,这一把罗刹刃是我李家从罗刹秘境寻到的,不成敬意,还望满意。”,虽然李乘风的解释很谦逊,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罗刹秘境里找到这把刀并带出来要经历什么恐怖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李乘风的家族之前探索这个秘境,损失的随从和家族成员达到数十人之多,足以看出这把刀的珍贵。 而李乘风把它拿出来献给青文耀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是中州守城大将军为女儿招亲的日子,虽说是所有人都可以前来,但是附近几个大家族都明白,青大小姐从小就和李家的公子十分要好,这个招亲可能只是走个过场。 不止其他人,青懿晟和李乘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看到李乘风拿出这样的手笔,青懿晟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 一切看起来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可是两人此时注意到了青文耀奇怪的表情,他笑得很诡异,不是高兴的那种,而是...有些讥讽。 “李乘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青文耀有些莫名其妙的问话让李乘风有些摸不清头脑。但是考虑到这个人的身份,他还是如实回答,“是的青叔,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令千金如今芳龄十六,您考虑到今后家事,所以向全中州的人发话,今日招婿,以定婚期。” 听完李乘风的回答,青文耀的举动更加怪异了,他没有一丝严肃的表情,反而是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还知道是招婿啊。”,青懿晟一听这话,发觉到不对劲,她眉头一皱,想要提醒他父亲注意态度。 可是青文耀在她动之前,就做出了惊人的举措。他拿起李乘风带来的长刀,“啪~”地一下把罗刹刃摔在一旁,“啊!”,吓得青懿晟尖叫一声,连忙捡起,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紧接着,她就看到自己的父亲脸上有些扭曲的嘴脸,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踩在李乘风脑袋上,压得他起不了身。“爸,你干什么!不要这样!”,青懿晟着急地想要过去制止,但是突然从天而降两个重甲士兵,两把长枪横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 之后又有一个人从天而降,他戴着印有特殊标志的白面具。青文耀看了看他,然后低下身子,在李乘风头上讥讽地说道,“小子,一把破刀就想进我们青家?别以为自己还是曾经的皇族,你们李家都衰败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知道吗?是谁给你的自信今天上门来的?” “是我!是我让他来的,你快放开他!”,一旁的青懿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随和的父亲今天会这样子,她看到李乘风被踩着头的情况,急得双脚直跺地。可是青文耀根本不理她,继续嘲讽。 “李乘风,你放心,我女儿是不会嫁给你的,她已经和天空之城的俊杰订婚了,收起你的念想吧。”,青文耀那冰冷的言语如同尖刀一般同时插进青懿晟和李乘风的心口。 两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不相信这个人是在说真话,然后他们的目光变得呆滞,失去了光芒。青懿晟从来没有听说她和什么天空之城的人订过婚,李乘风也没有听说过。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双方的方向看去,他们看见对方眼神里都充满着难以置信。 一旁那个戴白面具的人有意无意地冒出一句,“怎么修为才三阶四等,青将军,现在什么杂鱼杂虾都可以到你府上提亲吗?”,这句话如穿心利剑,瓦解掉李乘风最后的心理防线。 青文耀移开了脚,可李乘风迟迟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地面,脑海里估计还在回荡着这两人说的话。青懿晟在一旁看着,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强忍着难受。她想质问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凭什么这么做,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但是此刻她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遍遍地把委屈和不悦咽下去。“带她下去,今天的选婿就到这里,改日议婚期。”,青文耀一挥手,两个士兵就架着青懿晟离开了大殿,而那个面具男子也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出殿门。“青家周围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让你死无全尸。”说完就一脚踢飞李乘风,然后也离开了大殿。只留下李乘风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愣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前还光芒万丈的太阳,现在只剩下些许残红,李家的大门才被轻轻叩响。“来啦!”,在庭院里的李凤熙踏着愉悦的步伐赶过去开门,“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和青姐姐亲密去了?”。本来还在打趣李乘风今天去提亲晚归的李凤熙,一开门看到李乘风那无神忧郁的面色,心“咯噔”一跳,“该不会出事了吧?” 本来在休息的母亲也想来问问儿子究竟如何,但是看到他的气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三个人在门口僵持了足足十分钟,却没有说出一句话,然后李乘风就有些轻飘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个人栽倒在床上。 这本该喜庆的一天,在李家这里变得格外压抑,沉寂。而另一边的青懿晟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那把罗刹刃,眼泪止不住地在脸上流淌,浸湿了自己红色的衣裙。“怎么......”,青懿晟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她此刻多么想李乘风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带着她一走了之。 然而这些都只是无望的期待罢了,李乘风这几天都没有出现,她每天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修炼,因为那是最清净的时刻,不用去理她父亲安排的那些烦人的事。而李乘风呢,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三天了,没有一丝动静,连家人来叫他都不做回应。 照这样下去,李乘风最后就算不是饿死,都会死于这种颓废的精神,人死莫过于心死。李凤熙他们这几天也从别处得知了关于青懿晟的事,李凤熙和父母都在想如何让李乘风振作起来。 然而第二天早上,李凤熙想要尝试最后一次唤醒他时,李乘风已经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了。“哥!你醒了?”,李凤熙激动不已,连忙拉着他到客厅去吃饭,“这么多天都躺着,肯定饿坏了吧?” 李乘风也没有拒绝,任凭李凤熙给自己夹菜,然后全部吃下去。“诶,等等我去叫爸妈。”,就在李凤熙想要把这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告诉父母时,李乘风伸出手拦住了她。 “凤熙,不用了,就不要让他们担心了。”,李乘风说出这句话时,李凤熙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要干嘛去,哥?” 面对李凤熙的问题,李乘风仰头看着中州正上方的天空,然后语气平和得有些异常地说道,“凤熙,我原来活在梦里太久,以至于忘了某些东西,我想有一天,你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叫我皇兄,而我可以再牵起她的手。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现在很确定我必须去做,若无通天道,那我宁走黄泉路。” 第111章 李乘风的过去(二) 李凤熙有些听不懂李乘风在说什么,但是她似乎明白其中“皇兄”和“她”指代的是什么。许久之前还是中州皇族的李家,对自己兄长都是以皇兄称呼,李乘风今天突然提起确实有点意外,毕竟他们都在逐渐淡忘过去的辉煌。 李凤熙很确定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而“她”所指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哥,你冷静一下,你可千万别走极端啊?”,然而李凤熙的劝说已经阻止不了李乘风了。 “凤熙,替我和爸妈好好解释一下,就说我出去办点事。”,说到这里,李乘风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如果一个月内我没有回来,就当世界上从来没有李乘风这个人出现过。” 他轻轻地拍了拍李凤熙,就推开门离开了家,留下一脸茫然的李凤熙呆立在原地。她想不明白,原本虽然平淡但还算和谐的生活,在最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李乘风回来之后颓废消极,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又要离家出走。 李乘风也知道他这样突然的离开对李凤熙他们来说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可他最近几天一直在思考,他终于想通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永远听不见一个弱者的声音,“青文耀,天空之城,真是两座大山啊。” 李乘风从府上出来后,径直就朝着中州的西部郊外走去,他打一开始就想好自己要去哪里了。走了大概快有两个小时,中州城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周围只有绵延无际的草地。此时李乘风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突变的景象,他知道自己到了。 在他的正前方十来米的地方,光线仿佛被吞噬般暗淡,一道巨大的石门若隐若现。李乘风闭上眼,伫立在原地,连续深呼吸了好久才缓缓走向那道石门。 如果还有其余中州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估计得惊叹出声,因为这个秘境是几十年前发现的,无数渴望宝藏的人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中,然而数十年来也没有人出来过,可谓是十死无生。 而李乘风现在就踏进了那扇死亡之门。他前脚刚进去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李乘风只觉得恶心想吐。周围的事物天旋地转般移动着,他就像大海漩涡里的一叶孤舟,只能任凭别人摆布。 好在这样的晕眩并没有持续太久,李乘风感觉后背被什么硬物猛得撞了一下,然后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平地上,刚才应该是直接掉在这地面上了。稍作休息以后李乘风起身环顾了下四周,这里的景象和中州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脚下的是赤红龟裂的岩石,两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视野可见的都是嶙峋荒芜的景象。而李乘风也注意到了他前面一米处的地面的与众不同,相较于其它岩石,它更加光滑发亮。 李乘风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终于看出那模糊的字体写着什么了,“修罗道?” 毫无疑问,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好名字。李乘风揉了揉还有点痛的脑袋,开始沿着这条不算宽敞的道路走下去。也不是因为李乘风内心平静,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畏惧,而是他来之前就想得透彻,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不是死便是生。 而一旦生,他便是彻底脱离以前那个自己的新生,那也就有希望和青文耀等人对抗。当然李乘风也知道就现在这样的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秘境。 很快李乘风就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从来没有人离开过了,他才走了几步,脚下的岩石就开始剧烈地摇晃。李乘风有些慌张地向下看去,下面漆黑的深渊里伸出一双巨手来,抓住岩石道路在上下震荡。李乘风虽然一开始想过会特别困难,但是入口处就这么惊骇,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那猛烈的摇晃感,那巨大的双手都让李乘风内心止不住地颤抖,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所以他本能地开始狂奔,青色的灵力一下子爆发出来,协助他踩着一块块碎石向前跳跃。本来只是龟裂的路面,现在像是一张大口张开着一样,稍有失足可能就是死亡。 “吼~”,就在李乘风全神贯注踩着一块块碎石不断前进时,一阵类似于野兽的吼叫从前面传来。“这地方是地狱吧。”,李乘风清楚前方肯定还有更多未知的风险等着他,可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突然,前方的路开始变得宽敞,平坦起来,不过,这个叫做修罗道的地方怎么会有让李乘风可以休息停留的地方? 在破碎小路的尽头,一颗巨大,丑陋的人头从一旁的深渊探了出来,“嘿嘿”,它发出让人惊悚的笑声,此时那双巨手也停止摇晃道路了。这样突然的变化让李乘风脚下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然后那个巨大的人头和手就朝着李乘风这边移动,很明显它想要把李乘风吃下去。“这什么鬼东西啊。”,李乘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轰~”,手脚并用地向着前面移动,样子狼狈至极,才堪堪躲过巨手的拍打。 看着那个狰狞的面孔,李乘风没有一丝反击的想法,他只想先走过这条道避避险。于是,李乘风用灵力卷起两块石头,接连两脚踢出,携带着他那风属性灵力的石块如同炮弹一般打在巨人的眼睛上。 “吼~”,被击打到脆弱的部位,巨人发出痛苦的吼声,这个时候李乘风赶紧加速朝着那片平坦的地方狂奔而去。要是等这个东西反应过来就可能走投无路了。被李乘风这样行为激怒的巨人开始有些过激的行为了。他双手发泄式地重锤着路面,好几下都从李乘风身边落下,可谓是惊险万分。 也许是人在危急时反应更加灵敏,李乘风边跑边扭曲着身子,奇妙的步伐全都正好踏在剧烈摇晃的路面上那些可以借力的位置。终于,李乘风算是暂时摆脱那骇人的巨物了,他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现在连在平地上歇息都是一种奢侈了吗?” 李乘风想的的确没错,他才喘息了不到三分钟,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有前车之鉴的李乘风连忙起身,弓着身子,警觉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这个地方周围是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而那响声却是不绝于耳。观察了好半天,李乘风决定慢慢向前摸索一下。“咕咚~”,才走没几步,他就感觉到自己踢到了什么,李乘风下意识地聚集灵力出掌,“啪”地一下把那有些坚硬的东西打得粉碎。 发现并不是什么恐怖的生物之后,李乘风才大胆地蹲下来看。那是一堆白色的碎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是。。骨头吗?”,就在李乘风疑惑时,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提提踏踏”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一对对红光亮起,要说那是有人点的灯,就算打死李乘风他也不相信,那肯定是这修罗道里的生物。类似于跑步的声音越来越大,李乘风也渐渐看清那些朝着自己奔跑而来的怪物面目了。 每一只都有着牛一样的巨大身躯,但是顶着一颗硕大的鬣狗头颅。这些怪物张大着嘴巴,吐着热气,一时间李乘风周围的空气充斥着难闻的怪味。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先躲避下它们的冲击。 由于周围太过黑暗,李乘风只能向上跃起,观察下情况。然而等他跳起,有五只怪兽同时出现在视野里扑向他。虽然刚好躲过撞击,那几只怪物还在下面等着李乘风呢。 这一片地看过去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平坦的地面甚至连一块可以捡拾的岩石都没有。在这种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李乘风只能靠自己,在他下落的时候,他调整身体,把腰扭到一个极限的角度,然后凝聚大量的灵力在腿上,猛然一脚蹬在其中一只头上,自己则是反借力一个后空翻跳到前方去了。 一落地,李乘风就开始全速奔跑,后面那几头怪兽也是穷追不舍,在黑暗中奔跑,李乘风不时会踢到一些类似于骨骼的东西。他的速度自然也受到影响,眼看着后面的怪物一点点拉近距离,李乘风也逐渐摸清周围的环境了。 他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在某个方向有光透过来,而按照他目前来回移动的规律,这地面应该不会像先前一样坑坑洼洼,有空缺之类的地方。所以他再次增强了自己的灵力爆发,连续好几下快速蹬地,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可是,让李乘风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不断靠近那光源时,那光开始动了,一个巨大的灯泡转了过来,在它的照耀下,李乘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那是一只身体和地面连在一起的巨大鮟鱇鱼头,它嘴里有粘液不断渗出,李乘风此时也看到他脚下并不是什么岩石地面,而是无数血肉和骨骼混合物凝固而成的东西。 看到这只巨型鮟鱇鱼,那五只鬣狗牛身怪物也没有再追击了,显然是惧怕它。“咔~”,突然李乘风脚下的东西裂开,钻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紧接着鱼头就开始向李乘风咬来,移动不了的李乘风,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什么帮自己脱困,但很可惜,周围除了尸骨什么也没有。 第112章 李乘风的过去(三) 当鮟鱇鱼的巨口距离他不到二十公分时,原本已经感到绝望的李乘风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那些过去的回忆。而这些回忆中更多地出现的是青懿晟的面容,有点像死亡时的最后执念。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前的不甘,李乘风还想再做挣扎,他知道这里没有可以借助的东西,唯一可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就看见李乘风做出了一个无论是谁都想不到的动作,他用尽全力向后仰去,“咔~”,由于这样猛然发力的原因,他直接弄断了自己的小腿骨骼。 一时他自己竟形成了一个水平的角度,鮟鱇鱼意外地咬了个空。自身断骨的疼痛换作平时,李乘风早就露出强忍之态,而他现在躺在地上,面色如水,沉寂冷漠。然后就看见他用手使劲抓向两侧的尸身,紧接着释放灵力,扔向鮟鱇鱼嘴里。 这些东西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了,但是在灵力包裹下仍然如同一颗颗炮弹,砸得鮟鱇鱼较为脆弱的口腔内壁流出绿色的血液来。“吼~”,它遭到李乘风这样的攻击,被激怒了。 之后李乘风的脚下就出现了更多的裂缝,一只只手伸出来要抓住他的手。李乘风也知道要是现在连手都被限制了,那自己就是它的盘中餐了。可是不知是不是李乘风之前自断双腿的顽强求生感动了幸运女神,他在新开裂的尸骨间发现了一样东西,“天无绝人之路啊。” 那是一柄略微带有锈迹的青铜匕首,李乘风都没有多想,赶紧伸手拔出。虽然上面有些不知名的粘液,但是李乘风没有因为恶心嫌弃它,牢牢地握在手里。 有了武器,李乘风就算是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他先是将自己消耗了大半的灵力全部爆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掉那些裂缝中钻出来的手。然后单手猛拍地面,借助惯性整个人身体从躺着变为腾空。 鮟鱇鱼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原本就不发达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管张大嘴巴朝李乘风咬去。李乘风看着扑过来的鮟鱇鱼没有一点慌张,眼中迸射出锐利的锋芒直刺它脑门,然后手上的动作跟上眼神,匕首切开空气,以不可思议的动作扎进鮟鱇鱼的大脑。 李乘风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没有丝毫放松,青铜匕首在大脑处反复搅动。一开始,鮟鱇鱼还在剧烈地晃动,发出恐怖的吼声,渐渐的,它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半分,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李乘风也跟着一起重重地砸在地上,这时他断腿的疼痛才像是触电般涌来,“嘶~”,一时间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要不是凭着意志,李乘风可能早就休克过去了。他侧卧在地上,用匕首艰难地割下鮟鱇鱼的那盏灯。 然后举起来朝着四周一照,发现周围有不少鬣狗牛身的怪物对他虎视眈眈,但可能碍于对鮟鱇鱼这种光亮天生的恐惧又没有上前来袭击他。 “呵,才走到这里就走不下去了吗?”,李乘风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断腿上,嘴角弯起一个自嘲讽刺的弧度苦笑着。先不说走下去,他连接下来几天的食物如何寻得,鮟鱇鱼灯里面能量耗尽之后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这里不愧为修罗道啊,李乘风已经完全想象不出他活着出去的模样。 李乘风的脸接触着冰冷的骨骼,闭上眼,沉默地躺着,和一具有呼吸心跳的尸体没有区别。“怎么办呢?”,李乘风无力的双腿让他的处境非常无助,但是他还是要想想如何走出去。目前最可靠的是等自己的腿恢复好,凭借修行者的素质,要想在半个月内愈合也不是没可能,但是那是平日有人照料的情况下。 眼下连口吃的都没有,“好蠢啊,来之前都忘记带点东西了,斗不过青文耀也是应该的。”,就在李乘风自己埋怨时,他贴在骨骼上的耳朵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下面的深渊传来的,“欲走过修罗长道,先历经人间罪恶。”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李乘风赶紧双手撑地,抬起上半身,警觉地四处张望。他发现四处依然是那些鬣狗牛身怪物,当他再次把耳朵贴到骨骼上时,那个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什么啊?错觉吗?”,李乘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明明那感觉特别真实,可现在什么也没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乘风冥思苦想了半天也还是毫无办法,他的身体不断向他传达着虚弱的感觉,旁边死去的鮟鱇鱼腥臭的刺鼻气息更是让他安定不下来。 又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李乘风的饥饿感越来越明显了,然而扫视周围却看不到任何食物,“难不成之前的前辈都是饿死的?这也太狼狈了吧,堂堂修行者最后因为吃不上饭活活饿死。哈哈哈哈~可笑啊~”,话说到最后时候,李乘风的语气变得颤抖起来。 他所说的画面确实很可笑,但他现在就处于这么一个真实的环境。小腿处撕裂的痛,胃收缩挤压的难受,以及黑暗恐怖的环境带来的精神压力和未知风险都让李乘风觉得安稳地死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李乘风突然拿起青铜匕首扎进自己的大腿,强行把这样的思想驱散,逼迫自己振作精神。他可不能死得那么容易啊,说不定青懿晟那边还等着自己去解围呢。既然现在是什么条件都没有的绝境,那他就要自己创造条件来,李乘风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拖着伤残的腿艰难地爬到鮟鱇鱼尸体旁边。 然后拿起匕首一点点把那又厚又硬的皮给剥下来,露出里面腥臭的肉。李乘风闻着味道,面露难色,但是他在稍作犹豫之后一口咬了下去。“唔啊~”,那冲人的味道让李乘风很反胃,他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直到嚼成细末才勉强吞咽下去。 这或许是李乘风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了,粗糙无比,还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腐臭味和腥味。就这样,也不知道李乘风抱着怎样的信念,像食尸鬼一样,用这只鮟鱇鱼的肉填饱了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胃有点翻腾,但好歹没有那种挤压皱缩的感觉了。 “诶?”,本来还在抑制呕吐的李乘风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是他刚才自己刺自己的地方,现在竟然已经没有了痛觉,更神奇的是他小腿上的撕裂感也在逐渐消失,“是那条鱼的肉起的作用?”,李乘风的内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 这就像是一个失明的人有一天窥见阳光一样,那种重获希望的感觉只有现在的李乘风才懂。“欲走过修罗长道,先历经人间罪恶。”,那一句话这时又在李乘风耳边围绕 若是换作先前,李乘风早就远离地面,警觉四周了,此时他很好奇那个声音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他就听到了这样的话,“人间罪恶莫过于暴食,色欲,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和傲慢。修罗者,在罪恶中诞生也在罪恶中升华。” 之后就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修罗?”,李乘风也感觉到了,这个从深渊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太对劲,感觉就像...掌控这一方世界的神明,李乘风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把它想象成修罗道的主人。 好在从语气里李乘风听到的是一种一视同仁的感受,至少它不会针对自己。除此之外,李乘风也算是掌握到一个比较重要的消息,那人口中的罪恶实际上就是传闻中的七宗罪,如果和李乘风现在的情况相对应的话,他现在所在之处就是暴食之罪的场所。 李乘风感觉到双腿的知觉有所恢复了,他慢慢地站起来,拿着鮟鱇鱼灯照亮着周围。“诞生于罪恶,升华于罪恶,这修罗道的主人挺会说谜语话啊,搞些简单易懂的不行吗?”,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也是个说话喜欢玩深意的人。 不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乘风知道他现在需要解决的还有其他东西。之前李乘风双腿骨折基本上一直伏在地面,没有注意头上的情况,现在他用鮟鱇鱼照亮头顶时,看见了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庞然大物。 高速扇动着的翅膀已经达到不产生杂音的地步,巨大的复眼让人不知道它在盯着哪里,这样一头长得像苍蝇的怪物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那锯齿般的嘴。“刚才应该是没进入它的领地吧?”,李乘风回想起自己刚才与鮟鱇鱼战斗时,这样的东西在那里待着的画面就汗毛竖立。 显然李乘风可不想和这样的怪物战斗,光是压迫感就不是进来时那几只怪物能比的。要是现在准备前进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李乘风那可能巨蝇所在之处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可不管是不是意外,李乘风刚才听到了关于修罗道的一些话语。 “暴食是吗?浪费粮食之罪最忌什么?不就是所食有余吗?”,说着李乘风眼中露出了不一样的锋芒,他对自己现在想出来的策略很自信。 第113章 李乘风的过去(四) 李乘风拿定主意以后就趁着巨蝇还没注意到他,又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蹲下来摆弄了好大一阵子才重新站起来。 “希望你说的话是真的,不然我的命可算是交代到你手上了啊。”,李乘风对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作了个揖,然后就拿着鮟鱇鱼灯朝着巨蝇那里跑去。感受到空气中不断浓郁的“食物”气味,沉睡的巨蝇那硕大的复眼闪烁起一道骇人的精光,然后李乘风就感觉到了和台风一样猛烈的气流朝他吹来。 那是巨蝇扇动翅膀带动的空气,如果李乘风和拥有这般力量的怪物战斗,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所以从一开始李乘风就没打算和它正面交锋,艰难逆风而行的他在巨蝇冲到距离自己只有十来米时,掏出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那东西散发出的血腥味一瞬间就引起了巨蝇更大的注意。 李乘风看到它行动中那突然多出来的一份兴奋,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身为暴食之地所滋生的生物,一定不可能放任食物被随意地扔在一旁。于是,就看见李乘风把那团鮟鱇鱼肉用力甩出,而巨蝇也跟着冲向一旁,一下子放开了李乘风离开这里的路。 计谋得逞的李乘风又连续扔出三块血肉,然后拿着鮟鱇鱼灯拼命地奔跑。“唔~吼”,听着背后传来的撕咬声,李乘风只觉得背脊发凉。好在最后他还是沿着巨蝇所在的方向一直跑,看到了某个方向上弱弱的光亮。 在朝着那里逃跑的途中,李乘风用灯照了下自己的脚下,无一处不同,全是累累白骨和难以分辨的血肉组织。“这些人都是谁啊?我记得中州来这里的人不过几十而已,而且硬要说的话,恐怕全中州的人都比不上这里的死人的百分之一吧。”,李乘风越想越好奇究竟是什么造就了这修罗道,有如此多的人前赴后继,死在这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到地狱来了。 不知不觉间,李乘风已经来到那光亮所在的地方,这一次不是鮟鱇鱼设置的陷阱,而是一道石门。李乘风举起灯,在光的照耀下,他才看到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但是那字体过于扭曲,加上岩石严重风化,李乘风识别不出那是什么字。 “嗡~嗡”,就在此时,李乘风的背后传来巨蝇的声音,来不及思考这扇门到底通往什么地方,他就冲了进去。可刚踏入一步,李乘风就发现脚下一空,“啊!”,失重感迅速传来,李乘风手脚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可以停止下坠的东西。然而可惜的是周围除了无尽的黑一无所有。 渐渐的,李乘风看着周围的黑暗,自己的方向感在慢慢失去,他甚至快忘记自己正在下落了。不知过了多久,李乘风仍然没有落地,他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担心,在到现在的迷惘。他越来越觉得周围的一切不真实,他明明感觉到自己从暴食之地坠下,然而现在却像是处于黑暗空间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李乘风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恰巧此时一股强烈的困倦感袭来,他的眼睑在挣扎了几下后还是闭上。之后李乘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恐怖,血腥的场面。而之前他那种自断双腿,吃下鮟鱇鱼的行为都对一个人的精神有巨大的消耗。 所以现在对李乘风来说是一个舒适的梦,被困倦感侵染,所以现在只靠潜意识支持的他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李乘风的意识还停留在他在无尽的黑暗里坠落,如果说就这么一直下去,那李乘风就会长眠下去。但是在某一个时刻,李乘风像是被利剑穿心一样,猛然惊醒。 “哈~哈”,和做完噩梦的反应如出一辙,李乘风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不过很快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的心情,李乘风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滞了。 周围没有那些令人反胃的尸骨,没有让人恐惧的黑暗,更没有那些吃人的怪物,只有一望无际的青色草地和一个人。而李乘风之所以惊讶地合不拢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太熟悉了,这张面孔可以说是支持李乘风在那黑暗深渊里走下去的精神源泉。 “怎么了?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青懿晟伸出手来,把李乘风从地上拉起来。李乘风站起来后,环顾四周,并且不断地观察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那道通往修罗道的门还在,但是自己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走过修罗道的痕迹。“我...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吗?”,李乘风指了指那道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青懿晟。 “是啊,怎么了?那门里有什么东西吗?”,青懿晟脸色逐渐变得焦虑起来,她看着李乘风神魂不定的样子,十分担心他的情况。“没没没,没什么。”,李乘风这才缓过来,他连忙否定,生怕青懿晟知道这扇门后面是恶魔聚集的地狱。 不过,李乘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经过那漆黑的空间后竟然出来了。“乘风,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就在此时,青懿晟开口了,她说话有些扭扭捏捏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啊?什么事?” “你能带我走吗?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和你一起。”,青懿晟话说出来的时候,李乘风仿佛才如梦初醒。“对啊,青文耀不是说要把青懿晟送到天空之城去吗?” 青懿晟都这么说了,李乘风还有拒绝的份吗?于是,他点头答应,青懿晟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激动地冲上前来,抱紧李乘风。然后,她还不等李乘风说话就用嘴唇封上他的嘴。这么突然的举动着实让李乘风没有想到,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还是配合地闭上眼。 两人现在是情浓似火,李乘风轻轻捧着青懿晟那宛若细柳的腰肢,而青懿晟的手开始在李乘风身上摩挲。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相思情人之间的真情流露,但是就在两人要进一步发生什么时,刚刚脸色还柔情似水的李乘风,瞬间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 而青懿晟突然惊恐地后退,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更诡异的是她流出的鲜血是蓝绿色的。“我还以为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呢,可惜。”,李乘风的心里十分复杂,他一方面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亲自终结眼前的一切。 李乘风那一刀是凝聚了大量灵力的,青懿晟被这样攻击,很快就倒下,再也没有了气息。“唉,原来那道门上写的两个字是色欲啊。”,李乘风仰天长叹,他已经想明白目前发生的事情了。 紧接着就看见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青色的草原变成了黑红的熔岩地,明媚的阳光也消失了,青懿晟也变成了长着狐狸尾巴的怪物模样。原来李乘风已经意识到眼前的青懿晟是假的了,而他离开修罗道的感觉也是幻觉造成的。 “色欲之罪能看透我内心的欲望,但是我却知道我所想的是那么不切实际,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哪里?选择和我私奔的可能性又能有多大呢?还有多少心情在这样的背景下和我亲热呢?”,越说到后面,李乘风的腔调里越透露出一种无奈,一种悲伤。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那扇色欲之门,又看了看熔岩地上的累累白骨,“不是自己骗过自己,我也是这众多白骨中的一员了吧。”,李乘风慢慢走到那狐狸怪物尸体前,把青铜匕首拔了出来,然后一声不响地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李乘风现在这么忧郁,感叹这么多的原因很简单,青懿晟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常高,他一开始就明白那个青懿晟是假的,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下手。那种亲手杀死自己心爱之人的感觉,哪怕只是怪物变化而成的,也很难让人接受。 但是经历这一次后,李乘风的心理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个从深渊传来的声音说的是对的,要走完修罗道,必须走过七宗罪。 果不其然,李乘风还没走多久,就看到一道相似的石门,上面模糊的两个字他虽然看不懂,但是李乘风知道那肯定是代表着贪婪之罪。“贪婪?不知道这修罗道主人会怎么设置呢。”,说着他就走进了石门,不过相比于之前,他这次谨慎了许多,先是伸出头看了看门内侧的情况。 让他没想到的是里面没有尸骨成山的景象,而是一片葱郁的树林。看到没有危险,李乘风慢慢挪动身体,踏进了贪婪之地。“哐~”,然而他一进去就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嗯?”,李乘风捡起那个中空的铁球,还没好好端详,就感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然后铁球就裂开了,一枚丹药凭空出现。 第114章 李乘风的过去(五) “这是。。什么丹药啊?”,李乘风看着手里这枚淡蓝色的丹药,它表面上的纹理和色泽都十分柔和,怎么看都是一枚难得的好丹。可是李乘风刚才还在对自己说,这里十有八九是贪婪之罪所滋生的地方,谁知道这会不会是陷阱呢? 按理说,李乘风应该放弃掉它,然后继续走下去。而此刻李乘风犹豫了,他清楚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秘境,而是和残酷的地狱如出一辙的修罗道,贪婪之地又怎么会白白地送给他福利呢?不过迟疑了片刻之后,李乘风还是一仰头,把这枚丹药吞下去了。 顿时一股强烈的灵力流在李乘风体内产生,然后又出乎意料地变得平缓,慢慢地融入他身体每一寸筋络。虽然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李乘风现在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就是那种一日千里的修行体验。他以往需要一两个月不断修炼,提纯的灵气就这么简单地被他吸收了。 “这贪婪之罪果然恐怖,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样的铁球绝对不止这一个,而且在某些里面封印着的估计就是代表贪婪的怪物了。”,吸收完丹药里灵力的李乘风还没有失去理智,他时刻提醒着自己,这里绝非修行提升的地方。他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继续前进。 这片森林看起来和外面的那些正常的森林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李乘风觉得在这修罗道里面没有看到尸骨成山的景象有些不太习惯。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虽然不多,但是可以看到在某一块区域有零星的人类骨骼,在这些尸体旁边李乘风看到了一副做工精良的弓箭,很明显那并不是中州的工匠能做出来的。那么它的出处就毋庸置疑了,肯定是这贪婪之地的铁球里面掉落的,与此同时,李乘风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他背后突然暴起。 李乘风反应得很快,他急忙向前翻滚,顺手捡起弓箭和箭囊。他转过头来发现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一只尖牙利齿的白色狐狸正咧开嘴,眼睛里射出凶光看着他。想必这些葬身于此处的人是拿到这超越人世间锻造技术的弓箭后,贪念滋生,在释放下一个铁球时,放出了这只怪物。李乘风取出一支箭矢,上好弦,悄无声息地释放出自己的灵力覆盖在箭头上。 眼前的怪物体型不大,但从其刚才的破坏力来判断,李乘风要是还拿着那简陋生锈的青铜匕首作战,恐怕也要葬身此处了。这时,狐狸率先动了,它身子只是稍微地向后屈,紧接着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出膛炮弹一样狠狠地冲向李乘风。李乘风也是早就做好准备,在狐狸的动作发生细微改变时,第一箭就已经射出,带着凝聚成一点的风之灵力直刺它的心脏。 同时,李乘风已经开始边退边架上第二支箭矢了,随时准备这只狐狸致命一击。可令李乘风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弓箭的锋利程度超出了李乘风的想象,白色狐狸被猛地一箭射穿心脏,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只怪物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停顿继续朝着李乘风攻击过来。 李乘风以为自己这一箭好歹能够帮助自己观察下情况,没想到这怪物就像是没有生命一样,仓惶当中,李乘风射出第二箭,钉住狐狸的前腿,这才稍微缓解了下狐狸的进攻。“怎么会这样,难道只要开启了封印有贪婪怪物的铁球就是必死无疑吗?”,李乘风这样想着,但很快就自我否决了。因为从之前那个疑似修罗道主人的声音给的提示来看,通过修罗道并不是没有可能,也就意味着这七宗罪一定有它的破解方法。 眼看着狐狸马上就要挣脱箭矢,朝着自己猛扑过来,而自己的箭囊里的箭也不是很多,这样无休止的消耗下去对李乘风来说是不现实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乘风看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无意中瞥见了狐狸眼睛里那类似于铜钱的标志,“原来在这里啊,呵,贪婪遮眼,不见是非,人也是这样变成怪物的,你是想说这个吗?”,李乘风会心一笑,他似乎越来越懂这个修罗道主人了。 狐狸那嗅到人类气息之后,急切想要食之而快的贪婪模样在李乘风眼里和某些人的丑恶嘴脸如出一辙。他架上第三支箭,“铮~”,然后如急电般准确无误地插入狐狸的眼睛里,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倒在地上。李乘风摸了摸自己的箭囊,里面还有三支箭,他现在心里冒出一个和刚进来时截然不同的想法。 他一改之前的谨慎,“修罗者诞生于罪恶,升华于罪恶是吗?那如果我要成为修罗,这贪婪之罪我可不能躲啊。死于贪婪的人不都是和那只狐狸一样的吗?被蒙蔽了双眼,我只要还有理智就不可能会失败。暴食之罪,色欲之罪我不都犯了吗?”,若是有其他人看到李乘风现在的状态,估计都觉得他疯了,可李乘风想着自己之前吞食鮟鱇鱼,和幻化成青懿晟的怪物亲热的画面,他想通了许多事。 对罪恶疏而远之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人们总是习惯奉行自己心中的正义,然而这样的想法并不会改变那些心存邪恶的人做破坏人性善良的事,每个人都想做扫除邪恶的救世主,到最后只能是谁也救不了,包括自己。之前的李乘风可以说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哪怕自己的家族没有了原来的辉煌,他也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勾心斗角,经常和他一起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善良。 可到头来李乘风却落得这样下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经历修罗道罪恶的捶打,他现在的心性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准确来说他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几乎是颠倒式的改变。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李乘风现在的感悟,那就是屠魔先入魔。 站在白色狐狸的尸体旁思考了好一会,李乘风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先是复杂,然后是锐利,最后是一种无神的状态。旁人从他眼里似乎什么也看不出,但又仿佛可以看到万千情感。李乘风一脚踢开狐狸,开始往前走,这一次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每走到一处,李乘风就仔细地扫视地下,生怕错过了一个铁球,说现在的李乘风就是贪婪的化身也并无大碍。就这样一路走着,李乘风已经打开了数不清的铁球,里面有丹药,有武器,有一些记录着各个方面的卷轴,包括运气,凝气之类的功法。这些李乘风都是无一例外,全部当场使用,大有横扫这片森林,一个不留之势。 当然,这其中还有不少的怪物,换作以前李乘风肯定会选择避而远之,而现在的李乘风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狠劲,来多少杀多少,随着那些灵丹妙药的使用和越来越多的武器从铁球中出来供他挑选,李乘风的搜寻和消灭贪婪怪物的脚步就越轻松,越快。这样一个人的扫荡很快便接近尾声,李乘风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剑刃,而自己的修为就在这么短短的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提升到了三阶九等,可以说这家伙就是把丹药当饭吃。 出现在李乘风眼前的又是那熟悉的石门,而石门前还有最后一个铁球。李乘风知道石门上面刻着的是懒惰二字,接下来他就要进入懒惰之地了。“呵,这就是罪恶的感觉吗?看来我找到了一条和天空之城斗争的道路了呢。”,说着,李乘风就拿起了最后的铁球。裂开后的铁球这次放出来的不是什么丹药武器,而是一只巨大的乌鸦。 李乘风看到眼前的一幕并没有任何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意外的都没有,似乎他早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他没有半点犹豫,反倒是十分熟练地举起剑刃,全神贯注地运转起灵力。在进入修罗道之前的李乘风是三阶四等,给人的感觉就是三阶四等,而此刻的李乘风周围可以听到这一方天地的风都在围着他呼啸,仿佛被李乘风的灵力激活了生命一样。他现在的三阶九等早就超越了这个阶段的修行者该有的气势和力量。 “咻~”,乌鸦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啸响起,它尖锐的喙瞄准着这个几乎拿走贪婪之地所有宝物的真正的贪婪者,想要终结掉他的生命,然后品尝这样贪婪的人的血肉滋味。可惜的是它并不清楚现在它的对手所处的状态,还未等到它近身就看到李乘风眼神迸射出九天雷霆似的光芒,银白色的剑刃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灵力朝着它挥舞过来。 乌鸦只觉得眼睛刺痛,接着就失去了气息,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又在瞬间结束。李乘风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充满奇遇的洞窟之中一样,让之前那个还算不错的自己彻底变成一个修行的天才了。若说他获得这些如此简单,想想李乘风在这地狱般的修罗道里的遭遇又觉得劫后余生仿佛更合适一点。但凡李乘风走到现在有一处没处理好就是死亡。 其实李乘风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主人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走过这里的人。因为他那些罪恶怪物都是随着进入此处的人的修为发生力量变化的,只有掌控超越自己修为的力量才能战胜那些怪物。而那个人制定的规则也很简单,不是生就是死。 第115章 修罗城 走过眼前的门李乘风自然会到下一个试炼,但是现在他站在石门前,低头沉思着。随着他的内心发生着蜕变,李乘风的眼界也被打开了,有些事情他之前不会去多想,现在他意识到许多事情都有着不简单的另一面。李乘风在想就算他有机会从这炼狱爬出去,对于青懿晟的事依旧是没有太多扭转局势的帮助。 那么李乘风想要改变这一切自然需要其他的手段,他考虑过暗杀,挑拨引战甚至考虑和天空之城的老对手炼狱城合作,不过他自己很快就一一否决了,这些可行性都并不是很大。既然现在没有可行的办法,那李乘风就只好选择先继续走下去,李乘风踏进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城市。城门上的哨所已经铺满了蜘蛛网,还剩下的一半城门摇摇欲坠,怎么看都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但是李乘风很清楚这个地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于是他慢慢地挪动脚步,走进城池,小心翼翼地环顾周围,却发现这里面可以说是人潮汹涌。不同种族的人在街道上往来,还有不少店铺在摆卖着生活用品,像李乘风这样的陌生人进来,他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嘿嘿,小子你在看什么呢?”,就在李乘风观察着来往行人时,一个人倒吊着出现在他的面前。李乘风被这诡异而突然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然后他这才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暗红色像是燃烧着火焰的斗篷披在身上,那人露出的脸庞看着白皙干净,不像是这地狱里该有的样子。“我第一次来这里,请问你是?”,看着和人族相似的脸,李乘风也稍微放松了警惕,向着这个人询问消息。 “哈哈哈哈,你这个人还真搞笑,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道还能来很多次吗?”,李乘风的回答把那人逗笑了,她钩住城门扣环的双脚松开,整个人落地恢复到正常的站立姿态。她掀开斗篷帽子,露出一头艳红的长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地看着李乘风,“在这里对谁都不要放松警惕,你刚才心里的松懈足够让我杀死你了。”,说完,这个神秘的人就快步走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女人的一番话算是提醒李乘风了,这里可比之前那些地狱般的罪恶之地危险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她为什么会这样好心地提醒自己呢?其中的缘由他也不得而知了。要是想寻求答案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城里探索。李乘风以为这一次要面对的罪恶是怠惰,边思考边走过城门。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之前石门上的字不是懒惰二字,而是修罗城。刚刚走过城门后的桥洞,一股让人难受至极的吸力突然出现,李乘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中招了。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被剥离,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向他袭来,李乘风尝试着摆脱,但是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被夺走。 之后,熟悉的声音在李乘风脑海里响起,“踏上地狱黄泉路,走过暴食色欲贪婪之地,你是近千年来的第一个。现在我剥离你的灵魂,将你放逐这人间地狱修罗城,我保证你在这里永生,但是前提是你的灵魂不被别人杀死。这座城里可是还有几万年前,几十万年前进来的人等着出去的。”,那是一开始在暴食之地李乘风听到的声音,果然和他的猜测相符,这个人多半就是修罗道的主人。 但是听他这么说,李乘风感觉自己的处境似乎并不是很好。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失去了灵力,想要战斗的话还能依靠什么?身体?和这些怪物相比,李乘风的身体脆弱得像纸板。有些不知所措的李乘风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再向前迈进一步,没有应接的办法他进去就只能是送死啊。 就在李乘风冥思苦想求生办法时,之前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又来了,“看样子你的力量刚刚被剥夺完了啊,怎么?想不想活下去?”,她上下打量着李乘风,透露出浓厚的兴趣,似乎是李乘风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着她。“你...你有办法?”,李乘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人说的话,指不定等会就把自己骗到哪里去杀了,但凭着直觉,李乘风隐隐感觉到这人貌似真的可以帮助他,于是他有些迟疑地反问道。 “跟上我,等到了我再和你慢慢解释。”,那女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示意李乘风跟好了,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看到她这么干脆地说完就走,而且行走的速度还很快,李乘风只是稍微顿了下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说来奇怪,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在正常地走,而自己却要不停地跑才能勉强跟上。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相比于其他房子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的住宅前,一直在狂奔的李乘风累得双手撑膝,大口喘着粗气。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李乘风感到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困倦,仿佛只要一闭眼就可以睡过去。其实一路上李乘风很多次就想停下脚步,只不过他看到那些大街上,楼房里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却又像是忌惮什么,没有轻举妄动。李乘风就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要叫他跟好了。 “你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威慑力,显然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看样子你是知道些事情了,不过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和那些试图染指宝物的人一样?”,女人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是问起李乘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李乘风还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些关于如何存活下去的信息,“我也希望得到宝物,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李乘风说的都是实话,他来这里纯粹是凭着感觉,一开始就是为了能从中州无人生还的秘境中取得宝藏,使自己有能力去对付青文耀。 “哦?既然都是为了宝藏,那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呢?”,李乘风的回答让这个女人来了兴趣,她继续追问道,不过李乘风这次不想再回答她了,因为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想告诉她,两人又不是什么熟人。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李乘风低着头一言不发,最后那个女人也算是看出他的态度,识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接下来我就给你说一下这座修罗城的规则吧。你之前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被收走了,但是你还剩下肉体和精神的力量,所以想必刚才你跟着我跑了这么久,也知道一些道理了吧。” 她这一番话确实是点醒了李乘风,一下子就解开了他的疑惑,他刚才那么困倦原来是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啊,而且这相当于从侧面告诉李乘风在修罗城战斗,就是要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去战斗。“那要怎么离开这修罗城呢?或者说怎么走下去呢?”,得到这么关键的信息,李乘风马上就打起精神了,他想要知道更多,特别是如何通过这修罗城。 这时,那女人露出了玩味的表情,只是一直妩媚地微笑着,吊着李乘风的胃口,过了快有三分钟才开口,“呵呵呵,你就这么急切地想要出去吗?你看到城镇中央的那座塔了吗?里面有一把利刃,唤作修罗剑,只要你能用灵魂与它激起共鸣就可以出去。不过过去无数的时光里都不曾有人做到,所以现在大家都在尝试的就是收集大量的死者灵魂强行融入这塔里,逼迫修罗剑共鸣。这两种方式都能开启这一方空间的裂缝,到时离开也是很简单的。” 她说的话中包含着许多深意,其中李乘风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路上的人都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他了,想到这里,一个疑惑在李乘风心里产生,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许李乘风想过对方是个不得了的角色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是李乘风想不到的。 “带你来这里干嘛?哦~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贝尔芬格,找你来只是想和你合作的。”,女人面露笑意,可李乘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之前从修罗道主人那里知道要走过这地狱,最大的障碍就是七大罪恶的化身。所以贝尔芬格这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也自然清楚,在他眼前的就是怠惰之罪的化身,“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贝尔芬格看到李乘风面露难色,以为他哪里出了问题,“你找我...想要怎么合作?”,李乘风总感觉他现在所处的境地很别扭,但又不得不继续对话。见李乘风算是答应了,贝尔芬格收起笑嘻嘻的表情,“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你想要出去,而我也想要出去,在这修罗城里还有利维坦和萨麦尔两大恶魔,所以我刚才测试了下你的灵魂,发现你很适合去激活修罗剑,所以接下来我得让你去收集些灵魂,加上我这里已经有的,打开空间裂缝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第116章 兵分两路 面对贝尔芬格提出的要求,李乘风还不太清楚她的用心,但是摆在他眼前的是可以出去的机会。而且要是现在拒绝她,李乘风不知道她会怎么做,说不定一生气就当场把他击杀了,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同时对付三大恶魔。所以李乘风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点头答应合作了,“我现在连灵魂力量怎么使用都不知道,你不会想让我去送死吧?” 贝尔芬格当然不会白白地让李乘风去送死,“这个灵魂力量的使用因人而异,简言之就是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量具化为实实在在的能量,按理来说和你之前使用的那种能量的操作方法是一致的。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具体如何还是看你自己在实际的运转中的感悟,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我需要你做的和战斗并没有太多的关联。” 听着她这样的解释,李乘风是一头雾水,貌似她说了很多事,但又好像说的都是废话,“那你要我做什么?”,李乘风很好奇他这样一个初入修罗城的人到底能给贝尔芬格提供多大帮助呢?贝尔芬格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地图,上面画的图纸都是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两层,看上去应该是地面结构和地下结构的总体布局。“这是萨麦尔和利维坦老巢的地图,一个是熔岩牢狱,一个是漩涡迷宫,在里面行进时你要小心了。我们的目的就是拿出他们藏在里面的灵魂珠,然后赶往封印塔。” 李乘风算是听明白了,他要做的任务就是去偷这些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魂,那相对应的贝尔芬格就要去直面两大罪恶化身,调虎离山。其实两人要去做的事都是铤而走险,稍一失误就是身死魂灭,不过李乘风看到了自己出去的希望,也顾不得这么多,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 只不过他现在唯一不明白的事就是贝尔芬格凭什么选中了他,“贝尔芬格,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无尽的岁月里,偏偏就挑中了我吗?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失礼了。”,虽然眼前的是怠惰之罪的化身,李乘风还是保有风度。贝尔芬格也没有排斥,反而是笑了,“哈哈哈,你这样的人当然不理解了,怠惰之不死鸟不像是其余的罪恶之主一样渴望那些毫无意义的实力和欲望,我在无穷的岁月里早就受够了这里枯燥的生活,所以我对于能帮我获得真正自由的一切都有感应,而我相信你就是解救我的人。” 话说到这里,李乘风只得暗暗点头,这么一个初次见面就如此信任的人,哪怕是罪恶之主,他也有一种莫名的动容。“那我尽力。”,一句简单的回应已经昭示着李乘风的肯定,他拿上地图朝着标记的地方出发了。而在他走后,贝尔芬格背后房屋的阴影里爬出一个人来,单膝跪着,恭敬地行礼,“大人,只是见过一面而已,何苦做出这样的牺牲?” “暗影你不懂,我超越时间的内心已经领悟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一瞬即永恒,而永恒也不过一瞬。”,贝尔芬格说的话过于晦涩,像暗影这种滋生在修罗城,什么也没体悟过的生命自然听不懂。不过贝尔芬格也不在意他到底明不明白,反正她要做的还是会去做,估摸着李乘风差不多到了关键的地方后,贝尔芬格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萨麦尔的盘踞地点,那是一座高大的城堡,隐隐能感觉到地底暴躁的岩浆几欲喷涌而出。“萨麦尔!你不是想要修罗剑吗?我反正是不想等了,今天我就要拿走你的灵魂球。”,那些投靠萨麦尔的人都抬头望着这个穿着火焰斗篷的女子,目瞪口呆,敢在暴怒之主的领地前这样大放厥词,简直是不要命了。 还在自己的地盘里闭目养神的萨麦尔听到贝尔芬格的声音,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睁开眼睛木楞地盯着外面那个女人的身影。之后他就感到愤怒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暴怒之罪的化身,另一方面是他觉得对方这样子明抢的行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是一种人格尊严的蔑视。 “吼~”,萨麦尔的地盘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燃起熊熊火焰,被这火焰照耀到的人都感觉内心躁动不已,一种无名戾气渐渐侵蚀整个身体,已经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开始和周围的人厮打起来。当然,这些人如何并不影响贝尔芬格和萨麦尔的战斗。只看见天空中红光一闪,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 定在空中的萨麦尔身上披覆龙鳞,手提锯齿大刀,圆睁的大眼里那竖瞳看着格外吓人。“贝尔芬格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掩藏的面目吗?呵,原来怠惰之罪果然是不劳而获的好手,但是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你挑错对象了。”,萨麦尔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向贝尔芬格说着狠话,殊不知他这样直冲冲的性格早就被别人看在眼里,而今天贝尔芬格也是吃定他会忍不住出来应战。 贝尔芬格瞥了眼下方的人群,并没有看到李乘风的影子,应该是已经进到这家伙的老巢去了。那么作为掩护,贝尔芬格也开始了动作,她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凭着一双手脚和萨麦尔叫板。只一瞬间,她就消失在了空中,比起之前带着李乘风赶路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砰~”,萨麦尔还举着大刀寻找贝尔芬格时,就被猛地一脚踢到头部,一下子失去平衡,飞出去好几十米。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些之前还在附近的人运气就不是很好了,萨麦尔这种暴脾气性格,越是遭到打击就越容易陷入疯狂。他先是被踢到头部,接着因为身体比较笨重,在空中是连续吃了贝尔芬格好几秒的拳打脚踢。在他们这种级别的打斗当中,这样猛烈的进攻肯定是朝着致死的方向去的,所以即便是抗击打能力几乎无人能及的萨麦尔也是感到浑身散架的那种难受。 他的疼痛使他愤怒,于是他在落地之后连忙爬起,接着就是失去理智地破坏起来。他体型轻微的膨大,似乎是龙化带来的影响,萨麦尔朝着贝尔芬格所在的地方持续不断地释放龙炎吐息,锯齿大刀在空气中挥舞,一层层烈焰在他周围出现,像波浪一样翻涌。贝尔芬格还可以靠着强大的实力和无影无踪的速度抵挡,而那些受到波及的人基本上灵魂都被灼烧成灰烬了。 谁也不知道为何两大罪恶之主这么随意就大打出手,但是他们知道这修罗城的格局很快就会改变。而此刻李乘风沿着贝尔芬格给的地图,一点点地绕开那些很明显驻守着士兵的关口,现在已经很接近萨麦尔藏灵魂球的地方。“上面这动静也太大了吧,要是我对上这三个中的其中一个恐怕都是当场魂飞魄散。”,李乘风扶着岩壁,抄小道朝最底层走去,感受到贝尔芬格和萨麦尔的激烈碰撞,他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惹怒这些罪恶化身。 就在李乘风以为要一切顺利地拿到灵魂球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射向自己,他一扭头就和那东西四目相对。“呼~”,那条围绕着灵魂球睡觉的巨龙,鼻孔呼出滚烫的炙热气息,李乘风知道那是警告的意思,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放弃了。他抄起一块岩石就扔向巨龙,但是尴尬的是他忘记自己现在无法使用灵力,飞出去的石块最后绵软无力地砸在龙头上。 这一下算是彻底激怒了这条龙,它扇动翅膀,卷动周围的热空气吹向李乘风。原本擅长利用风的他现在反而是被一下子卷到岩壁上贴着,暂时动弹不得。巨龙紧接着腾空而起,冒着火焰的巨口咬向李乘风,要是被这家伙咬上一口肯定就当场毙命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李乘风周围那股强烈的热风还没有散去,他整个人就被吹到墙上动弹不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脱困的手段。眼看着巨龙马上就飞到他面前了,李乘风忽然想起贝尔芬格和他说的话,调动灵魂力量的方法和调动灵力的方法是差不多的。灵力是修行者吸收灵气炼化存入体内,不断循环更新,强化最后在需要爆发时沿着人的经络输出体外,那么如果把灵魂力量当作灵力了,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把精神力沿着精神世界输出从而使用呢? 李乘风刚才开始尝试就感觉到一种抽离灵魂的感觉非常痛苦,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拉扯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半点效果。巨龙的扑咬就要到了,李乘风只觉得脊柱发凉,死亡的预感笼罩着他。但是瞬间的慌乱,恐惧之后,李乘风内心升起难以言表的超脱感。他还不想这样死,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青懿晟的面容,那是他早就在心里发过千百万遍誓,要守候的面容。 一时间,李乘风的精神世界仿佛被什么牵引了一下,变得通透起来,强烈的力量感在他身上散开。这一瞬间李乘风释放开自己的精神力了,迅速挣脱开风的束缚,他连蹬两下岩壁,他沿巨龙的腹部钻了出去。“轰~”,背后传来巨龙撞击墙壁发出的声音,李乘风也懒得回头看情况了。他拼命地朝着灵魂球奔跑,拿起之后就从另外一边的通道往地面飞奔。 第117章 拿到灵魂球 李乘风取走灵魂球,整个萨麦尔的盘据地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波动,那些暴怒之主安排的士兵都感受到了守护巨龙的异常,纷纷赶往底层。“果然麻烦来了。”,虽然来之前李乘风已经预料到此行会非常困难,但是没想到这个灵魂球能让这么多士兵来围追堵截他。 好在李乘风进入这个地底世界前研究过贝尔芬格给的地图,萨麦尔在设计整个建筑的时候不知是为了保持空气流通,避免自己和火龙呼出的热气把所有在盘据地点的仆从闷死,还是别的什么用意。他在这一层层的地下城堡里凿开了不少孔洞,而其中有两个孔是和修罗城地底的暗河连通的,那就是李乘风的目标。 不过让李乘风有些难受的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孔洞也还有三层的距离,他知道最多再有一层就会和萨麦尔的士兵遭遇,而且为了和后面那条龙保持距离,防止它的龙炎吐息灼烧自己,李乘风全速前进消耗的精神力是巨大的。随着消耗得越多,那种眩晕感,呕吐感,疲惫感都一股脑地袭击向李乘风来了。 盔甲践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李乘风这时候进到眼前通往上一层的门肯定是行不通的,于是就看见他突然停下奔跑的步伐,转过身来目光犀利地盯着巨龙。这条龙目前看来并不具备人族一样的思维能力,它只知道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去摧毁眼前的一个个敌人,所以看到李乘风停下,它的第一反应是发起猛烈的攻击。 而这恰恰正符合李乘风的想法,他就是要来一个借刀杀人,火龙恐怖的烈焰吐息在那张巨口里酝酿,而李乘风要等的士兵队伍这时候也赶到了现场。可以说这一切都如李乘风所愿,火龙释放吐息的一瞬间,他迅速朝着一旁翻滚,过程中李乘风拼命扭动身躯,试图能滚得快一点,要不然自己也会被灼烧而死。 虽然说这样子很狼狈,躲到一边的李乘风身上被岩石划开了不知道多少条口,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理会疼痛。“啊!”,听到凄厉的叫喊声,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于是在龙还没有反应过来,士兵被龙堵住的情况下,李乘风选择攀上台阶旁的岩石。那些岩石并不是很松散,还能够支撑住他的重量,唯一的缺点就是和走楼梯相比,这一种直上直下的方式太累了,速度也不是很快。 李乘风还没有爬多久就感觉大脑剧烈地疼痛,精神力像要被抽干一样,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毕竟现在若是松了这口气,那肯定就是和青懿晟永别了,之前吃的苦难也毫无意义。李乘风不容易,贝尔芬格同样不好应付,萨麦尔这个人虽然暴躁易怒,可是实力方面是数一数二的强者。面对他那狂暴的招式,贝尔芬格光是躲闪就非常吃力。“吼~”,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的地下宫殿有什么动静,萨麦尔突然放弃继续和贝尔芬格缠斗,他想速战速决或者甩开她先回去看看情况,然后就释放出强劲的龙炎吐息。 和之前那几次相比,这一次的能量波动已经大到连数公里外偷偷观战的人都被掀翻的地步,而且火焰几乎覆盖了贝尔芬格所能闪躲的所有地方,她别无选择只能硬接。一般提起怠惰之罪总能给人一种绵软无力的感觉,可是如果用这个来形容贝尔芬格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她身为不死鸟,只是在悠久的岁月中磨灭了心情,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实力,或许是这次李乘风真的让她觉得有出去寻找自由的机会,贝尔芬格现在内心似乎又燃起了火焰。 她的眼里暗红的火焰张牙舞爪地伸展,像是想要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恶魔一样,紧接着贝尔芬格的斗篷上烈焰熊熊燃烧,她整个人远远看去已经燃烧成一只不死之鸟的形状了。在萨麦尔的火焰到来之时,贝尔芬格露出有些狰狞的面孔,颜色深到几近黑色的火焰被她释放出来。两股猛烈的火焰一相碰撞就产生了恐怖的高温,连周围那些岩石建造的房屋都被熔化。 萨麦尔看到自己释放龙之吐息竟然也拿这女人没有办法,不由得心生一丝慎重,“这家伙藏得好深啊,不死鸟的真实实力原来是这样吗?”,萨麦尔此刻不再是一味狂怒了,他在掂量着战斗的价值和意义,最后他决定想办法脱身,不和她纠缠了,这座城里还有个叫利维坦的家伙呢,两败俱伤肯定是嫉妒之主的福音。 萨麦尔决定避其锋芒,不跟她直接比拼力量,只见他先是举起大刀卷动空气劈砍向贝尔芬格。贝尔芬格知道这是佯攻,所以边后退躲闪边仔细观察着萨麦尔的动作。虽然让她猜中萨麦尔这几下攻击的性质,但是对方接下来的举动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萨麦尔在连续斩空好几下之后,突然喷吐出火焰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朝着自己喷出的,一瞬间刚才被卷动的空气带着这些火焰把萨麦尔牢牢包围住。 贝尔芬格意识到不妙,她看不见火焰里面的萨麦尔的动作,只能保持接招的状态,警惕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让她再次没想到的是火焰散去之后,那个暴怒之主竟然消失了。看样子应该是回他的老巢去了,“希望你已经逃出去了。”,贝尔芬格悬停在空中,暗自替李乘风祈祷。她接下来能做的就是赶往利维坦那边帮他吸引注意力。 萨麦尔回到地底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围绕着火龙团团转,不知所措的士兵。这样的场景让萨麦尔既失望又愤怒,这些无能的人让那个窃贼跑了,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盘据地外面贝尔芬格的气息也消失了。“可恶,贝尔芬格,我与你不死不休!”,暴怒之主这一次是真的抑制不住了,他发出震天的怒吼,然后就提着大刀冲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折腾,李乘风现在是累得要崩溃了,攀爬那么陡峭的岩壁之后,说实话他很想先睡一觉,但是一想到这才拿到一个灵魂球,要想出去还得去嫉妒之主那里才行,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从萨麦尔的地盘出来以后进入的这条暗河刚好通向利维坦的漩涡巢穴,李乘风一开始还想着顺着河水漂流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是湍急的水流下面似乎藏着未知的危险。 “哗啦~”,李乘风听到就在他前面几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激起水花的声音,他的警觉性瞬间就上来了,精神力高度集中,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刚入水李乘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不仅是他的身前,几乎是每个角度都有长相凶恶的怪鱼。它们没有密密麻麻的牙齿,但是四颗巨大的尖牙和像铡刀的骨骼状牙齿毫无疑问都是致命的武器。 看到李乘风潜入水里,这些生物都蜂拥而至,试图用自己锋利的嘴撕裂这个人。李乘风可不会坐以待毙,火龙他没有办法对付,这些鱼可没有那么厚实的鳞甲和巨大的体型。于是,就看见李乘风抽出之前在贪婪之地挑选的银白长剑,坚定的信念和极具韧性的精神力不断向李乘风传递力量。他像是不知疲倦地挥动着长剑,一次次击退这些怪鱼。 李乘风还在赶往利维坦巢穴的路上,而贝尔芬格已经凭着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利维坦的地盘上空。她知道这个罪恶之主不会像萨麦尔那样冲动,也就没有挑衅的必要了,只见她直接凝聚不死鸟火焰,朝着下面释放。利维坦早就感受到了贝尔芬格的气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像是发疯一样二话不说对他攻击,赶忙舞动三叉戟调动洪水与之对抗。 “贝尔芬格!你疯了?”,利维坦还不清楚刚才萨麦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三大罪恶之主还相互制衡没人敢这样大打出手,现在这女人就会来找他麻烦。贝尔芬格一句话都懒得回他,反正她只要和利维坦打就对了。只见她虚空握弓取箭,不死鸟火焰立刻变化成弓箭的模样,然后贝尔芬格朝着利维坦连射数十箭,这些烈焰都是可以瞬间蒸发水分的那种强度。 面对不由分说的进攻,利维坦也是会生气的,他转动着三叉戟,把火焰箭一一粉碎,然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短暂的停顿之后,利维坦脸上青筋暴起,长出片片鱼鳞,鳃部生鳍,紧接着就是猛烈的水流喷射而出。贝尔芬格本来还想释放火焰硬碰硬,结果不死鸟之火碰到这水就直接熄灭了。 “糟糕!”,如果一开始选择躲闪她还有机会避开这水流,现在贝尔芬格只能蜷缩身体承受高速水流的威力。哪怕她有不死之鸟的体质也被这么一下弄得狼狈不堪,浑身关节都和散架了一样。关键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她打算用言语先拖住利维坦,等自己恢复了一些之后再和他打,可是她看到利维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也就是说李乘风已经进入他的老巢拿到灵魂球了。 “你这也太快了吧。”,贝尔芬格苦笑着甩干头发上的水滴。而在漩涡深渊的李乘风同样是苦不堪言,拿到那灵魂球之后,一只大如山丘的海怪从漩涡里冒了出来。巨大的触手挥舞着砸向李乘风,光是被擦挂到估计都是断骨的份,李乘风神经紧绷,像是耍杂技一样踩着舞动的触手朝岸边奔跑,期间但凡有一刻注意力不集中他都会死。 李乘风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陆地上,可真的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一个脸上鱼鳞密布,鳃生鱼鳍的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他的去路。李乘风不用想都知道拥有这种气势的人肯定是嫉妒之主利维坦,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全速逃跑,就算现在他已经疲惫得不行。 第118章 刹那永恒 不过李乘风这样奋力奔跑在绝对实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利维坦只一个瞬间就追到他面前了。从他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就可以知道这灵魂球对他意味着什么。“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利维坦把三叉戟横在李乘风的脖颈处,厉声质问着他。 三叉戟锋利的刀刃已经切开了李乘风的部分皮肤,那种失血的感觉让本就疲惫不堪的他更加感到脚软,“额...我...”,李乘风支支吾吾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明白。他明白十有八九是这个罪恶之主有点死脑筋,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进来的,一旦他把一切都告诉利维坦以后,那三叉戟就会取他项上人头。 “当~”,就在李乘风还在思考如何逃脱时,他和利维坦两人都没看清是什么情况,只是看到红光一闪,利维坦的三叉戟就发出刺耳的震荡声。巨大的力道让利维坦一时难以握住三叉戟,虎口处传来阵阵酥麻感。然后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的人出现,在利维坦的注视下,抓起李乘风的手就朝着外面猛冲。临走前还释放大量的黑色火焰,把利维坦所能立足的地方全部燃烧起来,他要想摆脱这样的环境也要费一阵功夫。 贝尔芬格瞥了眼李乘风的伤口,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你做到了呢。”,李乘风听到她这样的夸赞语气,有些发愣,明明是罪恶之主怎么能说出这般温柔的话语呢?在出去的路上,有不少利维坦的士兵封堵,但是在贝尔芬格眼里解决他们就和踩死一群蝼蚁无异,所以李乘风就看见她一手牵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极其暴力地击飞任何胆敢拦路的人。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萨麦尔巢穴艰难逃脱的经历,李乘风就越发发觉自己现在力量的渺小,不由地苦笑,“这样的我竟然还想着和一座城做对,也太天真了吧?看来出去后得搞些特殊措施才行。”。不一会,两人终于出现在了地面之上,然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贝尔芬格,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伙同这个人来打我们两大罪恶之主的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萨麦尔都是咬牙切齿的凶恶模样,很明显他已经怒不可遏了。“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吧。”,贝尔芬格的嘴角弯起一种颇具嘲讽意义的弧度,紧接着就看见她从嘴里吐出不死鸟之火,“呼~”。说时迟那时快,趁利维坦还没有出来,萨麦尔被火焰缠住,她再次抓起李乘风的手,把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修罗剑所在的方向跑去了。 整个过程中李乘风就好像飘在空中飞一样,全凭贝尔芬格带着自己。看着奔跑的贝尔芬格,李乘风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喜悦,那种对于自由的向往,但是他也发现这份喜悦中掺杂了些许不同于向往的情感。这也是他到这里来第一次看到最接近人性的情感,完全看不出对方是怠惰之罪的化身。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座封印有修罗剑的塔前,李乘风第一次来到这里,透过塔前面的缝隙,他看见里面那把通体漆黑的剑,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恶魔的爪牙一样爬满了整把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乘风总是抑制不住想要去拔出这把剑,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见面,想要拥抱对方。“你也感觉到了吧?从第一次碰见你我就觉得你和这把剑好像啊,去吧,你一定可以的。” 贝尔芬格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然后掏出自己的那份灵魂球,聚齐三个灵魂球,李乘风就可以去尝试和修罗剑取得共鸣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如此信任自己的样子,实在是警惕不起来,李乘风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接过灵魂球朝着修罗剑走去,轻轻敲碎灵魂球,里面的魂魄像是开闸泄出的洪水,呼啸着四处奔逃。 但是很快它们又被一股引力吸回李乘风手中,一时间极度浓缩的灵魂产生了无比强大的力场,光是少数顺着筋络被李乘风吸收的灵魂力量就完全修复了他疲惫的精神世界。打起精神的李乘风顺势手作掌状推向那条裂缝,扭曲空间的动荡立刻在塔周围散播开来,那条裂缝也彻底打开了。 “开了!”,李乘风看到出去的机会就在眼前,激动地回头告诉贝尔芬格,但是好巧不巧的是他看到了贝尔芬格身后那两个阴魂不散的身影,李乘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贝尔芬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都不用回头她已经感受到了萨麦尔和利维坦的气息,“快走。” 她赶紧推着李乘风跳向那条裂缝,然而意外发生了,就在两人要进入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道结界把他们拒之门外。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然而他们的想法是残酷的,修罗剑只有一把,那么它要寻找的主人也只能是一个,所以这条裂缝只能一个人过去。 李乘风和贝尔芬格都感觉到不妙,他们瞪大了眼睛,有些懵地相互对视着。李乘风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要是贝尔芬格先动的话,凭自己那点速度肯定是不够看的,也就是说要是让贝尔芬格先动,自己出去的机会就彻底没有了。 “不行,不能这样。”,李乘风在内心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抢在贝尔芬格前面,这样才能再见到青懿晟。但是,几乎同时,贝尔芬格也动了。果不其然,李乘风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贝尔芬格已经抓住他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是李乘风想不到的,也许重来一百遍,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贝尔芬格抓住他之后,并没有把他推向一旁,而是搂住他,将脸凑过去,有些生涩地开始亲吻他。李乘风有些不理解,他们只是见过一面而已,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闭上眼,无比深情的女人,他知道这样的感情比什么都真切。一瞬间,他想通了之前贝尔芬格帮助他做的一切。紧接着,她松开了李乘风,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李乘风推到修罗剑旁边。 顿时,塔里面的法阵启动了,贝尔芬格眼神柔情似水地看着李乘风,而李乘风却不敢去看那温柔的目光,他的心有些承受不起。在后面看着的两大罪恶之主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都冲向贝尔芬格,要对她发动攻击。 可贝尔芬格根本不理会他们,而是对着李乘风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一定很奇怪吧,我们不曾相识,甚至到目前为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怎么会对你有任何情感呢?”,说到这里,贝尔芬格顿了一下,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但是我在这无穷无尽的岁月里只有在见到你以后才有过愉悦,心动,牵挂,这些本不该属于罪恶之主的感觉。现在空间裂缝只容得下你一个人,我命该如此,我没有后悔这样做,真的,真的。” 话还没说完,贝尔芬格已经哽咽起来了,无论是谁都知道她在说谎,她很不甘,她想和李乘风一起出去,“对我来说,永恒的时光也不如和你在一起的一瞬,而就是刚才那一刻的吻便胜过永恒。”,说罢,贝尔芬格摆出微笑,朝李乘风挥了挥手,把不忍说出的永别藏在动作里。不死鸟的火焰无源而生,把她包裹起来,顺带焚烧干净她的眼泪。 身后准备攻击的萨麦尔和利维坦感觉到强大的能量波动,都在距离贝尔芬格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贝尔芬格浑身燃着火焰,烧得炫目,最后化作不死鸟的形状,飞向天空,散落成满天繁星。从此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怠惰之主的存在了,转瞬即逝的烟花和人都美得让人窒息。 李乘风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现在的他盯着那片天空出神,内心久久无法平复。他的嘴里支支吾吾地发出声音,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发生剧烈的扭曲,然后李乘风就出现在了一块悬浮的巨大岩石上,四周的空间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在他面前有一个石质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俊美的男子,他邪魅地笑着,看着跪在他面前发呆的李乘风。 “意难平吗?你之前还猜疑她会推开你,没想到真正自私的是你自己。你在想为什么非要对你动情呢?为什么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消失在眼前?为什么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裂缝呢?她可是到最后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啊。”,那人一句一句地说着,就像是一刀一刀剐着李乘风的心,“成修罗者是不能输给自己的情感的,你说是吗?”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彻底摧毁了李乘风的心理防线,“不对!不对......”,但是他除了不服气地喊叫,却找不出任何否定的理由,“我...不想成为修罗” “哦?你不是渴望力量吗?你不是还要去拯救你的未婚妻吗?现在因为一个罪恶之主就要放弃这一切?”,面对那人的讥讽,李乘风这次变得镇静很多,“要是我需要那样才能救她,我才是连罪恶之主都不如的人,贝尔芬格她...不是一般的罪恶之主,她有心。” 第119章 何为修罗 听到李乘风的这些话,那个人并没有继续讥讽他,他收起那笑容,表情严肃地给李乘风鼓掌,“李乘风,你是我这千万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位可以成为修罗的人。”,虽然这话语听起来是对李乘风莫大的肯定,但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瞬息万变的一切。 不死鸟烈焰散落的时候,他的心就像是爆炸一般,李乘风内心的难受被压下去之后,只会更加猛烈地涌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比之前不断逃命时还要脆弱,就连青文耀强拆他和青懿晟时也没有这种心灵的刺痛感。即便李乘风现在这么痛苦,那人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李乘风,你还记得你这一路如何走过修罗道的吗?” 李乘风默不作声,那人就继续替他回答,“走过黄泉路,踏入修罗场,遇罪犯罪,身体之暴食,思想之色欲,精神之贪婪。明知是罪却偏尝试,这就是所谓第一层次的修罗者,罪恶中升华。然而只是这些能力方面的升华不足以成修罗,于是便有这修罗城,目的是让你亲历人间百态,怠惰,愤怒,嫉妒。让这些锻造你的内心。” 李乘风还是低头跪着,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不管他听进去与否,那人仍然继续他的说辞,“可是贝尔芬格那丫头的做法是我没想到的,你内心经历的也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不过最后心的变化竟还是殊途同归,那就是心都要承受生命的沉重。” 其实他的每句话李乘风都听到了,只是李乘风还没有放过自己,还在经受煎熬。可实际上这一切都不是李乘风的错,也并不是他能够阻止的,他就算提前体察到贝尔芬格的感情也无力改变结局。那人观察着李乘风眼里逐渐变化的目光,心里已经明白最后的结果了。 于是他慢慢从黑暗中挪步走出来,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有着和李乘风一模一样的面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便是傲慢之罪的化身了吧,更确切点是那个有着凌驾于生命之上想法的你,想必你也想通了,修罗者,非无视生命的炼狱恶魔,而是敢于承担生命之重的人,无论是杀戮还是拯救还是见证生命的逝去。来吧,用修罗剑终结掉你自己的傲慢之罪,走上成为修罗的最后一级台阶。” 傲慢之主张开双臂,把自己的心脏完全袒露在李乘风面前,只要李乘风想,随时都可以举起修罗剑刺穿它。这时,李乘风好像是想通了什么,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他缓缓地站起来,右手握住修罗剑柄。然后一步,又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前。只是李乘风并没有按照他说的那样终结这个自己,而是伸出左手拍了拍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要终结傲慢可不是用这把剑,是这里。”,说罢李乘风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傲慢之主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随着笑声越来越弱,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明亮起来,到最后李乘风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熟悉的草地上,只是再也没有了秘境的入口。李乘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修罗剑,说明这些经历都是真实存在的,他转过身来,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方升起的圆月。李乘风把修罗剑轻轻地放在一旁,然后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月华洒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把他的头发染得苍白。 在那个地狱里面,李乘风根本没有时间观念,就算在色欲之罪那里昏迷了好几月都有可能。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就朝着李府的方向赶去,希望自己定的一月之期还没有到。在赶路的过程中,李乘风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灵力不由自主地交融,奔跑行进的速度比起之前提高了好几个档次。而且他的耐力更是强得惊人,连续飞驰了近一个钟头也没有太强烈的疲劳感。 终于,远处的灯火出现在视野中,隐隐能看见院子里坐着人,李乘风已经可以想象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家里人是怎么过的了。每天晚上门户大开,灯火通明,不到很晚也不会去睡觉。等到他走近才看见坐在凳子上小憩的李凤熙,纤细的小手撑着脑袋,整个人匀称地呼吸着。“噔噔噔~”,李乘风在门框处立住,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啊?哥?”,本来还很困倦的李凤熙看到突然出现的李乘风,一下子就倦意全无,从凳子上蹦起来,钻进他的怀抱里。激动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李乘风的衣襟,“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回来了,都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又骗我呢。”,看来他赶回来的时间点正好。 屋里的其他人和父母都被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给弄醒了,纷纷出来,看到李乘风的时候都捂住嘴巴不知道说什么。李乘风用微笑对着他们一一示意,表示我没事。接着李乘风又朝所有人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麻烦大家尽量不要把我回来的消息传播出去,包括我今后做的事要是你们知道了也希望能替我保密,好吗?” 李乘风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谦恭,实际上在场的不是自家人就是非常要好的熟人,完全不必这么客气。既然他能用这样的语气来拜托人,在场的都懂,李乘风要做大事,所以一定要保密。然后李乘风给他父母使了个眼色,他们顿时心领神会,“哎呀,乘风都是熟人这点小事自然话下,大家都这么困了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各位,都回去睡觉吧。”,用客套话劝说其余的人回去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李乘风一家人了。 “乘风,上次走的时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害得妈担心了好久。”,此刻周围只有他们一家,李乘风的母亲看着儿子回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略带斥责地问他。李乘风没有说什么,伸出双臂拍拍母亲的背,宽慰她。过了好一会,他们才从相聚的激动中走出来,“妈,我们家的祠牌还有吗?”,这时李乘风的一个问题把她给问懵了,“祠牌?要那东西干嘛。” “您不管,给我取一块过来,顺便备笔墨。”,李乘风没有告诉她要做什么,只是催促她取来。“哦。”,母亲感觉她这孩子回来之后人似乎变了性格,做事貌似果决了许多,于是赶紧给他找去了。虽然李凤熙等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跟着他一块来到了祠堂。 他们看见李乘风放下手中那把漆黑的剑,跪在蒲团上,用毛笔沾上些许墨汁。就算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们也感受得到李乘风笔尖凝聚的强大力场。那是李乘风用灵力和精神力改造的墨汁,笔走龙蛇在祠牌上刻下了几个大字,可以说像他这样书写的字只要祠牌不腐,这几个字就不会模糊。 没错,李乘风写的几个字正是贝尔芬格。他的父母看到这陌生的名字还很疑惑,但是李凤熙知道她哥哥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拿这祠牌开玩笑,所以她伸出只手让父母不要冒昧地去问。然后她慢慢走到李乘风的身边,看着他非常严肃地把祠牌放到了属于他同辈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李乘风经历了什么,李凤熙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哥,怎么不给她一个名分呢?”,李凤熙看着祠牌上除了贝尔芬格几个字并没有写上此人的身份,以为他忘记了。李乘风被这么一提醒,盯着祠牌看了好久,中途好多次想动手中的笔写上什么。 就在他犹犹豫豫半天,想要放弃的时候,李凤熙抓起他的手,“没事的,这事你可以慢慢考虑,爸妈上次在你走后就决定让你当这一家之主,说这李家的命运只有在你的手里才延续得下去,所以写什么都是你做主。”,李凤熙显然是猜到了什么,一旁的父母虽然不太清楚情况,也笑着点头,表示支持。 李乘风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家人都这么支持他了,自己内心那条坎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于是,他把祠牌翻了过来,长舒一口气,在背面写上“李乘风之妻”几个字,“凤熙,爸妈,我想告诉你们,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给她这名分不是因为同情,可怜,更不是因为我变心了。是救赎,为了完成那不曾许下的承诺。” 虽然有预感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不简单,李凤熙他们还是一时间无法从惊讶中走出来,“凤熙,很抱歉没有机会让你见到她,那是一位像烟花般绚丽的女子啊。”,李乘风把祠牌又好好地放回去,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话,“错过的生命要我用一辈子去承受其重,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绝不会有第二次。” 反应过来的李凤熙大概能体会到她这个哥哥遭遇到了怎样的悲痛,她用眼神示意父母先回去休息,而自己则是留下来陪李乘风在祠堂的蒲团上跪了一宿。 第120章 久别重逢 自那之后的事便是李乘风从中州地下产业开始立足的过程,凭着从修罗道归来的那股狠劲,气势,很快就发展出自己的爪牙来。他的家人虽然觉得这些行业见不得人,甚至残忍,但还是没有反对他。这些思绪在李乘风脑海里闪过也不过分秒之间的事,回过神来,他看到的是他那已经遍及天下的布局。 “李乘风,接下来怎么处理?”,林辰走近夜王冰冷的尸体旁,向李乘风询问接下来如何处理,显然在别人地盘杀死对方的城主,必须要有个交代啊,哪怕夜王早已是罪行累累。林辰的问题让李乘风彻底收起了思绪,过去的事现在还是暂放一段时间,不过经历了这些年来的摸爬滚打,他现在做事都是细致缜密。 只见李乘风收起修罗剑,背负双手,凭空走到聚集在夜王城西南部的人群头顶。“各位,这一切来得突然,很抱歉没能及早通知你们。不过近年来他给夜王城带来的变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挑拨人族妖族引发战争,数不清的人流离失所;夜王城内某些大家族横行,一般老百姓生活不得安心,他夜王更是趁机搜刮财富,为所欲为。”,李乘风虽然只是稍加修饰地陈述了事实,可话语却有一种特别的穿透力。 下面在场的群众都一个劲地点头,毕竟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到夜王的影响。而那些之前受益于夜王的权贵此时都想要悄悄离开这里,但是李乘风锐利的目光一扫视,这些人就如鼠般蜷缩发抖,僵立在原地。当然李乘风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解决完夜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封锁消息,至少在今年之内不能传到中州去,所以这些人都要留下来听他的要求。 “铲除大恶固然大快人心,但是李某确实事务缠身,今日帮助各位之后恐怕难以长期在东州驻留。”,李乘风先是在人们提出让他代管夜王城的要求之前就推脱掉,所有人都有些失望,担心之后的日子会不会变得混乱,这时李乘风又继续补充道,“不过在下有一个好主意,夜王企图挑拨种族间的矛盾,来获得他自己的利益,那我们何不借这次机会重新联合两族,选出两位代表共同管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瞥了晁起民和黎姝一眼,两人顿时就明白李乘风在打什么算盘了。晁起民还想挥手拒绝,但是李乘风不可能给他选择,“眼下我们就有两位很合适的人选,那边的晁起民将军和黎姝小姐之前都是统领全局的大角色,而且都清楚夜王统治带来的不足,所以让他们一起执政,既可以彰显人妖和谐的关系,又能实实在在地推行利民的政策。” 在场的很多都知道晁起民是怎样的人,大家对这位大将军是比较亲近的,如果说唯一有点不放心的可能还是黎姝,这也是夜王树立与妖族敌对思想所造成的。李乘风知道要攻破人们的最后一条内心防线还得晁起民来,于是他便朝着晁起民传音过去,“别想着推卸责任了,你不上就只能看着东州衰败下去,和妖族打仗时的硬气哪里去了?” 李乘风说的话听起来有点威胁的味道,可是也不是没有道理,东州现在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人只有他和黎姝。他低头叹了口气,管他是不是被这李乘风利用了,只要对当地的百姓没有坏处就行吧。“在场的各位,其实不瞒你们说,我几天前就已经代表军队和黎姝小姐她们和解了。”,晁起民此话一说,顿时就引起所有人一阵惊呼,他朝着这些什么都不清楚的百姓压了压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和解的原因很简单,就和李公子说的一样,这本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都只是因为夜王那一己私欲而已。东州的居民,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不应该局限于一隅,万妖殿有美丽的风景,夜王城有繁华的街道,大家都该放下猜忌,相互理解,这样才是我们该看到的东州生活。”,黎姝看着老对手说这些话,即使知道是李乘风示意的,还是不禁动容鼓掌。 已经换下侍女服装的孔雀也跟着鼓掌,她偷偷带来的妖族部众也纷纷从之前隐藏的地方出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看到妖族这样的行动,人族也露出欢欣的笑,一起给晁起民鼓掌。“既然晁起民将军挺身而出当此大任,那么我们就办一个大一点的仪式,昭告全东州的人,从此人妖合治,如何?”,李乘风把形势看得透彻,他顺着晁起民说的话都能赢得一片叫好,在场的东州人都期待着夜王下台后的生活改变。 “那请各位有拍得藏品的来我们后台领取一下,若是没有也不用气馁,相信今后还有更多机会。感谢各位的配合。”,冷凌纱这时候很默契地出来给李乘风打圆场,让人们该干嘛干嘛去。这给李乘风腾出了安排的时间,晁起民这时走到李乘风身旁,凑近耳畔小声问道,“办什么仪式啊?这个我可弄不来啊。” “哈哈,晁将军不必担心,这些都由我李某一手安排。”,李乘风拍了拍晁起民的肩膀,让他别紧张,“主要是让人族妖族都看到和谐生活的可能。而将军你嘛,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李乘风说着就朝黎姝招了招手,本来还在教训孔雀的她看见后,连忙跑过来,“李公子怎么了?” 李乘风把他们两人的头拉近,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们等会去夜王府收拾准备的时候,刚才被我震慑到的权贵肯定会找你们,记住了,把他们的嘴封死了,这次的变动越少传出去越好。今年之内最好先不要和中州太多合作往来,我给你们在东部留了座矿山,足够你们今年东州内的规划。听明白了吗?”,晁起民和黎姝从李乘风这严肃的语气中就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都点头同意。 把这些交代清楚他才把这两人放走,接着他就把目光投向了璃,感觉敏锐的璃一下子就把头转过来了。李乘风露出有些邪魅的笑容,看得璃瘆得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走吧,别让你母亲等久了。哦,对了,把她也带上。”,李乘风指了指蝶兰,说完话就朝着夜城阁走去了。“诶!”,璃还搞明白就赶忙拉起蝶兰去追李乘风了,林辰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就和寒雪一起跟过去了。 青懿晟和李凤熙也下意识地想过去,但是都被钟灵抓住,“你们想去哪?姐妹两个不是在闹矛盾吗?是不是该先解决下这件事啊?”,被钟灵一质问,她们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其实钟灵也是想帮李乘风缓解下压力,这两人要是又过去搞不合,现场的气氛可想而知,绝对压抑到极点。 李乘风不愧是顶级强者,看上去是在闲庭信步,可璃他们一路上就是追不上。终于他们远远地看见李乘风走上花街中的某栋建筑,也就是说目的地到了。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璃的心第一次像这样跳得如此剧烈,跟随着李乘风登上夜城阁,他们来到了最后的一道屏风前。 璃放缓脚步,慢慢地绕过去,金色的长发映入眼帘。那名女子转过身来,灿烂的笑容就像是阳光一样耀眼,绝美的容颜看得林辰等人心里赞叹不已。璃站在她面前五米远的地方,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什么,只能激动地看着她。黎筱眼中的晶莹也因为喜悦夺眶而出,她反复擦拭着泪水,冲到璃的身前,紧紧地抱住他,仿佛一松开就再也看不到了。 亲人的团聚总是感人的,其余人都欣慰地看着母子重逢的场景,“你还算做了件人事嘛。”,林辰用手肘戳了戳李乘风,小声地说道。李乘风笑着摇了摇头,“林辰,我可不是大善人,我只是讨厌意难平的感觉,我只是遗憾不甘的敌人。”,林辰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无法做到和李乘风感同身受。 璃母子俩拥抱好一会之后,黎筱从璃的怀抱里出来,眼神突然迸射出精光,看向一旁的蝶兰。那样炙热的眼神看得她有点不好意思,“额。。伯母好,我...我是......”,还不等蝶兰扭扭捏捏地做完介绍,黎筱就打断了她,伸出手来,极其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蝶兰啊,谢谢你这些年来对犬子的照顾,哎,我真是没尽好做母亲的职责。” 听到这话,璃转头看向李乘风,他母亲连蝶兰的事都知道,肯定是李乘风告诉她的。而且你说就说吧,也不能罔顾事实啊,到底是谁照顾谁啊?“没事没事,伯母也是身不由己嘛,璃这不是被我照顾得好好的吗?”,蝶兰被黎筱这么一夸,也跟着得意起来了。璃是颇为吃惊地盯着蝶兰,心想“怎么?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这几年给我添得麻烦还少吧?” 然而就在这欢声笑语的气氛中,黎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特别是璃和蝶兰,“那你们多久结婚啊?听李公子说要是最近几天办可以得到全东州人的祝福呢。” 第121章 婚礼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诡异,看着大家那惊讶的表情,黎筱有些疑惑,“嗯?有什么问题吗?璃?蝶兰?”。看到黎筱那张笑脸,璃和蝶兰有一种猝不及防的背刺感,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们两人的恋人关系已经保持几年了,但是结婚的想法还是第一次提起。 “黎小姐的建议很契合时局啊,我看二位也是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了,刚好这几天所有值得高兴的事情都凑在一块了,何不再添一喜呢?”,李乘风趁机附和黎筱,璃现在越来越确定就是这家伙跟他母亲说了什么。不过,黎筱根本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李乘风帮助她脱困,同儿子团聚,哪怕李乘风真的在利用她也无所谓。试想有哪个母亲听到自己孩子的终身大事不激动的? 看着黎筱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璃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平时都是坚决果断的他现在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蝶兰。蝶兰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她这才第一次见到璃的母亲长什么样。眼看着黎筱眼里的光芒逐渐减弱,璃终究还是跨出了那一步,他牵起蝶兰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之前在来东州的船上不是说过要带你见一个重要的人吗?既然都到这一步了,那就结婚吧。” 蝶兰看到金发少年眼里的坚定和柔情,放下了先前的紧张,回以微笑的点头。林辰这时悄悄地在寒雪耳畔问道,“这还是那个张口麻烦闭口麻烦的人吗?”,寒雪听到这话用手狠狠地拍了他这颗榆木脑袋,“别破坏气氛,你自己不也是这副模样吗?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林辰被打,只得安静地在一旁待着。 璃此刻的柔情绝对是他们爱情最真实的体现,一如同最初两人相遇时的深情注视。“既然二位都同意了,那这婚礼鄙人就擅自做主,定在后天的夜王府,哦不,黎府举办,如何?”,李乘风时机恰好地插话,提出婚礼相关的问题。他这话中已经把夜王府归到璃他们名下,直接帮璃他们解决了一大问题,璃要是拒绝的话现在再去找婚房恐怕有点困难,最后还是同意让这个男人来策划。 “既然璃大将军点头同意了,那我就去准备准备了,请帖的事还叨扰你们自己决定。”,李乘风很礼貌地行了个礼,然后就退出去了。林辰也不打算继续呆着,看别人团聚而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他现在就算有劝说村里人接受自己的能力,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拉着寒雪悄悄地离开了夜城阁,留下璃他们,慢慢倾吐这些年来的情感。 离开的时候,林辰把双手揣进兜里,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寒雪。因为在这个时候难免触景生情,林辰也想问下她家里的情况,但是一想起之前那些弄得两人不太愉快的事,他还是不敢再去刺激寒雪了。不过让林辰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是寒雪自己主动开的口,“林辰,你是不是也羡慕这样的场景?”,他停下脚步,有些出神地看着寒雪,点了点头,“那以后就算我们的婚礼没有见证人,也要和他们一样高兴,好吗?” 寒雪的话动容中带有零星伤感,林辰轻抚她的头以表安慰和肯定。然而这个时候,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二位别这么伤感嘛,到时没人见证,要是不嫌弃,李某愿意效劳。”,李乘风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从一旁冒了出来。“谁稀罕你见证啊?”,林辰见到李乘风总是很难高兴起来,厌烦之情几乎写在脸上。 “行了,我也不是来招仇恨的,这次东州之行结束后,我又有新的安排,二位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同去?有位熟人也会在那里等着你们的。”,林辰一想到被李乘风使唤就打算立刻拒绝。但是李乘风似乎把他的思想看得透彻,竖起食指堵住他的嘴,“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请你们去度假的,认真想好之后再拒绝我可以吗?至少先问下寒小姐的意见啊。” 林辰被这么一说,转头看向寒雪,发现她的眼神在闪躲。林辰瞬间想起他们在西州经历的事,两个人的浪迹天涯固然充满浪漫色彩,但是随着风浪漂泊久了也让人心累,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林辰其实也向往一个能安心休息,修行的地方。他又看了看李乘风那挑眉的样子,虽然有些不快,最后还是答应了,“行吧,先说好到时我们可不会听你命令的。” 李乘风笑了,心想“林辰啊,怎么还是这脾气,我现在要是想掌控你还缺方法吗?你的敌人可不是我啊,要是我不和你一路,也不想想谁帮你挡下那些探子。”,当然这些话李乘风每次也只是心里念叨念叨,毕竟他清楚自己的事都还没有完成,和林辰再有缘也不会那么尽心尽力。 这些事不过是这几天的小插曲而已,真正的主旋律还是璃和蝶兰的婚礼。伴随着一封封邀请函发出,婚礼现场的布置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晁起民和黎姝这两天也差不多把东州需要处理的相关事宜解决完了,“没想到你这人还会去操心别人的婚事。”,冷凌纱看着布置过程中歇息的李乘风,略带调侃地打趣他。 “呵,我李乘风就算是十恶不赦的魔鬼也不会去破坏一段姻缘。”,冷凌纱知道李乘风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没有继续调侃他了,“好了,说正事,我这次回去之后可能就会解除和天行会的职务关系,你要做的事尽快,我们消息封锁可持续不了太久。还有...这次去西南群岛,任离托你照顾了。”,李乘风从椅子上起身,只是说了句“放心吧。”就继续指挥布置现场了。 ——————婚礼当天———— 寒雪在梳妆间里陪着蝶兰,黎筱正在细心地给蝶兰编着头发,眼神中尽是宠溺。“雪儿,雪儿,你看看我这妆化得还好吗?是浓了还是淡了啊?”,听到她这样的话语,寒雪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别紧张,这样就很好看了。”,确实无论是谁,碰到结婚这种事都会变得有点神经紧绷,毕竟谁都想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好了,来,蝶兰站起来让妈好好看看。”,黎筱放下梳子,催促蝶兰转过身来让她看一眼。虽然已经是要结婚了,但是蝶兰对于“妈”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习惯。她起身,用手轻轻提起自己的红色纱裙,在黎筱面前转了转,美得就像一朵花。脸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如同含羞的蓓蕾一样。 “真好看。”,黎筱和寒雪围着她反复打量,这时,孔雀和烈焰过来叫她们了,“筱,那边准备好了,该你们出场了。”,被这么一提醒,寒雪和黎筱赶忙整理自己的着装,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一人一边挽着蝶兰的手。“走吧。”,然后三人开始款款向整个舞台中央走去。 “欸,林辰,我衣服没有穿歪吧?”,璃看到那边的帘子被掀起,也有点紧张。林辰笑着摆了摆手,告诉他没有,没想到平时那么镇定的璃也有紧张的时候。台下除了晁起民和黎姝那边的亲信,也来了不少东州的老百姓,在万众瞩目下,蝶兰终于走到了璃的面前。 今天蝶兰一头紫发盘起,头顶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两侧是腾起的凤凰,翡翠雕琢的羽状叶片。鲜红的嫁衣就像是凤凰涅盘时的烈焰,金丝滚边的波纹裙裾,绣着一大片连绵的莲花纹路,点缀着柔软飘逸的雪羽晶丝。而璃同样是红装袭身,上面一条金色巨龙盘踞着,璃伟岸的身躯显得它格外威严。新郎新娘的出场引得台下一阵阵欢呼。 两人相对而立,此时该晁起民和黎姝出场了,“到场的各位来宾,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为了庆祝东州摆脱夜王的统治,今后走向更好的未来,我和黎姝小姐都认为人族和妖族的和谐相处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所以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们将见证二位新人永结同好,也象征着人妖之间的和谐长存。” 他话刚说完便得掌声雷动,晁起民压了压手,示意安静,然后把话语权交给了黎姝。“那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面朝天地,一拜天地之灵气,感谢上天赐姻缘;二拜日月之精华,感谢月老牵红线;三拜天地为媒妁,永结比翼良缘。”,璃和蝶兰对着远处的太阳庄重地拜了三次。 “然后请新人面向父母,拜谢养育之情。”,当两人面向黎筱作揖拜谢时,她激动得几近哽咽。“最后请新人面朝对方,相互拜谢,今后不离不弃,走过春秋,度过难关。”,璃和蝶兰相视一笑,一切的言语都在这一拜当中。 接着便是敬酒环节,璃带着蝶兰一个一个地敬酒,整个婚礼操办了一下午,直到月上枝头众人才散去,只留下璃和蝶兰坐在新房的床边。“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璃和蝶兰并排坐着,都有点不自然。“嗯,你说。” “当初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呢?”,看着蝶兰的眼神,璃的目光极尽温柔,“和你喜欢上我的原因一样。”,说着璃双手慢慢环上蝶兰的腰肢,闭上双眼亲吻她。蝶兰也顺势闭上眼迎合他,他们的爱情就是低谷时的相互支持,平日里的吵吵闹闹和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璃一点点解开蝶兰服饰上的纽扣,缓缓把她压在身下,两人逐渐升温,房间内灯光照亮整个良宵。 第122章 再遇故人 “咚咚~”,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把睡梦中的璃唤醒了,他抬头看到从窗帘缝里透射进来的刺眼光线,才发觉已经临近中午了。“嗯唔~”,躺在他旁边的蝶兰似乎还没有睡醒的征兆,发出近似梦呓的声音。璃动作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给蝶兰盖好被子,免得她光着身子着凉,然后就去开门了。 一开门就看到黎筱和黎姝母女俩趴在墙上偷听,“妈,你们这是干嘛?”,两人看到璃出来了,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来告诉你们该吃饭了,哦!还有件事,林辰他们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他们吗?” “这么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璃一听连忙换鞋,准备追过去,“妈,帮我看好蝶兰,我先去了。”,说罢就冲出门外。璃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附近的码头,而林辰他们的船恰好开始驶离岸边。船舷上,李乘风和林辰凭栏而立,“璃公子,不辞而别还请原谅,人如浮萍一世飘荡,也需静水暂得休歇,人有离别时,亦有重逢日,祝你和蝶兰小姐在东州生活愉快,后会有期了。” 船只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璃只能注视着他们离去,“真是一群有意思的人,后会有期。”。船已经开了有一段距离了,林辰和李乘风两人依旧趴在栏杆上,寒雪在背后都看到他们保持这姿势很久了,“前一秒还关系不和,我看在耍帅这件事上两人倒是挺一致的嘛。” 不过这确实是寒雪弄错了,林辰和李乘风其实正在小声地交谈着,“怎么这次也感觉像是要把我们卖到什么鬼地方去啊?目的地不告诉一下,连见什么人也保密。”,林辰对于李乘风这种不揭开序幕前就不透露一点信息的做法不是很满意。“林辰,你还是那么小心啊,除了一开始我差点把你弄死,其余时候我可都是在帮你。”,李乘风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提到这里他很明显地停顿了。 “算了,迟早你会清楚谁是你的敌人的,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西南州那些群岛,你的好兄弟在那里等你呢。”,李乘风还是告诉他最后要去哪里。这时,寒雪走到两人身旁,也靠在栏杆上,眺望逐渐远去的东州边界,“李乘风,为什么只带上钟灵姐呢?青懿晟和李凤熙你都不通知下吗?” 或许寒雪只是无意地表达疑问,但是之后气氛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这话题对李乘风来说太敏感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和一片致命的迷雾并无太大区别,我在雾外,你们在雾里。你们透过雾气看我自然是面目全非,别人看我如何倒无所谓,只是她看这样的我看久了,可能就难以改观了,所以先让凤熙送她回中州一处较为安全的住址。” 寒雪知道李乘风口中的她就是青懿晟,虽然不太明白他这一席话的意思,但大概能体会李乘风的心情,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三人就这样静默无言地望着远方,各自思考着各自的问题。只有钟灵一人在甲板上,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西南群岛的阳光应该不错吧?” 在璃的婚礼之后,相聚在东州的这群人都觉得时间有些平静得不习惯了,璃和蝶兰最后决定先留在东州休养生息,璃也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实力,而且当晁起民和黎姝真正处理起事务之后,才发现这真是一件繁重的事,很多时候还要叫璃和蝶兰来帮忙。青懿晟和李凤熙闹了那么久的矛盾也和解了,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李凤熙提出带她回中州李家的禁地时,她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说是先暂时在那里修炼。 李乘风一行人在几天的航行之后也到了西南群岛,林辰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岛屿和沙滩,“哦~这里也太美了吧!”。李乘风望了眼他们要停泊的地方,几个人影在微微晃动,应该是来接他们的人,“林辰,在到之前先问你个问题,我安排你在这里,有几个可供你选择的方向。宗门,海边别墅,秘境还是不需要我帮忙?” 林辰下意识的反应是想推辞,但是说实话,随着对李乘风看法的慢慢改观,他也不太排斥李乘风的一些做法了。现在对方提出提供帮助,林辰稍微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接受。“宗门吧,其余地方也待着不习惯。”,林辰看了眼寒雪,她也点头支持,毕竟其余几个选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熟悉,对修行的利处也不如宗门稳定。 “好,那正好等会你就和你的好兄弟一起去就可以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钟灵就可以了。”,这时李乘风第二次说到好兄弟这个词了,林辰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寻思着自己也并不认识几个人啊?突然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不要吧。是他的话,那这次的行程可不太好走啊。”,林辰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是那个人,但是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大哥!好久不见啊,我可是得知你跟着李公子后,跟我姐求了好久,她才同意让我到这里来的。”,没错这正是任离的声音,他口中的姐姐就是飘渺仙子冷凌纱。船缓缓靠岸,林辰的脸直接就黑下去了,想起这人之前在西州干的事,他就很难开心起来。寒雪看到林辰的反应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挽着他的手宽慰他,“好啦,别人任离也没做错什么,你自己的小弟你自己要学会接受。” “哎呀,嫂子啊,大哥啊,你不知道我回中州被我哥练得多惨,我可太期待和你们见面了啊!”,任离还是那活宝样,旁边的几个接他们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确实任离这样的人活跃气氛再合适不过了。李乘风这时插话进来,打断了他们刚见面的激动,“任离先别激动,你带着他们去崎浪宗,到那里安置好了之后你们再慢慢叙旧。” 任离这才想起正事来,挠着头连忙回应,“哦,对对对,大哥那我们走吧?”。既然是自己选的去宗门,那就算碰到任离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一行人就跟着任离走了,留下李乘风和其余的人。一看到林辰他们走远,李乘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看上去有点阴沉恐怖,“怎么样?那件事调查到哪一步了?” 剩下的几个接待的人纷纷恭敬地单膝跪下,异口同声地回答,“大人,还有一段时间就开启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吗?”。李乘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暂时不用了,我们走吧。”,说罢,几个人就消失在了与林辰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上了。 在前往崎浪宗的路上,任离依旧是喋喋不休,“大哥,我跟你说啊,我半个月之前就来了。每天都盼着你来,我们兄弟俩好一起在这西南州做大事。而且我和你说啊,这宗门里面的高手比西极宗还要厉害,听说还有几个四阶以上的。”,他前面的念叨林辰基本上都没有听进去,但是当他说到高手时,林辰眼里突然迸发出光芒,“小冰,老炎,之前那些人是不是不够看啊?这些可来了些狠角色哦。” 林辰的精神世界里,炎魔和冰魔都同时苏醒,远古恶魔的威严顿时就如同海啸一样席卷过来,“殿下,那这次机会可不能轻易放掉啊,嘿嘿。”,两个恶魔都跃跃欲试的样子。一旁的寒雪感受到了林辰气息的改变,立刻明白他的内心想法,用手悄悄地掐了他腰一下,然后小声地提醒他,“你还是消停点,先把你的修为给练上去,二阶九等再强也不够四阶的看。” 被这么一弄,林辰瞬间气势就没了,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孩,嘟着嘴巴跟在寒雪身后。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那崎浪宗的宗门前,这个宗门从正大门看过去,就是整合了好几个小岛的一个大组织。“大哥这里算是西南群岛最大的宗门了,有六个附属岛屿,我相信大哥你们三个等会参加那个所谓的天赋测试之后就可以随便选了。” 钟灵听完,露出妩媚的笑容看着任离,“小弟弟,你信不信我不用测就可以随便选?”,任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听着她这口气,以为她是林辰的新收的小弟,自然不服,“来,你证明给我看。” 钟灵耸了耸肩,走到宗门入口的负责人那里,然后被拦下来了。看到这里,任离露出得意的笑容,心想你才第一次来,想和我比熟悉这里的环境?接着就看到钟灵掏出一张令牌,冲他回头一笑,那个负责人马上脸色一变,不断朝着钟灵点头哈腰。 任离人都看呆了,林辰和寒雪却是内心毫无波澜地走过去和钟灵汇合,任离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被李乘风晾在一边,而林辰他们是直接和宗门内部沟通好的啊。 第123章 总有人想找麻烦 “不知道几位对本宗的哪个岛屿最感兴趣呢?要是不太了解的话我给你们详细说明清楚。”,任离本来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这才刚走近就听见那个负责人如此献殷勤,简直是心态爆炸。“诶,大哥你们来我现在在的侠客岛吧,这里简直就是修炼切磋的圣地啊。”,任离抢在别人介绍前就极力推荐林辰他们去他那个岛屿。 但是林辰并没有直接听取他的意见,或许是因为他叫任离吧,“先不急,听听老先生怎么说。”,他还是打算先听下各个岛屿的特点再做决定。老先生一听需要自己,连忙向他们介绍,“首先是最靠近入口的岛屿,也是整个宗门最大的岛屿,称为侠客岛。一般选择进入这个岛屿的修行者都是实力强劲的,我们宗门每年的各岛屿选拔精英弟子,十个里面一半以上都是他们岛的。岛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藏经阁和武斗场。” 林辰算是明白任离为什么这么推荐他去了,不愧是提升实力的好去处啊,此刻任离在一旁听着别提多得意了,就像是侠客岛上面的一切是他打下的江山似的。“然后另外一边离入口也比较近的是万兽岛,岛上的弟子擅长御兽之道,也是在比试中唯一允许带上自己所驯服的凶兽的岛屿。”,听完这个岛屿的介绍,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因为这御兽之道确实让他提不起兴趣。 “然后各位应该可以看到这两座岛屿旁边各有一座看上去充满生气的岛,一个是桃花岛,只收女性弟子,修行从远古遗迹发掘的落英宝典,上面那些桃树也是因为她们常年的修行盛开得格外艳丽。另一个就是灵药岛了,上面的气候是所有岛屿中最温润的,基本上本宗的所有药材都是栽种在那里的,岛中央有一处死地,源源不断地冒出海底蓝火,温度恰好合适炼丹,所以就发展成灵药岛了。” 林辰等人对于这两座岛的期待甚至还不如前面两座,任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暗自窃喜,“等会你们考虑完选择侠客岛时,你们就知道我是有多精明了,嘻嘻嘻。”。老先生接着介绍,“至于剩下的岛屿就有点偏远了,离这里,也就是平时活动的举办处有好一段路程。左边的那座看上去通红的岛是铸器岛,他们的弟子虽然武力谈不上顶尖,岛上也没有什么秘籍传授,但每个人都是铸器大师,而且那里有海底熔岩流出,非常适合打造好的兵器。” 然后老先生朝着那边望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据说在不久之后的精英弟子选拔大会上,他们拿出一把难得的神兵作为头名的奖励,被称为青元紫竹伞。”,本来还一副懒散样子的钟灵顿时就来了精神,“哦?敢问老先生,这精英弟子选拔大会什么时候举办呢?” 钟灵突然变化的锐利目光其实吓了他一跳,老先生也感觉到这人的不一般,难怪有上层的令牌,“这位小姐不要激动,大会初步定在两个多月之后去了,更多的详情你们要是进到岛内,岛主会告知你们的。”,钟灵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她已经开始打那青元紫竹伞的主意了。 “那右边的则是暗影岛,由于比较偏远,平时也默不作声,大家也不清楚他们在岛上干嘛,其岛主更是一天不务正业,提着个酒壶四处闲逛。历年来都没几个人选择那里,今年更惨,没有新弟子加入,老一辈的弟子也全部出师了。我说那里倒不适合修炼,适合度假。” 至此六座岛屿全都被介绍了一遍,任离非常确信不喜欢御兽之道的他们会选择侠客岛,因为其余岛也太一般了吧。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辰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那老先生侠客岛那么火,是不是没有什么好的住处了?”,听到林辰这样的发言,负责人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心想“来崎浪宗还考虑住所好坏问题?估计是蹭那位姑娘的面子的关系户吧。” 当然,他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啊,这位先生,您说的确实是对的,侠客岛住户多,都是住在宿舍里面,的确有点拥挤,若是想住好一点的话,那暗影岛上的设施就很合适了,而且没有人干扰您的日常生活。”,虽然没有直接说林辰纨绔,但是字里行间的讽刺意味是个人都听得明白。 任离还想和那人辩解,林辰却欣然接受,“那好,就暗影岛了吧。”,听闻林辰这选择的任离是目瞪口呆,迟迟不敢相信。钟灵和寒雪也不反对,跟着他去办事处领取令牌了。过了许久,任离才安慰自己,“一定是大哥想要增加修行的难度,在资源匮乏的地方修炼,正所谓修行先修心嘛。” 不过他有一点是说对的,林辰确实是想在清净的环境里修炼自己的心性,刚才他在精神世界里就和冰魔,炎魔商量好了,而且这暗影岛既然能存在这么久还不解散,那上面必然有些常人不能发现的独到地方。而钟灵则是真的过来当度假的,凭她四阶五等的实力,要傲视这些弟子还不成问题。最后任离就看到林辰等人朝他挥手告别,乘船到暗影岛去了。“大哥,你也太随意了吧~” “老先生,这令牌除了出入自己的房间还有其他作用吗?”,在途经灵药岛时,寒雪突然想起这里的奖励机制是不是和西极宗一样。负责人摇了摇头,也明白她想问什么,毕竟是第一次到崎浪宗来,“我们这里的奖励都是以物易物或者直接赠与,一些简单的日常消费是可以用金币的。当然,要是你能在你所在的岛屿找到什么好东西,那自然归你所有。” 寒雪等人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在这里,宝物就是交易资本啊。三人不约而同地瞥了眼自己的空间法器,这东西现在是有大用处了啊,不然得到再多宝贝也不知道放哪里。“嘭~”,就在这时,巨大的碰撞声和摇晃感突然出现,“怎么回事?”,林辰等人刚站稳就发现船的另外一侧部分甲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了,都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几个身穿轻布甲的年轻人在裂口处观察,他们的头发都还有点湿润,似乎是下海去做了什么事,“看他们的佩剑应该是侠客岛的人,能开船的怕也是一些有名的人物吧。”。老先生小声地分析着这几个人的身份,像是有意无意提醒林辰他们注意别惹事的样子。 其中一个青年抬起头来,看到过来的负责人,那副不太高兴的脸立刻换成了那种见到老熟人的模样,“哦?原来是洪长老啊,哎呀,真是抱歉,刚猎海兽去了,兄弟几个在看收成没想到撞了您的船。”。老先生也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看样子他和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比较熟,又或者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和他计较。 这时,那个带头的青年注意到了跟在洪长老身后的林辰等人,“额...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在下叶峰,侠客岛岛主的三弟子,要是有什么能效劳的事,荣幸之至。”。只是让林辰没想到的是这个叶峰竟然直接跳过他和钟灵,找寒雪谈话,还是这么俗套的搭讪。 没等寒雪回应,林辰直接伸出手臂把寒雪挡在身后,“叶公子,真不好意思,我家寒雪没有选你们侠客岛,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所以唯一能劳烦你的事就是请你们快点把船移开。”,林辰说话的时候特意把“我家”两字念得特别重。他的这番行动让叶峰有些难受,明明都摊牌自己侠客岛三弟子的身份,没想到还有人来怼他。 “嗯?就你?你怕是没见过世面吧?气息不过三阶也敢如此嚣张?”,叶峰还想耍脾气,他吃准林辰实力不过三阶,而自己则爆发出三阶七等的实力,想要以此来达到威慑的作用。眼见局势要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洪长老急忙上前,准备拉开两人。 就在这个时候,林辰殷红的右眼闪过一道光芒,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冰冷。阴沉的脸色看上去格外恐怖,他死死地盯着叶峰,像极了一条致命的毒蛇在警告威胁它的人。叶峰没想到这人的眼神这么骇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老先生此时恰好走到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叶公子,林公子,这只是一场误会,大家都让让步,毕竟都是崎浪宗的,和为贵。” 既然洪长老都开口了,叶峰也不会不识好歹,叫上几个兄弟回到自己船上去了,只是临走时他回头瞪了林辰一眼,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不一会,船就挪开了,他们也就此分道扬镳了。“哎呀,还好这船只是破了这一角,不然走不了的话,还挺麻烦的。”,老先生以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心疼地去看他的船怎样了,只有林辰知道这些人迟早会再找上门来。 “希望宗门规定不能杀人吧,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的。”,林辰在精神世界里自言自语,他的两边站着两大远古恶魔,寒气和熔浆四处弥漫,他们都是一副准备大开杀戒的可怖模样。 第124章 入住暗影岛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几人最后还是到达了暗影岛。刚踏上岛屿,林辰等人就发现在前面有一个老人挤眉弄眼地打量着他们,时不时拿起自己的酒壶,歪着嘴喝上两口。“这人不会就是那个暗影岛岛主吧?”,然而很不巧,他就是。 大概确定这几个人不是来暗影岛办事的宗门人员,而是打算加入暗影岛的弟子之后,他朝着林辰等人挥手示意,大声叫喊道,“欸!这边!我就是暗影岛岛主!”。还好这里就他们一行人,要是有其他人在场的话,那简直是尴尬到极点了。你是生怕别人不会知道暗影岛岛主是这副邋遢模样吗? 最后林辰他们还是走过去和这个老人汇合了,毕竟是自己选的岛,怎样也要接受的。等所有人到他面前之后,老人又是反复打量了半天,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让人无语的话,“你们是怎么想不开才会来这里?”。林辰他们现在清楚为什么这暗影岛弟子少得可怜了,眼前这个人估计就是罪恶根源了。 不过林辰并不想和他起矛盾或者花费过多时间,“岛主谦虚了,天不降无用之材,暗影岛也有他的优势。”,本来是一句敷衍的话,却如同火苗瞬间点燃了老人的眼神。原本浑浊的眼现在无比清澈,老人也收起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哦?好一个天不降无用之材,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这么评价暗影岛的。看来师傅离开前说的暗影岛复兴并不是虚假的,你或许就是那个我们一直等待的人。” 看样子这老人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见人对自己岛屿的夸赞了,连林辰自己都觉得他这么敷衍,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岛主这么激动。而且老人提到复兴暗影岛,林辰可不认为他担得起这责任。但是对方并没有给林辰辩解的机会,“老夫谷霜,师从中州李乘风先生,几个月前他就将这暗影岛转交给我去完成他的宏图大业了,说以后会有一位天选之人来这里复兴岛屿,只需用这块石头测试便知。” 林辰本来只是觉得老人这么激动就有点夸张了,当对方提到李乘风时,他简直是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还能更离谱点吗?怎么回事?”,林辰现在感觉整件事魔幻得不得了,他看向钟灵想要寻求一个解释,这么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李乘风的弟子?“哦,这暗影岛之前是荒废的,两年前殿下和宗主商量后拿下的,至于怎么收了个这样的弟子我也不清楚啊?”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林辰的世界观简直要崩溃了,那人能这么轻松地帮助他们进入宗门,可以用他和宗主有来往的事实解释,那这人怎么就算准自己会选择暗影岛呢?不过来之即安吧,毕竟令牌都办下来了。“额。。谷岛主,请问这石头要怎么用啊?”,接过对方拿出的石头反复翻看了半天也没有搞明白怎么用。“嗯?好像...我也不知道欸,师傅只是说了可以测试,但是并没有告诉我怎么用。” 这回答让林辰直呼无语,你师傅那种人精怎么收了你这样的弟子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石头开始发光,表面开始龟裂,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与此同时,林辰精神世界里两大远古恶魔也猛然睁开双眼,从沉睡中醒来,显然是感应到了某种气息。“别拿着啊!林辰。”,众人还在呆呆地看着石头裂开时,钟灵率先反应过来,林辰闻声赶忙把石头扔出去。 石头刚刚接触地面就释放出极其恐怖的威压,看来钟灵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东西有点邪门。“李乘风在想什么啊?把这东西留给自己的弟子,是不怕他死吗?”,林辰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强烈的气息,虽然明白李乘风的目的,但是还是想咒骂他两句,因为这东西太危险了。 一时间,紫色的烟雾在空间中铺展开来,而迷雾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背生双翅,面容狰狞的人,更准确地来说是一只恶魔。单纯看修为的话,即使是谷霜也无法对付这恶魔,好在林辰就是恶魔的主宰。他催动右眼凝视这类似于蝙蝠的恶魔人,“吱!”,那恶魔看到林辰眼里殷红的光芒,一下子就变得惊慌失措,转身就想逃跑。很可惜,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它已经进入林辰的精神世界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蝙蝠恶魔被冰魔和炎魔围在中间,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干不了,毫无疑问它的下场自然是被一顿暴揍,最后被林辰用邪瞳吸收为灵力。其余人在东州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时间修行,但是林辰被改造过的体质可以让他每时每刻都吸收,炼化灵力,现在用邪瞳解决这恶魔之后,实力终于是突破了三阶。 “呼,这就是三阶灵力的感觉吗?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林辰活动着手脚,感受了下自己经脉里流动的崭新灵力。谷霜整个过程中就看到周围紫雾四起,然后又消失,他只当这是林辰通过了师傅留下的测试。“看来各位和暗影岛的缘分真是不浅,那请你们把令牌给我一下,我带你们去认领自己的房间,顺便把你们的信息登记在岛上。” 三人都拿出自己的令牌交给他,然后跟在谷霜身后去住处。“欸,林辰你刚才那招这么厉害?在东州时你怎么不用啊?”,寒雪之前就见识过林辰邪瞳的威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觉得很平常,可钟灵不知道啊。“钟灵姐,我的右眼只对恶魔有效,要是能用,我们在东州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到了。”,暗影岛名气虽然并不是很大,岛还是挺大的,一路上林辰他们也见识到不少风景。看着眼前的独栋别墅,林辰心里就舒坦许多,“人少也是有好处的啊。”。“那你们要怎么分呢?选好了我就可以去登记了,到时把令牌还给你们作为出入房间的钥匙。”,谷霜向众人询问着房间分配的问题,反正现在一个弟子也看不到,要怎么选都看他们的心意。 林辰人比较直接,心想着三个人那就要三栋房子啊。眼看着他就要伸出三根手指,寒雪突然伸手把他手压住,摆出笑脸对谷霜说道,“岛主,我们就要两栋就好了,我和林辰住一起,钟灵姐住另外套就好了。”。寒雪的决定让林辰有点意外,但是仔细一想,他们早就是情侣了啊,怎么这都忘了。 等到谷霜走了之后,寒雪也顾不得钟灵就在旁边,熟练地朝林辰的腰上掐了一下,“这才多久啊?栖霞大会上你说的话,在暗堂你说的话,都忘了?”。当然,寒雪不过是有点生气而已,她也知道林辰是那种有时候蠢得让人着急,有时又莫名很会说话的人,所以也只是趁机教训下他而已。 很快,谷霜回来了,他把已经做好登记的令牌给他们并说明岛上的情况,“相信你们都知道了关于精英弟子选拔大会的消息,我们都称它为崎浪大会,因为这是各岛和每个人在这里最重要的大会。所以对于暗影岛,对于各位能在宗门得到多少好处,它都是一个焦点。其余的事就不需要过多操心了,虽然师傅提过很多关于运营的技巧,因为教不会我,干脆放弃了,说反正这里全靠自然的馈赠,别人也不会比你先进到哪里去。” 听到他的说辞,林辰都要捂脸掩饰自己的尴尬了,这人被李乘风嫌弃的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这些是涉及到暗影岛建设的问题,现在岛上除了师傅自己开辟的秘境,其余的秘境资源还需要宗门派发人员和物资来开辟,在崎浪大会排名越高,资源倾斜自然越大。我们这些年来派出去的弟子基本都止步预赛。”,林辰听他说着暗影岛的遭遇,不禁有一个疑问,“敢问阁下修为如何,我眼拙看不穿。” “五阶二等。”,“那既然是这样,以前你作为李乘风的弟子,没有道理过不了预赛啊?”,林辰虽然听说过有些宗门弟子普遍都是超高水准的那种,但是也不至于五阶排不上号啊,更何况这崎浪宗给人感觉并不是什么绝世宗门。“我以前是个流浪汉,是师傅好心才收留我的,传我功法,教我修炼。所以在师傅走后我就感到一种失去知己的孤独感,才变成现在这样咯。不能参加是因为我的年龄不允许我参加这种宗门培养未来翘楚的大会。” 听完解释,林辰算是松了口气,不知何时培养起来的好胜心早就让他瞄准这次大会了。“那先生知道年龄限制是多少吗?”,这时,一直沉默的钟灵突然开口了,看样子她也很在意这次大会。“三十。”,“呼~那就好。” “钟灵姐还没过三十吗?”,林辰看钟灵的表现,知道她还不过三十,就悄悄问寒雪。很不巧,钟灵也听到这家伙的话了,“不要问女生的年龄!”,她狠狠地在林辰头上敲了一记,才让他消停。“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们每日的训练都是自己安排,师傅特意给你们留了一片灵气浓郁的宝地,之前的弟子可享受不了啊。要是缺材料的话你们就只能去入口接公告任务了,岛上已经没啥资源了。” 交代完事情后,谷霜就走了,林辰他们也准备休息了。刚走上楼,寒雪就拉住林辰,“你这个骗子,之前的决心呢?关心呢?现在就想着修炼去了,是吗?”。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林辰知道情况不妙,眼下和她解释估计效果也不会太好,说不定越描越黑。 寒雪直勾勾地盯着林辰,等待回答,林辰却不打算回答,他一个挺身就反客为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亲吻寒雪,她粉嫩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恰好和林辰的契合在一起。一开始寒雪还有点轻微的抵抗,但是挡不住林辰不依不挠的强势,到后来就慢慢地沉浸在两人的互动中。 “呀!你不要乱摸啊。” “不是你说的要亲热吗?” “也不是这种吧......” 钟灵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漫天繁星,“年轻人就是有激情,我还是适合看看星空。” 第125章 麻烦升级 第二天一早,林辰和寒雪下楼就看见早早搬了个躺椅晒太阳的钟灵,此时的她除了一件裹胸和短裙,身体的大片肌肤都暴露在阳光下。“咦?钟灵姐,今天不是要去宗门口取任务吗?你怎么这副度假的行头。”,面对林辰的疑问,钟灵先是“扑哧”一笑,然后起身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林辰,你是昨晚玩得太晚,现在还没睡醒吗?在这么热的地方穿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反而是你们,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热吗?” 林辰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在来的途中就他们一行人穿得很厚,一旁的寒雪也是无奈地摇头,“真怀疑这人是不是只有战斗的时候智商才会上去。”,相比于林辰,她还好一点,即使没有准备钟灵那样的衣服,也换上了薄纱轻衣。林辰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上楼去翻箱倒柜地找合适的衣服。 最后三个人还是踏上了前往入口主岛的船,可以看到早上的时候,各岛屿前往那里接受任务的人还是很多的。看到这千帆争游的场景,两个女人是在讨论哪种椰子好喝,而林辰却担心去晚了没有好的任务了。眼看着到了主岛,就在林辰心急火燎地下船,跑去寻找合适的任务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把一张金色的布告纸塞进他的手里。 果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只要和任离一个宗门,就必定和他在任务区相遇的定律。还不等林辰说什么,任离就挺起胸膛,十分自豪地拍了拍林辰肩膀,“大哥,我知道这岛上资源紧张,所以作为小弟的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帮你认领了个最高奖赏,登记什么的都办好了。”,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钟灵和寒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相互吸引吧。 林辰低头看了下那张布告纸上的内容,奖励写的是三枚赤月凝元丹,“这是什么丹药啊?”,“血月之下,祭天招魂,月华所聚,丹元所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的丹方以前是李乘风殿下集物清单里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百年血月之时,月下布阵凝聚的丹药,服用者可通灵,固本培元,也就是说短时间借助灵体和月华的力量,打通你的经脉,使你炼化灵气的速率提高到极致,并且避免了过快吸收灵气对根基和脉络的损伤。” 林辰听完之后,再看见那几个字时,不由心生敬重,这是逆天改命之物啊,那任务条件呢?“前往幻龙湾,取得龙蛟卵三枚。”,林辰虽然念得很小声,但还是引得周围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仿佛林辰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大哥,你别声张,这幻龙湾的海域里全是海怪,一般去的人没见几个回来的,我所了解的也就李公子平安归来了。” “你知道危险,你还拿给我?你自己怎么不去?”,林辰心想你都知道这难于登天,你还帮我登记,是生怕我活过今年是吗?就在林辰想去退掉这任务时,钟灵拉住了他,“林辰,别急,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既然李乘风殿下回来了,那我们可以向他询问关于幻龙湾的事情。”,林辰被钟灵叫住的时候其实已经在犹豫了,这赤月凝元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又看向寒雪,想要征求她的意见,但是寒雪还能说什么呢?“真是的,你自己决定了,我绝对拦都拦不住,以后不要这样象征性地问我意见了,你要去做的我一般都会同意的。要去就去吧。”,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林辰最后还是没有把布告纸还回去,“那我们回去好好做准备吧,看情况这次应该比在东州的时候危险多了。” “钟灵姐你觉得能行吗?”,在回去的船上,林辰还是不太放心,即便自己这一年来都过着刀尖上行走的生活,好几次差点送命,这一次他感觉格外地放不开,或许是以前都是自己孤身一人吧,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别问我行不行,真觉得不行你早就拒绝了,之前我只是让你思考一下,做决定的还是你。不止现在,就算到了幻龙湾,也是你主导大局,犹豫和果断哪个会葬送性命不用我说了吧?” 林辰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有点丢掉自信了,“我知道了。”,就在这时,他们的船突然停了,是被一艘更大的船拦截下来的。站在船舷上的人看上去特别眼熟,光是看到那人的脸林辰就已经有些忍不住发火了。“叶峰,你这是做什么?昨天是不小心,难道你要说这一次也是?” “小子,你竟然直呼本大爷的姓名,简直是胆大包天,看来暗影岛的杂碎确实不知道侠客岛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二师兄走,我们给他们一点教训看看,到时那个短发的归你,蓝头发的归我。”,叶峰这一次拦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对寒雪还不死心,觉得这片区域他可以为所欲为,只要做得绝,宗主也过问不了。 “上次就和你说了,留好你的小命,今天还敢来?”,林辰本来就还在困扰幻龙湾的事,这些不识趣的人现在竟然来找麻烦。就在叶峰和二师兄动身的一瞬间,林辰他们也动了,“寒小姐,你去把船上的人给控制住吧,我想林辰他要亲手解决这个叶峰才甘心,那个二师兄就交给我了。” 以为仗着侠客岛的牌面和二师兄四阶一等的实力这次来就是横行的,但是在感受到对方三人爆发出的强烈的气息之后,叶峰有些不太确定了。“其余两个没想到还有点麻烦,不管了,先干掉这个男的再说。”,凭纸面上的实力,林辰刚踏入三阶门槛的水平自然不够看,但是衡量林辰时单纯看灵力强度,无异于自讨苦吃。 叶峰抽出自己的佩剑,调整呼吸,碧蓝色如同海浪般的灵力短暂地附着在剑刃上,随后就化为剑气,朝着林辰斩出。按照叶峰自己的预想,这一道剑气虽然没有用到他百分之百的实力,也完全够这个初入三阶的小子喝一壶了,等到他破绽露出,自己就可以一击致命。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林辰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双手,早已充斥着强烈的能量波动。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相继朝着叶峰前进的方向释放,“糟糕!”,虽然没有见识过林辰的法术,叶峰也知道这一下不能硬接。不过,他终究是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那种目中无人,想要直取对方首级的进攻让他无法停下来,整个人直接撞在了熔炎和冰霜上。 “额啊~”,一时间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位了一样难受,炽热的熔炎已经将他的皮肤灼烧得不堪入目,伤口处的血液被冰霜冻住。要说硬实力的话,林辰就算有着深厚的灵力,强度也和叶峰比不了,可要比杀人的话,林辰才是真正的好手,毕竟在东州帮李乘风做了那么多事。 叶峰知道自己这样子肯定活不下去,那个男人眼里的杀气都快要凝成实质了,于是他强忍着疼痛,再次调动自己的灵力,然后把力量都集中在腿部,猛地一蹬地板,推着他向后面跃去。“还想走?来都来了,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是地狱。”,林辰看到这人才刚交手就想跑,连忙追上去。 冰魔和炎魔的力量在空气中爆发开来,岩浆和寒冰在甲板上肆意扩散,林辰瞬间凝聚出冰霜剑和熔岩剑,眼神锁定在他的心脏处,朝着叶峰奔去。滚烫熔浆已经浸入叶峰的腿部,躯干也遭到了冰冻,林辰的刀刃非常熟练地插入他的心脏,而且远古恶魔的力量直接摧毁了它,不可能给他半点生还的可能。其余人都忙着应对自己那边的敌人,若是看到林辰和叶峰的打斗场景,肯定无法理解为何叶峰这样的人,连招都出不了就死去了。 林辰对这方面很有感触,在东州多得是比自己强的人,然而最后都因为李乘风的策划和自己的计谋死在他的手上。二师兄那里虽然没有这么嚣张,无奈钟灵实在是强横得有点夸张了,四阶五等的灵力水准,却打得这种侠客岛的第二天才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那把大刀本来是砍杀敌人的利器,现在只能架起来抵挡钟灵的进攻。钟灵的风之灵力围绕在浑身上下,她用几近疯狂的速度挥动着油纸伞,在短短一分钟之内那把大刀砸得出现丝丝裂缝,“噗~”,本来二师兄在苦苦坚持的同时想着如何脱身,这次算是被这个自大的三师弟坑了,可林辰在他背后直接就是一剑。 “钟灵姐别玩了,这种事还是该早点处理完比较好。”,林辰以为钟灵时在戏弄这个侠客岛的弟子,自己和寒雪那边都处理好了,但钟灵指了指他的背后,“那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林辰被这么一说,猛然回头,看到一个人从一滩水里面爬出来,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此人正是叶峰,他现在疼痛得面部抽搐,表情狰狞,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死。林辰幡然醒悟,他刚才刺死的是叶峰用水之灵力制造的假人,当他想要去拦下叶峰时,距离已经拉开得太大了,根本追不上去,就看到叶峰艰难地翻过船舷上的栏杆,“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钟灵拍了拍林辰的肩膀,“看来有大麻烦了。” 第126章 准备出发 林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叶峰所在的位置,海里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应该是那家伙的灵力是水属性的,在海水里正好够他逃遁,“可恶,大意了。”。林辰找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的船长,“船长,你知道这崎浪宗杀人的后果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渡船为生的后勤人员,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呢?他也只能摇摇头。“那请你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后续的事我会处理好。” 林辰知道要是那个叶峰命硬,跑回侠客岛了,那自己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反正没人会信他们三个新人说的,叶峰要罔顾事实胡说的话,也没有办法。“林辰,别过多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离开这西南群岛罢了。”,寒雪宽慰林辰。让他别过多在意这件事情,他们并没有任何义务对所有人仁至义尽,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前往幻龙湾完成任务。 “我知道了,钟灵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李乘风呢?”,林辰也明白这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实了,只能任凭它自己发展。“初步定在明天,等会我就传信给李乘风殿下,不过他最近在筹划一项比较危险的探索,能不能收到信,回复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林辰默默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办了。三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先收拾下必要的物资。 当晚,林辰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小冰,老炎,我是不是心又乱了?”,精神世界里他有些明知故问地向冰魔和炎魔寻求着答案,两大远古恶魔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殿下,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之间的认同是怎么建立的吗?邪神没有带我去看完的世界,你说要帮我完成。那时的你虽然单纯得像是一池干净的水,可你的气魄在我看来是举世无双的。而现在的你在想什么我自然不敢过多过问,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小冰的回答让林辰一下子记忆拉回一年前,再一次回想来路,他仿佛正在触碰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悟。“殿下你畏手畏脚的样子和那个李乘风相比,他才更像是在守护他看重的东西,虽然知道你对他感观不好,可我还是挺欣赏这个人的,魄力比邪神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冰魔这些话说完,林辰的精神世界里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动荡,毫无疑问这时林辰的内心非常不稳定。 这样的动荡并没有持续多久,“殿下。”,不等冰魔开口多说什么,林辰就抬手打断他,“不必多言,我想明白了,我确实最近有种放不下的感觉。让我好好一个人消化消化,但别再和我提那个人了,他做的事我很难苟同。”,冰魔炎魔闻言也清楚林辰的心意,默默得退到一边去休息了。林辰从精神世界里退出来,把头埋到枕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世界怎么了啊,安稳和善良有什么不对的吗?” 其实林辰想的并没有错,他最近希望得到的安稳,向来坚持的善良都是这浑浊世间闪亮的明星。只是星光黯淡,乌云可遮。而李乘风则是走了另一个极端,世有污秽,那便狂风席卷,将它毫不留情地铲除,除此之外,他聚集风暴的方式也过于黑暗,林辰无法和这样的人站在同一双鞋里思考也是正常的。 第二天,林辰早早地就到楼下了,实际上是他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奇怪的是和昨天相比他精神状态似乎还要更好一点,看来是解除了部分困扰的原因。“这么早,你不叫寒雪起来啊?”,钟灵这时也做好准备下来了,从她比较轻松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昨晚的传信应该是顺利的。林辰纯粹是去想自己的事情,把她给忘了,刚准备转身上去叫寒雪,就看到她气鼓鼓地盯着自己。 “你这个冒失鬼,真怕你哪天把我给忘在什么地方了。”,她昨天也看到了林辰那心神不定的样子,早早地就一个人回房间,现在只是稍微抱怨一句。看到两人并没有发生不和谐的争吵,钟灵就招呼着他们出发了,昨晚她用通信鹰隼寄出去之后,很快李乘风就回了。因为他对暗影岛可谓是知根知底,就挑了一个距离他们还算比较近而且不需要经过主岛出去的地方面谈。 “话说我们来这里之后都是吃干粮,按道理不该钓钓鱼之类的吗?”,林辰在船上望着蔚蓝的海面,突发奇想。“哦?林公子还有这闲情逸致?难道你不该是考虑怎么凑齐一碗丹药当饭吃吗?”,寒雪这时走到他身后,用手轻轻捏他的肩膀,脸几乎贴着林辰的脸,用极其阴阳怪气的语气回答他。林辰被这么调戏,浑身直打哆嗦,“女人,可怕。” 不过,林辰并不讨厌这样的互动,自己也是在认识寒雪之后才像是发掘了各种情感一样,比起之前那个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现在的生活无疑是精彩绝伦的。“欸,对了,钟灵姐,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在背上纹这么大面积的纹身?”,因为钟灵身上几乎没什么布料,那巨蟒纹身总是出现在林辰的视野中,他忍不住发出自己的疑问。 钟灵侧过头来,表情严肃地斜视着他,“啊~对不起,如果是冒犯到了的话,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林辰还以为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向钟灵认错。结果,“哼~”,钟灵并没有避讳,反而是微微一笑,然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很奇怪是吧?我一女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所有一切说来十分简单,我是中州一处牧场的农场主女儿,也许是天天和那些饲养的凶兽玩耍的原因,我对灵气的感知和一般人不一样。” 说到这里,钟灵看着寒雪和林辰,笑着问他们,“听起来还很不错,对吧?每天的生活都没什么压力,甚至连修炼我都无师自通了。”,显然这问题就不是问别人的,正是钟灵问自己的,“但是就算在这样的地方也有黑暗,那天一行探索秘境的人从我家牧场经过,无功而返的他们便起了歹心。” 林辰这下明白刚才钟灵那么严肃的原因了,接下来的内容就算钟灵不说,他和寒雪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是这也太可恶了吧,一群失望的人竟然会这么简单地变成盗贼?“当时我们都还在吃饭,就听见外面凶兽们嘶嚎的声音,一出门就看到他们在残害那些凶兽,放火烧牧场。父母去阻止却落得身首异处,那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一只逃跑的凶兽顶起了我,带着我逃离现场,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遭遇让林辰不禁想起自己昨晚思考的问题,在这个世界,善良安定的人就是别人任人宰割的对象吗?“最后它还是被这些人抓住了,我跌在一条路上,他们凶恶的眼神分明是想杀人灭口,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孤立无援的绝望,我至今记忆犹新。直到那个男人出现,是我坐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马车,他从车上下来,看了眼情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辰和寒雪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着钟灵,钟灵也点头回应他们,“没错,那人就是李乘风殿下,我和他素未谋面,可他不但救下了我,之后还接纳了无家可归的我,这纹身是我决定效忠他之后自己纹的。”。这个话题着实有点沉重,林辰看着钟灵的笑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每一个从灾难泥沼里爬出来,还能微笑面对生活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吼~”,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林辰这才发现他们周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雾气,“钟灵姐,这里确定是我们要会谈的地方?”。“是呀,就是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说这里是幻龙湾也很像?因为这里就是幻龙湾的入口啊。” 寒雪和林辰当时就傻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那需要准备什么呀?这不等于直接进去吗?”。他们现在除了昨晚简单收拾的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呢。“别急,你们需要的,我都带过来了。”,雾气中熟悉的声音传来,一艘船只破开迷雾,驶到他们前面停下。 是李乘风来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胆量去幻龙湾,林辰,三条命就在你手上哦。”。林辰想说又不是他接的任务,不过最后没拒绝也有他的份,所以他也只是回答一句“知道了。”,说到底他也没有啥信心。“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之前孤身一人也在里面走过一遭,只要你们别碰到幻龙,其余海怪我觉得杀不死你们,所以!” 说到这,李乘风的声音突然提高,“拿好这三块腐朽檀木,遇到那头彩翼的巨龙就把这个吞下去,赶紧走。” 第127章 出师不利 林辰从李乘风的手里接过那装着三块腐朽檀木的囊袋,哪怕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看到李乘风这么谨慎的样子,还是难免担忧。“林辰,最后送你一句话,在你没有与天下为敌的实力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这句话说着简单,从古至今可没什么人能做到哦。”,李乘风的笑容很明显在暗示他的话有不一样的深意,林辰还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觉得这样的笑让人厌烦。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寒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一般。更巧的是,李乘风还朝她投来了心领神会的目光,就差直接对她说,“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吧?”。每次李乘风说这种谜语话就容易使气氛陷入难堪的沉默,“那李乘风殿下,我们这就出发了。”,还好钟灵察觉到不对劲之后,赶忙帮他圆场。 李乘风也不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再最后一次意味深长地和林辰对视一眼,就把船驶入迷雾中,彻底不见了踪影。“你们就不要老是去纠结他的为人了,殿下他就是性格不太正常而已。”,钟灵向林辰他们解释道,免得等会进入幻龙湾有影响。林辰摊了摊手,表示他习惯了,不把这人当回事就好了。寒雪虽然也附和地点头,但是眼里的闪躲还是出卖了她,她从李乘风的话里听出了些东西。 这些细节并没有被林辰或者钟灵任何一个人捕捉到,他们就这样进入幻龙湾了。 船缓缓穿过雾气,之前被遮蔽了的阳光这次撕破阻挠,洒在众人的身上。要是不知道这里面充满着危险,林辰还真的觉得这幻龙湾是梦幻之湾。一座半月形的岛屿迎面出现,占据了众人的视线,上面的植被覆盖远远多于崎浪宗的任何地方,各色植物争相开花,弄得整个小岛都披上了梦幻般的彩色。包括围绕在岛屿周围的水域也是波光粼粼的彩,看得见各种鱼类浮在水面嬉戏,要是搬一张躺椅看风景,一定特别惬意。 只是林辰自己也知道,这光鲜的深处藏着的全是致命的危险。“先上岛吧,按照李乘风殿下给我的情报,我们要想到龙蛟那里去,得穿岛而行。开船绕行容易引起海怪的注意,而且这片海域的漩涡特别多,沉船了我们就有大麻烦了。”,钟灵说的这些确实都很关键,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十有八九走不出这片海域。 船停在了风浪最小的地方,到时林辰他们完成任务之后,直接从这里发船,可以最快地离开这里。林辰等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干粮和工具之后就上岸了。等到他们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看清这里的情况,过于茂密的枝叶把岛上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很少有光亮的地方。“呼~”,幸好钟灵昨晚和李乘风通信时就了解到了,带了不少火把来。 她高举火把朝四周照耀,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钟灵便走在最前面带路,三人开始朝着岛屿的另外一边缓缓前进。林辰在最后面跟着,他不断环顾四周,这里阴暗的环境总是向他传达着一种不好的感觉,而且那些颜色鲜艳的花朵在这里看起来有点过于突兀了。“悉悉索索~”,就在这时,周围的树丛中传来了什么东西摩擦树叶的声音,“钟灵姐,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些花是不是动了?” 林辰戳了戳钟灵,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告诉她,钟灵点了点头,因为她也看到了。三个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地盯着树冠的方向。然而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再听见那种声音,“我想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了。”,就在林辰和寒雪疑惑不已的时候,钟灵又拿出了一个火把。她点燃之后就直接丢到其中一棵树的树冠上了。 “呀!”,然后林辰等人就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个树冠开始剧烈地抖动,下一刻林辰就有些呆住了。那并不是什么树冠,完全就是一只巨大的鸟,羽翼上长满了树叶,大得足以遮蔽众人头顶的太阳。巨鸟腾空而起,它被钟灵点燃的火把烫着了,拼命地扇动翅膀朝着天空伸出飞去,它刮起的风吹开了其余的树叶。 阳光从这只鸟飞走的空当投射进来,林辰清楚地看见其余树上那些鸟的铜铃大眼,坚硬狭长的鸟喙张开,里面吐出长长的舌头,尖端连着一朵艳丽的花朵。看到林辰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钟灵解释道,“这些鸟就是黄昏鸟了,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花就是它们捕食的诱饵,大概在黄昏的时候这些怪物的活跃度才会上来,现在即使是我们惊扰到了它们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钟灵有恃无恐的样子算是让林辰稍微松了口气,总不至于刚上岛就遭遇难题吧。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刚才黄昏鸟的动作虽然没有激怒同类,但是有些掠食者却开始动了。“哗啦~”,不知从什么地方,溅起水花的声音络绎不绝,钟灵放松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林辰,你想跑还是战斗?” 面对钟灵的问题,林辰自己也不好把握,因为刚才弄出声音的怪物还在阴暗的角落里,自己现在连实力评估都做不到。“再看一会。”,林辰的本意是等这些东西进入视野的时候就立刻判断,令他没想到的是敌人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吼~”,两条比野牛还大一圈的鳄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要不是这怪物张嘴时发出恐怖的吼声,他们都还不知道有这两家伙的存在。林辰现在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迎战,“寒雪,你留一下其余的鳄鱼,肯定不止这两条。钟灵姐,左边的就交给你了。” 他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第一时间想好对策,然后就凝聚出熔岩剑冲向右边的那条鳄鱼。钟灵从空间法器中拿出油纸伞,浓厚的风之灵力缠绕在上面。在林辰快要和两条鳄鱼碰撞上时,她放低重心,将伞聚在身后,然后快速挥出。一时间,强烈的风暴在局部呼啸,超越音速的灵力冲击直接打击在左边那条鳄鱼的心脏部位,瞬间将其毙命。 林辰从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右边那条,充分信任钟灵能解决另外一条,他在挥剑的同时,想施展熔炎法术,借助强大的反作用力抬高自己的身躯。鳄鱼的大嘴只能硬接林辰那重重的一剑,虽然只是撕开了其下颚的两侧皮肤,但是林辰的进攻致命的点在于他有数不清的方式终结你。在鳄鱼还来不及挣脱的时候,林辰操纵炎魔的能力,用熔炎侵蚀它的身体,顺着血管逐步熔化。 “林辰,来了!”,寒雪那边传来警告,不出他所料,这些怪物还会来进攻,要不是他和钟灵解决得快,很可能三人就陷入困境了。把后背交给寒雪,并且从她那里了解绕行过来进攻他和钟灵的巨鳄数量,林辰等人不断地击杀这些怪物,不出十分钟就已经是遍地尸骸了。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整片空气,好不容易那些鳄鱼才没有继续进攻了。 林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些怪物,它们的四肢明显和正常鳄鱼不同,大了一倍不止,还生有坚韧的蹼和巨大的尖爪。“这些是地栖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很可能就站在它们的领地上。”,经钟灵这么一说,林辰和寒雪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些家伙前赴后继不要命地袭击他们。 然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地栖鳄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让其他的凶兽蠢蠢欲动,头顶的那些黄昏鸟现在已经提前醒来了,“呀!”,一个个尖啸着朝着林辰他们的方向飞去,“走,我们得赶紧找到一个安全的地带,今天之内看来是到不了对岸了。”,钟灵和寒雪也赞成林辰的决定。 黄昏鸟们一个个睁开眼睛,很快就没有之前休眠时的懒散样子,全都争先恐后地去啄食地面上的尸体。“扑通~”,远处又传来了凶兽出水的声音,而且比起之前的地栖鳄还要巨大。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片嘈杂的区域也被甩在身后,“呼,现在应该可以稍微休息会了吧,怎么一到这里来就这样迎接我们。” “林辰,看那边。”,但是寒雪突然拉着他的手臂摇晃,手指还指着前面。林辰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对比头还大的红色球体。之后那东西就从黑暗中走出来,冲着林辰就是一口热气喷出。林辰下意识地凝聚出剑来,准备迎击,但是被钟灵拦了下来,“或许我们今晚的住宿有着落了。” 林辰听完还一头雾水,接着就看见钟灵掏出一小团类似于鱼饵的东西,还有种独特的香味。眼看着那头巨兽就要咬向钟灵,她仍然是气定神闲,把手中的东西喂给它,然后那东西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嘴中嚼着钟灵投喂给它的,头温柔地蹭着钟灵的肩膀。林辰看到钟灵这么轻易就搞定这大家伙有些接受不了,“李乘风到底给她讲了多少私货啊?” 第128章 惊魂一夜 “钟灵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巨大无比生物,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钟灵用那么一小团食物就可以解决。“这是古海龟,只是它们经常在这座岛上一睡就是好几百年,长满了苔藓,积累了不少灰尘,所以才看不出它原来的模样。它们刚醒来都比较饿,随便喂它们一点东西就会变得温顺。” 林辰看着这家伙开心地蹭着钟灵的样子,算是松了口气,“一小块不知名的食物就让你这样,你真是有够憨厚的。”。现在天色也逐渐变暗,林辰他们不能再继续前进了,此时林辰看到钟灵和古海龟亲昵的场景,顿时心生一计,“钟灵姐,你说。。这海龟夜晚会不会乱动啊?” 钟灵瞬间明白林辰的意思了,“哦,应该不会的,除非有凶兽袭击它。”,确实在这种孤岛上,估计没有比古海龟的背部更合适的栖身之所了。钟灵说罢又拿出了几块食物出来,一边安抚古海龟的情绪,一边示意林辰他们去背部布置一下今晚歇息时的场所。 林辰和寒雪爬上去之后,发现这海龟虽然大得像一座小岛,但是上面分不清是岩石还是龟甲的东西参差不齐地分布着,甚至连一块好下脚的地方都难找到,更别提晚上躺上去。“钟灵姐,这些东西能推平吗?我感觉要是动它上面的这些,会让它生气。”,钟灵喂完最后一块食物,也跳上龟背看了下情况。的确这样的情况很难办,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庇护所因为动手推平龟甲而吓走的话,那就不太划算了。 “还是再找找吧,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哪怕窄一点都行。实在找不到到时我们再试着慢慢磨一块地出来。”,林辰和寒雪也只能有些无奈地点头,毕竟在这幻龙湾的情况和平常不能比的。林辰踏着龟背上这凹凸不平的区域,一点点往上面爬,沿途他不断筛选着,可无论是从陡峭程度还是空间大小来看,这里就是没有一块像样的安身之所。 “林辰!这边这边!”,就在他无比郁闷时,另一边的寒雪突然发出惊喜的喊声,林辰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跑跳并用地赶过去。就看见寒雪在那里不停地用脚摩擦着地面,也难怪她这么兴奋,放眼望去就这里是平坦的,只是有一个问题,“额。。话说你不觉得这里有点挤吗?” 寒雪脚下的地盘只有两块平坦的区域,中间还被突起的岩石或者龟甲隔开,完全就像是两张不太大的床一样。面对林辰的疑问,寒雪的脸上莫名染上一片绯红,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女子作态,“我。。我知道啊,是有点挤,但是没办法嘛。”。看她的样子,林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就是说... 这时钟灵突然冒出来了,从后面搂住寒雪,“林辰你在想什么啊?选房子时都是你和寒雪一栋,难道今晚你想把你老婆丢到我这边睡?”,看来她早就在一旁听见两人的对话了。“咳~钟灵姐别闹了,林辰他就是有点反应慢而已,这么挤还是委屈下我和林辰就行了。”,寒雪从钟灵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替林辰解释道。 钟灵吐着舌头,摊摊手表示我才不想打扰你们呢,然后就一蹦一跳地去布置自己那块区域的床垫了。“不是吧?你要和我挤一块地?”,等钟灵走后,林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寒雪。寒雪听到他这话瞬间变脸,眉头紧蹙,眼神充满埋怨地盯着他,然后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蠢货,你说呢?” 寒雪也不想和他计较,反正这家伙平时就是个没有情商的存在,于是就自己去铺床垫了。林辰看着寒雪那气鼓鼓的样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和钟灵姐睡一块?非要过来和我挤,那晚上岂不是要难堪得睡不着?”。“大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怎么每次都看到他这样,把人都急死了。”,因为之前战斗时林辰把两个远古恶魔唤醒了,他们感知到林辰的所作所为之后,颇为无语。 一切都弄好之后,那两块还算是像住的地方,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钟灵也开始打哈欠了,“我就先睡了,别弄得太吵或者太晚了,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喂,不是...什么叫不要弄得太吵?你想些什么啊。”,钟灵的嘲讽对林辰太有效了,他现在都有点不敢正视寒雪了。“别去辩解了,她明显是在整蛊你,这么窄能躺下就不错了。” 寒雪看到林辰这么容易就被戏弄,她很怀疑自己之前喜欢上的林辰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吗?实际上也不能怪林辰,本来他就不是很擅长处理感情上的事,之前要是没有邪神推他一把,鬼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和寒雪说真心话。虽然有些不自在,最后林辰还是躺进去了。 整块地盘恰好够他和寒雪平躺着,林辰头枕在手臂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呐~寒雪,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你和之前相比,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有点激动,好像就是从璃和蝶兰的婚礼之后就这样子了。”,寒雪也学着林辰的样子平躺着,眨巴着眼睛,仿佛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寒雪?”,林辰没有得到回应,转过身来想看看她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寒雪也转过身来,环抱住林辰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林辰,你看这星空啊,是不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呢?”,林辰侧目看着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和任何时候的星空都没有什么不同,平平无奇,然而寒雪接着说的话却让他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这些星星在我和你乘船离开北州时看着我们放下陌生人的身份,在栖霞山顶见证你的承诺,在夜王城陪我们看烟花,现在也一样在这里,看来我们都是很熟的人了。” 林辰知道寒雪说的绝不止星星,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关系。的确从现在往回看,一切都像是梦幻般的旅途,每一刻都恍若昨日,记忆犹新。林辰的眼神此刻不再是木楞和疑惑,而是似水的轻柔,他轻抚着寒雪的头,温柔地说道,“是啊,雪,一定是我们的愿望传达到了某位神仙那里,才得到这些星星的祝福。” 星空下的二人相拥无言,心的声音却在交流,这份不容易的感情最适合此时静默的惺惺相惜。“喝呀~这诱人的凶兽气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然而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氛围,两人都坐起,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你听见了吗?”,寒雪点头回应林辰,刚才确实有人在说话,但是两人看向钟灵时,才发现她还在睡梦中,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别吵到她了,我们下去看看情况。”,林辰觉得先别慌着叫醒钟灵,等搞清楚情况之后再说。二人悄悄地从龟背上下来,等到他们真正到地面之后,并没有看到那个声音所说的凶兽,只有两个人站在面前。 林辰和寒雪往旁边一躲,暗中观察着这两人是干嘛的。只见其中一名男子身披七彩长袍,双手交叉于胸前,注视着他对面的人。他那长袍给林辰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这东西就不是世间该有的物品,柔和得像是把彩色的水穿在身上。而对面那人因为光线问题,林辰和寒雪并不能看清其面目,只能窥见那人的轮廓,隐隐可以看到背上背着什么东西。 “岚牙!”,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彩袍男子突然呼喊一个奇怪的名字,然后一把长刀出现在他手里。“要打架吗?怎么回事啊,之前还在说凶兽之类的,现在怎么变成两个人决斗了?”,林辰对眼下这情景不是很能理解。说时迟那时快,手持长刀的男子做出一个弓步,俨然一副拔刀之势。之后林辰和寒雪却是连影子都没有看清,对面那人就拦腰斩断,应声而倒。 林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不明白那个身披彩袍的男子怎么做到原地消失的,“雪,你看清楚看了吗?”,寒雪也只能摇头,很明显这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他们认知的范围了。“嘻~那边的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见到我还不跑吗?算了,既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就去死吧。” 那男子说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接着就冒出数不胜数的生物朝他们涌来,这些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嘴里不断传来嘶吼,一个个都想要扑上去啃食人血肉的样子。“可恶,这人谁啊,一见面就弄这么大的麻烦。”,林辰和寒雪相继拔剑,一遍又一遍地击退那些怪物,只不过总是斩杀不完。 天色也渐渐亮了,林辰和寒雪已经这样挥剑差不多一晚上了,手臂酸痛得不行,但还是要继续,不然就会被这些怪物活活吃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寒雪和林辰感觉到一阵晕眩,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浑身绵软无力,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不断回响。 “嗯?”,林辰想要仔细去辨认,他这次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林辰!你入魔了吗?还不停下!”,是钟灵的声音,他和寒雪同时惊醒过来,气喘吁吁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钟灵,这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缠着他们的怪物。 第129章 遭遇海怪 “怎么回事?”,寒雪和林辰有些懵地看着钟灵,他们明明昨晚还看见那名男子的呀,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我还想问你们是在干嘛呢?昨晚二话不说对我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要不是我修为比你们高上不少,早就被活活打死了。而且...这是怎么回事?”,钟灵把两人昨晚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然后指着身后问他们。 越过钟灵,林辰两人看到了后面的场景,刚才注意力全在钟灵身上了,现在忽然发现后面的情况不对劲。“那...那是什么?”,林辰和寒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原来古海龟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血水,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直接啃食掉一半似的。“等等,如果这是之前那只海龟,那昨晚夜里那个看不清的人会不会就是......” 林辰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寒雪瞬间懂得他的意思,“那我们昨晚遭遇的岂不是幻觉?”,确实不用幻觉这词根本解释不了,海龟为何化为人形?为何不断涌出的食人鬼最后是钟灵姐?“喂~你们不会是碰见了一个拿着长刀的男子吧?还披着一件彩色长袍?” “是啊。”,林辰没想到钟灵竟然知道他们昨晚看到的一切,难道她也醒了?“真的假的,那家伙...是幻龙啊。”。此话一出,空气就变得和凝固了一样,让人感到莫名的窒息,“骗人的吧?”,林辰和寒雪都还不敢相信,一个劲地冒冷汗。钟灵瞥了眼身后只剩一半身子的古海龟,拉着林辰二人赶紧离开,“这些事等会再说,这东西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吸引来其他的凶兽。” 三个人不知疲倦地狂奔,那种急切想要离开那个地方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出一分钟身后凶兽的嘶吼声就已经是响彻云霄。古海龟被分食的惨烈场景都可以想象了,好在几个人终于是跑到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呼~钟灵姐,你说昨晚我们遇见的那家伙是幻龙?难道幻龙不是凶兽的一种吗?” 他们这一路奔跑确实是有点过于亡命了,连林辰这种体力的人都忍不住喘息,但是在他们心中昨晚的事回想起来确实是有点恐怖。“其实你说的并没有什么错,幻龙就是这幻龙湾的凶兽。”,钟灵没有否定林辰的问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些难以忘怀昨晚的遭遇,“相信你们应该明白了吧,如果幻龙是凶兽,那它已经达到了化形的程度。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不会直接对我们发动攻击,或许是像我们这种实力的蝼蚁不值得引起它的注意吧。” 听完钟灵的介绍,林辰和寒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背脊上的汗毛不自主地立起来。化形的凶兽?那是何等的存在啊,之前听李乘风说只有幻龙能要他们命,看来李乘风是有点高看他了啊,别人连自己的命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不过还好李乘风殿下给了我们三块腐朽檀木,那东西就是专门针对幻龙的。”,钟灵把腐朽檀木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要是还能再遇到幻龙,一定要确保没有危险。 “呐~钟灵姐,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我总感觉在这幻龙湾呆久了会出事。”,对于林辰的提议,钟灵并没有觉得他有些太担惊受怕了,因为她也有这种感觉。钟灵点头同意,都已经到这座岛的另外一侧了,而且大海也没有兴风作浪,趁现在出发的确比较合适。 钟灵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艘小型船只出来,“上去吧,等会我开阵法,你们帮我灌注灵力。”,林辰看到这新奇的东西,眼前一亮,如果可以,他还想好好观摩一下。寒雪对此就比较平静了,毕竟她以前见过,这就是镌刻了阵法符文的魔法舟而已。等到所有人都就绪之后,钟灵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只见她双手合十,然后手指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变化,呈现出奇特的形状。 接着就听到她嘴里念念有词,只是林辰并没有听懂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很快船尾那本来还浅浅的刻痕一下子光芒大放,“就是现在!”,听到钟灵的指挥,寒雪和林辰把自己的双手伸到那阵法前面,灵力像是水流一样很自然地涌入其中,他们两人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汲取自己的血液,难受得露出一副僵硬的面孔。 “好了,已经可以了。”,当然钟灵只是需要他们的一点灵力而已,不会有想榨干他们的想法。“哇~就这么点灵力,船就能跑这么快吗?”,林辰趴在船舷上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感叹着这魔法舟的神奇。然而,还没让他好好休息多久,船就传来了剧烈的晃动。 “什么东西?”,林辰看到了船正下方那巨大的黑影,他突然意识到为何这任务无人完成,宗门也不亲自出马了。钟灵也赶忙跑到船边来看,按理说李乘风手下工坊做的船可是能承受住普通海怪的连续撞击而保持平稳的,“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等到她到林辰身旁时,船晃动地更加明显了,海浪突然间变得异常猛烈。 “可恶,一出海就遇到史诗级的海怪了吗?”,钟灵扶着船舷暗叹倒霉,看着摇摇欲坠的小船,她心一狠,暂时停下阵法,“你们等我,我去看看情况。”,说罢就纵身一跃直接进到海里面去了。只见那大家伙有暗蓝色的背部和银亮的腹部,作为它对上方和下方的伪装色。一头有利刃般的牙齿,一头有强劲的尾巴,这样的组合使它成为一种强大的追击型的猎人。“剑射鱼吗?真是走运到极点了,靠。” 平时心平气和的钟灵难得如此说话,可见这东西确实不好处理,唯一的好消息是李乘风提前把一些海怪的信息告诉她了。剑射鱼虽然拥有强大的肌肉和极快的速度,但是它并没有坚韧的表皮,一旦撕裂它的肌肤,这种大家伙流出的血液会让它在其余海怪的包围下无处可逃。就在此时,剑射鱼转过身来,巨大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钟灵,然后强有力的尾部摆动,直直地冲向钟灵。 “呵,真是个没头脑的怪物。”,钟灵屏住呼吸,悬浮在它面前,等待着自己的时机。像剑射鱼这样的海怪钟灵肯定是解决不了的,但是它们和幻龙最大的差别就是可以思考的智慧,所以李乘风之前才非常自信地说能杀死林辰他们的只有幻龙。 剑射鱼快如闪电转眼间就到钟灵身前不足半米的距离,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吞食眼前这个不知畏惧的人类。很可惜,钟灵的风之灵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挤压着周围的海水,这样的举措让剑射鱼游动带起的海流与钟灵引起的海流碰撞在了一起。虽然两者的力量差距有些大,可只是改变其方向的话还是够了的。 剑射鱼带动的海流一个转向,从钟灵的侧面涌来,钟灵咬紧牙关,忍受着汹涌海流对自己身体造成的冲击。借助着海流的力量,钟灵在手脚腾出空间的同时躲开了剑射鱼的撕咬,而剑射鱼这一击扑了个空之后,那柔软的腹部其完全暴露在钟灵的视野当中。 “去死吧!”,在其没有反应空间的时候,钟灵的那把伞已经出现在手中,裹挟着暴风的力量重重地挥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被撕开了。“吼~”,剑射鱼还在痛苦的吼叫时,钟灵早就找准机会离开水里,回到船上了。 她上船,收伞,催动阵法,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哈~哈,看来接下来我们有苦头吃了。”,长时间的不呼吸让钟灵现在说话都有点喘不上气。林辰和寒雪回头看着剑射鱼翻滚的地方,那片区域现在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接着从四面八方有数不清的暗影朝着它袭来。那条被钟灵撕开伤口的剑射鱼结局如何不用想都知道,林辰看着那些各色各样的海怪,每一个都是他们无法应对的怪物。 突然,林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看到其中某一只海怪停止分食,转头过来看向他们这边。那海怪头部与颈部覆盖着厚重且坚硬的外骨骼,而且林辰看不到它的牙齿,代替牙的是位于吻部的头甲赘生,如铡刀一般,非常锐利。能切断、咬裂、粉碎任何东西。“辰?看什么呢?” 在寒雪的呼唤中,林辰从出神的观察中脱离出来,“额。。就是那边好像有个奇怪的东西。”。听到林辰这么说,钟灵和寒雪都看向他指着的地方,只不过那里除了鲜红的血液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欸?不在了?”,林辰再次确认的时候却找不到那东西的身影了。 “林辰你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头了?虽然这地方比较危险,也不至于......”,还不等钟灵把话说完,一道黑影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紧紧地跟着船尾。 第130章 前往龙蛟巢穴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怪物把半边脑袋露出了水面,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林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是它,刚才在那边也是它盯着我们的船的,现在应该是找上门来了。”。钟灵看着这家伙,心里暗叹不妙,她当然认识这海怪了。钟灵看了看附近,然后朝林辰他们喊道,“给阵法输送灵力,我们需要加点速了。” 林辰和寒雪虽然都觉得那种感觉不是很好受,但钟灵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事出有因的。他们只好不情愿地再次伸出双手,任法阵汲取灵力。当灵力传达到船只的制动装置上后,速度快的不是一星半点,直接破开海面,几乎是贴着海水飞行了。“嗯?果然是那家伙,这样也不行吗?” 只是钟灵一直站在船尾观察着,那海怪也跟着加速,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开。钟灵的眼神多次和它直接对上,甚至可以说这家伙还收着力,等到它观察好钟灵等人的状态,就会发动致命的攻击。“哎~林辰,有没有办法。。再快点?”,钟灵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而自己刚和剑射鱼大战一场,不能去灌注灵力,但是再这么下去寒雪和林辰说不定会因为灵力丢失严重而崩溃。 面对钟灵这略带无奈的提问,林辰知道要是拒绝的话,他们应对后面那个家伙的主动权就相当于交给对方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林辰是最讨厌的。从他和邪瞳打上交道那一刻起,林辰经历了太多这样被动,无力,看对方表情的事了,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林辰都肯定会答应。 “雪,放手,我来。”,林辰当然打算继续给船灌注灵力,只是他决定自己一个人来,“虽然我灵力强度不是很高,但是估计没人可以和我比灵力的储存量吧,终于到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寒雪看着林辰那坚定的侧脸扬起自信的笑容,她很久没见林辰这样洒脱过了,似乎在好长一段时间都被别人压制住让他人也变得有些压抑。 “呵~真是的,我竟然忘了李乘风殿下交代的,这次行动关键时刻还是要听这个少年的嘛。”,钟灵也被林辰这副模样感染,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那多余的担心。林辰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自己大量灵力通过经脉运送到手部。然后在他碰触法阵的一瞬间,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剥离感瞬间侵袭过来。船也再一次提高速度,这次真的是借助和水的反作用力实现了暂时的低空飞行。 因为脱离了海面,阻力一下子减小,钟灵终于看到后面那怪物被拉开距离了。林辰现在虽然还稳稳地立在原地,但是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恶心和疲惫,这是精神力和灵力遭遇极大消耗的表现。“没事吧?”寒雪在一旁关注着林辰的变化,他这种苍白且狰狞的面容一下子引起了寒雪的担忧。 林辰见钟灵没有继续说什么,看来是暂时没有危险了,这才向寒雪摆摆手,示意让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钟灵姐,刚才那是什么海怪啊?感觉和之前那只不是一个级别的。”,寒雪选择在林辰身旁坐下,让他先靠着自己肩膀一会,这时她想起之前钟灵有些慌张的模样,就想问问这海怪的来历。 “这种怪物的确比其余的海怪要强大不少,可能是属于在幻龙之下为数不多的顶级掠食者。”,钟灵回忆着李乘风之前和她在信中介绍的那些怪物模样,眼下这只海怪外形完全符合李乘风的说法,“这是邓氏鱼,可以说只有李乘风殿下那种实力在水下可以和它有一战之力,还好它先前迟疑了一下。不然凭借它急速张开下颌产生的吸力,我们是逃不掉的。” 寒雪安静地听着,钟灵介绍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发现他们行驶了这么久还是可以看到邓氏鱼远远地跟在后面啊?“钟灵姐,你确定我们甩掉它了?”,“当然甩不掉啊,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了!”,钟灵的回答出乎寒雪的意料,就连现在还比较虚弱,头疼的林辰也猛然一颤,甩不掉还那样加速干嘛? 钟灵看着他们前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后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她主动停住了那驱动船只移动的阵法。“欸?”,寒雪和林辰还在惊叹钟灵的举动,等他们转过头时就看见迎面撞上来的礁石了。“嘭~”,船因为之前林辰的灵力输送,速度快得过分,一下子就撞成碎片了。林辰和寒雪在最后一刻被钟灵一手拎一个,转移到这块巨大礁石上的一处安全地带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钟灵拿出自己的油纸伞,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俨然是要作战的姿态。“哗~”,突然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水花,一条体型庞大的鱼冲了出来,在空中用三人都无法看清的动作张开了大嘴。那种瞬间产生的负压造成了恐怖的吸力,寒雪和林辰只能相互搂着肩膀,抓住身旁的礁石才堪堪稳住。 钟灵倒是顺着这股力量直冲邓氏鱼,甚至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灵力和吸力双重加持的钟灵速度已经可以和神箭手的箭矢媲美了。邓氏鱼和钟灵相向而行,它还期待着用头甲赘生的吻部铡碎这个人类,然后食其血肉。只不过钟灵的攻击明显快它一步,邓氏鱼虽然全身都覆盖有盾甲,可是钟灵此番空中进攻的目的并不是一招致命。 钟灵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在空中进行了第二次地加速,蹬踏着气流钟灵改变了冲向邓氏鱼的位置。她这时举起自己的伞,对准邓氏鱼的腹部,全力戳了上去。本来这样的攻击最多让它吃痛,并不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然而钟灵从一开始的算盘就在于和它战斗的地盘。 如果说在海里邓氏鱼是霸主级别的怪物,那在陆地上其终究只是条鱼,只要第一时间没有杀死林辰他们,那巨大的体型此刻就显得无比笨重。果不其然,邓氏鱼因为被从下面戳了一下,一下子越过钟灵抛向地面。当它到达躺在地上时,那有力的尾部除了扇动空气以外,毫无作用。在寒雪和林辰看来这邓氏鱼就是在那里挣扎而滑稽地扭动身体。 既然已经让它上套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注意其制造的吸力就可以随意处置这家伙了。钟灵不慌不忙地走到邓氏鱼面前,“嚯~就是你追着我们不放是吧?”,眼神中的凶光再也掩盖不住了。钟灵对待这海怪是一点都不留情,凝聚了大量灵力的伞不断砸向邓氏鱼的脑袋。 林辰两人看到钟灵那暴躁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去帮她。昨晚被他们不问缘由一顿暴打,今天刚启程就遇到这样的海怪,现在肯定一肚子气想要发泄,“好可怕啊,女人。”。“哈?你说什么?我可怕吗?”,林辰无心的一句话不巧被寒雪听到了,直接被当面质问,耳朵都被揪红了。 所以就看到一块大礁石上一边是钟灵在持伞暴打邓氏鱼,另一边是寒雪在教训林辰。如此惨烈的场景在幻龙湾这样的环境里看起来还有点平和,当然众人很快就从这气氛中脱离出来了,毕竟还有要务在身。钟灵踩着大脑已经粉碎的鱼头,看着那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说道,“行了,别闹,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正题了。” 林辰和寒雪都站起来,收起刚才那轻松的神情,“正题?意思是去龙蛟的巢穴吗?但是船不是碎了吗?”。魔法舟确实很惨,只能看到几块零星的碎片凄惨地躺在礁石上,然而现在也用不到它。钟灵用手指了下脚下的这块巨大的礁石,林辰两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在钟灵的算计中啊,开船开到这里不只是为了干掉邓氏鱼,还有个原因是这里就是他们要去的龙蛟穴。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呢?”,林辰的疑惑也不是毫无理由的,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的确很结实,宽广,但是完全看不到入口啊。“总不能潜水下去吧?那怕不是中途就喂鱼了。”,林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很简单啊,入口不就在眼前吗?” 二人还没搞明白钟灵什么意思,就看到她高举油纸伞,把灵力灌注到伞尖,随后在空中顺时针搅动。这样那些自然的风和灵力形成的风都在一点螺旋,力量也逐渐强劲起来。最后钟灵手腕一翻,朝着礁石就是猛地一击,恐怖的螺旋气流就像是钻头一样硬生生在上面打开可以容一个人的洞口。 “喏~这不就是入口吗?”,林辰和寒雪除了拍手称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了,先说明一件事,我们这次下去时间有限的,这颗避水珠只能隔离海水五个小时,在那之前要是找不到我们此行也就失败了。”,说着她就掏出三颗乳白色的小珠子。“那。。为什么不多拿几颗呢?”,林辰很好奇。“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当然是只有三颗我才......”,钟灵表示你这问题也太呆了吧? 第131章 礁石诡影 听到林辰问这么蠢的问题,寒雪也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好啦,就是问一下而已嘛,我们不是要赶时间吗?先拿到那龙蛟卵再来嘲笑我吧。”,林辰见状不对只能拿任务来搪塞应付。钟灵和寒雪也不是不识趣,收起刚才那鄙夷的眼神,仰头服下那避水珠。“那走吧。” 林辰等人依次钻过那个洞口进入到了整个大礁石内部,要不是知道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幻龙湾,眼前的景色林辰还想好好欣赏一番呢。湛蓝色的海水和内部结构千奇百怪的礁石给这里染上了一种神秘的感觉,“钟灵姐,那个龙蛟巢穴在哪里啊?这里看下去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欸。”,林辰看着下方,视线可及的范围里基本上都是漆黑的一片,而且目光越是投向海底越是感觉那未知的深渊有不可言说的恐怖。 “东西在下面,我们这才属于浅海,龙蛟的据点一般都在礁石下千米左右。”,说着钟灵取出一盏圆形的照明灯,它的来历说来也是奇怪,是李乘风探索幻龙湾时遇到一群鮟鱇鱼,一怒之下把它们的头灯全部割下来了。林辰和寒雪相互传递眼色之后,跟在钟灵身后朝着这片海域更深处游去了。 鮟鱇鱼灯淡淡的光线给几个人提供了最后的一点安全感,说实话这样昏暗的环境并不是很适合在幻龙湾这样的海域寻找宝物,钟灵也是有些低估了这探索的难度,“李乘风殿下,是你这个灯不好使,还是你对于我们的实力评估太高了呢?我怎么感觉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能应对得了的呢?”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他们也没有打退堂鼓的打算,“哗~”,然而就在他们自我安慰的时候,某种生物搅动海水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路。林辰等人谨慎地朝着四周观察着,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除了黑压压的礁石和看不清的远处,其余东西连影子都看不到。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凶兽,但是林辰这次可以很确定那就是某种海怪发出的声音。 林辰此时心中忽然产生一个想法,“钟灵姐,在这种地方我稍微动点手,没事吧?”,他这样的问法搞得钟灵一愣一愣的,不清楚他什么意思,“这种事你不必问我,李乘风殿下不是说了吗?关键时刻由你的决定来主导。” 得到钟灵的肯定,林辰露出了一抹极其邪魅的笑容,仿佛他内心中某种压抑许久的情感突然冒出来了一样。紧接着,钟灵和寒雪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气温在下降,当他们意识到什么,回头看林辰时,他双臂早就是覆盖满冰霜了。“雪,注意了,在你的右方。”,林辰在海里施展冰霜法术,层层叠叠的寒冰越过寒雪她们朝着四周黑暗的角落扩散。 在林辰的提醒下,寒雪很默契地拿出冰尘剑,转向自己的右手方向,灵力在周身凝聚,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漆黑的远处。“嗤~”,不出半分钟,当林辰的冰霜蔓延过去之后,一声古怪的尖啸传来,然后就冲出一只庞然大物来。那怪物挥舞着巨大的螯爪,强壮的尾部摆动着砸碎它身旁的寒冰,猩红的双眼带着怒火盯着释放寒冰的源头,也就是林辰。 寒雪知道林辰这是在给她争取时间,那海怪朝着施法的林辰一点点靠近,而寒雪则是在专注的观察着那怪物。“咔~咔”,虽然那大家伙浑身上下都覆盖着鳞片,不过其摆动尾巴时盔甲发出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寒雪的重视,在相邻的鳞片之间那细小的缝隙被她锁定。毫无疑问,那就是一个突破口,“钟灵姐,攻击那里。”,钟灵看到寒雪的眼神,又看了看她剑所指,瞬间明白其中的含义。 钟灵和寒雪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踩着林辰凝结的寒冰,越过那双猩红大眼的视野范围,悄无声息地潜到这海怪的身下。巨大的怪物只知道林辰弄出来的冰霜让它很难受,怒火占据了它的思维,完全不知道有两人在自己的腹部下面。就在它扬起一对螯钳,想要粉碎林辰时,寒雪和钟灵眼疾手快,率先汇聚灵力,将武器刺入其血肉当中。 像这样的巨物,盔甲越是坚固,内在就越是脆弱。寒雪和钟灵的攻击不足以贯穿其整个身体,但是就是那么点伤害已经破坏了海怪重要的器官,腥味浓重的血液很快在海水中弥散开来。吸取之前遭遇邓氏鱼的教训,林辰在血液还没有传播到其余掠食者那里时就已经动用冰霜法术将其封存起来了。“这不是羽翅鲎吗?我们现在应该还处于浅海的地方啊,怎么会遇到这种深海类型的海怪呢?” 钟灵其实早就认出这巨型怪物了,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钟灵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下面恐怕是有什么遭遇,搞得这些生物跑到浅水区域来了。”,三人齐齐地看向他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心里不自主地“咯噔”一下,能把这样的海怪赶出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担心是有的,只是旅途还要继续,现在林辰他们更像是硬着头皮上沙场的战士,必须直面生死。“哗~”,熟悉的划水声再次传来,林辰瞥见周围的礁石后面有一团黑影闪过,看大小应该还是刚才袭击他们的羽翅鲎。“看来我们想在这里停留也不行了,这里十有八九成为那些巨型羽翅鲎的暂居地了。”,寒雪和钟灵同样看见了那巨大的黑影,眼下只能先下去再说了。 “林辰,你来带路,我在后面替你们看着有没有偷袭的怪物。”,钟灵把鮟鱇鱼灯转交给林辰,实际上相当于让他来指挥,决策。林辰也没拒绝,提着灯笼就往下继续深潜。在这过程中,一路上可谓是惊心动魄,这礁石内部倒是畅通无阻,只是那礁石背后总是有摩挲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影子。 眼看着下潜的深度越来越大,这次的旅途貌似就是这样有惊无险地收场的时候,林辰忽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寒雪还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头撞上林辰的后背。“啊~怎么了?”,寒雪还没问清楚,林辰就转过来朝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两人的脸隔得特别近,他此时有些煞白的脸色被寒雪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肯定是出事了,钟灵也在两人身后停住,林辰三人就这样静默无声地朝着某一个方向盯了好久。终于,林辰在长时间的观察之后才面向寒雪她们,轻声说道,“刚才那块石头后面有一条长长的身影,它敢在这种地方毫无忌惮地散发自己的气息,想必是不可一世的一方霸主吧。”。原来林辰停下来的原因是感受到了某种超级海怪的气息啊。 但是...寒雪和钟灵怎么没有感受到呢?和寒雪对视的林辰逐渐发现这不寻常的现象,两人眼里的震惊越来越重,“啊~我想我知道这下面的海怪上游的原因了。”。听完林辰的说法,又看了看林辰和寒雪的神色,钟灵也发现这个盲点,那么强劲的气息怎么可能只有林辰一个人能知道,这片海按道理不存在魔的。 “是大洋龙吧,它将气息投射到你那里就是为了警告你别多管闲事,这下面的龙蛟巢穴恐怕才是它的目的,我们只是...被它暂时放过而已。”,钟灵的分析算是暂时打消了林辰和寒雪的疑虑,但是这种能控制气息威胁人的凶兽,也太恐怖了吧,而且如果那东西的目标是龙蛟巢穴,众人万一和它再次遭遇,到时对方会不会再放过他们就不好说了。 “没。。没有办法啊,现在放弃算什么,又...又不是没经历过死里逃生。”,看到钟灵那种询问决策式的眼神,林辰哪怕是把自己的不自信直白地表现出来,但是话语上还在嘴硬。“行了,辰,我也知道现在离开,之前的努力都会变成徒劳,但人生也。。也不都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比龙蛟卵珍贵的事物不是还有很多吗?” 寒雪温柔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知道那大洋龙传递给林辰的气息过于强大,林辰知道接下来有多凶险才会这样不稳定地说话,她想要稍微帮他分担下压力。林辰听完陷入了沉思,确实这一路上有不少怪物在礁石后面盯着他们,却没有发动攻击,这并不能用来评估下面的安全程度。要是固执地走下去,送命的几率有多大他自己很清楚。 “是啊...但是我还是想去和那家伙好好较量较量。”,林辰的回答寒雪也没有加以任何评价,只是回以笑容,表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去完成。“那走吧,大洋龙可是出了名的残暴之徒,一旦盯上哪个巢穴就会杀个片甲不留,再晚点龙蛟卵就没了。”,钟灵同样清楚危险,大洋龙是和水中的邓氏鱼一个级别的掠食者,不过林辰都决定了她还是选择跟着这个少年走。 第132章 趁火打劫 “不过你也要注意点,大洋龙虽然肉身实力不及邓氏鱼,但它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别把它当蠢货。”,钟灵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地提醒了下林辰,可林辰现在反而是比较放松,“李乘风那家伙不都说过了吗?这地方能杀死我们的只有幻龙。这不就说明它们的智慧和实力必然有一样不如我们的,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林辰的言语中透露出强烈的自信。 钟灵知道他可能是想通了某些东西,才会这么回答自己,那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他就好了。林辰在到达这个深度之前,已经观察很久了,那些怪物总是躲在礁石后面并没有直接袭击他们,必定是在等待什么。如果说是希望大洋龙走掉之后朝他们动手的话,林辰又觉得大洋龙还不至于拥有那样的统治力和威慑力。 抛开那些具有顶级智慧的生物不说,这大部分只是被掠食本性驱动的海怪目标如果不对他们动手,那结果就只有一个,这是一场疯狂的聚会,这幻龙湾的掠食者都觊觎着某种更具有吸引力的东西。“看来龙蛟的巢穴今天会特别热闹呢。”,林辰在刚才把这些至关重要的观测结果理清楚了,本来置身于众多深海巨兽之间,他本人也对完成任务感到绝望,现在却已经诞生了一个可行的计划。这就是所谓的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朝着寒雪她们招招手,林辰开始加快速度下潜,一改之前谨慎的作风。寒雪和钟灵没有像林辰那样观察到这么多细节,所以很难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莽撞,只是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男人。或许是这么一年多来的契合,林辰早就不需要分出意识去操控邪瞳,来实现右眼不同程度的视线转化。现在的他可以收放自如地把远处,近处的一切信息都纳入眼里。 虽然现在行进速度很快,但是林辰把几个藏在礁石后面,气息比较浓重的影子形状给记下来了。“钟灵姐,你能推测出这几种体型,轮廓可能对应的海怪吗?”,林辰一边赶路一边给钟灵描述着自己脑海里记住的外观。林辰知道参加盛宴的人必定有主次之分,闻臭而来的苍蝇和想着饕餮的恶狼哪个需要注意都不必多说了。 钟灵仔细地听着他描述的轮廓特征,一一和记忆中李乘风告诉她的海怪信息比对,最后全部都告诉了林辰。“到了。”,两人的交流还没过多久,拼命赶路的林辰在钟灵的提醒下,放缓了速度,停在原地。 钟灵她们也许只能隐约看到下面有影子在动,林辰凭借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把这龙蛟巢穴的大概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晃动的影子实际上就是龙蛟,数量并不是很多,堪堪两条而已。当然林辰不会仅用数量来评估它们的威胁,而这两条龙蛟下面护着的就是产有龙蛟卵的小窝。龙蛟频繁地游动,不断地朝着上方打望,林辰知道这是不安的表现。 毕竟周围全是凶猛异常的海怪,包括之前的大洋龙也到达这附近,潜藏在阴暗处,它又对林辰释放威压来表示自己的愤怒,仿佛在说,“你这人好不识趣,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你便葬身于此。”,只是林辰并不为之所动,因为他相信自己肯定是这场盛宴的最后赢家。 林辰和大洋龙一样都在原地按兵不动,这段时间内他的目光一刻也不停歇地四处扫视,生怕错过某一个细节,确定着到场的凶兽。现在林辰他们周围少说也有几头像邓氏鱼一样的超级凶兽,然而气氛却如同空无一物一样,安静地有些过头了。“果然和钟灵姐说的一样现在这些都有一定智慧,按照速度来看的话,可以帮我开启盛宴的主角应该快来了。” 林辰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要是这些海怪各怀鬼胎,相互就这样僵持着等待龙蛟外出捕食的时机的话,他们服用的这颗避水珠一定是不够支持那么久的。但是林辰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身影,根据钟灵的描述那家伙可不具备什么智慧,也就是说只要它到了这里...一定会发动攻击,那其余的海兽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林辰的计算完全没有错,一个庞然大物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横冲直撞地朝着龙蛟巢穴游过去了。在这么一瞬间,林辰敏锐地察觉到了之前已经到位的海怪们气息出现了那么一丝的不稳定。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盛宴上出现不合时宜的搅局者,换谁都无法继续保持矜持。一人当先,其余的自然也不甘落后,龙蛟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出现之后,抬头就发现许多海怪朝着自己巢穴袭来。 刚才的那庞然大物就是林辰所说的主角,龙王鲸。它虽然有着强悍的身躯,也不过是一副被原始欲望驱使的杀戮机器罢了,林辰就是吃准它会打乱其余海怪节奏,才敢义无反顾地下潜。眼下的情况从众多海兽的埋伏一下子变成了蜂拥而上的争抢,要是说龙蛟因为惧怕而选择放弃巢穴逃跑,那林辰的计划也会失败,毕竟他没有办法和这么多巨兽去抢龙蛟卵。 然而钟灵之前关于龙蛟的介绍让林辰看到了希望,这种一生只有一位配偶的专情猛兽对自己后代的重视程度是远高于自己的,所以说龙蛟绝对会冲上去和这些凶兽拼死相搏。果不其然,两条龙蛟的怒火已经到达难以遏制的程度,吼叫着冲上去撕咬那只想着饱食一顿的龙王鲸。到这里一切都和林辰预想的一模一样,龙王鲸拉开盛宴的进度,龙蛟夫妇则是加剧这场战斗的混乱程度。 因为林辰之前就注意到了另外一种海怪,巨齿鲨。那是极度嗜血的掠食者,本来它们的目标是龙蛟卵,可是如果这时候海水中掺杂了鲜血呢?龙蛟尖锐的牙齿撕开了龙王鲸的皮肤,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也足够释放让巨齿鲨难以自拔的血腥味。这样的诱惑就凭巨齿鲨那一点点智慧和忍受能力完全不够,它们就像是听到林辰指挥一样,朝着龙王鲸的方向冲过去了。 要知道巨齿鲨是众多凶兽当中速度比较快的那种,本来就占据抢先位置的它们很快就加入到和龙王鲸以及龙蛟的缠斗当中。处于这片血腥战场当中的巨齿鲨可以说是丧失了理智,见到东西就咬。其余的海怪看到这种情况只能绕开它们前进,不然免不了卷进去。说实话如果林辰所预想的未来仅此而已,包括大洋龙在内的海怪拿到龙蛟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林辰的计划现在才开始,“雪,你和钟灵姐趁现在赶紧下去!机会只有一次。”,他指挥着寒雪她们,而自己则是留在原地,一时间右眼的殷红又浓重了几分,妖异的光芒在这漆黑的海底显得格外瘆人。当然,他这样做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扮恐怖,而是全力施展冰霜法术。“咔~咔”,沿着围绕众海怪的礁石,寒气逼人的冰锥接连生长出来,然后又是一层层刺骨的寒霜笼罩在上面。 本来龙王鲸那边的战场四周是畅通无阻的,现在全是寒冰,大小根本不够任何一个凶兽通过,反倒是寒雪她们可以轻松过去。“吼~”,早就注意到林辰的大洋龙看到眼前的变化,发出愤怒的吼叫,它虽然装备有锋利的尖牙,但是奈何自己的皮下脂肪并不是很多,能在这深海待着已经算是不错了,要它面对这些寒冷的事物完全不可能。 而且不只是大洋龙,林辰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容易受惊吓的薄片龙。它们最害怕的就是环境的突然变化,林辰施展冰霜法术制造的寒冰让这些长脖子的掠食者变得不知所措。一时间,周围的环境也混乱起来了,薄片龙尖啸着四处游动,严重阻碍不少猛兽前进的速度,寒雪她们则是没有任何阻拦的靠近龙蛟巢穴。 这场盛宴的发展这下就演变成了林辰一个人的胜利,海怪们还在纠缠,连守护自己巢穴的龙蛟在感应到自己后代的危险之后也抽不出身回去。寒雪和钟灵看着静静躺着的五枚卵,想要全部拿回去,然而林辰的计划中还需要再借用下龙蛟卵,所以她们只能把其中三枚收入空间法器中,其余的则是拿在手里。三人碰头后,林辰立刻解除了冰霜法术,然后朝着上面拼命游去。 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大部分海怪都发现了这三个卑鄙的人族,除了被血腥味严重迷惑的巨齿鲨,其余都齐齐朝着林辰等人游去。这时候,它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三个人身上,林辰在这些海怪追上一大段距离之后,很从容地回头,微笑着看着这些怪物。然后把刚才寒雪她们偷取的两枚龙蛟卵拿出来,在手上晃了晃,随后就丢了出去。 这样的举动彻底逼疯了追击他们的海怪,要是追这三个人,那龙蛟卵怎么办?而且那还是钟灵施加了风之灵力的,下沉速度快得异乎寻常。这些虽然能思考,但智慧也就那样的凶兽只能在犹豫间看着林辰他们远去。 第133章 再遇幻龙 林辰这次的行动安排可以说是步步走在刀尖上,要是对那些海怪的判断错了一个也足以致命。好在最后他们拿到龙蛟卵并顺利回到大礁石的顶部。“呼~这地方也太憋屈了吧,什么东西都能干掉我们,只能学老鼠躲着偷东西。”,林辰三人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喘气,从下面不停歇地游上来,哪怕有灵力加持也让他们筋疲力尽。 “避水珠的时限还有不到一刻钟,真的是差点全部葬送在这里了。”,钟灵这么些年来最惊险的恐怕就是这次经历了吧,人族的脆弱从入水那刻就一直伴随着他们。“额。。虽然不想打断你们的感慨,但是我就问一句,怎么回去呢?”,寒雪弱弱地插了一句话,林辰和钟灵瞬间安静下来了,直接僵在那里,像两座雕塑似的。 寒雪最担心的就是这种突然安静的气氛,这不就预示这两人根本就把回去那回事搞忘了吗?“那怎么办呢?这里恐怕传不出信去吧,传信鹰隼对黄昏鸟来说恐怕是非常可口的一份小菜。”,钟灵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考虑到如何解决那难缠的邓氏鱼,“怪不得当时我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看到钟灵这副假装沉思的模样,寒雪忍不住捂脸,“怎么你也被林辰传染了么?”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那艘载着他们到达幻龙湾前小岛的船只猝不及防地出现了。“欸?这是...”,钟灵还有些不明所以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船舱里探了出来,“哟,好久不见,林辰别告诉你最后躲过了那么多海怪,却因为区区一艘船难住了?”。没错,来者正是李乘风,他那一本正经嘲笑林辰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欠揍感。 不过,林辰却只能咬牙切齿,因为李乘风说的都是实话,他们就是因为船毁了,困在这里。“林辰,我可不是来招恨的,你到现在还不懂吗?虽然说这是钟灵的疏忽,可我记得我当初说过是你来主导大局的。如果你觉得决策所有未来之事本来就不是该强加在你身上,应该办到的事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以后你为此后悔的样子会很难看。” “哈?”,林辰听李乘风这番话,简直是莫名其妙,好像自己以后会处于什么一步走错,悔恨千古的死局一样。然而他不知道这句话早就在寒雪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只是她表现得很平静而已。“额。。辰,走。。走吧,先回去吧。”,寒雪拽了拽林辰的衣角。他回头看着几乎把惊慌失措写在脸上的寒雪,眼神短暂的低沉之后,什么也没说,拉着寒雪的手就上船去了。 到船上以后,林辰也不和李乘风说太多话,毕竟两人关系一如既往的紧绷。“殿下,你怎么知道我们遇险了?”,虽然钟灵知道李乘风能耐深不可测,但他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船了?“很简单,那船上的法阵被我标记过就行了,说直接点,我对你们完全不放心所以通过法阵观测着你们的行动。”,李乘风翘起二郎腿,极其悠闲地抿了口茶,根本看不出他有一丝丝担心的态度。 “那个...辰,我...我...”,另一边寒雪知道刚才林辰肯定有话要说,自己却想搪塞蒙混过去,但是她自己又在想要解释和不敢说出自己心里所想中反复徘徊。然而林辰并没有露出寒雪想象中那种失望的神情,只是用手轻轻抓挠她的头,“雪,我们之间完全不必这样,虽然我总是渴望了解你的一切,你所爱,你所想,可如果是连你也不愿提及的,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无意义的痛苦。” 寒雪抬头看着少年眺望窗外的侧脸,那种至死不渝的坚定在他不算成熟的面颊上显得那么突兀而又合理。她内心的触动和感动通过瞳孔的颤动毫不避讳地表达出来,林辰的余光恰好捕捉到这场景,他缓缓转身,捧起寒雪的脸颊,异色的双目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她。两人的心神此刻就靠目光的交融便可传递。一切尽在不言中,林辰只觉得眼前的寒雪太过绮丽,他想吻她,安抚她总是被扰乱的心。 “嘭~”,然而船体猛烈的晃动不合时宜地破坏了这气氛,“怎么回事?”,当寒雪和林辰赶到甲板后方时,就看到一个人提刀追着他们,此人身披彩色长袍,连那把长刀都和林辰他们晚上遇到的一模一样。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就是之前杀死古海龟,差点顺便解决林辰等人的幻龙。 “啊~快,把这个吞下去。”,林辰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急忙从木牌里取出李乘风给的腐朽檀木分给寒雪一份。两人虽说没有犹豫就吞下去了,只是那种难受的反胃感一下子涌现出来,“哇~这什么味道啊?好恶心啊。”,“都叫腐朽檀木了,你还期待它很美味吗?恶心难吃和中它的幻觉秘术你总得选一个吧。”,李乘风和钟灵也赶了过来,四人当中就属他最淡定,还有闲心调侃林辰,毕竟是曾经连地狱里的腐肉都吃过的男人。 “把龙蛟卵拿来,不然把你们连同这艘船一起沉入海里。”,幻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几个人,自己刚才施展的幻术没起效果也不是很在意,看得出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幻龙先生,虽然我们当中谁也打不赢你,可有时候太过自信会适得其反哦。”,李乘风笑眯眯地对幻龙说道,这个人显然也不太害怕他。 幻龙闻言只是轻蔑一笑,然后做出拔刀状,既然不听劝他只好硬抢。突然,李乘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从四面八方不断吹来无形之风,卷起一层层波涛把幻龙团团围住。“雕虫小技!”,幻龙对此也同样不屑一顾,简单地把释放强大的气息就轻松地破开这波浪牢笼。 “我说过了,别太过自信,要是你早点躲开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然而李乘风那讥讽的语气终于是让幻龙意识到不对劲了,可惜他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网绳。在这里面他感觉到沉闷的窒息感,人形也维持不住,变回了那五彩斑斓的巨龙模样。“好了,这伏龙阵困不了他多久,你们都来加把劲。”,说罢,李乘风就聚气成形,在船尾画了一个大号的法阵,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都往里面输入灵力,加速跑路。 没有办法,林辰等人虽然体会过灵力被抽走时的恶心感觉,但为了活命还是乖乖地输送。幻龙在伏龙阵里面疯狂挣扎,然而只能看着林辰等人开船逐渐走远。“可恶,来了幻龙湾是你们想走就走的吗?”。林辰等人都已经快开船到幻龙湾的边界了,这时伏龙阵的效果早已大打折扣,幻龙那憋了好久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之前林辰就见识过的恐怖气息如同洪流一般席卷周围的海域。 那些潜藏在水下的海怪感受到之后也不禁往深处游去,试图躲避这恐怖的存在,幻龙湾正如其名,幻龙就是这里最顶级的存在。“岚牙出鞘!”,幻龙的这一声呼喊,让以为已经安全的林辰有些不寒而栗,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幻龙就印证了他的想法,只见幻龙举起那把名叫岚牙的长刀,从海里面钻出一缕缕彩色的灵力气流,全部汇聚到刀刃上。看这架势,幻龙是打算远距离直接击沉他们。“喝呀!”,幻龙在凝聚大量灵力之后,终于是释放出一道划开海面的巨大刀罡。 林辰死死盯着这道刀罡,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虽然这话有些残酷,但也很应景,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不够看。这个时候,李乘风忽然拉了林辰一把,一个人走到最前面,平时那种习惯挂在脸上的玩味轻佻现在完全看不到一丝痕迹。他整个人的气势从刚才那种隐没起来的无影无形变得无比高大起来。 他的眉目此刻显得格外冷峻,那些无形之风在周围吹拂,林辰他们站在他身后感觉凉飕飕的,如果要说感觉的话就像是身前有一面地狱之门,不断有阴风吹来。眼看着那道突破天际的刀罡就要接触船身,李乘风一直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别瞧不起人!这点程度的攻击就想击碎我?” 然后那些无形风刃在众人面前交错,只一瞬间,幻龙的攻击瞬间被化解,分散成彩色的光芒散落在空中。然后那个人又拿出平时的那副笑脸,“好了,看来我们运气很好走出来了。”,这样的李乘风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行人在回去的路上,而另外一边的侠客岛上某个房屋内,一名少年被硬生生拽了进去,“听说你和这照片上的人很熟?”,那个人虽然长得眉清目秀,语气却有些凶恶。那人手上的画卷中刻画的人像正是林辰三人,而少年正是在侠客岛修炼的任离。 第134章 动怒 “呸!你这样的请人态度难道像是要做好事的样子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只能从我嘴里听到不知道三个字。”,任离表现得非常坚决,就算知道对方会采取什么卑鄙的手段,他也不会告诉他们任何消息。那个居高临下看着任离的青年瞥了眼身旁缠满绷带的人,摆出一副臭脸盯着任离,“我倒要看你小子能硬到什么程度,来人,好好伺候下这位客人。” 那个基本不能动弹的人就是从林辰手中死里逃生的叶峰,在听了他添油加醋的诉苦之后,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他的师兄纪湛放出暗线,把暗影岛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林辰等人的踪影。最后某个眼线探听到了任离和这几个人关系密切,于是就把他给“请”过来了。当然纪湛这句好好伺候肯定不是请任离喝茶的意思,话刚说完,就冒出两个人把任离带入另外个房间里。 看到屋子里的各式各样的刑具,任离只是轻蔑一笑,“呵,这就是侠客岛啊。”,他心想着还好当初林辰他们没有听自己的劝,这种肮脏的地方何必来呢?进入房间后任离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桩上,那两个刽子手模样的人,挑选了半天拿出两条刺鞭。用极其阴险的语气对任离说道,“喂,你一定知道这几个人的消息吧,我们老大只是想和他们谈谈而已,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是你说的,可别给自己找罪受啊。” “不知道。”,任离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种走狗的恶心模样他最看不惯了。“喂,你小子刚才什么眼神?啊?”,见任离这种态度,两人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鞭子用力地抽在他身上,只一下就打得他鲜血淋漓。然而任离除了闷哼一声,依旧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没有丝毫怯懦。“你...你个混账。”,对方越是坚定,这两人越是气愤,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暴打。 对于任离这边残酷情况一无所知的林辰等人还在回味这次惊险的旅程,还有对赤月凝元丹的期待。然而当船靠近暗影岛时,林辰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在岸边等着,此人正是岛主谷霜。“师傅?你也来了?哦,对了说正事,林辰,最近我发现有好些人在你们的住所附近出没,我想必定是有所图谋。”,众人刚下船,谷霜就着急地向他们说明情况。 “额...那岛主你为什么不拦下他们呢?”,林辰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问他,你堂堂岛主还会怕那些人?顿时,现场变得鸦雀无声,不用说都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当时忘记这么做了。“李乘风,这就是你挑的好徒弟。”,林辰实在不知道谷霜当初怎么让李乘风看上的。 不过李乘风并不在意林辰的调侃,依旧是保持从容,“林辰,人自身也是此消彼长,谷霜在行的可不是做判断这方面。”,李乘风此时刻意停顿了一下,他满脸笑意地看着林辰,林辰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谷霜,那些人气息恐怕还残留着吧,找到他们。” 林辰现在勉强能理解李乘风了,谷霜虽然不善于做判断,但是对于灵力的敏锐感觉可是很难得的。怪不得刚才还没见到他们,谷霜就早早地在岸边准备迎接了,估计是察觉到林辰等人的气息了。谷霜得到师傅的命令,刚才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残留在房屋上的微弱灵力。 很快,他便睁开眼睛,瞳孔中散发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光芒,看来是得到答案了。林辰等人跟在谷霜后面,这个暗影岛岛主一旦有目标之后,做事的效率还挺高的。只是跟随他走到一半,林辰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个方向...不是侠客岛吗?”。于是,之前某天发生的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如果正是那件事的话,那等会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寒雪与林辰现在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只提到侠客岛三个字,寒雪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她知道要是此行又有什么麻烦,林辰肯定免不了要自责,叶峰就是因为他的大意疏忽才逃走的。然而人越是害怕什么,那种遭遇的预感就会越来越强烈,众人在谷霜的带领下来到侠客岛之后就看到非常不妙的场面。 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浑身缠满绷带的人旁边闭目养神,林辰只需要看那人的眼睛就知道,这个现在基本算是残废的人就是逃走的叶峰。奇怪的是现在他眼神中,不光是有对林辰的畏惧还有一种莫名的得意。旁边的人自然不用多说是他的师兄纪湛,他感受到几股强大的气息靠近,慵懒地睁开双眼,“几位贵客来我侠客岛作甚?没有提前告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哦,对了,既然没有招待的茶品,那就用这个来代偿吧,来人!把他拉出来。” 纪湛装模作样的话语让林辰感到极度的不安,甚至看到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林辰觉得自己等人是不是踏进他的陷阱里面了。如果说现在他只是有点疑惑不解,那接下来的场景就是让林辰的内心彻底动荡不已。两个壮汉拖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扔到他们的面前,那人趴在地上,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的气息。 林辰等人都认出那血肉模糊的人是任离,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却都能用难以置信来形容。“看到了吗?他们还不是自己到我这里来了,你干嘛非要那样这么自己呢?早点告诉我们就不至于受这点苦了。”,纪湛蹲下来,语气中尽是嘲讽地对着任离说着。林辰的嘴角有些轻微地抽动,他并不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而是在想如何把这恶心的家伙给揍一顿。 虽然平时他对任离并不是像兄弟一样亲昵,可林辰早就认同了他们这层关系,现在纪湛就这么交还一个血人回来,他怎么忍?林辰幽紫的长发因为疯狂释放的力量在空中飘舞,殷红的右眼熠熠闪光,冰霜剑和熔岩剑第一时间出现在手中,然后二话不说朝着纪湛冲过去。寒雪也很难受,可她没想到林辰这个时候会这么冲动,对方的实力明显超出四阶一大截。 寒雪刚想要阻拦,李乘风伸手挡下了她,“让他去。”,他的眼中少见地透露出情感来,这一次是愤怒。“嚯,不逃跑反而是朝我发动攻击吗?”,纪湛审视了一下林辰的实力,这个人气势再足也不过三阶一等,根本不放在心上,打算等他靠近了再给予致命的一击。 然而很可惜,纪湛看到林辰逼近时,他想要释放的灵力突然被封印住了,“什么?我的......”。越过林辰,他看到站在后面的那个男人阴沉的面孔,恐怖的气息一丝一丝的传递过来。毋庸置疑,就是他动用了什么能力,将自己的灵力给封锁住了。这下来不及躲闪的他硬生生吃了林辰两剑,刺骨的寒意和滚烫的炙烤感在他的内腑迅速蔓延。纪湛感觉到死亡正朝他招手。 “啪~”,这时一道身影闪过,飞快踢开了林辰的剑,将纪湛护在身后,“林公子还请留手,大徒弟只是生性顽皮,本心还是好的。造成这场事故的原因十有八九是被奸人蛊惑。”,说罢,还不等林辰反应,这人手起刀落,直接把那两个拷打任离的弟子当场击杀。“你...你”,林辰看到这人所做的一切,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公子,这次的事情的确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这是归元散,不仅能疗伤还有助于修炼。希望能弥补下那两个孽徒对任公子造成的损失。”,这人上来什么都不谈,用一系列的手段向林辰赔礼道歉,可是这怎么看都是想打发林辰,让他忘记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难道就这样算了?这时,李乘风把林辰拉到自己身后,走到那人面前,“黄俍仙岛主,你好敷衍啊。”。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最后几个字的声调提高就是在宣告自己的愤怒。此人正是侠客岛岛主,他面对林辰可能还能从容自信地道歉,但是看到李乘风这时候站出来后,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李公子,这个。。您想怎么处理?” 黄俍仙完全不敢辩解或者讨价还价,只能低声下气地询问李乘风。李乘风也不多说,拿出修罗剑,以闪电之势斩断纪湛一条手臂,“这一剑是因为你有眼无珠,施暴虐待找错人了,他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是愧对冷凌纱的托付。”。纪湛还沉浸在林辰带给他的痛苦中,现在这种撕裂般的疼痛直接让他在地上开始翻滚着嚎叫起来。 而他的师傅,黄俍仙不但没有替他说话,反而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听清楚了吗?”。看到此情此景,林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寒雪先去给任离服用归元散。李乘风威严地看着伏在地上认错的师徒,只觉得悲哀。 李乘风知道这两人肯定不是真心认错的,再怎么做形式也是在敷衍他,所以在施加惩罚后也干脆放过他们了。他走回林辰等人身旁,俯身确认着任离的伤势,还好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不然以后见到冷凌纱都无法正常说话了。 “林辰,也许这辈子你都不可能不厌恶我,但是无视我也别无视我的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世界,错的是他们,可他为什么能那么强势地要求你原谅他们?而不敢这样对我?是力量,你的善良温柔只能给你的至亲,改变不了可怕的人性。迟早你会需要它的,你会渴求它的。” 第135章 不对劲的任离 李乘风说的话林辰听在心里,他说得没错,但是林辰总觉得李乘风费这么多口舌是别有用心。“你和我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吗?”,李乘风只是微微一笑,“意义?就只是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提醒你而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和她的命运会遭遇什么,我可是明白的,只是看来她本人并不想让你知道。” 林辰悄悄瞥了寒雪一眼,再想想李乘风刚才的话,心里有些浪潮翻涌。“你这人真的奇怪,当初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又这么来和我说话。不过。。还是。。还是谢谢你。”,从林辰口中听到感谢的话,李乘风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林辰没想到你还会说这话,真是稀奇啊。” 看到李乘风大笑的模样,寒雪和钟灵都感到莫名其妙,躺在地上的任离也渐渐恢复了意识,“咳~你。。你们在我。。旁边这样笑真的好吗?,咳~”。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初春被冰封的山涧,此刻得到了融化,在逐渐升温。最后李乘风单独留下来,让林辰等人先把任离带回去好好休养。 他前一秒还和善的笑容在林辰他们走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黄岛主,解释一下?”,黄俍仙还蹲着给纪湛包扎断臂,听到李乘风的那冷冰冰的话语之后就觉得脊背发凉。“李公子,侠客岛已经这样了,你看...”,黄俍仙可不觉得这样就能让李乘风消气,但是除了厚着脸皮这样说话,他别无选择。 李乘风看到他身后那两个要死不活的弟子,黄俍仙好歹也是一岛之主,做出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求情,只是希望能保下这两未来的核心弟子,苦心经营的侠客岛毁于一旦对他来说是接受不了的。但是就这么放过他们,显然不是李乘风的作风,“那你把号令之石给我吧,我知道你弄到了。” 黄俍仙知道李乘风会谈条件,但是他这一张开口就这么要价确实有点过分了。号令之石是崎浪宗这片海域中一种海底产出的灵石,虽然长期处于极端的环境中,其中的灵力难以释放出来,但是如果放到阵法中就可以持续发挥作用很久。侠客岛中央的修炼法阵就全靠这个运转,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黄俍仙还以为未来几年都有着落了,结果因为弟子的任性,他不得不面临交与不交的抉择。 最后思索再三,他还是忍气吞声地把号令之石给李乘风了,毕竟这个男人他们整个岛都惹不起,而且刚才那个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弟子还和冷凌纱有关系,说夸张点,到时崎浪宗被掀了也不足为奇。李乘风接过去之后,回瞪了他一眼,“记得让你的那些笨蛋徒弟搞清楚点,哪些事是不能干的。”,然后就走掉了。 黄俍仙现在是欲哭无泪啊,这次侠客岛的损失可大了。二徒弟直接被打死,大徒弟断一臂,三徒弟这两个月除了养伤什么都干不了,下次崎浪大会基本上没啥期待了。林辰等人带着任离回到了暗影岛,反正没弟子愿意来这,空出不少房间可以供他养伤。 “啊~大哥,我可没告诉他们你的动向。”,任离躺在床上,看到林辰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自己没有出卖他。“这时候还说这种话?这种情况何必勉强自己。”,林辰哪怕平时再不待见任离,现在也凶不起来,变得温柔许多。他明白任离是担心这些人知道之后在回来的路上设陷阱伏击,要是任离早点知道李乘风也跟着一路的话,也不用遭这种罪了。 看着任离有气无力的样子,林辰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刺挠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等人受伤的。坐在他的病床前思考再三后,林辰深呼吸之后,郑重地向任离发起邀请,“任离,你干脆转到暗影岛来吧,不光是安全很多,而且你看这里的。。” 林辰刚准备开始他的热情介绍,任离却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按在林辰的右腿上,打断了他的说话,“大哥,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回侠客岛去吧。”,“哈?”,林辰三人听到他这种说法,几乎是以同样的反应表达自己内心的疑惑。那种这样伤害自己的地方,换谁都不可能继续待下去呀。林辰以为任离最多会拒绝他们,而选择其他资源比较好的岛屿,没想到他还有回去的心思。 “大哥,你们就别这样看着我了,我有我自己的决定。”,面对众人的不解,任离仍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具体原因也是闭口不谈。林辰一开始确实是很惊讶,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也没有继续深究了。从那个黄岛主见到李乘风的样子来看,任离再回去似乎也并不会受到这般对待,继续在侠客岛修炼也未尝不可。 既然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他们也纷纷告别,让任离自己好好休息,起码等伤势好了再回去。走出任离的房间后,寒雪拉了拉林辰的衣袖,“辰,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林辰微微点了点头,就算那侠客岛资源再好也不至于朝任离倾斜很多,毕竟他连前三弟子都不是。他和寒雪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回那个地方。 在林辰等人多日的照料和丹药的服用之后,任离的伤势基本上痊愈并且隐隐感觉得到其灵力的全新活力,随时有再上一层台阶的可能。最后林辰他们还是没能劝服任离,虽然任离说是经常会来暗影岛找他们,但实际上还是舍不得离开侠客岛。在送别任离之后,寒雪转头看着目送任离离开的林辰,似乎明白此时他的心思。 “你不好奇吗?”,“当然。”,寒雪这种明知故问式的提问让林辰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两人只是眼神稍微一碰撞便懂得对方的想法,然后就一拍即合,问谷霜借了一艘船朝侠客岛驶去。钟灵躺在躺椅上,看着这两年轻人的一举一动,“好奇心真强,他可能就是在侠客岛遇到什么人了而已,我还是晒太阳合适。” 林辰和寒雪悄悄潜入侠客岛,在岛上鬼鬼祟祟地逛了一大半圈才发现任离的踪影。“他这个时间点不在修炼地点,在这里左顾右盼干嘛?”,“不知道,肯定有鬼。”。林辰和寒雪躲在一棵树后面,暗中观察着在前方来回踱步的任离。一些路过的人看到这两个行为诡异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不一会,他们看到任离好像是看到什么人了,挥着手上去打招呼。“嗯?那谁啊?”,朝他走来的是一名黑发少女,让林辰两人很在意的是她面颊上类似于鱼鳍的东西。因为相隔有一段距离,少女和任离的对话林辰他们并不是听得很清楚,但是看情况这两人恐怕是有点问题啊。 被好奇心驱使,林辰和寒雪又悄悄地往前移动了一大截,然后就看见任离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哈哈,你现在是要去木人桩那里吗?”。少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紧张地搓手,过了好一会才点头。“这。。这就是他要回来的目的吗?”,林辰和寒雪先是吓了一跳,平时那个脸皮这么厚的任离也有这副模样,然后是相视一笑。 正当林辰他们觉得自己来这里有些多余,准备打道回府时,他们又听见任离说话了,“哦!这样啊,好巧啊,我。。我也要去那里呢。”。少女抬头睁大眼睛,小嘴微张,隐隐要吐露什么话语的样子。但是林辰和寒雪屏气凝神等了半分钟就听到她娇滴滴地回了句,“呀~是很巧呢。”,关键是任离听到之后,啥也不说,只是在那里略显尴尬地挠头微笑。 然后任离和她就这样保持沉默,最后任离就抛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你等会也加油。”,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亲眼目睹这一幕,林辰和寒雪是满脸疑惑,这什么操作?“啊?他怎么跑这么快啊,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少女看到任离这样的反应,低着头自顾自地戳手指头。 林辰和寒雪作为旁观者,现在觉得他们或许这次来并不是多余的,于是两人从树后面窜出来,把那少女围住,一个劲地解释,“不是,你没有说错话,他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才这样走开的。”。少女被两陌生人突然拦住,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任离的熟人,“也。。也就是说。。” 林辰和寒雪见她开口回应,以为这女孩应该是明白他们的意思了,疯狂地点头肯定。“也就是说并不是我说错话了,而是他一秒都不想和我多待?”,少女露出惶恐的眼神,仿佛自己遭到了抛弃一样,至于林辰和寒雪,那简直是无语到极点,这什么理解啊?接着,林辰和寒雪还来不及阻拦,她就跑了。 “怎么办?好像情况更不妙了欸,我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不知道,也许吧。”。林辰和寒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心想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36章 远古化灵阵 钟灵还在沙滩上晒着太阳,远远地就看见林辰和寒雪失落地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面对钟灵的关切,他们动作一致地摇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林辰和寒雪想着若是因此这段缘分破灭了,也是它本身太脆弱了,要怪就怪他们太不开窍了。 “算了,不问你们这些了,岛主说李乘风殿下留下的那块宝地已经设置好阵法了,你们准备下,我们得把这赤月凝元丹给用了,相信你们肯定期待在大会上光明正大地痛揍侠客岛的那些家伙吧。”,钟灵从躺椅上坐起,做出摩拳擦掌的动作,显然很期待这赤月凝元丹的功效。 本来这次她对于崎浪大会的头奖就很感兴趣,若是能在上面当中教训侠客岛那两个弟子一顿自然是更好。林辰他们当然没有异议,特别是在听了李乘风那些话之后,林辰对于实力的提升又多了几分执着。他虽然不太明白李乘风所说的那些可能的遭遇是什么,但是话语间透露出的那种惋惜还是引起了林辰的注意,言外之意就是凭林辰这样实力最后什么也干不了。 三人分配好丹药之后,在谷霜的带领下前往修炼的法阵中。“师傅设置的这个法阵我也没有进去过,所以具体的情况全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师傅他唯一交代给我的就是让你们进去的时候,把自己的灵力分出一小部分注入到中央的阵石里面。”,谷霜把李乘风和他说的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林辰他们了。连谷霜本人都没有进去过,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给林辰他们设计的。 从刚进岛时的那块封印恶魔的石头到现在这预留修炼法阵,林辰回想起来都觉得李乘风做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就算是说他把林辰当有缘人,就算是当作在东州的报酬,这些也太多了吧。不只是林辰,寒雪也感觉到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李乘风对他们越是这样提供援助而不提索取的事,就越是让人感到他是别有用心。“钟灵姐,虽然这么问很不好,但是...你知道李乘风为什么...” 寒雪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想一直猜疑下去,然而钟灵还不听她说完就竖起食指,抵住她的嘴唇打断她说话。她早就观察到林辰他们迟疑的神色了,也理解他们的担忧,“放心,他只是在救赎而已,不会利用你们的,至少现阶段不会的。”,钟灵作为李乘风最亲信的几个人之一,贝尔芬格的事她也是有所了解的。 李凤熙上次也和她谈起关于林辰和寒雪的事,李乘风这么上心的原因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知道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曾经在贝尔芬格消失之后,他对于人与人之间分离这类事就有芥蒂,无论是璃和蝶兰还是林辰和寒雪,这些和他逐渐熟络的人面临分离,李乘风做不到袖手旁观。这种情况就和创伤后综合症类似,他现在已经无法舍弃如此执念了。 林辰和寒雪因为无法站在李乘风的角度来理解钟灵的话,所以最后也有些不清不楚,只是他们明白一点,不用担心这里面有诈。“好啦,我先进去了,如果整天盘算这些会劳累不堪的,就像他一样。”,钟灵率先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中央阵石当中去,虽然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是林辰和寒雪还是听到了其中的辛酸。 这个话题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重了,林辰和寒雪稍微整顿下精神之后,暂时放下这件事,跟随着钟灵的脚步也进入到那个法阵当中。他们一进来之后立刻就明白李乘风要求他们注入灵力的意思了,他们三人分别在不同空间里面,眼前的场景也不同,但是他们似乎能猜到其他人现在在面对什么。钟灵的四周是不断聚集肆虐的狂风,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绝对是自己的风之灵力所触发阵法造成的。 果不其然,寒雪进入的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刺骨的寒风呼啸着路过,大面积的冰霜在凝集。至于林辰的就有些不一样了,脚下是暗紫色的潭水,然后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却稳稳地站在上面,四周除了迷雾别无他物。“小冰,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里的气息和我原本的灵力是出于同源吧。” 林辰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修行者不同,他的灵力到现在最多的用处就是维持远古恶魔力量,很少看到他在战斗中使用,这次晋升三阶他甚至连自己的灵技都没有想好。林辰面对的难题无非就是如何处理这邪魅的气息,他对于这种类似于邪神的灵力知道的可能还不如这些远古恶魔多。“没错,但是要是你问我们关于邪神大人的力量的问题,除了强大我们其余的也不太了解。” 冰魔感知着这些李乘风设置阵法创造出来的一切,很快他就发现那些紫色迷雾的深处有异样。“主上,看来那李乘风的确是个狠人,按他的想法就是在你们进入此处之后服用赤月凝元丹。外面的灵气与这里相比稀薄了千倍不止,而且你们各自灵力的契合度在这里也被放大到了极点。要是比修炼成果,这无疑是圣地。”,冰魔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这里的灵力浓郁到足以化形,相当于你们要变相地战胜自己。” 他话音刚落,不少紫色雾气变化的怪物陆陆续续地朝着林辰靠近。“这李乘风这么相信我们的吗?”,林辰已经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一仰头把丹药吞下去,立刻调动两大远古恶魔的力量。拿着冰霜剑和熔岩剑冲向那些怪物,既然谁也不知道这有些邪乎的灵力是怎么回事,那林辰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体会了,这么想来这不失为一个重新了解自己的好机会。 林辰的想法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却让他很快受挫。以往无坚不摧,致命的两把剑斩在这些雾气怪物上就像是泥牛入海,一去不返。林辰一时间陷入了无法使用力量的恐慌,这些灵力怪物在林辰扑空的同时集中起来朝他进攻,要不是冰魔在脑海里疯狂提醒他,林辰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林辰连忙做出翻滚状,紫雾怪物的袭击从林辰头顶划过,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对方实体的力量。也就是说现在是林辰无法对这些东西造成伤害,可紫雾怪物却能肆无忌惮地攻击他。“这什么东西啊?太虚幻了吧,就算是气体也能被冰霜剑冻结啊?”,这样的情况让林辰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李乘风是在陷害他。 林辰本来以为可以进来好好修炼,没想到变成了追逐战,他除了躲避这些怪物什么也做不了。包括冰霜法术和熔炎法术这样的招数也不起作用,“主上,冷静一点,这世间非成神者谁没有弱点?也许你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见到林辰束手无策,冰魔赶紧引导着他寻找对策。被这么一提醒,林辰才想起来刚才和小冰讨论的话题,这阵法相当于变相战胜自己。 那么林辰首先需要了解自己的灵力,“我的灵力吗?既不是世间五行,也不是自然力量。既做不到破坏空间,也做不到产生空间。除了“邪”字已经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形容它了。”,只是在林辰的认知范围内,根本找不到自己灵力的范畴。似乎他的灵力什么也做不到,事实是林辰通过灵力连通邪瞳,将恶魔的力量吸收,将恶魔的力量具现化,它又貌似什么都能做到。 在不断躲避眼前这些雾气凝聚而成的东西时,林辰脑海里逐渐清晰自己灵力的概念。“阵法感受到我的灵力之后出现的是潭水,雾气这类千变万化的不定型之物。而邪神之前所做的事呢?入无尽深渊,收无数恶魔,拥有这些恶魔的力量和幻化万物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这听起来特别虚幻,然而那就是林辰对于自己的灵力的全新理解,本为虚无,遇物化有。 一直逃窜的林辰突然间停了下来,露出极其自信的笑容。他收起远古恶魔的力量,释放出自己本来的灵力,那种幽紫色的灵力在他突破三阶之后,彻底显现出自己的模样,像是地狱里的毒蛇一样缠绕在林辰周身。在这些紫雾怪物靠近他之后,林辰先是灵巧地躲避开他们粗暴的进攻,虽然比起远古恶魔的力量现在的他失去了部分力量和速度,但是他知道在这里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面对的是自己的灵力,林辰看到那些怪物露出的破绽,找准机会手脚并用地尽可能对其进行打击。如果只是看硬实力,林辰的行为和蚍蜉撼树无异,可林辰的招式每一次都能对紫雾怪物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看似简单的灵力碰撞,背后隐含的是林辰对于灵力的解读,对方能在林辰利用剑刃攻击的时候化为虚无,在袭击林辰时化作实物。那么如果自己的灵力对上自己的灵力又该如何呢? 这时候的虚无、具体的转化就显得无意义了,因为林辰的灵力就是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所以在别人看来才会是充满邪气的。最后双方都会湮灭,林辰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灵力,而这些怪物则是自己的身体。 第137章 任离的请求 在林辰的攻势之下,那些怪物一个接一个倒下,与此同时林辰也注意到了周围环境中灵力逐渐稀薄的情况。即使不太明白李乘风这阵法的原理,但是当那些怪物倒下,同源的灵力汇入到自己的体内时,就知道它能带来多少益处。“也不知道寒雪她们怎么样了,按照这样的进度的话,等我把这里的灵力吸收完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出去了吧。” 林辰的猜想并没有错,远古化灵阵就是利用阵法转化灵力的,李乘风此举相当于把原本那片宝地浓郁的灵气全部变成了适合他们每个人的类型。这对于想要快速提升实力的林辰简直就是一份大礼,“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掌握这么多逆天之术的?”,除了不知怎么说出口的感谢之外,林辰还有强烈好奇感,李乘风到底是什么人? 以林辰和他的关系,两人绝无促膝长谈的可能,了解对方也只限于调查和道听途说。在林辰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凭着简单的反应闪躲和反击,周围的怪物已经全部被清除了。下一瞬间,林辰只觉得眼前光芒大盛,然后自己又回到了暗影岛上。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钟灵和寒雪在盯着他看,“欸?干...干嘛?” 被两个女人这样近距离注视,林辰表现得有些不自然,“你才是呢,怎么进去那么久?我们在外面都吃完饭了。”,寒雪耷拉着眉毛,有些担心地观察着林辰。林辰这才反应过来,“哈?你们早就出来了?你们在里面没有遇到什么。。难对付的东西吗?”,他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寒雪她们的实力都比自己强,但是也不至于多出那么多时间吧。 “有啊,但是不是很快就结束了吗?难道这阵法还能设置难度?你被李乘风刁难了?”,寒雪见林辰那并不轻松的反应,有些不解。其实只能说他被他自己的灵力刁难了,但这种情况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来,“额。。可能是吧?对吧,要不然我怎么会慢那么多,哈哈。”。林辰不知道他自己在推卸责任时笑得有多僵硬。 “各位,既然你们都完成了,那么暗影岛能给予你们的帮助也就这么多了,师傅的阵法用过一次之后就破碎了。现在能做的最多是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来对招。”,看到三人都出来了,谷霜也往这边靠,并把暗影岛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本来还在尴尬地笑的林辰听到他的话之后,莫名地感觉到一种悲凉。他举目向远处望去,这岛上哪怕是有着植被和建筑,但是空无一人的场景依旧是那么的荒凉。 林辰又看了看这个中年人的笑脸,他现在才意识到拥有弟子这件事情对于谷霜来说,说不定出奇的重要呢。自从林辰等人入驻之后,基本从来不整理自己仪容的谷霜,破天荒地把那糟乱的胡子和头发收拾得整洁许多,和刚见面时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也许是当年李乘风那句预言的影响吧,但不管怎样,谷霜对他们的期待肯定不会小的。 虽然嘴上说不出那种话,但是林辰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谷岛主,放心吧,今年暗影岛会在大会上大获全胜的。到时候这片土地也会充满弟子们的声音。”。“去幻龙湾这趟看来还是很值得的呢,可能过程是惊险了点,结果是幸运地拿到了赤月凝元丹。”,钟灵感受着自己身上的气息和力量,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 对于这样的表现,林辰和寒雪深有体会,因为远古化灵阵加上赤月凝元丹在他们修为上的推动实在是太大了。刚突破三阶的林辰在吸收了那么多同源的灵力后,直接一路突破到了三阶七等。或许是因为林辰本身对于灵力储备的需求就远高于同阶的人,他和寒雪她们相比也并没有多提升多少。从出来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这两人气息的飞跃式变化。 寒雪从三阶提升到了四阶三等,而钟灵更是直接踏入五阶的行列。“我这样去参加大会是不是有点犯规呢?”,得到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实力飞跃,钟灵和平时冷静的她判若两人,显得有些过于兴奋。“钟灵姐,你说呢?这都不叫犯规了,已经到了作弊的程度了,哈哈哈。”,寒雪打趣着摆弄自己灵力的钟灵。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林辰也跟着笑了,此情此景让林辰品味到和谐的美好,“如果说人一辈子要守护着什么宝物的话,一定是这样的氛围和生活吧。”。想到这里,林辰舒展的眉头再次皱缩成一团,因为他觉得很迷惑,到目前为止,林辰可是记得李乘风对所有人比较安稳的现状做出的一切。那么。。这个人为何要做那些残忍,甚至可以说昧着良心的事?难道一些人的和谐就必须建立在另外一些人的痛苦之上吗? “这个男人...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性格,真是非常讨厌。”,内心五味杂陈的林辰依旧是想不明白,最后干脆作罢,不去想这些事情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辰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在遇到这么一群人之后才变得这样的,对于黑暗的世间他已经没了当初那种极度的反感厌恶。“欸,钟灵姐,那是不是一艘船啊?” 前一秒还在嬉戏打闹的寒雪,突然顿住了,指着钟灵的身后询问着。林辰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了,这时候会是谁来了呢?李乘风?直到船只慢慢靠近,他们才能依稀辨识出上面挥动手臂的人影,是任离。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林辰在他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连忙问道,“怎么了?是又出什么事了吗?”,“对!” 得到这样的回答,林辰等人的心都揪起来了,难道是那个黄俍仙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来一套?就在众人心里快速揣测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时,任离突然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各位,我此行来是有事相求。”。他这样的行为确实让林辰等人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额。。有事要帮忙就说啊,干嘛这样?”,任离这么谨慎庄重的样子林辰还有点不习惯。 “啊...那个...其实......”,之前求人办事时态度还那么坚决,真到了说出来的时候,任离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清楚,林辰三人只能尴尬地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等等,他这个样子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林辰和寒雪很默契地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神中他们就大概知道各自的想法了,“呐~辰,上次看到他是不是也这样啊。” 两人把头凑近说悄悄话,“貌似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林辰和寒雪经过讨论之后,表情都有点微妙,毕竟这事跟他们也是有关系的。“那个...任离,你说的事和一个长着鱼鳍的女孩有关没?”,虽然他祈祷着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啊!?大哥,你...你会算卦吗?这你都知道?”,完了,林辰和寒雪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看来他们那天弄出来的误会出了点问题。“哈哈,这都不是关键,主要是你拜托的事。”,钟灵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人尴尬的笑容,“怕不就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好事?” “其实呢,就是...就是最近几天她见到我就躲,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难道是她觉得我每天装作很巧地碰到她很烦吗?”,林辰和寒雪其实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奈何作为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他们根本开不了口。“今天好不容易她见到我没走,我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惨呐,不只是林辰和寒雪这么想,就连不清楚具体情况的钟灵也这么觉得。 “我就随便编了个谎,说我找到一个很不错的任务,能不能邀请她一起去。结果她答应了,到这里还没完,我以为只要去主岛找一个合适的团体任务就好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那里竟然只剩下一个金色等级的团体布告了,所以...”,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懂他来干嘛了,原来是逞强接下了最高等级的布告啊。 “这很简单啊,你自己去和她说明白不就行了?那种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钟灵并不是很想帮他,因为这段时间适合安静修行,适应突然提升的修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林辰和寒雪却无法做到这么果断,“这两个天然的呆子,要是因此误会了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破坏别人的缘分了吗?”,他们眼神交流着,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那个呆呆的少女说不定以为任离是在故意捉弄她呢。 “啊~钟灵姐,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反正我们也没事做,度假以后有的是时间,对吧?”,林辰假笑着圆场,寒雪从背后捂住钟灵的嘴防止她拆台,“我们是朋友嘛,这件事我们肯定帮忙啊。”。任离在遭到钟灵的说教之后,得到林辰的许诺,心情是大落又大起,最后是感激涕零,“大哥~”。见识到眼前这一幕,钟灵是彻底无语了,“他现在这样绝对是你们两人搞的鬼。” 第138章 无法正常面对 虽然钟灵是这么想的,但是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看得出来林辰他们是想把这个坑给补起来,那她就陪他们再任性一次。“既然这样就别净说这些客套话了,先问是什么任务啊。”,钟灵从寒雪的怀里挣脱出来,被她这么一提醒,几个人才没有继续维持那种尴尬的氛围。 “咳咳~没错,都说了要帮你,你就先告诉我们任务内容吧。”,顺着钟灵给的台阶,林辰向任离询问起最关键的事。任离看到每个人都这么关心他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那种紧张的表情换成了舒展的笑脸,“啊哈哈,其实这任务对你们来说,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情。按宗门的要求,只需要到隔壁海域去调查...” 还不等他说完,不光是钟灵,林辰和寒雪也是转身就走。“欸!你们不是说要帮我吗?怎么走了?”,任离见他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求情。说实话,对于这样的话题,林辰和寒雪感触更深,因为这家伙在西州的时候也擅自帮他们接过同样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去调查调查相关事宜就行,但是鬼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真的求你们了,我...我怕这次不把这谎圆回来,以后就没机会了。”,任离见普通的求情不管用,直接朝着林辰他们做出跪拜的动作。“喂,你...”,钟灵还是觉得让他自己回去解释清楚比较好,但是林辰看到此情此景不由驻足,从任离的眼神中,语气中,他能感受到那种急切。“有机会的,这次算我拉你一把,希望以后你宁可坦率一点,也不要如此低三下四地求人。” 林辰转过身来,温柔地伸出一只手,把任离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她对你这么重要吗?”。任离知道林辰这一言一行都表示要帮助他,于是便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林辰,点了点头。不料上一秒还温和的林辰直接抬手甩了他一耳光,依旧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道,“你还知道啊?你这次任务结束后给我反思下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好好珍惜,靠这种方式来挽回,下次我打得更狠。” 林辰现在的行为看上去才真的像任离的大哥,虽然说教得有点狠,最后也没拒绝帮他,“钟灵姐,雪,虽然这个人很喜欢乱来,可我终究是无法坐视不管。如果你们觉得不想帮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也行。”。寒雪注意到林辰的说话方式不知何时变得这么狡猾了,在现在的氛围当中,用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这话。让人想拒绝都感到困难,无形中施加了一种负罪感。 “真拿你没办法,呐,钟灵姐干脆我们也去帮忙吧,毕竟都是熟人,要不然会很困扰的。”,识破林辰的那点小技巧,寒雪还是心照不宣地附和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灵也只好选择同意。林辰看着任离那感激到抹眼泪的夸张动作,就像是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一样,“当初还以为这个人很轻浮呢,这次却动情到这个地步。” 林辰他们都来不及仔细审查自己的灵力,就乘船赶到侠客岛去找那个女孩。然而在去的路上林辰就发现问题了,似乎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任离平时明明和他在一起时都比较放得开,现在说要去找别人,这家伙竟然一个人在甲板的角落里独自发抖。“你这小弟比你当初还要变本加厉一点呢,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对方的心思呀,如果让他们顺其自然地来,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搞不好中途他们还想要放弃。” 寒雪在林辰旁边不时地瞥向任离那快要自闭的模样,像母亲般念叨,“别想太多,缘分既定,我们就不需要多加干涉了,要是这样冲动地去告诉他们说不定适得其反。”,林辰轻轻拍了拍寒雪的背,示意她心放宽一点。 在短暂的行驶之后,船只停靠在侠客岛旁,林辰推着任离走在前面,“你自己去说清楚,别给你机会不中用。”。“啊~啊!大哥,别这样催我,等我冷静一下。”,不过他貌似没这个机会了,众人好巧不巧一下子就碰到那个女孩了。“咦!?这。。这是怎么了?”,看到任离被推到她面前,然而几个人把他俩团团围住,少女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慌张。 “欸?那个...就是...”,虽然在船上,任离不断在脑海里演绎见面时的场景和话语,实际见到真人之后依旧是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林辰等人光是看着就着急,少女低着头认真听着任离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时间的推移,面颊上的绯红愈来愈浓厚。“就是上次找你商量的任务的事,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此次一同出行的伙伴。这是我大哥林辰,旁边的是他的恋人寒雪,那边那位是钟灵。” 最后的介绍虽然有够生硬的,不过终归是说完了,“别愣着啊,既然未来几天是同行的伙伴,你还不给我们介绍下这位小姐吗?”,林辰用手肘戳了戳说完话就僵在远处,木楞至极的任离。“我。。我叫蛟素颖,和...和任离也是朋友来着。”,结果那位少女抢先回答了,只是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啊,可以叫你素颖吗?之前我们还见过呢。”,好在寒雪还比较会察言观色,表露出亲和的态度,跑到蛟素颖的身旁把她揽在怀里,亲昵得像要好的朋友一样。“...嗯”,虽然有些迟疑,但是最后蛟素颖看着笑容灿烂的寒雪,也被感染了,露出难得的微笑,点头同意了。“我经历过那么多次挑战,就没一次有这次的难搞,让人着急。” 钟灵捂着脸小声抱怨着,林辰也比较赞同,让人打开心扉还真是异乎寻常的困难呢。那两人就算是到了船上也各自站得远远的,在寒雪和林辰的艰难调节后才勉强聚在一块,“任离,既然这件事是你提出来了,总要让我们所有人听一下具体内容吧。”。之后众人才明白他们将要面对什么。 崎浪宗本来几座大岛占据着这片海域,无论是获取的资源还是招收的弟子,只要在这里基本上就可以确保平安无事。然而最近在崎浪宗所属的海域旁边,那里出现了不少事故,若是简单的海域内的冲突,崎浪宗肯定装作无事发生。关键是这些事件已经牵扯到不少本宗的弟子了,还有大量的资源在运输经过那片海域的时候丢失,最近又临近崎浪大会的召开,宗门内部为了布署大会难以抽身,所以才有了那张金色布告的存在。 “恐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这种情况如果是单纯的海盗行为的话,凭借崎浪宗弟子实力和威慑力来说,这些损失当中,崎浪宗的占比未免太大了。”,钟灵的分析完全没错,他们此番前往调查的危险性是比较高的,对方分明就是针对复仇的行为。可是这样的话语却让任离的心猛然揪起,他余光瞟过蛟素颖,一种自责感迅速从内心升起,要是让她陷入什么危险当中那就。。恐慌的情绪在任离心中蔓延,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就是最好的说明。 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压着他轻微地向下沉了沉,“别瞎想,稳住。现在自乱阵脚才是最不应该的。”,林辰在某些时候是意外的可靠,质朴的话语蕴含着稳重的力量,刚才有些慌张的任离内心算是平静一点了。船已经开出崎浪宗很远的距离了,打退堂鼓可不是什么好事,林辰也是知道这点才出手安慰任离的。 渐渐的,夜幕降临,他们对于任务的商讨也告一段落了,每个人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现在甲板上就留有林辰和寒雪趴在船舷的栏杆上,“素颖和我说话时还是挺正常的,任离也是,平常都有点热情过头了,这个时候却沉默不语。”,寒雪托着腮帮跟林辰抱怨,看得出她很想推这两人一把。“或许我们有些着急过头了,可能得先让他们能正常面对对方。” 就在林辰和寒雪交谈心事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远处那微弱的灯光。是一艘小船,上面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提着灯笼的人,不一会这艘小船就驶到他们的右侧,然后它的主人从上面一跃而上,稳稳落在甲板上。这种时候,不说缘由就跑到别人船上的家伙太过可疑了,林辰和寒雪都把自己的武器拿出来,做出戒备的姿势。 可对方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径直朝着船舱内走去。“喂,站住!”,林辰想要拦下这个邋里邋遢的家伙,从他背后冲过去就打算扫腿先放倒再说。令他没想到是对方竟然随意一跳就化解了,落下来时还在空中转身,一拳砸在林辰的胸膛。“噗~”,被他击退好几米远,林辰觉得胸口一阵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破碎一般疼痛。 “你是谁?”,寒雪见状赶忙过去扶着林辰,并且有些恼怒地质问那个人。 “这不很明显吗?你是看不见我这身行头吗?” 第139章 流浪者 此人显摆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那嚣张的态度有点过于目中无人,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听他的一样。暂时从疼痛当中缓过来,林辰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上下打量着这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敢问阁下是来做什么的?如此唐突地到别人的船上来,恐怕有点不合适吧。”,虽然不是很情愿,可此时的林辰清楚稍微放低点姿态也许会好对付一点。 那人看着林辰的情况,又看了看寒雪的表情,那种高傲的神情终于是改变很多了。“抱歉,我的确是有点过激了,我并没有想找事的,只是你擅自从背后出招,我有些不高兴,想给你点教训而已。”,看得出来这人依旧是不太想承认自己的过错,但好歹事态有所缓和,“到你们船上来,只是因为...”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瞪大眼睛,鼻子一抽一抽地疯狂嗅着周围的空气。“你们在干嘛呀?大晚上还这么闹腾。”,钟灵手里拎着一瓶酒从船舱里走出来。然后她就和那人对上了眼,陷入了僵持的局面,林辰看到对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酒瓶,顿时明白这人刚才想说的话了。原来对方是闻到酒的香味,才这么不讲礼数地冲上他们的船上,但是这酒瘾也太离谱了吧?能在茫茫大海上准确定位那一瓶酒的味道也是颇有能力。 “喂!”,只听见钟灵大叫一声,林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那个邋遢的中年人拼命地拽着酒瓶,正在和钟灵争抢中。“啪~”,林辰和寒雪都来不及阻止,瓶子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两人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其扯碎,酒水也是四处飞溅。钟灵是担心这些酒溅到自己身上,而对方却不顾一切地张开嘴去接,弄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本来在船舱里一个人喝点酒,享受着睡前时光,结果一出来就碰到这样的事,钟灵简直是忍不了,拿出油纸伞就准备出手。林辰和寒雪赶紧上前架住她,这要是打起来了,事情估计就朝着越来越混乱的情况发展了。尽管钟灵强烈的敌意都扩散到周围空间了,那人还是自顾自地舔舐着自己脸上沾上的酒水。 林辰是清楚的,简单点讲,他们就是摊上一个无赖了。等到最后冷静下来了,钟灵才开始真正审视此人,“你到底有什么意图?别和我说你这身修为就是为了去强抢别人的酒练出来的。”,她的质问虽然有些直接,可是这确实是一个让人不解的点。哪怕林辰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击中,但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的人只是一个骗酒喝的无赖,谁信? “人生多苦难,无非是自讨苦吃,用什么道德戒律束缚自己,殊不知世间多的是逍遥自在法子。像我这样当个流浪者不好吗?”,面对钟灵的问题,那人丝毫不在意,反而表现出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林辰不由得嘴角抽动,心想这真是个怪人。“嗯?流浪者吗?怎么感觉他这句话是在跟我装糊涂呢?”,可钟灵的想法和林辰不一样,她总感觉此人似乎哪里不对劲。 无论从行动上还是言语上,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他怎么看都是一个流浪的无赖强者。只是钟灵说不出那种感觉,这人。。好像哪里和流浪者这个形象是格格不入的。“钟灵姐,就此作罢吧,就没了还可以再买,麻烦要是找上门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解决的。”,林辰悄悄把钟灵拉开,轻声劝说道。看样子,林辰是打算放任这个人留在甲板上,选择息事宁人。他这样的老好人性格钟灵很清楚,但是这样真的就没问题了吗? “这样真的好吗?”,钟灵在李乘风手下时,常年行走在各种尔虞我诈和阴谋诡计之间,让她信任一个陌生人不会惹出些事来,这完全是一个荒谬的想法。然而林辰却是很坚定地对她点头,眼神就像是透露着“相信我”这三个字一样炙热。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钟灵还是尊重林辰的建议,只是她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内心却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回房间之前,她最后有偷偷看了几眼那流浪者,他拿着破玻璃瓶对着嘴抖动着,品味着那仅剩的几滴酒。不顾世事,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的流浪者形象似乎就是如此疯癫夸张,“难道真的是我感觉错了?这真是个流浪者?” 虽然船上多了个不速之客,众人的生活也差不多只是像多了一盆盆栽一样。林辰白天拜托后勤人员分他一点食物和酒就轻轻松松地打发了,以至于晚上这家伙自己怀着愉快的心情躺在甲板上,然后就睡过去了。 林辰等人的行程基本还算得上是一帆风顺,除了流浪者的这场无关痛痒的小风波,他们比预想的提前了一天就到达目标海域了。离开船只,一行人朝着他们碰到的第一座岛进发。最让林辰意外的是当他回头探查队伍情况时,发现蛟素颖不知什么时候和任离聊到一块去了,“看来这趟来得有价值了。”,寒雪和林辰一样扭过头来,欣慰地看着队伍最尾端能够正常说话的两人。 每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唯独钟灵面如死灰,眼神斜斜地盯着那个痛快地喝酒的流浪者。“为什么他也要跟着我们?既然他喜欢喝酒就把他留在船上喝呀,就算全部给他我也无所谓的。”,光是从语气中就可以感觉到钟灵强烈的不满,很奇怪,明明这人什么都没做,但只要看到他心里就难受。 “没事的,你要是不高兴当他不存在就好了。”,林辰听到钟灵的抱怨,回想起这几天她那针对性极强的尖酸话语,就觉得是不是对别人太过分了?对方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有些粗鲁无礼,后面也没添什么麻烦,甚至有需要时还来帮过忙的。她对一个酒鬼迟迟不肯放下的刻薄让林辰很不想继续劝说她了,所以说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冲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了,就是这种怎么看都像是他在示弱的氛围,出现在你身上真的好违和啊。”,钟灵对林辰的话充耳不闻,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个流浪者,说话也越来越具讽刺和厌恶意味。对方却根本不理会她,继续自顾自地喝酒,然后和平时一样装疯卖傻。 “怎么?你那什么眼神?闪躲成那样。”,钟灵步步紧逼,言语上是一点都不留情。“够了!钟灵姐,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他到底哪里让你这么不满?你大可在我们面前说出来,我们自会评判。”,林辰横插一步,拦在流浪者和钟灵之间。“你很仗义嘛,林辰,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打的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是谁天天赖在我们身边?甚至跟着到到上去?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会这样?” 钟灵的态度十分强硬,林辰也不让分毫,寒雪等人在一旁看着也比较着急,这两人的关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此时,一只手从林辰身后伸出来,按在他的肩膀上,“年轻人,别在意,换谁看到自己的朋友对陌生人如此照顾也会产生不平衡。你确实是对我太好了点,对于逍遥于世的流浪者还是别太温柔了,毕竟朋友更重要些。” “你...”,林辰可能还沉浸在情绪当中,可钟灵虽然之前言语相向,人还是保持清醒的,这人借着机会完全不着边的回答几乎是把矛头反过来对着钟灵了。要是不知情的人来十有八九认为是钟灵嫉妒惹出来的祸,“不必多说,我可不是李乘风那样的人。” 关键是知情的林辰貌似并没有觉得流浪者说的有问题,反而是回瞪了钟灵一眼。然后就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往岛内走去,把钟灵远远地甩在身后。“欸~辰,你别这样。”,寒雪这种情况简直是左右为难,蛟素颖和任离也同样是如此,他们在左顾右盼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追林辰去了。钟灵看到林辰那有些脾气的行为还是面沉如水,“殿下,这就是你看好的人吗?竟然会蠢到意气用事,我也不好形容他,真是...病得不轻。” 钟灵知道自己刚才说话的方式是有点不妥,可你林辰作为这次行动的领头者,如此草率地来,是不是自以为是过头了?“唉~”,长叹一声之后,钟灵还是跟上去了。 “辰,你站住!你到底想干嘛?”,除开钟灵的一群人一路奔跑都走好远了,寒雪再也忍不住了,她想不明白今天的林辰为何冲动得像小孩一样,“钟灵姐是和你态度不和而已,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听到寒雪喊出这样的话,林辰的脚步终于是停下来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神中依旧残留有火气地看着众人。 “你或许忘了,我可记得呢,当每个人都针对你却无人替你说话的滋味,她说到底还是和李乘风一路人。”,这番话林辰说得有些咬牙切齿,钟灵站在一棵树后面,一切都尽收耳中。“害~又是那可悲的弱者情怀吗?你这见到弱者就莫名生出来的保护欲简直是糊涂至极。难不成李乘风殿下对你做的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吗?”,钟灵揣测着林辰的心境,还是觉得他太不成熟了。 第140章 作祟者 “那就是你理所当然对着我们窝火的借口吗?”,换作平常,寒雪肯定能理解林辰情绪波动的原因,只是这次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她无法认同林辰说的话。这句发问振聋发聩,如同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林辰脸上,他看到寒雪是真的有些恼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貌似做的有些过了。“额...不是,这个...”,林辰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识过生气的寒雪了,他很努力地想解释,实际上却手足无措。 “咚~”,然而就在此时,林辰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剧烈的颤动,一股强烈的情绪涌出心头。“窝火?这才是我该问的吧?是不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包容和忍耐让你产生出我理所应当保持平和的错觉?”,只是在后面听到这话的任离和蛟素颖都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那冷冰冰的话语竟然从这个人的嘴里吐露出来。 躲在后面暗中观察的钟灵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被什么影响了吗?林辰那态度的转变有点太唐突了,绝对是有人在作祟。”,没错,钟灵的怀疑对象就是那个一直赖在他们身边不走的流浪者。如果对于其他人来说林辰的话语是惊人的,那对寒雪来说就是伤人的,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林辰会这样。“林辰!你...”,她有种大脑缺氧的感觉,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就转身跑走。 林辰甚至都没有出手阻拦,放任她越跑越远。没有什么是比恋人的冰冷言语和漠不关心更让人难受的,寒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好在她在中途就被钟灵拉到一旁去了,“行了,至于这样么,不就是吵架吗?你也太激动了,喏,自己擦擦吧。”,她递给寒雪一张手绢,示意她收拾下自己的状态。 然后就慢慢讲起林辰的事了,“也别太苛责他,这不全是他的错,你应该也注意到我们从遇见那个流浪者之后,发生的事情有很多都比较违和但却无法指出的地方了吧。”,寒雪刚才也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这几天的遭遇,觉得钟灵说的基本符合他们的实际情况。 “那。。钟灵姐,也就是说...”,钟灵清楚寒雪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很自然地接下去,“那个人目的不纯,看来找上我们也不是因为什么美酒,既然他暂时是在利用林辰,那我们就再让他利用久点。”。寒雪虽然之前在生林辰的气,但对钟灵这个方案可不太放心,“啊?用林辰当诱饵啊?” 钟灵也知道这丫头会这样反应,“我可没说要直接原谅他,等他自己最后醒悟过来,亲自道歉是必须的。”,有时候,女人的战线就是这么容易统一,寒雪明显是有点耿耿于怀,想到林辰最后道歉的场景,毫不犹豫地加入钟灵那边,一起暗中观察起林辰和那流浪者来。 “大哥,不至于啊,这...这不仅任务难做了,之后关系可不好处理啊。”,任离这人也是,对于别人的情感问题那么清楚,自己的却不察觉。只是现在的林辰却不给他好脸色看,“你也认为我做的有问题?该反思的是谁不知道吗?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每个人都选择容忍那些黑暗才变得这般支离破碎。”,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让任离和蛟素颖不禁打了个寒战,难道说这位大哥以前的温柔都是装的? “你们要是也赞同不了我的想法,就自己该回哪里回哪里去,我一个人也能搞定。”,林辰高傲不屑的表情着实吓人,任离两人都默不作声,心里担心着可最后还是安静地跟在他后面。小团体内的矛盾暂时就告一段落,林辰和流浪者并排走着朝岛屿中心的位置靠近。 兴许是他的戾气还在使坏,林辰那种嫌弃感在他的步伐中表现得尤为强烈,任离和蛟素颖逐渐发现他们和林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甚至稍微使用灵力加速也无济于事。怎么办?他们加速,林辰也会跟着加速,就算任离和蛟素颖是三阶中的好手,可是面对现在晋升三阶七等的林辰也是毫无办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任离的心是失落的,最后任离也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着,低落的眼神只能盯着地面黯然神伤。 “任离,别着急,你原来那个大哥会回来的,到时可不能这样子去见他哦。”,任离的背后响起如同风吹银铃般的温柔声音,他转身才发现寒雪正笑着站在那里。如果说林辰的温暖是无言无声的担当,那寒雪的则是触动心灵的抚慰,任离此刻感受到舒服的心安,心中的担忧也放到一边。虽然队伍被林辰破坏得七零八落,但是在钟灵和寒雪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重新聚在一起。 而此时林辰那边,他和流浪者两人一同前行着,看上去就像是相识已久的老伙计在一块。“小哥,你走这么快,同伴们可跟不上哦。”,他侧着脸看着大步向前,任性的林辰,之前那副除了见到酒才会露出表情的脸现在挂着狡黠的笑容。“最好别跟过来,免得打乱我的节奏。” 流浪者把这些话听在耳里,手里那瓶酒都没怎么喝了。他们就这样并排走着,穿过上岛时看到的森林,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发生了莫大的变化。原始自然的气息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树木点缀在那些高大的建筑之间。林辰眼前的无论是石砌的还是木筑的,每一个房屋都看起来精美异常。 根据之前宗门任务里给出的线索这里就是崎浪宗弟子集中失踪的地方了。“这里是什么庄园吗?看起来不像是危险的地盘啊?”,林辰在刚才行走的路途中火气已经降了很多,现在勉强能静下心来分析。不过他这次的自言自语碰巧被那个流浪者他听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庄园,就是一个强盗窝罢了。”,这人一脸轻松地说出了让人震惊的话,林辰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了,“哦?你知道些深层的事吗?”。流浪者还是保持着他那古怪的性格和神秘,“年轻人,游历过这么多海域,这点见识我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你要更详细的内部消息,那为什么不自己亲自进去一探究竟呢?” 不知何时流浪者凭空掏出一件灰色的斗篷,面部表情和动作都充满了诱惑意味,示意林辰穿上潜进去。林辰斜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接过去了,然后就当场换上斗篷沿着这片小山丘一路狂奔下去。然而林辰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这位流浪者同样也换上了灰色的斗篷,绕开他们之前的地点从另外个方向朝着建筑群飞奔。巧的是那流浪者诡异的行为刚好被隐藏了气息,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的钟灵等人看到了。 “那个人可真是会演戏呢,嘴里说出来的怕是没有半句真话。”,寒雪见识到流浪者的手段之后,才越发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同理心完全是多余的。“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们弄得分散,都还不是那么的要命。可是你听见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了吗?如果这庄园真的是强盗窝,林辰现在可是一个人闯进去了,能在敌人的重围当中存活多久都是个问题。更麻烦的是这根本就只是一个正常的城镇,如果那这个人比林辰先行一步到达里面...” 钟灵话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醒悟过来,怪不得那家伙要分散他们,要引导林辰。一旦他在里面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那同样穿着灰色斗篷的林辰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了?一想到这里,寒雪和钟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立刻启动,灵力也从身体里喷薄而出,两人都顾不得任离和蛟素颖,疯狂地加快步伐前去追赶那个摆弄阴谋的流浪者。 “呀,那我们怎么办?”,转眼就只剩下任离他们还站在那里,“别慌,想想如果是大哥,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从他口中难得地说出一句可靠的话语,任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跟上去不仅会妨碍寒雪她们,还很容易进入敌人的陷阱。“有了,我们这样...”,别的不说,他在决策上的果断倒模仿得很像林辰,他此时毫无顾忌地和蛟素颖轻声耳语,然后带着她前进。 换做平时的任离肯定已经面红耳赤了,这次他可算是做对一件事了,不过即便如此林辰在莫名的冲动驱使下却早就到达了整座城市类似于枢纽的地方。光是凭守卫人员的数目就可以知道这里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呵,以为这么多看护的就能拦得住我吗?”,林辰四处环顾着,面对这里森严的防备,他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随后拉低自己斗篷的帽檐,周围空气中的水汽逐渐凝固,那把晶莹剔透的冰霜利刃很快就出现在他手上。就在林辰准备出击的时候,“额啊~”,他头脑里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第141章 拯救者 林辰现在大脑剧烈疼痛的原因很简单,在他刚才动用远古恶魔力量的时候,冰魔就已经从精神世界里苏醒过来了。“主上,你的心。。像是缺少了一个阀门一样,它简直是在肆意妄为,宣泄着任何细微的情绪。”,没错,是冰魔制造的疼痛感,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林辰清醒过来。 每当林辰的内心出现动乱的时候,冰魔总是可以轻易地察觉到,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他现在说不出最根本的问题在哪里。“哦?我自己的事情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怎么现在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林辰的问题似乎还不小,连和小冰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蛮横起来。“啊?主...”,这样的回答也是冰魔没有想到的,他起初以为林辰可能又是因为什么事,内心产生了动荡,结果他直接无视冰魔,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意识联系,这下出大问题了。 那冰霜之刃最后还是凝聚在林辰手中,他眼神略微下垂,极其不屑地盯着冰霜剑,轻蔑之感毫不掩饰,“给我你的力量就行了。”。林辰现在就如同出笼猛兽,除非击倒他否则谁也阻止不了,毕竟连寒雪的劝说也只是徒劳。 此时,守在这栋建筑旁边的守卫们还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命运,还在悠闲地谈笑。“咦?你们觉不觉得这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冷了啊?”,“欸,听你这么说还真有点。”,也许是平时就如此放松,或者是这里许久未遭遇过什么危险,他们对于这点变化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殊不知这点寒意就是死亡的寓意,在下一刻林辰就已经启动。 自从进入三阶之后,他那邪魅的紫色灵气就得以显现出来,而在这个时候,拿着冰霜剑从守卫背后突然穿刺的他与恶魔无异。在其他几人惊恐的眼神中,林辰毫无罪恶感地拔出剑来,面色冰冷地踹开那守卫的尸体。每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林辰的右眼,那片殷红深处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虽然相隔有接近十米的距离,还是能感受到很强的压迫感。 在对视了片刻之后,这几个人才想起要做什么,慌慌张张地去释放警戒信号。面对这样本来实力就不够,人心也比较涣散的守卫配置,林辰要做的事情和杀鸡其实差不多。然后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个人在前面跌跌撞撞地朝着建筑物上层奔跑,而林辰则持剑在后面一点点逼近。 “啊~”,惨叫就像是早就设定好的,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陆陆续续传来,鲜血也洒落在上楼的台阶的各个角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人数还不算少,在林辰解决到只剩一人时,他伸出战战兢兢的手按下了那个警戒装置。顿时整个建筑物就开始产生剧烈的抖动,肉眼可见的阵法从中心开始铺展开来,很快便把这里给包围住了。设置这个阵法的主人意思很明显,不过林辰却只是稍微斜眼看了一下头顶的法阵,然后一剑插进那守卫的心脏,之后便仿佛不关己事地走向更上层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这片区域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林辰所在位置的变化。第一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是那个流浪者,他这么清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策划。包括一开始接近林辰等人,那种误打误撞的情景也是他装的。“哟,这么快的吗?果然不能光看他那三阶七等的修为就下结论,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小子中了我的失心散,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出问题了。”,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狰狞的面孔。 而寒雪和钟灵隐匿得很完美,她们跟踪着流浪者,对方却始终没察觉。刚才他自我得意的话自然也被寒雪她们听见了,这下一切隐藏在背后的阴谋都在逐渐清晰,“钟灵姐,那现在怎么办呢?那边肯定是林辰搞出什么事来了。”,眼下的情况完全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林辰和流浪者想要顾全哪边都比较困难。 林辰几近失控的表现不可能是一个人治得住的,而这个居心叵测的流浪者实力也不明确,保证不了钟灵一个人能压制住他。可就是在这个让人难以抉择的时候,钟灵显得愈发坚定,“去吧,如果是你,一个人也足够了。”,那种信心绝非凭空产生的,只有经历过不计其数的生死抉择才能这么说出口。寒雪先是一愣,因为钟灵这么说代表的意义就不单单是她要独自面对林辰,还表示钟灵将可能和这个危险的流浪者交手。 随后,寒雪默默地低下头,朝着林辰的方向赶去,这时候犹豫不决和无谓的推辞是对钟灵举动的最大亵渎。她同时也想起以前和林辰经历过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回忆,多少次在自己遭遇危机的时候,林辰挺身而出,这次换她来拯救林辰了。 注意到城镇中央变化的还有任离两人,他们路线的选择一开始就和钟灵她们不同,所以此时此刻任离和蛟素颖距离林辰是最近。“啊?那里...不会是你那个大哥能弄出来的动静吧。”,虽然和林辰等人的接触不是很多,但是凭着第六感,蛟素颖隐约感觉到那阵法的铺展和林辰有着极密切的联系。“那样就麻烦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要尽快赶过去找到他才行。”,从林辰脾气开始变得古怪开始,任离那种不祥的预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这场很有可能变得难以收拾的悲剧就这样拉开了帷幕,一个狡诈的利用者,四个争分夺秒的拯救者都参与到这里面来了。当然主角就是那个正在破坏的失心者,林辰非常粗暴地踹开挡在他面前的那扇门,进入到建筑物的内部。林辰被流浪者暗中施加了失心散,本来他们一行人来的目的是调查最近一带,崎浪宗弟子遇险一事的,结果听信流浪者的谎言来到这里之后,他就是如同不稳定的炸弹一样,随时会被任何一个人激起的愤怒点燃。 可是问题在于除了寒雪等人,没人知道不能忤逆现在的林辰。“他来了。”,在阵法打开之后,建筑里的守卫纷纷聚集到门口,藏身在各个转角处,只待林辰走进来就发动攻击。不过很可惜,他们本身的实力没有一个突破四阶的,很难想象拥有那样力量的人究竟具备怎样可怕的能力。所以就是这句轻声的询问钻进了林辰的耳中,被人埋伏袭击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更何况对象是林辰。 他的杀心就是一捆干柴,很轻易地就燃起来了,只一瞬间,熔岩剑和冰霜剑都出现在手中。林辰的灵力“嘭~”地一声,冲破身体,缠绕在体外。守卫们感觉到这股强大气息的时候,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早就释放过来,冰与火的力量在他们中心位置炸开,所有人都招架不住,一边防御着一边远离埋伏的地点。 守卫们做的无非就是正常的应激反应,然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人群分散开来了。人在恐慌当中总是容易忘记一些重要的信息,林辰尚未进入可以利用天地本源的境界,那么这些人和他之间也不是隔着天堑,群起而攻之的话,最后一定是林辰战败。可惜每个人分散之后,这里就成了林辰收割的世界,林辰鬼魅的身法还没有让他们看透,两把蕴含着远古恶魔力量的剑刃就在咽喉间划过。人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场景就像是死神过境,惨烈无比。 “真搞不懂这些渣滓的害人之心是如何生出来的。”,转眼间林辰就到达通往更高层的楼梯口了,回头看着那些被灼烧,被冻结的尸体,他不会表露一丁点的怜悯,只有不屑。“嗯?收尸的来了?”,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楼上蔓延下来,感觉应该和林辰不相上下,可是他的反应依旧是那么冷淡。 林辰轻挑眉头,然后又放松下来,只是把剑刃重新凝聚出来,握在手中便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上行。而在这栋建筑前,任离和蛟素颖一路疾跑是先一步到达。眼前的一切着实有点血腥,任离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场面,不长的台阶上趴着密密麻麻的尸身。冰霜覆盖在这些人身上,一些没被冰封的血液顺着楼梯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任离立刻就认出那是林辰出现的标志,而且还可以很肯定地说这下麻烦大了。 蛟素颖更是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捂着嘴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任离也有些害怕,但是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然后冷静地说道,“素颖,你一定要听清楚了,接下来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要是...要是出事了,你找机会快点跑,好吗?”。 任离的眼神中虽然还有犹豫的神色,却出乎意料的坚定。蛟素颖第一次见这样的任离,宝石般的眼睛里泛起光芒,心和手都不自主地颤抖。然而目光还是片刻不移地和他对视着,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142章 救赎者 看到蛟素颖点头,任离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他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那么草率的决定会带来如此大的麻烦。要是蛟素颖在这里遇到危险,他肯定会后悔的。两人冥冥之中能体会到对方话语或者动作中的分量,此刻哪怕还没有突破最后的防备,说出那几个字,任离和蛟素颖也能明显感觉到那隔在他们之间无形的壁障已经不复存在了。 任离带着蛟素颖朝着建筑的高层赶去,路途中各种死状的尸身阻拦着他们的道路,只是得到特殊的那个人的信任,内心处于一片温热当中,灵魂状态的那种高亢给了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要是平时的林辰看到两人这样的改变应该是高兴的,然而可惜的是他现在的内心就和决堤的大坝一样,已经不能阻挡愤怒的洪流了。 “当~”,在任离他们接近那楼梯时,悠长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出现。“嚯,你就这点本事吗?”,同时林辰那不屑混杂着嘲弄的声音也清晰地进入到两人的耳中,任离虽然听出来这是他大哥的声音,不过他心里也觉得用恶魔的低语来形容比较好。眼下的情况看来并不乐观,尽快控制住林辰才是关键,于是他加快步伐准备冲上去,蛟素颖也紧跟其后。 可是他却在拐角处突然停了下来,蛟素颖一时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撞在任离身上。接下来就看到两人拉拉扯扯,平衡了好半天才稳定下来,虽然他们保持的姿势比较奇怪,任离向后弯着腰,手扶着蛟素颖,而蛟素颖则趴在任离身上,双手紧紧扯着他的衣服。原来在最后几级楼梯上全是滚热的岩浆,如果贸然踏上去什么后果自然不必多言了。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任离两人同时朝着上方看去,就见林辰一只手握着熔岩剑,刺进一个盔甲守卫的心脏部位,而头却扭向他们这里,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哦?这还不到一天就黏在一起了?是我妨碍到你们了吗?”,任离和蛟素颖闻言,也觉得有些尴尬,赶紧分开。“不是的,大哥,这绝对和你没有关系,啊不,有关系,你难道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有点奇怪吗?我们就是为了找你说清楚才一起过来的。” 任离以为劝说这件事就应该开门见山,坦诚相待,然而他没有考虑到林辰的实际情况。“呵,奇怪?每个人都这么说我,我倒觉得有问题的是你们,总是执着于把我拉到你们期待的轨道上,难道我就应该被你们束缚,我就不配有自己的人生自由吗?”,林辰的想法虽然很真实,可是的确有些偏激了,因为大家希望他走回原有轨道,并不是为了束缚他,而是想要正常地相处。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条目的,那就是避免他人受到伤害。周围触目惊心的屠戮场景一定不是他们每个人,包括正常的林辰愿意看到的。“啊?不是的,大哥,怎么会是那样呢?我们。。我们”,任离可能本身就不适合谈判这类语言的对决,在和林辰的对话中气势就已经被压倒了,蛟素颖也同样不擅长,两人在林辰略显凶恶的逼问下有些错乱。 “回答不上来了?为虚伪的目的而执行的狡辩总是如此脆弱,宽容和忍耐只会让这样的火苗越燃越旺。就像是这些躺在地上的人一样,我的让步只会给他们软弱的印象。”,林辰咄咄逼人的话语和刻意使用力量制造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喘息,任离和蛟素颖有些应对不了,甚至想要脱身都比较困难。 “这些就是你要说的吗?”,就在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救命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那柔和但是却带着些许冰霜般寒冷的声线再好辨识不过了,来者就是寒雪。她和林辰的视线穿过任离和蛟素颖接触到了一起,这时蕴含在其中的深意却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情况。无论是初识的谨慎和陌生还是相处之后的默契和理解,亦或者是那种相互依靠,相互信赖的感觉都没有。 林辰的目光中含有很明显的抵触情绪,寒雪也没有丝毫退让,那种眼神中的锐利远比之前的时候严厉,其实这是她在来的途中就做好准备的,既然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手段唤醒林辰,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怎么?你是专程来责备我的吗?既然你觉得我的做法不妥,那还不如离我远点,眼不见心不烦。”,果不其然,寒雪那种眼神让林辰很不高兴,这番尖酸刻薄的言论也是在她的计算之中。 可是面对林辰发泄式的问话,寒雪的反应和刚才并无两样,林辰还以为寒雪会和他争执,这样的情况显然并不在他的预想当中。“嗯?你不会认为和我这样僵持,等会我就会自己让步吧?”,林辰继续着他的刁难,寒雪却不以为意,反而是迈开脚步,从蛟素颖和任离中间走过,沿着楼梯慢慢上行。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寒雪,林辰下意识地倒退,没有像之前那样凝结出剑刃就立刻出手。“你...你要做什么?”,林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慌乱,身体和言语本能地害怕寒雪靠近。在林辰不知所措,行动犹豫的时间内,寒雪已经像是脚踩飞雪一样,轻盈地来到他面前了。霎时间,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了,任离和蛟素颖远远地观望着,看近在咫尺的两人会如何反应。 任离回想起林辰进入这座建筑物之后的所作所为,不禁替寒雪捏一把汗,要是因为什么古怪的原因,弄得他们两人相残,任离肯定接受不了。不过这场阴谋的结束方式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寒雪又跨一步向前,伸出她的双手抓向林辰。林辰见状一边后仰一边快速凝结冰霜,眼看着就要对寒雪动手,可寒雪的动作并不是为了控制住林辰,只是捧着他的脑袋。 然后整个人都凑了上去,一时间两人是唇齿相接,在这血腥味极重的地方显得莫名突兀。“嗯?”,不光是任离和蛟素颖看呆了,连林辰本人也懵了,他手里握着的冰霜剑也就没有刺进寒雪的身体里。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林辰的心境是得到了久违的宁静,甚至他还感觉到浮躁,愤怒等负面情绪被剥离出来的舒畅。 如此奇妙的场景持续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最后寒雪在松开林辰,“哈~哈,你这是...“,林辰不解地望向她,刚才的接吻来得有些突然,而且还异常地用力。寒雪白了他一眼,用手拍了拍林辰的脸,“现在还想和我作对吗?”,这几下寒雪是动用了灵力的,直接把林辰半边脸拍红了。 “作对?”,本来看到寒雪挑衅意味浓厚的动作,任离他们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担心林辰因此而暴走。不过听到林辰那如同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疑问就明白了,寒雪不知道运用了什么手段,把林辰的问题给解决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林辰似乎失去了自己刚才的记忆,在短暂的反应过后,他才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尸体。 即使林辰现在不明不白的,好在没有了那种危险性,寒雪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实际上,她这个办法也是临时想到的,不能劝说林辰,也不知道相应的解药,寒雪才设计用这种方式在林辰放松警惕的同时把灵力传输进去,清除残留的失心散。由于没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所以她也说不准有没有效果,不得不说还挺冒险的。 接下来的时间对林辰来说就比较痛苦了,他要接受自己屠戮了接近一整栋建筑的守卫的事实,还要接受自己对同伴们发泄脾气,弄得队伍支离破碎的现实。这还不是结束,虽然最根本的错误不在林辰,但是那些烂摊子终归是他亲手造成的,想要修复好这些也是很麻烦的问题。 林辰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先到事先预约好的地点,等钟灵过来。等了快一个小时,熟悉的声音响起,寒雪看到钟灵后面跟着一个人,她以为是流浪者被控制住了。结果走近才发现对方不是那个动手脚的流浪者,“他从城镇的另外一边溜走了,不过镇长似乎知道些具体情报。”,钟灵打量着林辰的情况,解释道。跟在后面的老者还礼貌地点头,显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林辰随后把来龙去脉按照寒雪告诉他的说明了一遍,期间镇长的神态变化完全可以用阴晴不定来形容,一会面色发紫,颤抖不已,一会又不断地叹息。直到林辰解释完,并向他道歉之后,老者都还缓了好一会。 “哎~哎,这就是命吗?”,镇长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替那些死去的守卫感到难过,林辰看到这画面同样难受,然而又不知道如何上前安慰,毕竟那些人都是自己杀的。这时,寒雪走到林辰身后,轻推了他几下,示意他做点什么。“我...我”,被推到镇长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了,等待林辰的发言。 “我...真的抱歉,老先生,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143章 追踪 镇长紧锁眉头,盯着弯腰鞠躬的林辰审视了好久,最后才像是不情愿地长出一口气,“年轻人,我知道其实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的。”,嗯?,林辰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严厉的斥责,没想到对方竟然说自己也有责任。“你们说的那个流浪者,我不久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了。” 这下子,不只是林辰,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老先生,你知道他?”,林辰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城镇的管理者。“没错,我从钟小姐那里了解到你们不是这片海域的人,那个流浪者的事迹实际上也只有我们这些岛上掌权人才比较清楚,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话说到这里,镇长咽了咽唾沫,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在调动自己的勇气。“此人叫做缪珏,我们也是在前不久才了解到这个人的存在,因为...因为他已经造成了很多岛屿的危机了,所以我之前是做过他到这里来的准备的。”,说完之后,镇长忍不住重重地拍打他自己的脸,林辰等人也明白他之前所说的责任是怎么回事了。多半是因为没有想到这次到来的是林辰这样狠辣,强大的修行者,守卫才那么不堪一击。 可以看到老人鼻翼轻微地抽动,不难想象这次人员的伤亡带给他的打击。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继续说道,“这个缪珏神出鬼没,实力高深,手段也是阴险狡诈,每次出现必定会有中了他失心散的人来为他开道,然后他就趁机搜刮财物和药材。以前那些我们无法解除失心散控制的人都只能将其击杀,这次我也不清楚你是如何解决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钟灵小姐一直盯着他城镇里的财物也没丢失,你也停止了杀戮。” 这个话题无论什么时候提起,无论把错误归咎到哪一方都是那么地沉重。“老先生,敢问之前那些失控的人也是和有这样的标志吗?”,林辰这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指了指任离衣服上崎浪宗的标识,向老者确定着。镇长眯起眼睛,仔细辨识,努力回忆了好一会,才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林辰回头和众人交换了下眼神,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人就是他们任务要找的,而且从他对象的选择来看,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浪迹天涯的土匪强盗,绝对是有组织的行动者。林辰走上前,按住老者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老先生,虽然我造成的流血事件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我愿意为这片海域做出自己的贡献。” 老者那干涸已久的眼中,开始冒出汩汩清泉,枯瘦的手微微颤动,林辰话里的含义传达给他了。虽然今后面对这里的居民会很困难,但是老者觉得哪怕是自己承担这些罪名,只要那个罪魁祸首能伏诛,还这海域也包括这小镇以后的安宁,也是有意义的。 在答应老者找到并制服缪珏之后,林辰才发觉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有些自信过头了,正如镇长说的,那人行踪莫测,现在从哪里开始找都是个问题。“钟灵姐,那个...就是...”,眼下最后接触缪珏的人就是钟灵,只是林辰本性是比较柔和的,对于和她们吵翻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现在说话也不自然了。 钟灵也看出林辰的心思了,她有些无奈地抿起嘴唇,先前霸道似世界主宰,现在搞得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种反差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别这么拘谨,我又不是不理解你的情况,这状态就算是告诉你缪珏在哪里也没办法制服他。”,钟灵的劝慰稍微让林辰释怀了,的确就按照他这畏畏缩缩的状态,绝无可能抓住缪珏,“先说清楚,我说的不一定是正确的,他的狡猾程度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跟踪他之后,带着我兜兜转转了半天,最后消失在一片丘陵之中。” 光是听钟灵述说她那边的情况,林辰等人就感觉到情况不妙,“如果他只是为了跑路,那我还可以判断其逃走的方向,关键是...那片丘陵我进去探查过一会,越往里走凶兽的气息越重,就算是他那种修为也绝无可能生还。”。钟灵补充完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的确逻辑到这里就断了。连镇长也毫无头绪,因为钟灵说的那片丘陵早就被列为禁地,没什么人会去,穿越过去这种事简直想都不敢想。 林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分析着所有的可能,难不成这个缪珏携带着什么规避凶兽的宝物?不过从他之前的作乱选择来看,他对进入这些岛屿貌似没有什么提前的攻略,都像是随机选择的。所以准备那样的宝物也是不经之谈,那...他还会出现在这城镇中? 之前林辰疯狂破坏的事暂告一段段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流浪者的事也没那么在意了。现在得知此人的危险性,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辰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向寒雪,发现对方眼神中也有这样的疑惑。凭他们的默契都不需要说话,下一秒两人就弹身而起,朝着钟灵所说的方向赶去。 寒雪和林辰异常的举动引起钟灵的注意,她跟随李乘风这么多年,这点观察人的眼力和行动的决策力还是有的。她立刻指挥着其他人,“任离,你和蛟素颖留下来把老先生先送回去,我走另外一边包抄。”,丢下这句话,她就闪电般地跑动起来了,和林辰他们走的方向相反地围绕着城镇。 这座岛上的小镇不大,可对于此刻的林辰一行人来说,这路程却是那么地漫长。这个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人完全可以趁这个空隙在这里做坏事,并且悄无声息地离开。在竭尽全力的奔跑当中,林辰还不断观察着城镇里面的动静,可是整个区域却平静安稳地有些出奇,不像是存在危机的样子。他期待的结果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当他们和钟灵碰面之后,不祥的预感变得尤为强烈。也就是说缪珏既没有穿过那片丘陵,也没有回来趁机作祟。 “凭空消失?绝对不可能。”,林辰有些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仿佛是遭遇了天方夜谭。那么现在最可怕的打算就是他们已经放虎归山了,把这个大搞阴谋,四处劫掠的流浪者放回这片海域了。一旦他离开这里,想要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所有的猜想都得不到验证,这种情况让林辰很头疼,甚至总有背脊发凉的感觉,仿佛那个狡猾的人就藏在他们身后的某处,盘算着下次阴谋。 钟灵和寒雪同样是一筹莫展,特别是钟灵,因为她亲自进去过之后,可以很负责地保证那人不会在里面待很久,而且以这一小片丘陵为起点,周围的山脉呈上升趋势,上面的凶兽也同样不会少。想要翻越也绝非易事,缪珏可不会冒这个险。既然如此,能想到的地方都搜查过一遍了,仍然不见其影踪,那他现在在哪里去了? 被凶兽吞食了?这个想法显然是愚蠢的,都祸害了这么多岛屿了,怎么可能在这里摔跟斗。“气息,气息。主上,有时不能光凭眼睛来搜索你的敌人。”,就在林辰最需要指引的时候,之前被强行切断联系的冰魔又在精神世界里苏醒了,他就像是没经历过林辰的粗暴对待一样,还是耐心地给林辰出主意。小冰的这句话不是十分高深,却在这个时间节点显得非常关键。 人在不冷静的时候,大脑虽然会加速运转,可是也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维误区。他们执着于找到缪珏之后迅速将其制服,然而和一只老狐狸玩捉迷藏难度可想而知。不过按照小冰那样去做的话,可能仅依靠感受气息,寻找起来的速度会一下子降下来。然而眼下既然确定对方还未走远,残留的气息还没有散尽,是一条比较理想的出路。 事不宜迟,林辰是一秒钟都不想耽搁,也顾不上和寒雪他们解释,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搜寻缪珏留下的气息。因为之前这假装的流浪者一直跟在身边煽风点火,那股奇特的气息林辰很快就感受到了,“咦?他还是来过这里的?”。这样的发现来得有些突然,林辰一时还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缪珏其实和他们的猜想路径是有重合的,林辰缓缓沿着这些微弱的痕迹行走,实际上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林辰仿佛是拨开云雾般通彻,一切的疑问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嗯?辰,你要去哪里?”,寒雪四处环顾后,发现林辰晃晃悠悠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突然间,他触电般抬起头,整个人如同看见猎物的豹子,撒开双腿全力冲刺。 钟灵也看到了这一幕,在和寒雪简单对视后,运转起灵力抓紧跟上林辰。看样子,林辰是破解开这个缪珏消失的谜团了。 第144章 撕开表象,揭晓面目(上) “咦?这个方向是...”,寒雪紧随林辰绕了一大段路,起初还不太明白林辰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是当她看到那熟悉的建筑时,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没错,林辰也是这种感觉。他发现缪珏的踪迹虽然有些飘忽不定,杂乱无章,但是却有那么一小点分支像是不经意间破土的新芽一般,和其余的气息残留基本上没有任何联系。可以说缪珏在气息这么细微的方面也有着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不过如此刻意而为的行为却落下了明显的破绽。 林辰就是集中精力去感受这条残留的途径,才发现它通向的最终目的地就是之前缪珏引导林辰前往的那座建筑物。仔细想来的话,那个地方虽然派人前去清理过,但是像这样有着不好回忆,而且没人目击到缪珏的地方,倒不失为一个极佳的藏身之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林辰在这次行动中恢复过来还有不少同伴帮助他,阻挠缪珏的计划。让缪珏就此放弃似乎有点难以接受,那么隐藏在那栋被林辰肃清过的高楼某个角落,待到夜幕降临在行动,怎么看都是一步妙棋。 所以从打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想过要逃走,林辰逐渐意识到这个团伙对于获利的贪婪到底到了怎么一个地步。他都来不及和寒雪她们解释,就马不停蹄地赶往那里。同时林辰当时只觉得脑海里不断有想法涌现出来,整个情况都清清楚楚地考虑到里面来了。 狡猾如缪珏,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的,他既然选择那栋建筑,那么楼顶很自然地就会成为他观察敌人动向的理想场所。然而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因果报应,因为诱导林辰参与那场有些惨无人道的屠杀,林辰脑海里还留有当时的景象。 当然也包括楼顶能看见怎么的光景,这也是林辰为何绕了这么多的路才朝着那里进发。为的就是进入到缪珏的视野盲区,不给他再次隐匿的机会。 钟灵和寒雪同样也是洞察到其中的细节,在东州建立起的默契让她们在随着林辰进入那片区域之后,就自觉地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收敛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建筑的顶层。 夜晚的楼层被充满恐惧的漆黑吞噬,罪恶的爪牙就潜藏在其中。林辰的邪瞳在此时就有着独天得厚的优势,楼梯间那一晃而过的光影瞬间就被林辰捕捉到了。那人的动作并没有显现出慌张,显然是没有发现林辰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要是现在林辰让钟灵去守住建筑的底部,防止他跳楼逃跑,自己和寒雪上去正面和他对抗,就凭缪珏那修为也是插翅难飞。然而,林辰却心生一个更大的想法。 不管是这个团伙利用他做出了让人难过的事情,还是林辰骨子里那种行侠仗义,坚决和这种害人利己行为斗争的念头都驱使着他想要铲除这个罪恶根源。所以,林辰做出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行为。他在每个人都潜伏得几乎完美的时候,竟然开口说话,而且是毫无预兆的那种。 “你们说那个流浪者会不会还会回到这里啊?不然怎么一直找不到他,连线索也不好寻找。”,在钟灵和寒雪看来这就是典型的明知故问,作秀。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一时间还是有点懵,因为这样的话势必会惊动缪珏,楼底现在可是没有人防守,只要对方想,完全可以从楼上跳下去。 所以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楼梯的台阶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其中那急促的摩擦声就把缪珏那有些惊慌的心理给泄露出来了。他也没想到林辰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这里,但是他也发现了一点转机,站在楼顶往下看,那里是空无一人的。 这样的逃生机会缪珏是不会放过的,他都不带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整栋建筑面前。然而就是在看到他离开的那一刻,林辰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幕后布局的操纵者,在计谋得逞后颇为自得的模样。 “雪,你和钟灵姐去拦截他,但是记住,别完全封死他的去路,如果他途中使用什么伎俩来阻止你们的行进,那你们就稍微配合他一下吧。”,林辰转头朝寒雪眨了眨眼,然后就和她们分道扬镳了。 其实他只是自己换到另外条道路上去追赶缪珏,寒雪还是能看到他的动作的。这个时候的林辰总能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他冷静判断,果决行动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让钟灵总能看到李乘风的影子。寒雪和钟灵也是选择听取他的意见,按照林辰指示,加快速度去追逐缪珏。 “呵,被发现了吗?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这次摊上这么难缠的人。”,缪珏一下子就感受到后面两股突然暴起的气息,本来他都以为自己的诱导工作和隐藏工作都做得很好了。没想到那个林辰竟然就这么解除控制了。更出乎意料的是自己这手回马枪还被他们识破了,虽然最后林辰留下了些许破绽,让他有了逃走的机会,可是缪珏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他何时像这样只能仓皇逃窜了?但是眼下的情况可不容许他拿出自己的傲慢来,虽然追自己的人每个拿出来和他单打独斗,缪珏有信心处于不败之地。问题是一次性来两个,稍不注意可能连脱身都做不到。果不其然,他这样的想法刚刚闪过,钟灵和寒雪就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朝里面倾注灵力。 看这架势就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寒雪进入四阶之后灵力得到外显,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霜在她周身飞舞,随后便见她挥舞剑刃,斩出数道寒霜剑气。如果只是对付这一次攻击,缪珏当然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实力的差距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逾越的。然而别忘了一旁的钟灵也同样在施展攻击。 要命的是钟灵上次受益于赤月凝元丹和远古化灵阵,实力突破五阶,现在每一次的调动灵力都能沟通天地本源中的风之力量。可能比不上李乘风,但也足够恐怖。她撑开油纸伞卷动空气,再加上灵力的加持,一股小型的龙卷就成型了。下一刻就迸发出闪电般的速度朝着缪珏席卷而去。 中途龙卷碰上寒雪释放的剑气,把它吸收进来,远看上去就像是某处极地掀起的冰雪风暴。“可恶,还有完没完啊?”,就连缪珏也忍不住抱怨,他赶忙调动自己的灵力进行抵抗。鲜绿色的灵力像是初春抽出的嫩芽一样疯狂地蔓延,直直地冲进满是冰霜的龙卷风当中去,一点点撕裂它,一点点吞噬它。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缪珏的灵力,看上去充满了生命的气息,是孕育万物生灵的木之灵力。这和他本人那种阴暗的性格可是大相径庭,不禁让人感到意外。“他能够在我们眼下隐藏踪迹的原因也是这个吗?靠那个灵力的特殊能力。”,林辰从另外一个层面观察着他们之间的战斗,同时也尽可能地分析着缪珏的能力。从他木之灵力的强度来看,应该是和钟灵一样跨入五阶的实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辰反而是放心了一点,因为他想这个世界上能比李乘风的组织还要强的,何必偷偷摸摸地干着陷害崎浪宗的事呢?所以缪珏这样的强者也亲自出来办事的可能就只能是他们这个团伙人员比较短缺,每个人都要亲力亲为,不然基本上无法牟利。 如此一来,林辰等人接近他们的组织据点也不会是自投罗网了。就在此时,缪珏再次爆发他的灵力,一次性释放出大量的木之灵力。一旦沾染上这些沟通了天地本源的灵力,周围的任何植物都会开始变得疯狂。林辰知道这是他要奋力一搏,摆脱钟灵他们的讯号。于是林辰右眼的殷红瞬时变得浓重了许多,把这些失控生长的植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后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晰明了。 缪珏先是制造了一个替身,并分出部分灵力操纵着他往右边跑去。而自己本人则是借助木之灵力融入周围植物的环境。光是凭眼睛去辨别,钟灵和寒雪肯定突破不了这样的障眼法,隐匿之术。实际上,她们只需要继续动用灵力对缪珏施压即可,等到破开这些防御或者对方主动撤掉,抓住他难度也会小很多。 然而,钟灵和寒雪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听从林辰的指挥,任由缪珏自己发挥。人在危急的情况下大脑关注的往往是那些和生有关的信息。对缪珏来说,用木之灵力摆脱钟灵她们就是他逃走的一次宝贵机会。因此,对于林辰的关注自然就少了,他一路夺命狂奔,殊不知看透一切的林辰也悄悄地跟随在他后面。 林辰的设计最后是起到了他预想的效果的。在跟踪缪珏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岛上一个隐秘的角落,那里停留有一艘看上去略显单薄的小船。缪珏在左顾右盼了一会,甚至还利用木之灵力操纵植物探查周围气息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上船。 不过,可惜的是林辰避开了所有的这些反侦察,在船尾留下了细微的远古恶魔印记。 第145章 撕开表象,揭晓面目(下) “怎么样?”,寒雪和钟灵姗姗来迟,沿着林辰留下的痕迹来到了那个隐蔽的地方。这么一折腾,时间都已经来到夜晚了,林辰一个人背负双手站立在岸边,抬起下颌眺望远方。听到寒雪她们的声音,林辰缓缓转身,挂在脸上的是极其得意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计划得逞了。“呵,这人诡计是比较多,但是和李乘风比起来还是很好对付的,一旦给他施加多一点压力,就做不到冷静思考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评价,但是林辰这样说李乘风还是不常见的。 林辰的内心不会像李乘风一样长年闭锁,对于熟悉的人他总是这样敞开心扉,要判断他的心情,林辰的表情就是最直观的晴雨表。寒雪看着现在林辰,她觉得哪怕是这样有些邪魅气息,心高气傲的林辰也比先前畏畏缩缩的他要自然,同样也是这样的林辰才会在陷入危险的时候给人无可比拟的安全感。“那收网时刻定在什么时候?”,寒雪走上前,到他旁边语气轻柔地询问着,仿佛是不经意间挑起的话题一样轻松。 “啊,就在今晚,那个小人的行动现在变得诡异起来,多半是接近藏身之所了。”,林辰平视前方,像是在寻找远处的什么东西一样。钟灵则是不掺和他们的对话,而是一个人默默走到岸边,从空间法器中拿出和上次任务一模一样的船只,显然这是林辰要完成这项任务的必要条件。 其实林辰在精神世界里早就锁定了缪珏的方位,从刚才开始那艘船就没有在动过了,现在的他只是在想着其他事情。“小冰,你觉得雪是怎样的人呢?”,冰魔和炎魔都同时清醒过来,这种有些奇怪的问题,他们还是第一次听林辰提起,像极了他每次情绪失常的前兆。但是他们在仔细感受过后,发现林辰内心并没有出现动荡,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迷惘,而是在客观寻求答案。 “主上,寒雪小姐除了把自己中州的事给隐藏起来了,不是一直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你吗?喜怒也好,忧乐也罢,你们不都是一起承担的吗?”,冰魔的解释很婉转,就是在告诉他寒雪如何,他自己才应该最清楚。“那钟灵姐呢?”,林辰也没有反驳,继续追问下去。“主上,这个你也应该清楚,和她共事这么久,她的性格,心思,办事风格都很清晰不是吗?”,林辰的问题的确有点明知故问,可冰魔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着。 “那...李乘风呢?”,直到林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冰和老炎才幡然醒悟,林辰想问的原来是这个啊。至于重点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因为林辰纠结李乘风的品性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主上,世上善恶本就不是一道简单的问题,纯粹的善和伪善如何界定本就众说纷纭,不过在经历过和邪神大人一起的旅程之后,我有了新的理解。” 小冰回想起邪神,眼神中就会变换出许多光彩,“那是他告诉我的,他说,来到世俗的泥沼,他没见过一个人不是为自己而在其中拼命挣扎的。所以无论是行善还是作恶,也只不过是宽慰自己的内心,都是伪善或者伪恶。纯粹的善与恶只会夭折在人们的理想当中。”,这个问题林辰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只是在这片和他想象当中不一样的广阔天空,他最初坚信不疑的本真在自己的追求和理想的不断矛盾当中,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那...行伪善和伪恶是没有区别的吗?”,林辰的手轻微地有些颤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激烈的自我斗争。“主上,其实很简单,它们的区别只是对于你的内心而言,只要你不是为善而生,掺杂了个人私心,那你觉得这善恶的结果有影响吗?”,小冰的话说完,林辰就陷入了沉思,因为他的认知世界发生了一些颠覆性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林辰才转头看向寒雪她们,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不也是那么自私吗?而那些所谓的原则坚守现在想起来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心安。“不过,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怎样都好,没有心理负担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就很好了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接触以来,远古恶魔们似乎早就和林辰同体一心了,总能用正确的话语疏导他的心理航线。 人生总是存在着那一道贯穿始终的难题,不管是哪个方面的,不管如何去解决,去理解。它总会在某个时刻如同鬼魂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思想当中,困扰着人的内心。而每个人也只能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看着它渐渐淡去。冰魔说得没错,不管是伪善还是伪恶都不是什么限制人的标准,只是一种选择的践行人生的方式罢了。 林辰完全没有必要做得那么像一个圣人。“我们走吧,鱼儿不知觉,就到收网的时候了。”,他率先踏上钟灵的船,挺立的身姿传达着不凡的气质,林辰自从经历过情绪失控后,内心哪怕是充满着迷茫,困扰,疑惑,对外的表现也始终是处变不惊的平静。 夜晚的海面拥有昼时不曾出现过的柔美,残缺的月依旧是不知疲倦地抛洒着它的莹白光辉,在这蔚蓝的广阔幕布上作出一幅虚幻但又无比真实的画。林辰他们所乘的一叶舟船径直地划破闪烁的波光,朝着那不可知的暗处游去。 不过,站在船头的林辰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可靠,比之前往幻龙湾时候的他,现在的决策者气质更为突出。“到了,那个狐狸般蚕食这片海域的组织就在这礁石构成的洞穴里。雪,钟灵姐,等会我们隐藏好气息潜进去,不过难免有什么人进出这里,要是出现意外被发现了,别管那么多,先脱身逃走。” 寒雪和钟灵对于林辰的嘱咐是点头同意,毕竟消灭这个组织不是他们必须执行的使命。三个人弯腰躬身前行,沿着凹凸不平的礁石向前一步步摸索,里面的火光越来越明亮,那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也逐渐清晰。 “缪珏,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陷害崎浪宗的事实已经败露,那几个家伙如果解决不了,在这么僵持下去,很可能被全盘托出。”,和林辰想象当中不一样的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一个轻柔似潺潺流水的女声,听起来和缪珏有着明显的声线差别,是属于年轻人的行列。“黎鹤羽,你别拿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认为到目前为止,没解决他们是我的错吗?” 确实刚才这个名叫黎鹤羽的女子说话语气显得没那么尊重,而且正如林辰之前所分析的,在这个团伙里又没有明显的地位尊卑一说,缪珏当然会气势汹汹地顶撞回去。“这还有什么好吵的吗?反正大家都是没有归属的海上游魂罢了,要我说卷铺盖走人才是最好的选择。”,眼看缪珏就要和黎鹤羽起争执,又有另外一个人参与进来。 “咳,都不必争了,要各位放弃这片海域的巨大财富而且还要还崎浪宗清白。这肯定是困难的,当初我们四个不就是因为和崎浪宗有仇才聚在一起的?当下也不是说没有补救的方法。”,随后一个明显苍老许多,稳重许多的声音响起,把之前三个人的不满暂时给压下去了。 林辰等人虽然只是从中途开始窃听,但是也掌握到一些关键信息,特别是接下来这个老者要说的对策问题,尤为重要。“按照缪珏的说法,相信那不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能解决的。操纵冰与火的魔鬼,实力强劲的拿伞女人还有很多同伴,已经不是简单地用棘手就可以形容了。” 突然之间说话声戛然而止,沉默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所有人,静默的空气凝重得像是咸湿的海水,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嗯?”,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在苦恼如何做出计划,但是当林辰感觉到这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就这此时,里面终于是传来了声响,只不过是朝外走来的脚步声而已。这对于林辰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和寒雪她们交换了个眼色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船只停靠的地方跑去。这四个人为何突然走动的情况,林辰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多半是那个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将声音控制到林辰等人听不见的程度。 就算是在自己的大本营,这群人也还有这样的警惕性,看来林辰还是小瞧他们的反侦察意识了。在抢先一步到达海岸边之后,林辰和寒雪连忙推着他们的小船,将其隐藏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钟灵则是心领神会地在后面掩盖众人留下的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个脚印都不放过。 “秦伯,你这就有点多疑了,除了我们谁会知道这里?”,黎鹤羽眼神四处扫视着,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第146章 动手束敌 黎鹤羽等人戒备的眼神在搜寻无果之后,逐渐放松下去了,殊不知林辰他们就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偷偷观察着。“希望是老夫多虑了吧,但是问题都上升到整个组织存亡的阶段了,黎小姐还是谨慎点,团结点好。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想要因为区区几个崎浪宗弟子而在这片海域做出退让吧?”,老者的话意思非常明显,现在不是你黎鹤羽摆架子,展现个人主义的时候。 黎鹤羽被这么说肯定会不高兴,但是她也仅仅是白了那老人一眼,并没有发表什么反对的言论。“那我回去,到之前那个岛上去找他们。”,缪珏对于这种成员间冷眼相向的场景见怪不怪,他知道每个人还是清楚目前的处境,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他不喜欢废话,既然都决定要整个组织都出动,那就早点动手,省得夜长梦多。 见到缪珏毫不犹豫地出发,其他人也彻底没了继续吵架的兴致。“那我就在附近继续看看吧。”,黎鹤羽叉着手,把头别向一边,然后开始沿着海岸线走动。就算是她之前对老者有所抱怨,但是在对待林辰这几人的态度上,还是非常谨慎的。“缪珏那边可能会比较危险一点,那我和纳兰昀也到那附近的岛屿探查吧,有情况第一时间开启这通信阵法,我们会赶过来的。” 然后就看到他拿出一个圆形小球交给缪珏,之后年轻男子和老者同样也是动身朝着自己探寻的目的地去了,本来想着还能继续从他们嘴里偷听到一些重要的信息,然而让林辰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哪怕会拌嘴,会吵架。可他们每个人的整体大局观却是出奇的一致,执行力也是超乎想象的,说行动就毫不犹疑。最关键的是明明都没有发现林辰他们的踪迹,还能制定出这样一个计划,暗中观察的林辰可是被猝不及防地布置了一道大难题。 因为黎鹤羽还在附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缪珏前往他们之前所在的小岛。要知道任离他们还在那里呢,就算城镇里还隐藏着什么高手,能联手制服缪珏。问题在于他们事先都不知道缪珏还会回来,而且这次这样强悍的人还多了两个在附近,林辰实在是想象不出任离和蛟素颖能解决这个难题的情形。“林辰,眼下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看你的意愿。”,钟灵看着林辰那焦头烂额的样子,在反复犹豫之后,才缓缓开口询问。 确实,林辰一时间脑子里纵使是浮现出千千万万个想法,也预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基本上都是捉襟见肘,很难顾全两边的状况。而钟灵这样的话瞬间就点燃了林辰心中的希望,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李乘风大人最近一直在筹办的工作就在这附近进行,所以...你要是现在传信过去,他也许能帮到我们。”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林辰眼神如同花朵迅速枯萎般地失去刚才的那种光芒。从事实角度出发,钟灵的这个提议完全是最优解答,李乘风和缪珏等人之间相差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大境界,而是四个人竭尽全力也无法跨越半步的天堑。沟通天地本源和利用天地本源光从字面意思来解读也知道其中隐含的差距,所以如果告诉他任离有危险需要帮助,那么他们目前任务的危险程度肯定会降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范围。 不过,林辰却久久无法做出决定,说不清是厌恶情绪还是自我逞强的心理在作祟,他就是抗拒给李乘风传信求助,甚至让钟灵代理传信的想法也并不是很强烈。“钟灵姐,你说的没错,没有李乘风的帮助我们会冒很大的风险。但是,你也明白吧,他绝对不会欣赏那样的林辰。”,林辰思索再三的结果仍然是靠他们这些人去接受这次难度不小的挑战。 人的坚持在某些时刻,在某种层面本质上就是在多做无用功,绕弯路。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反而会损失更多,产生让自己后悔的结果,连一丁点的心理宽慰都不会留下。虽然没和李乘风沟通过,此时的林辰却有着一样的想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只要找到潜藏在这些阻碍弯道背后的捷径,那么自己投入的坚持就是值得的。 “钟灵姐...”,林辰的坚定早就如同生根般牢牢地扎在他眼神中,当然这些都被钟灵尽收眼底,所以在林辰开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林辰的意图了,还不等他说完就直接答应下来了。“我知道了,我回去找任离他们,但是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勇士,遇到危险情况我说不定第一个逃命。”,林辰望着钟灵远去的背影,嘴角欣慰地翘起,钟灵这样口是心非的话和利索的行动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雪,那我们也动手吧,尽快把这个黎鹤羽搞定,钟灵姐那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林辰这边也准备有所动作了。他来到寒雪身边,轻声交换着各自的想法,他们虽然是两个人,可是对方毕竟是碰触到天地本源力量的五阶高手,无谋而勇等同于送死。等到钟灵把船悄悄地开走之后,林辰和寒雪也追着黎鹤羽搜寻走远的方向去了。 “有那种可能吗?从一片广阔的海域那么多无人之岛中找到我们潜藏的地点。况且缪珏回来时也检查过船只了,并没有任何做过手脚的地方啊?”,黎鹤羽在不断的沉思追问当中已经沿着海岸线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她撅着嘴,低着头,脚踢着沙滩上的贝壳,像是一个不解的小孩。 “嘭~”,突然,黎鹤羽踢出的贝壳撞在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上,她本来就皱缩成一团的眉毛变得更加扭曲了,“冰?你就是林辰吗?”。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才看见面前那层层叠叠的坚冰封锁了去路。“难怪那老头一直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你果然跟过来了。无声无息地就制造出这些寒冰,那缪珏的船估计也是被你用同样的方式动了手脚。” 黎鹤羽眼神四处扫视着,警惕林辰出其不意的攻击,但是她并没有多少慌张,反而是想笑,笑林辰自投罗网。“来吧,魔鬼,我这就送你回地狱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了,好不好?”,黎鹤羽歪着头,打趣似地挑了挑眉。然后在下一秒就猛然发动攻击,一柄枪头酷似仙鹤羽毛的长枪被她握在手中,周身就像是涌动着灵动的水一样。 那必然是黎鹤羽的灵力,既然对方直奔主题,那么林辰也不会避让半分。在他冰霜与熔岩的长剑凝结在手中的同时,寒雪也是从空间法器中拿出冰尘剑,在黎鹤羽背后发动攻击。“嘁~”,黎鹤羽在看到自己遭到包夹的情况之后,牙缝中挤出那不服气的傲慢声音,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算漏了还有一个同伙。 虽然她目前能沟通天地本源,少量地借用其中的更为强大水之灵力,但是还达不到单独对付两个前后夹击自己的对手。黎鹤羽的倔强绝不允许她选择投降来保全自己,摆在眼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抓紧这两人进攻的那一丝间隙,迅速干掉其中一个。如此一来,剩下那个自然就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黎鹤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断分析着自己和林辰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在接受过缪珏关于林辰的信息之后,她可不会简单地认为林辰只有三阶七等的水平。于是在极短时间的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继续朝着林辰出枪,在手指轻轻捻动的情况下,长枪卷动着覆盖在上面的灵力,呈现出螺旋状。不难看出她想借此一击洞穿林辰,可惜林辰早就准备好相应的对策。 只见他还是大踏步向着黎鹤羽进击,表面上看是要和她硬碰硬,实际上暗藏玄机。等到他们靠近到五米以内的距离时,林辰双脚一用力,依靠硬生生插进沙子里的作用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往前运动。接着凭借着还残留着的那点速度,林辰扭动腰肢,把力转化为侧向的。然后就开始了快速的旋转,之前他一直施展熔炎法术和冰霜法术,暗中用在剑刃上。 现在依靠旋转的惯性作用,两把剑上就仿佛绽放出冰与火的绚丽莲花一样,朝着黎鹤羽撞过去。这样的进攻选择不可谓不精彩,但是也不知道是阴差阳错还是刻意为之,黎鹤羽和林辰完全是同时开始改变自己的动作。她压低重心,扎稳马步,持枪回扫。 原来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没有锁定林辰,而是在后面追击自己的寒雪。螺旋状的灵力在此刻变成了薄薄的片状,颇有拦腰斩断寒雪的气势。 在这样突然发生变化的战斗中,稍有不慎就会把控制局面的主动权交给对方。林辰显然就被黎鹤羽这猝不及防的闪躲和进攻弄得有些失神,只能看着她挥枪攻击寒雪。不过,那个战斗中冷酷的冰雪女王印象似乎还停留在西州,林辰都遗忘了,才生出不安的感觉。 可是事实是,突然变化的招式是会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然而却很难保证其有正常的强度。寒雪可是早就准备着这一次的攻击,霎时间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了天,飞舞的雪花从寒雪发梢穿过又回来,寒冷的灵气在剑尖聚集。“嘭~”,简洁至极的一剑震开长枪,然后横在黎鹤羽的脖颈处。天蓝色的眼冷峻地睥睨着她,“到此为止。” 第147章 骗人的黎鹤羽(上)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打算把枪收起来?”,总是习惯挡在前面,为她解决危险的林辰对这般强势的寒雪已是有些陌生。天上的骄阳纵使投射下那炽热的光线,在寒雪周围还是能感受到严冬也不曾有的凛冽寒风,杀意和寒意混杂在一起,不断向黎鹤羽施压。 “哼!”,黎鹤羽脱身的机会完全被锁死了,只要稍一动弹,她相信这个女人肯定会让她身首异处。哪怕是不情愿,黎鹤羽最后还是收起自己的武器,慢慢地把手背在身后,任林辰拿出绳索将其捆束。棋差一招就落得这样的下场,黎鹤羽可没有接受不接受的选项,只要不想死她就得听寒雪和林辰的。 寒雪看到这里才收起自己的威压,“这岛上还有船只吧?带我们去找出来。”,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赶回去,里应外合将缪珏等人一网打尽。目前身为阶下囚的黎鹤羽,淡漠没有光彩的眼神一直注视着自己脚下的沙滩,根本没有抵抗的想法。看来在个人利益与组织利益冲突时,她的选择是前者。 当然她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些事情来尝试脱困,但是林辰在绳索上施加了熔炎法术的,胆敢强行破坏只会被炽焰焚烧。她无所谓地撇着嘴,面无表情地带着林辰他们围绕着那些崎岖的礁石地形转圈,最后走到了一处死水前,船只在上面静静的漂浮着,“林辰,我们能谈个条件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黎鹤羽难得地开口了,“你是觉得我们对付那三个人也不容易,所以想出卖他们保全自己,是吗?”,林辰目光如炬,瞬息之间就洞察到了黎鹤羽的心思。对方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似乎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林辰和寒雪静静地观察了她好一会,才看到黎鹤羽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么这样一来,破局之法就逐渐清晰起来,不借用李乘风的力量,完成宗门任务,还这片海域的百姓一片安宁,林辰所期望看到的结果,是那么地接近,甚至他都觉得胜利来得有些太过于顺利了。寒雪眼睑低垂,然后手腕灵活地转动,冰尘剑在空中舞动出符咒般的痕迹。“啊~”,之后一道寒芒径直穿刺入黎鹤羽的背脊当中,她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渗出汗水来,表情也变得狰狞痛苦。 平复了许久,黎鹤羽才能均匀地喘气,虽然知道这是寒雪为了防止她中途耍诈做的手脚,但是林辰这么近距离目睹如此折磨的手段,那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冰魔和炎魔也是同时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动,情况总是这样,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这位邪瞳之主有些过于旺盛了。不过出于之前的考虑,他们觉得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帮助林辰只能缓一时之痛。 要突破现状还是得他自己来,“主上这样的至善之种生在这方世界真是煎熬啊,不纯粹的心早就开不出任何花朵来了。”,两个远古恶魔就简单地感叹一番之后,便沉默了。在消除世间不幸、苦痛和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之间有一片泥沼,林辰就深陷其中。 在受到寒雪的死亡威胁之后,黎鹤羽对于林辰他们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包括这几个人每个人的特点都一一告诉林辰了,换作她的角度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超越死亡的感情又有多少呢。“这个海域海盗也不少,为什么一定要借着崎浪宗的名号。”,林辰一点一点地从黎鹤羽嘴里套出他想要的话,但是当提及到关于崎浪宗的问题时,黎鹤羽那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不再是顺从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你们可真是忠实的狗呢,额啊~”,黎鹤羽不屑的辱骂之言刚说完,背脊里的寒意就迅速扩散开来,剧烈的疼痛感海啸般侵袭而来,“呵,做...做事...方式也...同样狠辣,真是...狗性不改。”。林辰看得到她每一寸肌肤下肌肉不规律地起伏,黎鹤羽都已经开始抽搐了,还是强忍疼痛继续言语攻击他们。 一个为了活命的人连同伙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却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异常坚决。“行了,雪,没必要一直这样折磨她。”,终于林辰是看不下去了,黎鹤羽那充满怨恨的目光,因为颤抖而蜷缩的身体,无一不在挠动林辰的恻隐之心,哪怕她是敌人。他手横在寒雪面前,示意她停止,寒雪都不用扭头去看林辰,就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副仁慈面孔。 优柔寡断,雷厉风行如果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寒雪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林辰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邪瞳带来的意外,把他猝不及防地拉入纷争的世界当中,强迫他发生改变所造成的结果。最后寒雪还是没有继续控制灵力了,黎鹤羽这才逐渐停止肌肉抽搐的现象,表情也有所缓和。她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什么缪珏那么擅长隐藏也会狼狈不堪地跑回来,就凭这两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表现,一切都说得通。 “为什么你对崎浪宗有那么反感呢?”,面对林辰相似的问题,黎鹤羽虽然没有再出言辱骂,但是也不会好好回答他。“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有件事我可要说清楚,我们做事永远不可能是为了讨好某个宗门,只是做我认为正确的事,仅此而已。所以我不管你到底在仇恨什么,你们利用崎浪宗名号四处劫掠的理由也正当不起来。” 面对倔强如顽石的黎鹤羽,林辰也懒得继续问,反正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这个组织防止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和披着什么样的外皮没关系。林辰严肃的宣告给争执短暂地画上了句号,小船静悄悄地驶向钟灵他们所在的岛屿。 “嗯?谁?”,缪珏早就到达那座岛上,用木之灵力隐藏自己的踪迹,在一点点沿着城镇周缘勘察。然而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径直冲向自己,似乎一开始就锁定了他。没错,来者正是钟灵,被缪珏这种招数瞒过去一次,她已经能轻松辨识缪珏的气息所在位置了。等到缪珏也认出钟灵来时,两人的战斗瞬间就爆发开来,冤家路窄见面必不可能和气。 自知躲藏已经毫无意义,缪珏干脆褪去伪装,将灵力注入之前老者给的小球当中。里面早就设置好的阵法开启,耀眼的光芒在他手里愈来愈亮,像是一只渴望逃脱牢笼的野兽在不断挣扎。眼看着缪珏就要抓不住了,它就幻化成飞翔的鸟,直冲云霄。然后爆炸开来,硬生生照亮了整个天空。 这就是缪珏和其他人沟通的讯号,任离等人也是注意到了,但是一时之间很难反应过来其中的具体含义,而老者等人则是朝着这边赶来支援。钟灵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林辰,你们可别来得太晚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出油纸伞。然后就开始凝聚灵力,将她迄今为止所有的实力拿出来,争取快速解决掉缪珏。 在城镇边陲的这片草地上,两股强大的灵力渐渐缠绕在一起,相互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缪珏没有武器,可是对于肉身的使用他的理解是远超钟灵的,不然也不可能随意一击就将林辰打成那样。他木之灵力魔力般地召唤着周围的草木藤蔓缠绕向他,缪珏抬起双臂,牵动着大量的植物冲刺向钟灵。 面对这绿色的海啸,钟灵却依旧是面无表情,有点李乘风办事时那种味道,她不失优雅地慢慢撑开伞。风徐徐从背后吹来,钟灵举着伞等待着缪珏接近自己。“呀!”,其实在看到钟灵的那一刻,缪珏已经猜测到上次从林辰等人手中逃脱很可能是因为对方故意的,这个女人的底牌绝对不是那五阶一等的实力那么简单。可摆在眼前的选择除了全力迎击,没有更优解了。 铺天盖地的植物,混合着木之灵力席卷向钟灵,同时缪珏也是踩踏着绿色巨浪进一步加速向钟灵。俨然变成了他和这些植物对钟灵的围攻,只不过就算做了这么多铺垫,他也没有想到钟灵接下来的动作。钟灵直接放弃灵力对于身体的加持,全部灌输到伞上,周围的风也不再是往前吹拂,逐渐螺旋在伞骨上。 缪珏在前进,而钟灵却在重力的作用下下降。直到钟灵快落地的时候,缪珏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这些植物固然坚韧,构成的巨浪力量也足够强大,但是自己是站在这上面的,一旦一击无法击败钟灵或者被其破解开攻击,自己是没有办法跟进进攻的。可惜为时已晚,钟灵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握住伞柄,呈弓步姿态,用力向前挥动。 一股小型的龙卷瞬间出现,如果仔细看的话,会辨识出那实际上是无数微小的螺旋风刃构成的。当然,在这个时候察觉到已经没有用了,下一刻它就绞碎了植物,缪珏只能收回控制的灵力,让自己悬浮在空中。“糟糕了。”,钟灵的行动和手段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缪珏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48章 骗人的黎鹤羽(下) 缪珏曾经虽然自诩阅览武学典籍无数,拳脚功夫少有敌手,但是今天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人。不光是硬实力,还有她那极强的判断力。用何种形式的风刃,暴风切入的位置,这些都被她巧妙地设计。导致看上去十分轻松地破解开铺天盖地的植物高墙,甚至还考虑到缪珏的位置关系,将其孤立在空中,就算是武学宗师也没有施展的空间。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执迷于帮助那崎浪宗做事,他们连用物质收买人心的手段都使用得那么吝啬。”,缪珏重新回到地面,他尝试着尽量拖延时间,好让看到信号的同伴赶过来。“你说的可真难听,第一我们需要帮着这区区宗门?第二你们大肆敛财,手段卑鄙的事貌似更上不了台面吧?所以不管崎浪宗是个什么腐败之地,我想要收拾你,理由还不够充分吗?”,钟灵竟然毫不怀疑其存在挑衅拖延的可能性,语气强硬地回复缪珏。 “啊?”,一时之间,缪珏产生了错愕的感觉,这个女人轻蔑的眼神盯得他还有点心慌。他们这个组织成立的原因就是大家都是崎浪宗压迫的受害者,这些年来,飘飘荡荡,过的日子也是风餐露宿那种。从一无所有到后面慢慢形成组织性,直到最近才开始在这片海域混得顺风顺水。其实无论现在做到多大的规模,他们眼中还是始终盯着崎浪宗不放,而钟灵一开口给人的格局就不一样。 缪珏突然想到这几年来的追求,途中不计其数的阴谋诡计害得不少人遭罪,他们跟崎浪宗甚至没有半点关系。不知怎么的,他内心仿佛某种信仰瞬间被动摇了,呆呆地僵立在原地。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缪珏眼神上瞥,思索着什么。也就是在这时,“缪珏!”,老者和年轻男子来到了他的身后,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旁边的灌木丛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也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黎鹤羽。 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钟灵则是显得有些形单影只。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寒雪和林辰就躲藏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形势,黎鹤羽也是他们安排进来的反叛者。缪珏得到支援之后,犹豫的神色也扫除一空,人有时特别容易被浪潮推着走,同伴的出现让缪珏彻底在与崎浪宗有关的一切人员作对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黎鹤羽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都释放着一个信息,钟灵已经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只要他们合力将钟灵击败,那么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然而人生不就是处处充满意外的一台巨大戏剧吗?黎鹤羽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预测不到接下来的突变,包括林辰和寒雪。 本该按照林辰等人计划攻击缪珏他们的黎鹤羽,突然调转方向,迅速拿出那柄长枪,用几乎抽空自己灵力的方式朝着钟灵和林辰他们的方向做出横扫的动作,同时嘴里大喊着,“跑!快跑!这是陷阱!”。寒雪虽然率先反应过来,释放出黎鹤羽脊柱中的寒气,但是缪珏等人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转身逃跑。 林辰没有想到黎鹤羽会做出这种选择,甚至有点不相信之前反叛的态度也是装出来的,她早就决定这么做了,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告诉缪珏等人。“怎么可能让你们继续逍遥法外?”,林辰一个跨步来到正面战场,一个弓步稳住身形,然后开始释放出远古恶魔的力量。缪珏回头看着黎鹤羽身体僵直地倒在地上,然后没了半点动弹的迹象,他清楚地看到她面部扭曲的模样。不用想都明白她遭遇到了怎样的痛苦,可偏偏是黎鹤羽最痛苦的时候,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害怕他们一担心,一犹豫就再也走不掉了。 就是这简单的画面,缪珏的内心却被狠狠地重击到了。然而上天不总是关照可怜之人,林辰手上已经凝聚出了一张寒冰长弓,一支滴着滚烫熔岩的箭矢搭在上面。这是林辰踏入三阶之后不断理解自己灵力创造出来的灵技,有的灵技威力强大,有的灵技坚不可摧,林辰的可能比不上他们,但是他的一定是最灵活的。林辰的灵力是捉摸不透的紫,它能借助远古恶魔的力量,所以只要林辰能想到,那么就能变化出无限形式。 没错,现在连接冰魔和炎魔力量的那根弦就是林辰的灵力,下一刻,弦无声箭已出,追着缪珏三人就去了。缪珏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被自己迫害的岛屿居民的追杀,然而这次的敌人不止实力上了一个档次,智慧同样可怕,连招式也是致命到位。要不是处于逃命的紧张状态,缪珏都快要灵魂出窍了,他第一次感到复杂绝望的心情,对方硬实力也并不是碾压他们,可就是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而且祸不单行,钟灵那边也是释放出大量风刃,径直奔向他们的心脏。五阶的修行者终归还是在凡人的范畴当中,之前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样早就准备好的攻击岂是随意化解的?硬接的后果就是永远留在此地,问题是人力始终快不过携带灵力之物,熔岩箭矢和风刃转瞬就到他们背后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年轻男子和老者展现出说不出的默契,一同推了缪珏一把,并用自己的身体封堵住那索命的招式。在李乘风那里,钟灵和林辰都接受一点,最有效的招式就是杀人技,将力量集中尽可能多地集中到敌人的弱点上,才能行之有效限制对方的后续行动能力。尖锐的箭头轻易地撕开了年轻男子的皮肤,锋利的疾风毫不费力地划开老者的血肉,选择帮缪珏硬接的后果就只能是死亡。 “啊?”,缪珏被突然推这一下,身体踉踉跄跄地继续奔跑着,可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刻,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能一个人失神。 缪珏本能地奔跑着,并不知道自己要到何处,这样状态和曾经的林辰多么相似啊,为着卑微的生命,在满地荆棘的,前途未卜的人生上爬行。当然,林辰可不会因为这个放过他,他和寒雪她们面色冷漠地循着缪珏留下的痕迹,要做到斩草除根。最后林辰走过一处长满长长藤蔓的树林,停在了海岸边,缪珏的气息到这里也就消失了。 “要追吗?”,钟灵不断地往海里张望,试图判断一下缪珏的去向。林辰摆了摆手,他从刚才追踪途中就发现缪珏的气息犹如暴风雨后的蛛丝,断断续续,刚才的突然变故给了他莫大的打击,心境破碎者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吗?事已至此,虽然黎鹤羽欺骗林辰和寒雪的假背叛将他们布下的罗网撕开了一个缺口,让缪珏溜了出去。 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至少林辰他们算是比较满意地解决了这次的事情,而且也够给崎浪宗一个交代。林辰他们本次旅途确实经历了不少惊险和曲折,甚至本人都忘了初衷是为了帮助任离,维持好他那和蛟素颖微妙的关系。好在结果也是正向的,至少两人不会像以前一样,木头般地沉默低头相对了。 “善不就是个伪命题吗?大人怎么就不理解呢?对待这些人,大人就显得那么冷漠,那么理所应当。可他就是不明白自己有时无谓的弱者情怀,这就是当局者迷吗?”,然而总有人在大家满意时忧愁,炎魔就是其一,他之前老是沉默不语,实则一直担心林辰这样的个性会成为致命的定时炸弹,这次行动当中就表现得相当明显了。 “但是丢弃他那向善的性格,就相当于丢弃他自己,他会混乱的。所以。。。真的是无能为力。”,冰魔战力虽然在七大远古恶魔当中排不上靠前的位置,但是他的智慧早就将问题看得透彻。当然论起最忧愁的人,当属缪珏,他的世界崩溃得只剩下零星碎片了。 他逃脱林辰他们的追踪也纯粹是运气使然,在同伴为自己挡下进攻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灵魂,全靠着那些植物对自己灵力的牵引才行尸走肉般地跌撞进海里。命运和缪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在这片有着不少捕食者,停靠之处少得可怜的海域,他最终是被冲上了某座岛屿的沙滩。 缪珏躺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上,呆呆地注视着天空,“啊!”,随后在某一刻,他突然发出泄愤式的怒吼,用力捶打着沙地。黎鹤羽倒下前的痛苦的表情,老者和年轻男子死前看着他的笑容都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不可否认,这几年他们的所作所为会让缪珏等人良心阵痛,但是对于崎浪宗的仇恨还是占据了主动,他们最初聚集的理由也是。 按理说,大难临头谁也顾不上谁,然而缪珏却在同伴最后的眼神中看到了利益之外的东西,那也是击垮他的东西。理想,情感,前路在一瞬间消失,破灭。 第149章 雨落唤潮起,崎浪陷危局 假如世界一开始处于一种万物和谐的状态,那么当分歧出现,纷争发生,整个世界的格局就会迅速地两极化下去,总会有受益者和受害者,并且将永久地两极化下去,直到世界毁灭。此时,林辰和缪珏就是鲜明的两极,一个正往崎浪宗赶回去,有说有笑,一个不知身在何处,无助地躺着。不光是人,天也有它的两极,“啪嗒~啪嗒”,缪珏的脸颊突然之间溅起水花,随后大大小小的雨点就接踵而至。 “呵,你也看见了?你也开始可怜我了?假怜悯。”,缪珏望着深处开始积水的天空,苦涩又无奈地讥讽着,谁也说不清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是不是老天对他的同情。然而身在这场愈下愈大的暴雨当中的所有人都想不到接下来的那即将发生的惊天动地大事。 “林辰,你出来一下。”,因为暴雨的原因,大家都躲进船舱里去了,可是钟灵却在众人放松身体休养生息的时候,敲响了林辰他们房间的门。林辰和寒雪出来就看到钟灵那阴沉的表情,这意味着什么根本就无需多言了,他眉头一皱,神经一下子就绷紧起来。 三人打着伞来到船头,钟灵率先向前一步,指着崎浪宗的方向说道,“你们不觉得那些岛的板块有些奇怪吗?”。确实,林辰远远看过去,本来轮廓清晰的六座岛屿现在变得割裂开来,宛如一块完整的拼图被冲碎了一样。要不是因为还有一些标志性的辨识标志,如铸器岛那巨大的炉顶建筑,林辰甚至怀疑他们走错了方向。从暴风雨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返程时间,别说是涨潮,就算是海啸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居住满修行者的那么几座大岛给吞没成这副模样。 “事情恐怕有点严重了,我们。。真的该回去吗?”,林辰虽然是以胜利者的心态归来,然而那种不祥的感觉像幽魂一样缠绕着他,将他的底气消磨殆尽。“轰隆~”,林辰的疑问还停留在众人的思绪当中,船底却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的晃动。“糟糕了,船不知道被什么撞开了一条大口。”,林辰等人堪堪站稳脚跟,船员就传来不好的消息,他们没得选了,只能赶在船沉之前找到可以靠岸的陆地。 船在不断朝着原先崎浪宗的地址靠近,放眼望去却只能看到碧蓝的海水和铸器岛残存的些许黑色土地。被烧得通红的岩石在海浪的冷却下一副狼狈模样,铸器岛众弟子同样是狼狈不堪的模样。林辰他们慌张下船之后,看到铸器岛弟子一个个倒伏在地上,身上找不到一处完整的血肉,非常明显的啃食痕迹。 “雪,钟灵姐,小心点。看来这次淹没崎浪宗的不是海潮,是兽潮。”,林辰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背后就传来了一声惨叫。一条足足三四米长的尖牙海鱼跃出水面,细长的嘴死死咬住那个船员的身体,密密麻麻的牙齿牢牢嵌在血肉当中,林辰等人就目睹了这一个瞬间,人就被拖进海里了。 如果说只是提及兽潮一词,可能还没多大感觉,但当众人认识到他们所处的残酷环境之后,才明白自己不该呆在这个是非之地。崎浪宗不乏高手的存在,只不过也就能暂时拖延下时间罢了,想要挽回局势完全就是痴人说梦。“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船呢?树倒猢狲散,该走的人都差不多把船只占用完了。”,任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该干嘛,要想从这里离开,船可是不能缺少的。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人是不折不扣的利益动物,没有人会关心有这么一队船只损伤的人。“说不定有个人还在等着呢。”,寒雪这时向前一步,一边说着,一边通过眼神和林辰传递着自己的思想,林辰脑海里触电般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形象,谷霜。这个木木的,对师傅的话唯命是从的人很有可能还在等待着林辰他们。“那可得赶紧了,暗影岛距离铸器岛可不近。”,林辰简单地和每个人说明了情况,就踏着满是伤员,尸体的铸器岛土地,朝着灵药岛赶去了。 在没有船只可以借助的情况下,过去的办法就只有沿着岛屿前进,一座一座地过去。“你们先走吧,我突然间想起点事情来,随后会赶过来的。”,就在众人专心赶路的途中,钟灵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紧接着留下一句话就调头朝着另外个方向飞奔而去了。周围的海浪此起彼伏,里面不知道潜藏着多少的掠食者,林辰他们虽然诧异于她的奇怪举动,但也顾不上拦着她,只能按原定的计划继续行进了,“钟灵姐,那你自己要注意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如缪珏他们所说,崎浪宗的压迫造就了不少的悲剧凄凉,这场带来灾难的暴雨竟是那么地像现世报应,给予崎浪惩罚。之前精心准备的崎浪大会也付之东流,可是钟灵还记得那个引导他们入门的老先生口中提到的青元紫竹伞,既然来都来到铸器岛了,她不想白白放过这次机会。和幻龙湾遭遇的海怪兽潮相比,钟灵觉得不必那么恐惧。 然而钟灵只考虑到了其中一方面,只比体型和个别实力,这些袭击崎浪宗的海怪和幻龙湾的巨兽们根本毫无可比性,不过它们可不是以凶恶的力量压垮崎浪的。没错,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其无穷无尽的数量。虽然肯定存在其他原因让这些海怪成群结队的出现,但是上天降下的这恰逢其时的暴雨维系着极高的水位,变相地推波助澜。谁知道大海这深不可测的宝库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危险呢?只要暴雨还这样下,那么各式各样的掠食者就还有机会在崎浪的岛上大快朵颐。 果不其然,林辰他们和钟灵的进程很快就被拖下来了,不论是潜藏在岛上的还是从海里钻出来的都在不断干扰着他们。钟灵辨析着周围的环境,分析铸器岛的人最可能把自己的杰作藏在什么地方,同时她也不知疲倦地挥动油纸伞,将那些垂涎觊觎她的海鱼都抽回去。“之前就听闻李乘风殿下说过铸器岛的事,这帮痴心于锻造的人对待像青元紫竹伞这样的兵器,绝对会选择最契合它属性的地方供奉起来的。” 凭借着这个思路,钟灵一点点在脑海里用收集到的零星消息拼凑出最可能的画面,“雷雨之天,异变之天,落紫电,毁青竹,但得灵蕴一点,即可承受那紫电强大的能量。褪去青皮,换上紫衣,有电萦绕周身,有青色灵蕴笼罩顶上。”,万不存一的奇迹就是锻造那把伞的青竹经历的故事,如同修炼者突破极限,触动天地,渡过天劫的场景。“有了,在那。” 钟灵把自己套入到铸器岛弟子的角度,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地点,是她先前窥见的一座凸起的岩石。此时此刻钟灵仿佛和青元紫竹伞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虽然还没有看见它,钟灵心中已经有了它的神态,鲜活如人的神态。 “吼~”,在她突破最后一道阻碍,将那些拦路的海怪全都赶回去之后,终于是踏上那块岩石。“咔~”,都不需要使用任何蛮力,钟灵的灵力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岩石就发出清脆的声音,轻柔地裂开一条口子。那紫色的伞柄和伞骨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钟灵的视线,接着它在空中张开了伞骨,就像是沉睡的神鸟张开了羽翼,淡淡的青色能量覆盖在上面。 多么精致且优雅的设计,有着区别于普通伞类的空灵仙气。钟灵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抓住它,哪怕知道有被紫电伤害的可能,因为她不可能拒绝眼前这个家伙。幸运的是青元紫竹伞也相当配合,温顺得像一只宠物一样,静静地躺在钟灵手上。 “嘶~”,然而这样的兵器绝不可以因为其美丽的外形和现在安静的状态来评估其威力,不然下场就和前来找钟灵茬的海蛇一样。它其实早就在铸器岛上大开杀戒,致命的毒液加上涨潮后有利的地形,不少人死在它手上。人渴望着捕捉到强大凶兽来滋养自己,凶兽同样也是这种想法,所以嗅到钟灵的气息,海蛇立刻就赶了过来。 足足十米长的身躯,外展还能划破地面的坚硬鳞片,超越四阶的气息。这和钟灵印象中李乘风给予她的幻龙湾凶兽信息吻合起来了,“看来得速战速决,不然林辰他们不知道这情况会出事的。”,钟灵回想起幻龙湾的危险经历,意识到此次兽潮的严重程度也许超乎她的想象。不过,眼下这条海蛇可威胁不到钟灵,只见她举起青元紫竹伞,聚集灵力,然后像往常一样使用招式。 不同的是,这次那浅青色的伞面将她的灵力传导出去,瞬间扩大了数倍,隐约还能看到紫色的闪电在其中跳动。本来就不是钟灵对手的海蛇,在这样的风刃进攻之下,被撕裂成了零零散散的碎片,海水一冲刷,就不知了去处。 第150章 狂热真因 “精灵般的美丽。”,钟灵低头欣赏着手上的紫竹伞,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她将自己的老伙计好好地收折起来,放进空间法器里,然后携带上青元紫竹伞就追赶林辰他们去了。“为什么幻龙湾那种级别的怪物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点突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兽潮,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或者是...有某种凶兽在组织?” 这场兽潮确实存在太多让人不明白的地方了,然而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第一反应就是尽可能脱身,谁会去深究灾难背后的种种呢?看林辰他们的进程就能看出端倪来,尽管钟灵在青元紫竹伞上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先走的林辰等人还没有走出灵药岛。 “辰,这些海怪亢奋得有点不对劲啊。”,寒雪一边挥舞着冰尘剑打击海怪,一边朝着林辰呼喊。林辰更是遭受到了疯狂的进攻,他把寒雪的话听在耳里,却连回话的空当都没有。四处冲撞,夸张地张开着血盆大口的鱼类不知不觉间就将林辰四人分割成了零散的阵型,林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鱼,他甚至认为是不是李乘风在搞什么鬼名堂,把这些怪物的家给拆了。 “林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加速了!”,好在钟灵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她那强劲的灵力搭配上趁手的武器,风卷残云般击退了这一波海怪们的攻势,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这种情况只要经历过一次,就明白该怎么做了,所有人都默契地朝着灵药岛和万兽岛连接处飞奔而去。 这种通道一般都呈狭长状,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那被淹没的表面下躁动的身影了。但是,林辰自然有他的应对之策,只见他暂时收起炎魔的力量,极力运转灵力催动邪瞳,把冰魔的力量扩大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他也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放心地把剩下的一切交给寒雪他们,然后林辰的冰霜法术就施展开来,和最普通的霜雪之风吹过看起来并无区别,可所到之处坚硬的寒冰瞬息覆盖,浅表的海怪直接被穿刺而死,藏在深处的则动弹不得。 此处被林辰短暂地冰封起来,相应的,有些超额使用力量的林辰也被一股突然袭来的脱力感侵蚀。不过,寒雪下一秒就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开始踏过冰面。对付这么大面积的海域,冰霜很快就消融了,钟灵赶在海怪们跃出水面之前就撑开紫竹伞,强大的风暴压下了它们蠢蠢欲动的头颅,为林辰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呼~我们连主岛都还没到,这些海鱼也太疯狂了,要是能组成一支军队,估计连夜王的势力也挡不住多久。”,林辰一到万兽岛上就坐在地上喘息,他一开始被数倍于其他人的凶兽围攻,刚才又全力施展冰霜法术,体力、精神力都有透支的迹象。“钟灵姐,你有什么眉目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的。要是能知道它们这么狂热的原因就好了。”,回应林辰的自然是她的摇头,本来如此大规模的兽潮就不常见,还碰上暴雨,凶兽不知疲倦地破坏崎浪宗也是个迷。 “吼~”,现在可没什么时间留给众人去思考这些问题,在万兽岛上,他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来势汹汹的深海怪物,还有被主人抛弃,惊魂未定的凶兽。远处凶兽搏斗厮杀的声音传来,林辰闻声而起,咬牙坚持着奔向通往主岛的路途。林辰以前途经万兽岛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祥和,宁静的场景,现如今早已是人走兽散,遍地疮痍的景象。 这里的弟子对待凶兽如同家人,可真正到了危难时刻,他们还没有为其付出生命来保护的意志。林辰在逃离的过程中,不止一次见识到无助的凶兽在潮水带来的怪物围攻下绝望的眼神,然而他能做的只能是置之不理,顾着自己逃命。就在他们跨过重重阻碍和艰险到达万兽岛和主岛的交接处时,林辰又一次看到那无助的眼神。 一只猿类的凶兽用尽浑身力气摆脱追咬它的海怪,但是总是有下一只扑咬向它,明明为了生存不留任何余力,明明这场灾难和它没有任何关系,事实却是身上在不断增添伤口,死神就在眼前等着它。那一刻,时间仿佛闪回从前,林辰还在那个看不见未来的地下角斗场,望着周围的人逐渐死去,逃离无能为力,求生难于登天,无助成了那段时间的代名词。 而就是现在,林辰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同样的画面再现,他的内心被猛然冲击了一下。其实林辰为了确保安全还没有切断和远古恶魔的精神联系,仍处于和小冰他们意识共享的状态,他内心的想法冰魔他们是知晓的。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困扰林辰如此之深的心理恶疾,不能再采取治标之方了,治本的关键还是在林辰的抉择。 林辰的手竟然不自觉地颤动着,隐隐有伸向那遇难凶兽方位的趋势,此时此刻,除了选择沉默的远古恶魔,再没有人知道林辰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已经谈不上权衡出手相助的意义和危险了,完全是看本心倾向哪边。人生的领悟往往就是不经意间闯进你的思想当中,寒雪他们一步的距离足够林辰跨越整个人生。 最后,林辰就和对待之前那些被攻击的凶兽一样,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也许林辰的内心觉得它们只是凶兽不值得,或许换成人他就会改变主意,但这次林辰终归是真正意义上独自做出了选择,就像是久做噩梦的人斗胆和梦魇较量。当然,在复杂的战场上,这种突然引发的意外考验绝对不是终止,才踏上主岛没有两步,钟灵就伸手拦下众人,随即蹲到一块岩石后面隐蔽自己。 钟灵肯定是发现特殊情况了,每个人都学着她的动作来到那块岩石后面,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崎浪的命数到此为止了~历任宗主啊,你们到底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竟引来这般天灾,西南宽广的海域偏偏是崎浪遭殃,就算是偶然,也让人怀疑崎浪的气运是怎么被败光的。老夫后悔没能为这里做点什么啊!虚假的繁荣兴盛在灾难面前消失得快过被风吹散的灰烬,高位者抛弃这里,无能者葬身这里,崎浪现在就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可能了!” 仰天发问,流涕长叹的老人正是一开始接待林辰他们的洪长老,空荡荡的主岛中央就站着他一人,裹挟着雨点的狂风毫无怜悯地摧残着他沧桑的面颊。在所有人包括之前看上去还致力于建设崎浪的管理阶层那些人都走了的时候,他选择留在了这片危险的土地上,其中的深情不言而喻。 “哗!”,可是就在众人见证老人发自肺腑的质问,心有感触的时候,一只所有人都未察觉到的掠食者猝不及防地跃出水面,一口咬住老人将其拖入海里。林辰等人迅速弹起,有些错愕地望着洪长老原本站着的位置,鲜活的生命就那么突然地消失了,甚至连血迹也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被雨水冲刷干净。才从铸器岛走到这里,他们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路上的遭遇了,脑海里似乎有大量的信息、印象流过,但最后貌似并没有剩下什么。 “吼~”,老人残留着的新鲜的血腥气息很快又吸引来更多凶兽,它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岸来,朝着自己能看见的一切活物发动攻击。洪长老的叹息如同吹过的风一样,林辰等人可没有追风的兴致,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他们则又开始了自己那开始得莫名其妙的逃亡行动。 从主岛跑到侠客岛,那个昔日满是弟子的兴盛之岛也同样是萧索的模样。又从侠客岛到桃花岛,那些粉嫩的花瓣早就不知道被雨水,海水蹂躏成什么破败样子了。最后从桃花岛到达暗影岛,这里看上去倒是整个崎浪损失最少的地方,因为还是一如平日的那么冷清。“哦?回来了?”,在这阴暗的天里,人会一直被低落的心情缠绕,而现在唯一能让林辰他们稍微宽慰的是和预期最好的结果一样,谷霜终于等到众人回来了。 “是呢,我们回来了,谷岛主。”,林辰徐徐走向谷霜,换上比较轻松的语气,既然他们孤注一掷来找谷霜的行动成功了,那么接着就是商讨离开这里的去处问题了。然而,谷霜似乎早就知道林辰要说什么了,指了指一旁的亭子。 雨和风在空中嬉闹,却没有一滴水或者一丝风钻进那亭子里。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饮茶,要不是谷霜的提示,所有人根本就注意不到他。“林辰,又见面了。”,没错,等着他们的就是李乘风,“想知道我怎么预料到你们会回到暗影岛吗?看看这个吧。”。说罢,就丢过去一片鱼鳞,林辰已经见怪不怪李乘风这样恰逢时机的出现了,于是也很自然地接过鱼鳞。 钟灵和寒雪他们在一旁观看着,弄不清楚李乘风的用意,因为怎么看那都是普通的鱼鳞,就连感受起来都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只不过,林辰拿到之后,脸色就迅速变换着,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看向李乘风,“是魔在作祟?” 第151章 葬海墓穴 林辰之前也接触过不同的魔,但是看着手中沾染着恶魔气息的鱼鳞,他有些不敢相信,究竟是怎样实力的恶魔能驱动如此大规模的兽潮?“所以...就连这些事都在你的计算当中吗?”,林辰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只能用奇异的眼神盯着李乘风,向他询问。 “哈哈哈,林辰,我在你眼中现在变得那么神吗?要是我能有掌握世界的能力,那我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了。”,李乘风笑得很开放,但是依旧掩盖不住言语间的落寞,显然他觉得林辰的这种问题过度高看他了。“我只是在做我的调查的时候,看到凶兽的异动而已,参与进来才发现和你们有关。”,李乘风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向众人,随后站定,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着林辰,整个人的态度就是现在把主导权交给林辰。 “怎...怎么?难道你是要我来做决定吗?”,李乘风确实是这个意思,林辰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内心总是渴望着能不受控制,不受其他人的影响。然而事实却是在李乘风主动放弃主导地位,当他有机会的时候,林辰展现的却是犹豫的态度。因为人在无知和无力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底气独自做出抉择,就连林辰这时都会有向李乘风求助的想法。 “林辰,人生不总是给你准备的,这次是突如其来的兽潮,那下一次呢?”,李乘风转过身去,望着远方逐渐接近暗影岛的船影,看起来随意地考问林辰,一下子把他弄得哑口无言。“既然你不做决定,那就我来。此番爆发的兽潮来源于我正在调查的一处地址,我肯定会再回去的,那么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离开这海域,换个地方还是可以继续你们的修炼或者假日。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同我一道,在那里得到的收益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说到这里,李乘风稍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视众人,“危险也是不可预知的,我做不到时刻保护着你们。”。而且他的视线在任离和蛟素颖身上明显地停留,其中的警示意味极其浓厚,比起在夜王城时的冒险,李乘风这次有些异常的谨慎侧面反映了那处地址的危险性。所以在听过他的话语,见识过他的眼神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样子。 其中林辰最为犹豫,他一方面想着摄取那只恶魔的力量,在它的推动下,崎浪宗可是说灭就灭,就算对方不是邪神曾经手下的七大远古恶魔之一,如果用邪瞳转化掉它,自己力量绝对能上升不止一个档次,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李乘风提及的那种危险会带来不幸。他想回头看看寒雪的神情,希望能从中得到点什么,抗拒?支持?也许就是一个理由,去或不去的理由。 在他扭头那一刻,寒雪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的时间里两人心灵之间流淌过无数话语,也就是在这时,钟灵率先打破沉寂,“李乘风殿下,很少见你这种态度,但不管怎样,性命,知遇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我跟你一起去。”。钟灵的率先表态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带动方向的作用,林辰他们选择的天平很自然地朝着李乘风那边倾斜了。 “我...我也去。”,林辰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番话的,寒雪那支持他的眼神,李乘风之前委婉说出的警告,自己无数次逃离死亡的经历,对远古恶魔和邪神的承诺,在一瞬间全都爆发开来。从心底一个劲地推动着他,使得他最后也加入了李乘风。 只是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也可能成为难以遏制的祸根,寒雪自然是打算和林辰一同前往,而任离在听闻林辰的抉择之后,他也想去。可是无论从现在这兽潮的规模还是李乘风的态度来看,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必定充满危险元素,如果他去了,蛟素颖呢?和不和他一同前往都让任离感到难受。 或许是看出了任离表现出来的为难,蛟素颖做了一个可以用勇敢来形容的决定,“我也想去,总是呆在岛上,就算能安心修炼,也会觉得人生有某种缺失,任离,你呢?”。答案不言而喻,不管蛟素颖是出于什么目的地诱导,任离都会走上她搭的台阶,和林辰一样加入李乘风。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的正常交谈,任离还想再近一步。至于谷霜,他一直保持沉默的状态,到最后所有人都做好决定后,他才开口,“现在暗影岛已是名存实亡,师傅去往何处,我便在何处。只是已经我为人木讷,已经有诸位陪同师傅前往,我就静候佳音即可。” 听完所有人的想法,李乘风抬头望了望天,细密的雨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天公不作美,还一意孤行,我是不是不该将他们牵扯进来的?”,心里的自我质问还是没有阻拦住他的脚步,李乘风带领着众人上了船,远离崎浪而去。 换下淋湿的衣服,一行人到船舱的大厅里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刻,可林辰却对这次行程念念不忘,“李乘风,具体的情况总该说明一下吧。”。一提到这方面的事,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李乘风。他倒是保持着眺望窗外的姿势,充耳不闻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们要去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处海中墓穴,就是最近生魔招致海兽暴动。” 还没开始介绍,众人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了,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墓穴,他们也都有了解,能够理解。但是在海里面的墓穴,那是闻所未闻,就连最基本的保存尸体都有巨大的困难,真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光景。“崎浪之灾,天意人为,那恶魔的诞生就夹带着极强的怨念,魂魄入墓穴,久聚不散,异变就是这样产生的。我原来接触崎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些内情,海兽一致地涌向崎浪的那一刻,原因就很明显了。” 对此,林辰等人也深有感触,黎鹤羽最后的选择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那种对崎浪的仇恨绝对不是无中生有。“最关键的是我在那里部署了很久的探索工作,然而现在也有些地方没清理出来。所以在进入其中之后,我们还处于一种探索的阶段。”,李乘风提到的最后一点是最能体现他先前警示的危险性的,若是有准备地进入宗门开放许久的秘境,林辰这么多次下来也体会不到有去无回的心虚感。 只是这充满未知的死亡之地可以孕育出任何葬送性命的意外,陷进去就永世难逃的恐慌感如同疯长的藤蔓一样缠绕着林辰的心,挤压着它,让人产生头悬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压迫感。现在退出的话完全来得及,然而林辰心里的算盘却还在不断衡量着其中的利弊,风险与收益。因为在答应李乘风前他的记忆闪回中,出现得最多,充斥着他脑海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而是不计其数的冒险,死里逃生以及许多想要做却完成不了的事。 也许听起来特别贪婪,但是唯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破除其中的阻拦,世道如此,大流使然,想要站定自己的身位也是要逆流发力的。邪瞳的力量,远古恶魔的力量都已经给了林辰极大的助力了,唯有他那三阶七等的实力在面对大风大浪的时候还不够看。所以林辰铤而走险的思想难以断绝。 时间不肯多借任何人半分,船很快就驶到一处宁静的海域,崎浪附近翻涌的海浪,扑腾的凶兽都在此很整齐地消失。站在船舷旁,向下看去,一团巨大的黑影极其醒目,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墓穴。那么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是,入口在哪里呢?碧蓝的海水完全包裹着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李乘风从船上纵身一跃,轻盈地跳进水中,如同天空飘落的雨滴融入海洋。“这...”,林辰没看到他服用任何类似避水珠的东西,就这么贸然跳进去,这动作本身就超出常理的范畴,所以才会感到诧异。然而,钟灵却紧随其后,效仿着李乘风跳进去,顿时船上除了雨滴拍打的声音,静默无比。“大哥,别愣着啊,我们...是不是也该这样?”,任离终究是忍不住,指了指李乘风跳进去的地方问道。 林辰使劲晃了晃脑袋,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就跃出船沿。当然他这样子入水的姿势看着就很滑稽,紧绷着舒展不开,“啪~”的一声砸进海里。“咳咳~”,胸口被突然压迫,林辰以为自己吸入了海水,条件反射地在那里咳嗽。结果抬起头就看到李乘风三人正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而后寒雪他们也进来了,看着弯腰咳嗽的林辰也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林辰迟疑了一会,终于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一样了,这里竟然全是空气!那感觉非常奇妙,在海水当中不仅存在一块巨大的墓地,还充斥着干燥的空气,简直就是重新开辟出来的一方世界。除了黯淡的光线外,甚至感受不到其中的危险存在,“李乘风,这个墓穴在没有接纳崎浪宗那些冤魂之前都是埋藏着什么东西的啊?” 面对林辰的好奇,李乘风微微侧脸瞥了他一眼,表情不是很轻松,“不输幻龙的种族。” 第152章 消失的尸体 幻龙是怎样的存在,林辰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要不是上次它无心伤害林辰一行人,可能他们已经和古海龟一个下场了。“不过还好这些生物都只剩下一副躯壳了,我们要注意的应该就只有那冤魂滋生出来的恶魔吧?”,林辰转念一想,那些强大的种族也只是在这墓穴安眠,对他们很难造成威胁。然而,下一秒林辰就感觉一阵无形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强劲有力而且目的性极为明确。 毫无疑问那是李乘风的灵力,而他突然发起进攻的原因也很简单。林辰转过头去就发现在这墓穴实质地板上竟然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池”,那里是连通大海的,现在一条掠食的海鱼正淌着血,瞪大那凶狠的眼睛躺在其中一个水池口,断绝了气息。“林辰,别着急下结论,在这种不同寻常的奇特建筑里面必定会存在不同于常理的事情发生。”,李乘风的表情显然是对这样的袭击习以为常了,比起刚进入这片墓穴的众人,他要冷静许多。 也许是没有先前海潮裹挟着海兽,翻江倒海般的冲击那么给人震撼,林辰等人其实一开始没有太强的戒备心的。然而李乘风的这一动作就算是激起了他们的警觉意识,墓穴不是庇护所,精神不集中就会陷入危险。“知道了,那我们该怎么前进啊?在场的就你最清楚这里的构造。”,林辰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中还是透露着对李乘风的信任,这个时候无人比他更可靠。 “来吧,我们边走边说,迟则生变。”,李乘风本来一直在这里进行探索工程,和自己的手下一点点摸清楚墓穴的结构以及能获得收益的地方。现在在某一条通道处突然间产生强大的恶魔气息,而且它潜藏在他们还未探索的地方,蝴蝶振翅尚能引发风暴,李乘风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林辰等人也理解,没有多问只是听话地跟在他后面。 逝者居住之地,不接受阳光的照耀,伴随着林辰他们深入这奇特建筑,周围的环境也逐渐昏暗。墓穴的设计并没有体现出太多巧妙或者恢弘,单调重复的浅灰色巨石是这里唯一的建材,长而直的导向让人看不出会有什么隐藏起来的墓室。而陷阱的话...可能只有那些连通墓穴和海洋的漏洞才算是。“我在这里研究过一段时间了,根据我的观察最大的墓室就在前方。就算不是顶尖的设计师,也绝不可能将主墓穴置于最容易暴露的地方。这样的位置安排疑点太多了,我不相信这是能创造出这海中墓穴的人的设计。” 林辰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在这海中奇观里面如此直接的设计显得过于愚钝。“所以穿过那个墓穴之后,出现了三扇石门,我已经打开了其中一扇了,那个方向也是恶魔气息最浓的。”,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李乘风的话,就像紧急投入战场的士兵想要了解战况一样。可是,介绍到这里李乘风就停了下来,因为他说的已经是匮乏消息的所有了,他控制夜王城的消息链条可以在明面上操纵各个势力的人,然而这里的全是死人,能从他们身上了解什么呢?全凭推断罢了。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门框轮廓呈现在他们面前,没错,那就是李乘风所说墓室的入口。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脚步,贴着墙壁溜进墓室。如果说之前在入口处能透进来些许阳光,勉强照着众人前进的道路,跨过这个界线,里面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啪~”,早先就勘察过这里的李乘风自然有所准备,熟练地拿出两支发光的短棒,递给林辰一支。 “这个地方的氧气还是比较珍贵的,火把这种就不要用了。”,李乘风挥动着短棒,确认着基本状况,同时向林辰他们解释着。林辰接过短棒,两束光芒让周围的漆黑朦胧地现形,这个墓室的建造和外面直直方方出现了些许渐变。头顶的石头变得圆滑,形成巨大的穹顶罩在上方,隐隐有天空呼应下方这片海洋的意思。正中心对着的正好是一尊棺椁,两座手持长戟的雕塑立在侧位,不认识的文字刻满整个球弧形的墙面。 看上去就是正常的墓室构造,始终放不下心的林辰俯下身子一点点确认着,想看看是不是有机关设计之类的,然而他走了一圈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连之前那种连通海洋的缺口也只找到了不大的两个。“嗯?李乘风你说...这些种族,包括之前的幻龙,它幻化成人形,这里又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墓穴和棺椁设计,当初是怎么和人族接触的?”,林辰还记得算命先生说过,人族和其余种族之间总是战争不断,如此对立的双方有什么理由去模仿对方呢。 李乘风眼神极为隐蔽地看了蛟素颖一眼,然后指着略微揭开的棺椁跟林辰解释道,“你看看里面的尸体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永远不要低估贪婪带来的影响,它可以使一个种群以不同的形式渗透到任何角落。”。和李乘风待的时间久了,林辰甚至已经能明白他一些语言背后的深意了,也就是说在这棺材里面安眠的是变异的人类? 林辰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过去,手中的光亮一点点接近它,然而当林辰视线接触到里面时,他呆住了。本来还镇定的李乘风看到林辰诧异的回头,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好,几个箭步就冲到棺椁旁,最吓人的事发生了。寒雪和钟灵他们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的那个时刻,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乘风...还要继续吗?”,林辰这下彻底拿不准了,就连平常掌控力极强的李乘风也只能皱眉摇头,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能被这样算计。李乘风的确有暂且放弃的想法,这么多人继续待在墓穴里危险性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陷阱,他们似乎是没有办法后退了。“飒~”,李乘风突然间灵力暴起,数不清的风刃划过他们刚才进入的大门。 随之而来的是巨物倒地的声音传来,林辰等人也看见了那边密密麻麻晃动的红色光点,“怎么会?怎么...突然间冒出这么多凶兽来?”,林辰觉得眼前的场面可比在崎浪宗的时候还要恐怖,而且不只是门外,先前他检查到的两个小洞口也开始出现异动。“林辰,你们往右边那个打开的石门走,那里还有个墓室,里面没有这样的水坑,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李乘风一边操纵自己的灵力波动,眼神一边毫不停歇地四处观望,可事实是他一年来都难以进展的探索工作不会因为他此时的紧急观察而有所突破。 李乘风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只能选择拖延,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修罗剑出鞘,在同样黑暗的环境中舞动,致命的风陪伴着锋利的剑刃挡在大门前,像是下了禁令一样拦下所有企图进入的海怪。不过,哪怕是成为了强大的修行者,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李乘风此时也顾不上这墓穴里那两水池钻出来的凶兽。“殿下,我来帮你。”,钟灵就在这恰当的时机,举伞赶到,用雷霆手段碾压从背后袭击他的海怪。 孤勇者纵使不凡,最后的结局都难逃一死,所以李乘风才选择信任,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人。两人镇守此处,短时间内稳定住墓穴内的状况,而林辰四人则是按照李乘风说的,走进了左边的石门。 预想当中的墓室构造如期而至,细长的走道尽头又是圆弧状的穹顶设计,和先前唯一不同的就是墓室大小和棺椁数量。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没有了李乘风,林辰他们四个人当中无人有探墓经验,特别是在这个紧急关头,林辰只能一马当先,拿着短棒,开始在棺椁附近检查起机关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可行的通道,林辰他们可不敢保证那些怪兽会自动退去,到时这个有进无出的墓穴可能就是他们的归宿。大墓室尸体的消失,入口处海怪的突然暴动,似乎从李乘风等人进入这里,一切就变得不正常起来。“额哇~”,然而奇怪的事就不肯中断,在寻找机关时,林辰一直埋头前进,可当他越过棺椁的一瞬间,大脑产生了强烈的胀痛感,恶心的感觉如海啸般侵袭过来,他抵抗不住,竟然在原地干呕起来。 “小冰!”,寒雪和任离他们都被林辰这样的行为吓到了,纷纷看向他,却又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有林辰本人知道,那是来自于精神世界的刺痛。“是恶魔吗?”,“主上,你的判断没有错,这种气息绝对是恶魔无异,而且是非常强悍的恶魔。它就在附近。” 林辰揉着太阳穴,感知着气息的来源,良久,他终于在寒雪他们的注视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把推开中间那个棺椁的盖,暴露出其中空空荡荡的棺材。 第153章 崩塌 在林辰推开棺椁盖的瞬间,那种隐约的恶魔气息就变得清晰起来了,果然他判断对了。他都来不及回头通知李乘风,光是听见愈来愈大的猛兽吼叫声就知道背后在发生什么事,像一只觅得猎物踪迹的猎犬疯狂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气息。然后一声不吭地捡拾着恶魔的痕迹,朝着这个小墓穴的更深处前进。 整个过程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李乘风那边却似出现裂缝的大闸,在凶兽的洪水冲击下,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趋势。所以林辰丝毫没有保留地奔跑,途中被昏暗环境中的墓室建筑绊得踉踉跄跄也不停下。材质不明的石砖墙逐渐缩窄,到后面林辰几乎不能很好地收展手臂,要知道在这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的通道内,对林辰的心理也是一种莫大的考验。就如同是深陷无尽梦境,找不到出口,内心的焦急则是枯草堆里的火焰,眼看就要不可控制。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林辰的,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微弱的光芒。林辰的瞳孔瞬间放大,一个夸张的前扑动作抓住了它,深蓝的色泽和林辰右眼殷红的光芒交相辉映,黑暗中看起来如同两颗明星。上面的恶魔气息浓烈到了顶点,林辰非常确定那个消失的尸体或者说就是李乘风描述的招致怨恨的恶魔就是从这里溜走的。 然而就在接触的时候,林辰发现了更加细微的气息残留,似乎...走向有点奇怪,是向下的?“咔~咔”,“糟了!”,林辰还在思索不符合常理的现象,机关触动的声响就狠狠地将其思路打断,并传递给他一个不妙的信号。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那个机关很不巧就是恶魔的陷阱,林辰拔出深蓝水晶的同时,一个囊括整个墓穴的阵法就产生了。 来自脚底的轰鸣声就像是撤退的号角,那些极力想要挤进来的凶兽一下子就放弃了对李乘风和钟灵的攻击,都默契地退了出去。“钟灵,远离中间那个棺椁。”,突然没了防守压力,李乘风收起修罗剑,却没有第一时间朝着林辰等人的方向赶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招呼钟灵往他那边站。当然,李乘风这样做是他判断过后的决定,脚底的轰鸣声很快就带来了实质性的效果。 沿着中央的棺椁,无论是头顶的天穹还是脚底的砖石都碎裂开来,硬生生将这片空间分割成两块。李乘风深吸一口气,融入黑暗的漆黑眼眸出神地望着林辰他们那个小墓穴的入口,向来舒展的眉目褶皱变化得和汹涌的海浪无异。单纯的崩坏还不至于使李乘风忧虑,然而脚底没有海水渗入,分崩离析的墓穴似乎还保持着完整性。他转头看了看钟灵,又转过去看了看那两扇没打开的石门,仰天长出一口气,“你在贪图什么呢?不够直接的惩罚,不够明确的传承,你建设这座墓穴的目的还没低级到和来者斗智斗勇来取乐的地步吧?” 崩塌声逐渐平息的墓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他的声音,而李乘风自然也不会希冀就这样得到答案。设计暗中的圈套不易,明摆着的陷阱更难布置,墓穴设计者目前为止成功的设计激起了李乘风的斗志,仿佛多年前挫败的气味又浮现出来了一样让他做不到内心平静。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处,下一秒就出现在唯一可能存在破局之法的剩余两道石门前,活像专心对局的执棋手,目不转睛地研究起来。 而启动机关的林辰那边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连研究周围环境的机会都没有,林辰拔出水晶的地方极其突兀地塌陷,大大小小的砖石似乎是突然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持,散落式地坠落。与它们一同下坠的还有林辰等人。 “额啊~”,突然且混乱的事情发生和接近十米的高度落差让林辰没有保护地着地,他轻轻拍打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逼迫自己拿出清醒的意识,“雪!你们在哪里?”,周围截然不同的环境,崩塌产生的乱象以及恶魔近在咫尺的感受都是燃在林辰眉头的火,于是呼喊寒雪的声音也有些焦急。 “咳~咳,在...在这呢。”,在他旁边的灰尘中伸出一只手来,左右挥动着驱散空气中恼人的尘埃,朝着林辰靠了过来。闻声而来的还有蛟素颖和任离,众人重新聚集在一起,虽然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总归是平安无事。“大哥,说实话,难道你就没有那种感觉吗?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建造奇特的墓穴,倒不如说是一个风格略偏阴暗的秘境。”,任离见此刻没有什么怪物或者机关压迫着他们,便把自己想说的告诉林辰了。 任离的话没有问题,就和李乘风之前谈到的一样,墓穴的主人没有对进入者的必杀之心,同样也没有给予传承的引导之心,仿佛遗弃了这里。“我也不清楚,但是这是我印象中李乘风第一次栽跟头,也许就不该来趟这一次浑水。”,林辰眼神飘忽不定地移动,回答的时候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 “辰,你怎么回事了?从来没见你在这种时候抱怨过啊?”,寒雪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辰那不同往常的情绪,原来的林辰虽然平时是个木讷的人,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坚定可靠,现在的他是没有那种气魄的。“不是,你们不懂,就因为李乘风他的三言两语就来到这里,毫无价值地送命...我不会悔恨吗?连同你一起。”,那股恶魔的气息始终萦绕在暗处,林辰的心始终是放不下来,他复杂的情绪很难平静,后悔的确是最恰当的形容词了。 “那答应他那三言两语的也是你啊?我一刻都没质疑过你的抉择,你到现在却说什么悔恨,还因为有我的原因?”,寒雪向来冷静,分寸都拿捏得很好,但偏偏就是现在的林辰让她觉得像是自己心意白白浪费,支持被随意否定了,她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林大哥,话没必要说得这么早啊,现在应该不是分配责任的时候,你们不觉得周围某种气息正在慢慢靠近吗?” 眼看着林辰和寒雪的矛盾就要扩大的时候,从来都是沉默不语的蛟素颖破天荒地开口说话了。她面颊上的鳍不自主地扇动着,似乎有着其它血脉的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在警告着。林辰在听见她的话后,才如梦初醒般拿出该有状态,“没错,那恶魔就在这附近。” 寒雪悄悄轻咳两声,将不高兴咽了下去,林辰的精神敏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还是别节外生枝比较好。过了好一会,林辰飘忽的眼神终于是稳定下来,锁定其中一个方向,眼中的殷红射电般迸发出光芒,直接穿透尘埃。“咯咯咯,这就被发现了吗?真没意思,那看来只能解决掉你们了。”,尘埃落定,众人眼前出现一团朦胧的人形轮廓,正是那积聚怨念的恶魔,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咒骂的,哭喊的,哀怨的各式各样声音传来。 林辰那边即刻就遭遇麻烦,而李乘风这边同样可以用一筹莫展来形容。本来好几个月时间都没有研究出这两扇门怎么开启,现在就算是集他和钟灵两人之力,说实话也很难有进展。 钟灵之前知道李乘风在做着某样重大的工程,真正进来和他一起做事还是第一次,而且一照面她就明白这次有多棘手了。灰尘飞扬的环境,视线极其差劲,同时墓穴的采光结构本来就不允许光进入,仅靠李乘风手上那一点微光,实际上和摸黑并没有什么区别,刚才的崩塌更是雪上加霜,两人就像深藏地底的虫豸那般无助。 “唉,这就是刀尖上舐血的人逃不开的难题吗?像李乘风殿下这样的人就该如此待在阴暗处摸爬滚打,而某些人就可以在明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侵蚀这个世界吗?”,钟灵望着李乘风弯下腰,一点点搜寻线索的背影,心中颇为不平。他本就不是,不该是为这样的事殚精竭虑的人,自己也一样。 “钟灵,有空愣神,不如帮我清扫下这石砖上的灰尘。看见混浊,让风将其吹走就好了,何必计较它的存在呢?”,李乘风此刻语气越是温柔,钟灵就越觉得他在意,但是李乘风说得也没错,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她拿出青元紫竹伞,柔和的灵气伞面卷起旋风,风之灵力所到之处障眼的污秽立刻消散。“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也是个有自恃清高的人啊。”,李乘风拿着发光短棒,在看到什么东西之后,爆发出一阵豁然开朗但又带有些自嘲,仿佛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自己却总是解不开。 钟灵凑过去看了看他照着的地方,就是在靠近雕像的脚的位置,出现了他们可以辨识的文字,“迷雾不生花,蝴蝶过奈何。怎道是虚无?涛声随我和。” 第154章 修罗会夜叉,恶魔斗怨灵(上) “这...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钟灵发现这些文字之后的反应和李乘风截然不同,她有些发懵,这类似于诗句的文字中所描述的事物很难跟墓穴搭上关系,所以她并不是很理解李乘风那恍然大悟到发笑的心理是怎样的。“花,雾,蝴蝶,奈何,涛声。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物,其实完全就是他的自我描述。”,李乘风轻拂掉膝上的灰尘,站直身体,手指一点点沿着石门划动,“在开不出花的雾中,蝴蝶要怎么活下去呢?所以它要飞过奈何桥,找到属于它的那一片花园。可惜总有人笑它喜欢追逐梦里的虚无缥缈,但是现在涛声不就会附和它的歌声吗?” 听完李乘风的解读,钟灵似乎能联想到那种画面了,而且...似曾相识。希冀幸福的人被贪婪的野心挡在希望的生活之外,被迫脱离自己的人生轨道,开始追逐那些类似于梦幻的目标。感伤之余,唯一让钟灵感到欣慰的是,至少这种事例不总是失败的,墓穴主人看起来不就成功了吗? “那...李乘风殿下,这不可能只是和我们分享故事吧?其中一定隐藏着打开石门的方法,是吗?”,钟灵这些年来培养的直觉还是很灵敏的,李乘风停下他的动作,向钟灵揭示其中的秘密,“很简单,既然这两扇门没有和机关相连的痕迹,而墓穴主人给了我们那么多关于梦的提示,所以...入梦也许就是答案。”,如果真的是按照李乘风说的这样,那的确是很简单,怪不得他在看见这隐藏在灰尘下的诗句后,展现出那副模样。 要是换做一般人,绝对会认为李乘风是疯癫了,而钟灵则是直接站在石门前,闭上眼开始操纵自己的精神游离,尝试着入梦。或许林辰也体会到了,李乘风的魅力就在于任何处境只要有一丝可能,你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当然,事实也不会让他们失望,“还好吗?”,钟灵只觉得自己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走了许久,最后前方终于出现点点亮光,同时她还听见了李乘风的声音。 等到回过神来,就看见李乘风在她面前挥动那短棒,闪得她睁不开眼,连忙用手遮挡,“啊?发生什么事了吗?”。李乘风没有回答她,而是上前几步,用光源照亮周围的环境。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墓穴的变化,从宽敞的大殿变成了狭窄的通道,“啊...啊?”,钟灵虽然回过神来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仅仅一个梦就通过了阻拦在人面前的实质物质。 “这次你终于是知道怎么到这边来了吗?你真是个可怕的人。”,狭窄的通道里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似是在和李乘风交谈,“恐怕现在你连我们这些在此静息之人的身份也猜到了。”。这个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感叹,对此李乘风只是微微一笑,他的从容和气魄又回来了,“我还在想阁下是怎么突然消失的呢,不过看到诗后,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鬼又何来的生死?这里又何谈是墓穴?是吧?” 这句话就仿佛是穿心利箭,一下子封住了那人的咽喉,在此之后一切就只剩下沉默。“走吧,看来这里的主人还在更深处等着我们呢。”,对方没了反应,李乘风反而是如释重负的模样,收拾着仪容,提醒钟灵该继续前进了。 “这里既然不是你们的墓穴,估计也没有那些人族贪图的财宝,看来我想从这里找到什么好处看起来是挺困难的。不过,你喜欢用那么危险的方式,不惜破坏建筑来引导我们见面,那我可得好好和你交流交流了。离开故乡的感觉,抛弃熟悉的生活的感觉,愤懑不平的感觉。”,李乘风内心已经从功利性的探索转变到和这片海域主人交谈的期待上了,因为他明白现在能得到最大利益的只有林辰和这里休息的种族了,墓穴主人苦于冤魂入侵,恶魔侵占族人身体,而林辰只要能祓除灾祸,用邪瞳吸收恶魔力量提升必不会小的。 但是其过程必然是充满坎坷的,林辰等人遭遇的恶魔逐渐变得嚣张跋扈起来。原因很简单,区区四个不过四阶左右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谨慎,就像碾死一群蚂蚁一样,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毫不避讳地走进林辰灯光照耀的地方,将自己的面目完全展示出来。 高挑的身材坦露出大部分的肌肤,在那下面蠢蠢欲动的是充满力量的肌肉,青铜般的肤色甚至有点偏向于黑色,让他看上去格外的魁梧。然而极不协调的却是那恶鬼般身体上俊美的男性青年面容,俊朗清秀的五官,剑眉斜插,凤目生威,鼻梁高挺,薄唇紧闭,黑亮的长发披散在两肩,说不出的洒脱。但是他不屑的眼神和缠绕在身上的怨念气息就在告诉所有人他可不是什么善茬。这就是之前在此修养却被恶魔侵占身体的那位,果真和李乘风说的一样除了那面颊部类似于鱼类的鳍状物,其余都和人族一模一样。 “你那只眼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呢,但是你觉得它对我有用吗?”,尽管林辰还没有怎么施展自己的力量,怨灵恶魔就已经察觉到了他见到自己还没有仓皇逃窜的依仗,不过怨灵反而是来了兴趣,一脚踩破脚下的石砖,顿时海水就喷涌而出,两只尖牙利齿的深海猛兽衔着一柄三叉戟跃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怨灵的气息虽然就这么直接散发出来,可寒雪等人用自己的灵力和其进行对比,分析了半天也看不透。在这样的环境下,寒雪的心就越发跳动迅速,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林辰邪瞳能够控制的,就算是在精神世界里,本来就强大的种族加上怨念恶魔附身,是有能力摧毁林辰的精神世界的。不过很快,林辰就用行动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制服恶魔这件事没有比邪瞳拥有者更合适的了。 林辰握紧手中的水晶,一个青面魔鬼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一次在栖霞古塔里小冰通过则阵法晶石现形和三面恶鬼强强对话。那么这一次也同样可以,而且似乎这个恶魔并不知道自己拿来做陷阱的水晶究竟蕴含着怎样的能量。林辰的底气来源一下子就坚实起来了,他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但是绝不可能比三面恶鬼强出一个层次。 既然如此,那么君临此处的王者就该换人了,林辰的态度转变成非常轻松的自信。“哦?开始催动那只眼眸了吗?好,那我就见识见识,反正你们这些崎浪宗的渣滓最后也只有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下场。”,殊不知,这将会是怨灵做过最错误的判断。 林辰通过邪瞳将水晶的能量和自己精神世界相连,然后就看见那个本来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体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仿佛鲜花一夜枯萎。随之而来的是极其恐怖的气息威压,怨灵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本身对林辰等人不屑一顾的态度立刻发生转变,他现在一点也不敢托大,因为他感受到了血脉里面难以抑制的恐惧。 怨灵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力量展示出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速度提升到极致,寒雪他们就看到一个残影闪过,直奔着林辰而去。甚至他们都来不及转头观看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那边传来骇人心神的响声。只是等到众人看向林辰的时候,才明白谁是弱势的一方。 林辰脊柱笔直地挺着,眼神高傲地俯视着怨灵。没错,怨灵现在正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跪在林辰面前。他握住三叉戟的手,被一只散发着滚烫热气,通红恐怖的大手死死钳住,而那颗之前骄傲的头颅现在也被踩住抬不起来。 水晶已经碎裂成颗粒,一点点掉落在地上,它的能量现在全部出现在冰魔和炎魔身上,供他们维持形体。一个是冰霜作甲,手扶长枪,一个是熔岩袭身,提携长刀,宛若两尊战神在处决这怨灵恶魔。“区区一个侵占他人身体的恶魔,是谁给你的资格在邪瞳面前叫嚣?”,冰魔眉目冷淡地看着他,冰霜长枪直指脖颈处的致命要害。 “咯咯咯,原来是有这样的依仗啊。不过,你以为我没有点后招吗?天真,等我卷土重来之日,再将你们这些渣滓给清理干净。”,怨灵本来还很忌惮,但是到了这种被夹持的状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冷笑起来。刚才他踏破地面的地方窜出一只人形海怪,接着就看见两大远古恶魔控制的恶魔一下子像泄了气似的,瘫软下去。 显然那个恶魔是重新附身到海怪身上了,与此同时,又冲出许多怪物扑向林辰等人,试图拖住他们的脚步。“呵,就凭这点本事要是让你脱身了,我们远古恶魔的尊严简直是被践踏得一文不值。”,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冰只是挥动长枪,就将周围的一切冻结得严严实实,彻底将它围住了,“你的归宿已经确定了,魂飞湮灭。” 第155章 修罗会夜叉,恶魔斗怨灵(下) 所有发生的一切显然已经超出怨灵的预想,神秘种族的强大肉身加上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怨念气息,怎么自己这样的恶魔会感到如此无力?到底要怎样的力量才能在这个世上支配别人?现在犹如落入冰封地狱被审判的怨灵,意识开始产生分裂,那些含冤而死的灵魂开始冒出绝望的思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怨灵趴在坚冰围成的厚墙上不停地敲打,嘴里还念念有词,“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有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为什么我却连复仇都做不到?”。此时此刻的怨灵声音成分已经变得非常复杂了,用千万人的尖啸哭诉来形容再恰当不过。当然,兴许他背后有数不清的冤屈,有不甘,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林辰知道怎样都好,送他离开这个现实世界,到它们该去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办法,“雪,你们去处理下那些海怪吧,这里就交给我。” 寒雪接过林辰递过来的光源,就和任离,蛟素颖赶到后方去了。很快,冰魔开辟的这方冰霜空间就黑暗下去了,只不过这并不影响林辰做他要做的事,邪瞳在刚才就已经锁定怨灵恶魔了,目前还没有一只恶魔能在这殷红的眼睛下逃脱的。“黎鹤羽,你在吗?”,林辰和两大远古恶魔慢慢走近,虽然不是很肯定,林辰还是尝试唤醒其中的某些冤魂。 这不是林辰又慈悲心发作了,而是他利用邪瞳能看到一个人不属于这些怨念的魂魄被裹挟在其中。再加上他们之前进入墓穴,见到那个空荡荡的棺材的场景,林辰还清楚地记得,不难推断出那是什么。如果连带着活人的灵魂一起用邪瞳吞噬,保不准产生不可测的排斥反应。“嗯?”,怨灵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要撕裂了,但是那一声“黎鹤羽”似乎钩住了他的某个部分,使他开始产生迟疑。 “黎鹤羽,现在崎浪早就是海怪的乐园了,见到活的生物都很稀罕。是什么让你心里不平,要保持这怨魂的形态忍受煎熬痛苦呢?我们...与崎浪没有任何联系,我们只是过客。”,林辰一点点划清自己和崎浪宗的界线,试着减少怨魂的躁动,事实也是如此,整个怨灵聚合体变得安静下来,缠绕在中央魂魄上的怨念逐渐松散起来,如同散落的油滴,慢慢滑落。 虽然林辰呼唤的只是黎鹤羽一人的名字,但是到在林辰和远古恶魔的注视下,越来越多的怨魂开始分崩离析,“对啊...崎浪已灭,何苦揪着几个过客不放折磨自己呢?”,果然超度怨灵不是只靠简单的武力就可以,那样最多也就是破坏了它们暂时的寄身之所罢了。林辰不停地用手指揉搓着自己的手心,他看着怨灵自己一点点“说服”自己,最里面的宿主魂魄马上就要脱离了。只要在它们分开的一瞬间,林辰动用邪瞳的能力将其吞噬,那么就可以送这些怨魂进入轮回,而自己也可以内化恶魔的力量。 “辰,怎么样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寒雪三人回来了,光亮逐渐照耀清楚四周的一切,当然也将每个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啊!”,寒雪和林辰的脸就如同撒向伤口上的盐,带给怨灵们非常强烈的刺激,因为之前寒雪带给黎鹤羽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恐怕是很难消解,就算是变成了这种形态。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本来都快要分离开的灵魂再一次聚成一团,挣扎着四处乱窜又黏附起来。 这下是真的糟糕了,林辰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忽略了他们上次执行任务带来的影响,似乎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因果报应要让他失败似的。怨灵受到刺激后的行为异常疯狂,在林辰和远古恶魔还在反应的时候,它硬生生将冰墙凿出一个大洞。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只见陷入极端状态的怨灵一个闪身钻入那个洞里。 紧接着,数只尖锐的爪形黑暗气息游蛇般迅速出现,袭击向众人。“垂死挣扎也有这般能量吗?”,冰魔和炎魔见识到这种场面之后,都不需要和林辰进行任何沟通就知道该怎么做,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凭借着强大的肉身力量抵挡这种凶恶的进攻。“咔~咔”,代价就是他们的身躯上的寒冰或是熔岩被利爪层层挑开。只是怨灵出乎意料的爆发就连两大远古恶魔都拦不住,暗黑利爪在朝着他们攻击完之后,立刻改变方向,转而袭击林辰等人。 对方来袭速度很快,林辰等人第一时间就将自己能拿出的最大灵力释放出来,提高速度,施展身法进行闪躲,就是这样不遗余力,也难避免被擦破血肉。“轰~”,那种毫无章法的猛击划过林辰他们之后,在地面上砸出不少空洞。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不少海怪又从里面跳出来,整个局面就在瞬息之间陷入了捉襟见肘之境。 不过要扭转局面还是很简单的,毕竟远古恶魔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冰魔率先亮出长枪,以一个横扫千军的姿势朝着地面释放出冰霜,“跳!”,主从心神一体,林辰知道冰魔要做什么,所以大声地提醒寒雪他们一起起跳,恰好躲过了这一次大面积的冰霜横扫。与此同时,炎魔拿出自己长刀,纵身一跃到空中,他们孪生兄弟般默契的配合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小冰的那记横扫,不仅将破开的地面重新冰封起来,防止海怪进来搅局,还把自己之前封闭的寒冰高墙从根部直接破坏掉。 怨灵由于反过来朝他们发动袭击,所以并没有走远,冰墙倒塌之时,他在炎魔眼下无处遁形。空气中硫磺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呲~”,滚烫的熔岩不断滴落,然后在林辰光源微微照亮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清楚地看见炎魔用那把可怕的大刀抡了个夸张的弧线,手起刀落,怨灵应声裂开,而中间那个被裹挟的这个墓穴种族的灵魂则开始燃烧,以极快的速度一点点消失,“主上,快,趁那些恶魔气息还没有被我焚净,用邪瞳吞噬它们。” “嗯?李乘风殿下,那边是不是又有震动传来?难不成林辰他们...”,在另一边,钟灵也是感受到那种类似崩塌的感觉,只是李乘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想那些事。“就算有什么发生,他们能靠的也只有自己,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关心一下我们的处境。”,本来在钟灵前面带路的李乘风停下了脚步,眼神始终盯着一侧的墙体。钟灵很熟悉李乘风,知道他如此突兀地改变行动,必定是发现了很重要的事。 于是,她凑过去观察李乘风注视之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墙而已,唯一醒目的就是上面浅浅的一道划痕。“啊?等等...难道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钟灵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你留下的?”。结果不言而喻,他们已经在这狭长的通道里面循环往复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过李乘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可思议,这种情况他很熟悉,就宛如当初坠入色欲之梦一样。“看来这里的主人很是喜欢和我们玩谜语呢。”,他猜测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们只是通过入梦的方式到了这里,然而就像是墓穴主人写的那句诗上所说的,他真正所在是要过了一个叫做奈何的地方才能够到达的。 “钟灵,问你个问题呢?你知道关于奈何桥的传说吗?”,李乘风转过来向询问道。“额...听过啊,但是我觉得很不符合实际,这座桥就是因为它下面的河得名的,桥下奈河是传说地狱中的河名,在地狱和灵魂归处之间流淌,其河水鲜红,血腥味极浓,血河中虫蛇满布。而在桥上还有一位年长女神袛,给过来人以汤,帮助他清除记忆。” 钟灵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她描述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无人见闻的故事罢了,“虽然那首诗中提到了奈何但是...这里没有任何血腥味,没有孟婆...”,李乘风听完没有反驳她,只是露出微笑,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情绪表现。 猝不及防间,李乘风熄灭了光源,安静地站在原地。突然的变化让钟灵有些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且随着她和李乘风安静的时间越长,周围的气氛似乎在朝着某种恐怖的方向发展。但是她见李乘风依旧是没有动静,也保持刚才的状态,只是觉得心里越来越慌张,心跳在不断加快。“哗啦~”,“嗯?”,终于在听见类似于水流造成的声响之后,钟灵再也忍受不了了,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然而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口鼻,“这味道...” “有时候借助光亮,用眼睛去发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甚至你的嗅觉,触觉都有可能被模拟。那么这时候要靠什么呢?”,李乘风再次点亮光源,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钟灵,“那就靠自己最单纯的直觉来指引吧,她是这样教我的。” 第156章 墓穴深处的世界 这就是李乘风的神奇之处,他在遭遇困境之时总有独特的理解和方法打开局面,导致钟灵很多次都怀疑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安排好的剧本而已。“她?怎么感觉殿下你人生当中提到过最多的就是她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钟灵尝试着寻找李乘风并试图缓和下气氛,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心有余悸。 “人习惯性地将自己的遗憾摆在第一位,就算是我也避免不了。放不下的也就挂记在心最多,从那里学到的就越多,自然也提到最多。”,李乘风毫不避讳地回答钟灵的问题,同时他也点亮光源重新出现在钟灵面前。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身旁的墙壁消失,头顶也变得空荡荡的,脚下黑暗里翻涌着充满血腥味的河。 这里是哪里自然不必多说,接下来李乘风和钟灵就要去会见那位迟迟不肯和他们相见的神秘主人了。“钟灵,你听到了吗?”,李乘风走在前面,像是一个在此来回过无数次的引路人,“是那些哭喊声吗?难道是和我们同行的亡灵们?”。走在奈何桥上,钟灵确实能时不时地听见那些或哀怨,或叹息,或惨叫,或呜咽的声音。 “你觉得那些是什么呢?我现在倒觉得,我们可能是把这里的主人想象得简单了一点。”,李乘风步伐稳定地走着,可是吐字时的气息却相对紊乱,很明显不是迟疑就是惊惧。只是踏上奈何,他们就没有后退的路可选。 墓穴的昏暗在逐渐前行的步伐当中褪去,一轮血红的满月一点点露出它的全貌,凄惨的月光洒在这里的所有物体上,李乘风手中那点微弱的光芒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天穹之下有墓穴,墓穴之下有黄泉,也亏你们能来到这里。”,钟灵的注意力还在桥下血河中的千奇百怪,而一个陌生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尽头。 等她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种危机意识扳机似地触动了神经,钟灵紧张的双手已经握住青元紫竹伞,浑身灵力瞬间活跃起来。反观李乘风就平静许多,他并没有拿出修罗剑,反而是用手压住紫竹伞,示意钟灵收起武器。“让你在此久等了,在下无意冒犯前辈等人的休息,只是有一只狡猾的恶魔在此出现,我们为此而来。”,看这个架势,局势似乎进入了李乘风最擅长的交谈环节。 “就这么简单吗?恐怕这里还有你想要的吧?都追到黄泉来了。”,只见一个体格强壮,最起码有三米的长发男人,手持三叉戟,不紧不慢地走到奈何桥上,在李乘风面前站定。对方的语气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哪怕按照李乘风的说法,他还不是这墓穴的主人,不过他就是有这种自信,甚至在回答的时候也只用“你”称呼,完全忽略了钟灵的存在。 “夜叉大人既然知道,那不打算介绍一下吗?在下李乘风,这位是朋友,钟灵。”,脚底的黄泉哭啸着,李乘风依旧表现得风度翩翩,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哼!只有工于心计的小人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你难道以为和我这样交流就可以从中得到你想要的吗?我见过的嗅着利益食人血肉的苍蝇可多了。”,对方非常厌烦李乘风这样的说话方式,眼中闪过利芒,显然是回想起不悦的记忆。 “那夜叉大人就搞错了,我可没想着从你身上得到半分好处,本是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能在这黄泉相会就是缘分。”,钟灵看到李乘风先前还微笑着和那人解释,突然之间脸色就如同阴晴不定的天气,变得乌云密布,“顺带一提,我也恨透了那些致人于死地,然后啄其尸骨的乌鸦,别把我和他们归为一类!”,说罢,两人就爆发出骇人的气势,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夜叉拿掉自己那獠牙恶鬼的面具,露出面容,幽绿的眼瞳瞪大了凝视着李乘风,李乘风同样不甘示弱,气势汹汹地和他对视。就这一照面的气势对决就让奔腾翻涌的黄泉平息了不少,钟灵撑开青云紫竹伞才能在一旁平稳地观战。只是眼看就无法阻止的战火却并没有烧起来,李乘风和夜叉谁也不服谁地对视了片刻之后,就收起了气势。“夜契。”,然后夜叉就伸出他的手,报上自己的名号以示友好,李乘风这时终于是露出笑容,握住夜契的手。 李乘风不知道怎么就同夜契达成了一致,不过也算是比较顺利,而林辰那边就陷入了不小的麻烦。炎魔的炙魂烈焰极快地吞噬着被燃烧的一切事物,但问题是这样的进攻虽然留住了怨灵,上面沾染恶魔气息的灵魂却因为刺激忽而聚拢忽而远离,很难把握正确的吞噬时机。 即便如此,林辰也知道不管怎样,犹豫到最后一定会一无所获。邪瞳在这一刻施展开,林辰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要么精准地消除恶魔灵魂,化为己用;要么连同正常灵魂一同吞噬,产生不可知后果。燃烧的灵魂像是聚集在一起享受饕餮的苍蝇,林辰的眼神极快地跟随其中一部分,然而又极快地丢失目标,完全不能在这杂乱的动态当中锁定属于恶魔的那部分。 一颗颗细小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虽然比起之前遭遇过的任何危险,这样的任务看起来没有什么顾虑,林辰却知道要是连同着非恶魔灵魂吸收,自己也会陷入威胁到生命的处境。从脱离开最初的那一方小世界之后,来到这个鱼龙混杂,善恶难分的世间行走,林辰的各方面能力都是向着最极简的杀手方向发展。可能这不是他以及大多数人的初衷,可事实是不这么做,难免沦为尘埃,随风漂泊,没有自己的自由。即便如此,无论是专注度还是敏锐度都得到锻炼,超出常人的林辰也只是吸收了其中很微小的一部分,其余的要么是无法捕捉,要么是难以抓住其游离的时机。 怨灵的体积在炽热的火焰下越缩越小,留给林辰的时间不多了,以前的林辰可以接受徒劳无获的结果,现在的他心里逐渐清晰,李乘风想要向他传达的信息,没有力量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残忍的自然法则也适合人类世界,因为几乎没人会愿意在拥有不同于别人的强大之后选择独善其身,这种时候就是掠夺最好的窗口,满足自己私欲最好的机会。起点是生物本能,结果却演变成世界的畸形发展,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逐渐利益化的发展。 李乘风说得上是这种发展典型的受害者,而林辰则是他的间接影响者,对于力量的渴求,不管是为了什么,侵略亦或是守护,还是其他都不重要,就这样在人与人之间瘟疫般地传播并植根。就看见林辰做出了所有人都觉得疯狂但是又合乎情理的举动,他不顾后果,放弃了一点点精准地吸收,直接连同那个墓穴种族的灵魂一并吞噬。见状如此,冰魔炎魔心有灵犀,知道这个主人要做什么,赶紧回到林辰的精神世界为他护法。寒雪等人也上前将其扶着坐下,保持稳定的姿态。 不出所料,恶魔的灵魂是瞬间被邪瞳转化掉了,而那正常的灵魂,和林辰不属于同一种族的灵魂却直接炸裂开来。不相容带来的后果,想必璃很清楚,走火入魔可不是什么好事。炸裂释放的灵魂碎片就在林辰精神世界里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如果不加阻止,林辰必定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好在远古恶魔及时赶到,拦截住了其中两个方向。而林辰也是眼疾手快,灵力、精神力直接渗透进入全身各个组织里,把自己在精神世界分裂成两个人,几乎把能用上的部位全部用上,硬生生接下来大部分的灵魂碎片。 片刻过后,林辰稳稳落在地上,淡黄色的碎渣扎进身体,然后一点点消散。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急剧的头疼和控制不住的渗血。“辰?辰?”,寒雪等人也看到现实中的林辰口角流血,有些担心。好在林辰很快就清醒过来,“没事,无碍。”,林辰抹了抹嘴,很自然地站起来,“运气比较不错,付出了点损失,灵魂都得到了。” 寒雪看着他说话自如,就算担心也只觉得他无恙,“那我们接着做什么呢?怨灵也已经除掉。”。林辰和她对视一眼,眼神就移向深处那片黑暗,意图很明确,退路已经没了,那就只能继续往前探索。众人也没有异议,选择跟着走下去,只是他们不知道,林辰现在的内伤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就连召唤出远古恶魔的水晶都消耗掉了。 “莫愁前路黑,远处现光明。”,在他们整装出发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似乎是在引导着他们前往她那里。 第157章 黄泉以西,永冻之地 “那是什么声音?”,在这黑暗的墓穴里经历了诸多变数,任离的神经有些紧绷,这一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以为又有什么牛鬼蛇神出现。“不知道,至少...对方暂时没有明显的敌意,不然我们可能很难站在这里。”,林辰面色阴沉地注视着那即将前往之地,平静的语气下是强行按下的担忧,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自乱阵脚是最不可取的做法。 “走吧。”,四个人就在林辰的带领下,利用那微弱的灯光,摸了进去。因为一直在逃跑与战斗,几个人显然忘记了这座墓穴是悬浮在大海中央这个问题,这可不是简单的建筑构造能解决的,绝对是早就触及到空间这一层面的世界规则了,也许璃在这里能够很灵敏地发现。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纵使林辰等人觉得不对劲也很难联想到那个层面上去,最后还是沿着那个略微狭窄的小路彳亍。 等着他们的是和李乘风相似的结果,正如之前那个女声描述的一样,走过了漫长的黑暗,光明就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出现,林辰等人是第一次觉得光线是如此耀眼,一时之间竟睁不开眼。“这里...也是墓穴里面的...”,寒雪缓过来之后,看着周围晶莹剔透,白雪皑皑的场景,大脑都有些反应迟钝了,这严冬之地绝无可能是墓穴的一部分。 林辰使劲地跺了跺脚,看着身下没有一丝开裂痕迹的冰面,算是确定这里已经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范畴,他们现在彻底失去了方向。“哦?姑射仙子那边也来客人了啊,看来你这人带来的人都不简单,把这里整得有些聒噪了。”,出人意料的是林辰这一跺脚,另外一边的夜契就感受到了,李乘风正和他一同走在黄泉,那轻微的震动也是被他捕捉到,“夜叉大人这种反应,就是说那边是姑射仙子居住的地方咯?” 本来是无意之言,在李乘风那里就能变成有用的信息,夜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姑射仙子是怎样的存在,不消多说都明白,没想到在这黄泉旁边竟然还藏着另外个世界,恐怕这两方天地也是姑射仙子开辟的。“仙人之力远超我等凡人,要是有所图谋,只会引火上身。”,夜契露出无奈的表情,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因为他已经隐约感受到李乘风这个人可能染有的疯狂,不能让他肆意妄为。 “呵,比起担心其余的事情,夜叉大人还是先想想我们要做的事吧,我不相信你就是拉我到黄泉来散步的。”,李乘风见夜契收起锋芒,反而是将自己的气势提高,做出反问的姿态。夜叉经他这么有些傲慢地质问,眉头重新紧皱,怒瞪回去,“当然不可能,几个月前我就谋划好了,只要你能到这来,就算是有点实力。” 原来之前进入这个墓穴,夜叉就在观察李乘风了,想不到寻宝者竟成了目标。“夜叉大人,我不是夸张,你哪来的自信我会帮你呢?你能开出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只是这次算是刺头碰刺头,李乘风也不是轻易妥协的主。“哼,贪得无厌,你不过就比那自以为站立在天地中央的自负鬼好那么一点,条件的事你自己开,我倒想看看你蓄谋这么久是盯上了什么。” 夜契的这句话算是说到重点上去了,李乘风可不是来给林辰送福利的,他有着自己的目的。“夜叉大人这双眼果然是看得透彻啊,我也不多废话了,你可识得此物?”,说罢,李乘风拿出一把袖珍的,有些泛黄的尺子。夜叉在看到那东西的刹那,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寻龙尺?你还说没有觊觎你不该觊觎的东西?姑射仙子的龙也是你可以亵渎的?” 看到夜叉的反应,李乘风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定数,这墓穴如此神奇,还能供夜叉一族休养生息,多半是姑射仙子所为。他最初的目标确实是找到那条龙,现在知道对方的主人是谁,李乘风肯定很识趣地收起这个主意,只不过...空手而归可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如此,就不如好好地从夜契这里捞一点东西。“夜叉大人何故犯糊涂呢?别告诉我你只认得寻龙尺,而不知寻物尺的存在?” 李乘风决定从自己擅长的心理战开始,果然夜契被拿捏得死死的,听李乘风这么一解释,整个人都呆住了。火气片刻间被迷茫取代,因为他内心开始动摇了,但这不能怪他,没听过寻物尺很正常,那就是李乘风编出来的。可是碍于他那高傲的性格,承认自己无知是不可能的,“呵,原来是寻物尺啊,想来你也没那个胆子打起巨龙的主意,那你这尺子是搜寻到何物了?” “引桥过奈何,所到是黄泉,远望即彼岸,有花不可撷。”,李乘风微微一笑,随口就吟出一首诗来。这就是林辰和李乘风区别最大的地方,哪怕他们拥有一样的实力,心中没有半滴油墨的林辰在面对任何人,哪怕是寒雪有时候也说不好话,更别说做到心有城府。虽然探墓前没有调查到这么深层次的地方,但是凭借着自己广博的见识,黄泉中的宝物还是如数家珍般熟悉的,彼岸花顺其自然地就成了他的借口和目标。 夜契有些惊奇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陷入了沉思,似乎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时间飞快地流逝着,夜契已经保持这种状态接近半个小时了,终于,李乘风看见他长吐一口气,“彼岸花我可以帮你拿到,只是接下来你要不遗余力地帮我。”。执棋者和棋子,李乘风这次选择二者皆为,永远不会处于失利的位置。 与此同时,林辰的跺脚声还让永冻之地的主人,姑射仙子察觉到了,”客人你这敲门的方式是不是有些粗鲁了呢?冰雪有灵的话会觉得你是恶人的。”。也许是众人还穿着夏日海滨的衣服,气温骤变的环境让每个人不自主地颤抖,可他们知道不光是身体,灵魂其实也在抖动,那柔和的声音背后潜藏的威压难以想象。 林辰也不是不识时务,缓慢俯下身去,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这位仙子,吾等擅闯此处实属意外,若有不妥之处,林辰在此谢罪,还望见谅。”。寒雪他们也学着照做,一声不敢吭,然而得来的回应却是清脆的笑声,“别害怕啊,来者都是客,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呢。” 姑射仙子此时正在这方天地的某处,看着林辰等人的反应,以袖掩笑,她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人却这么拘谨,好像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主一样。林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放下过多的猜忌,起身对着天空高声呼喊,“让仙子费心了,我们不敢有什么奢求,只是想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他明白所谓的礼物必然不是白送的机缘,对方没有理由这样做。 “别急啊,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姑射仙子没有回答林辰的问题,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了,“吾名姑射,掌风雪,人死之后,魂归黄泉,我就在这看着形形色色的灵魂从这里路过,倘若有人心有不甘,含冤而死,被我瞧见了,我就送去风雪,在他们葬身之处铺上一层白,以示安慰。”,她这话说得不明所以,似乎就是她想要这样介绍自己。林辰也只能附和着听她继续说下去,“额...言归正传,不管你们想不想要我送的礼物,想要找出口,还是得按我的来。” “那...姑射仙子请指教。”,林辰听闻对方能带他们出去,心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很简单啊,再往北走就是冰雪城,通过它,你们就可以带着我的礼物离开这里了。”,姑射仙子就留下很简单的一句话,之后就没了音讯。“怎么办?要去吗?”,感受到那股强大力量隐藏起来了,寒雪拉了拉林辰的手臂,询问着他的意见。因为虽然对方暂时没有加害他们的意思,但也不保证她说的就是实话。 现在到了抉择时刻,林辰从进入这里就不停地观望,这里路面平整如镜面,除了晶莹的冰就是白雪,北方真的有所谓的冰雪城吗?此刻的他心中是很抵触的,没有选择的林辰又一次被命运逼迫无奈地前行,“走吧,就算有一丝希望。” 在李乘风和夜契达成一致之后,夜叉就带着他们沿着奈河走了好一段路程,“夜叉大人,这黄泉出了什么问题?”,三个人无言地行走时,李乘风也逐渐开始理解眼前这个人的火气,不是本性如此,只是被忧愁点燃了,他揣摩着是这里出了什么变故,致使他要来和自己谈条件。 “奈何桥上亡魂过,一碗孟婆忘前世。如今桥上不见人,魂留黄泉无来生。”,夜叉仰天长叹,随后以诗吟出事情原委。 第158章 找回丢失之人 李乘风听罢,瞥了瞥奈河,那里传来的声音原来来自滞留此处的灵魂。这也难怪初到奈何桥上,李乘风只觉得这里的光景和想象中的差别有些大。没了常年伫立在桥边的递汤人,脚底的河水翻涌得更加凶猛,血腥气味也异常浓烈。“孟婆她不在了吗?是这里发生过什么变故吗?”,李乘风试探性地询问着但是得不到回答,“这黄泉出了问题,秩序扰动,姑射仙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夜叉大人,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他说得没错,夜契的确有很多顾虑,哪怕是明白姑射仙子可能已经觉察到这边的异常,宁愿相信李乘风也不愿意和她坦白。夜契唇齿微动,但像遭受到了巨大的阻碍似的,始终难以挤出半点声响。本来李乘风来到这里的利益性是是很强的,瞧见夜叉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突然凝重起来。不会错的,虽然他们还没有很熟悉,可此刻传递过来的感觉让李乘风很肯定对方在挣扎什么。 “她的走失是你造成的?你爱上了她?”,夜契如同那黑暗中躲藏的老鼠,仿佛被猫头鹰锐利可怕的眼神惊吓到一样,惊慌失措且伴有难以置信的感受,目瞪口呆地焦急转头看向李乘风。眼前之人并非神明,为何能在自己没有透露半点信息的情况下,洞悉自己的所想所感,夜契无法理解。李乘风眼神锐利,带着足以洞穿一个人所有想法的坚定,直视着夜契,“那看来夜叉大人是闯下大祸了,要是让姑射仙子把来龙去脉弄清楚恐怕...” 夜契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化,雄伟的身姿在不断弯曲,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中的高傲被乞求取代,他略带希望伸手抓住李乘风的肩膀,有气无力地摇晃着,似乎要诉说着什么东西一样。李乘风最见不得这样的情况,或许和自己的遭遇密切相关吧,他推开夜契的手,扶正他躯体,“夜叉大人,你稍微冷静点吧,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将她带回来的只能是你,我可不是万能的。” 钟灵站在一旁,目睹全程,对于李乘风的神奇,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那位看着顶天立地的夜叉背后的故事让她很感兴趣。“而且,乘风要想助你一臂之力,也得知道你和孟婆之间发生的事,对吗?”,李乘风将夜契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一点点圈出潜藏在他心里,迟迟说不出口的秘密。 李乘风在为时不长的人生当中经历了森罗万象,不计其数的瞬间如同繁星存在于他脑内的宇宙,他明白力量虽然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对,仰仗它的,拜服于它的,沉沦于它的构成了九州上人的大部分,但情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对却有着隐蔽且无穷的内涵,它操纵着人也操纵着绝对。而夜契的情感就像是被开凿了一道沟渠一样,逐渐引流,“其实...其实这个,我...唉。”,夜契抬头又低头,眼神飘忽,无奈长叹。 “失望?后悔?或多或少都有点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说起来很长,但是又很简单。我族因为机缘得到姑射仙子的眷顾,从中州逃离出来之后,才有这一片栖身之所。而我算是族内比较有领悟力的人,误打误撞突破姑射仙子设置的一些生死界限之后来到了黄泉,然后被授予了相应的权限,那时我只觉得这是荣幸,在这里我能更好地修行,内心也平静了许多,以为这是属于我的最好去处。” 打开话匣子的夜契,沉浸在自己的言语中,连带着那段回忆。李乘风看到他一开始挂在脸上的憧憬和光荣在逐渐被忧愁取代,不出意外的话,夜契经历的转折来了,“没想到,我人生中经历过最煎熬的时光也是在这里。”,李乘风明白夜契一族在九州大陆上很可能遭受过惨烈的排挤和清扫,但如果还有比那更加煎熬的事的话,一定和情这个字脱不了干系。 “吾本是姑射仙子赐栖身地,当初心想着就是为她赴汤蹈火,维护好这片土地的秩序。然而可惜的是,纵然我日复一日地精进修为,年复一年地磨练心性,终究是凡心肉胎。”,夜契话至此,抬起头望向桥头,那动作就像是千百万遍练习过一样熟练流畅,眼神闪烁晃动地凝视着那本该有人站立的地方,“虽然只知道她的职责是炼魂为汤,递给过路适合转生的亡魂,使它们追求来生;只知道她姓孟,可就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也记不清是哪一天开始,每一次眼神划过她的面容,甚至背影,都有种心脏缺损的恍惚。” “她只是在那里机械重复地询问那些魂魄,甚至从未见过她透露过任何情绪,甚至她都不曾看过我一眼,可是,真的,毫无道理...”,追求原因而无解的困扰,必定在无数个日夜里,梦魇般缠着夜契,“于是,在尝试着不同的方法抵触过那种感觉之后,我清楚了,我赢不了,我只是想要一个解脱...”。李乘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最关键的地方要来了,“于是,我就那样,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很正常地走上桥。不过,我没有径直回到最外面的墓穴,而是驻足停在了她面前。”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深刻的灵魂烙印,牢牢地刻在了夜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位客官看上去有很多烦心事,小女子这里有一碗孟婆汤,可消旺盛之愁,喝下它,脱离苦海吧。”,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夜契听到孟婆那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了,但是夜契只觉得心中翻涌。“啊...这...我...”,夜契看着孟婆伸出来递碗的手,心脏燃烧般剧烈跳动,呼吸长而急促,自己的大手控制不了地慢慢伸过去。 以为夜契是要欣然接受她的好意,一饮消愁,眼神转瞬即逝地亮了一下。刹那间,夜契仿佛看见她脸上出现了一抹浅淡的笑,这是杀死他抵抗情绪的致命一击。他的手没有接过孟婆汤,而是轻轻地牵住孟婆的手腕,“我的愁只有你能解,所以...所以你能帮帮我吗?”。“哐当~”,孟婆手一松,碗随即落地,清脆的响声在偌大的黄泉来回震荡,经久不息。夜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瞬间绽放的光芒,又很绝望地看到那点光极快地黯淡下去,就像是那遥不可及的星星终究抓不住一般无助。 当时的时间仿佛是停滞了,孟婆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夜契的内心却翻江倒海似地不平静,那种来回拉扯的挣扎在心里翻腾,终于夜契的手不知不觉地微微松开了。就是这么短的瞬间,让夜契后悔到了现在,孟婆出乎意料地挣脱开,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目所能及之处。 此后的事,自然就是夜契苦苦寻找,也不见孟婆半点身影,黄泉的秩序也一天天混乱下去。最主要的还是夜契连远远地看上她一眼都成了回忆,心中的空缺就真的永远无法补齐了。将自己的过去重新描述了一遍之后,夜契的眼角有清澈的细流沿着他的脸滑落,随之滚落的想必还有难言的情感。在一旁叉腰当听故事的钟灵,听到夜契说完,也挺直身体,严肃地看着夜契。 李乘风没有着急将这位夜叉从沉浸的悲伤世界唤醒,“非自我之解脱,依外力而行者,不过是从一个泥潭出来步入到一个新的泥潭里罢了。心中再无困束的沼泽,才称得上真正的解脱。”,他细声地告诉钟灵,这一刻李乘风脑海里翻过无数画面,看着夜契一如看着自己。 “夜叉大人,我想我们得暂时放下悲伤,弄清楚孟婆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才表现得惊慌失措,躲藏起来,躲着你!”,夜契仰头流泪不止,李乘风见时机成熟,一语点醒他。夜契震颤了一下,然后盯着李乘风,似乎他脸上写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做。”,夜契是茫然的,不然他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来者身上。李乘风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不,你肯定知道,难道这几百年的时光还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没刻在你心上的吗?” 夜契混沌的思绪开始朝着清晰的方向转变,“夜契,既然因是你,那么该给个结果的也该是你。”,伴随着李乘风毫无预兆的一声轻斥,夜契仿佛如梦初醒般,抖擞了一下精神。他再一次回头看向那熟悉又陌生的桥头,关于她的一幕幕闪现而过。 每一幕都像是在递汤和劝说,但又因为接触的亡魂不同,有着细微的差别。然而有那么一幕虽然只出现不到片刻,夜契却想凭着直觉抓住它。下一刻夜契就好像回到了当初,他站在奈河旁,看着奈何桥上的她一如既往地做着同样的工作。 只是今天的来者有些不一样,正常人三魂七魄如果完整是可以看清其生前的容貌的,而这个人似乎灵魂有些缺损,只能隐约感受到其灵魂邪魅的气息。“这位客官,你心中牵挂如此之重又是何必呢?甚至分离自己的魂魄留在人间。不如喝了这碗孟婆汤,收回它们,转去来世吧?”,孟婆对于这种奇怪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劝导。可对方却很礼貌地拒绝了,“感谢你的好意,我有我的遗憾,但是我有弥补它的方式,而孟婆你的呢?怎么弥补呢?想这样眼神空洞,心灵封锁地永生永世吗?这是无意义的,这样你还是不解愁。” 然后夜契就看到孟婆手抖动了一下,碗中的汤也撒了些许出来。“孟婆不饮孟婆汤,亡魂不走亡魂路。”,那灵魂作大笑状,高声吟唱着走入了奈河,再也没出现过。当时夜契不以为意,现在重新审视,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第159章 失散 “没错了,一定是那个奇怪的魂魄在作祟。”,夜契迅速地做出反应,在心里不断重复着那场景,绞尽脑汁地揣摩其中带来的影响。虽然包括李乘风在内,他们都不知道夜契口中所描述的亡魂来历,但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和那无以言说的邪魅感要是告诉林辰的话,相信他瞬间就能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不过这些于眼下的情况无关痛痒,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孟婆受到什么刺激,李乘风听完夜叉的描述之后,有些理解同时又不解。他一只手思索状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表情凝重地看向奈何桥头,把自己带入到当天目睹这一切的夜契的角色当中去,然而随着场景的一遍遍重复想象模拟,李乘风还是不能完全解释这件事和孟婆失踪直接的关系,中间似乎缺少了某个环节,“看透三生的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亡魂的话而动摇心性呢?”,李乘风喃喃自语,线索再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而意外进入永冻之地的林辰等人则是按照姑射仙子的指示寻找着那遥不可见的冰雪城,“辰,我们这已经走了多久了?怎么连冰雪城的影子都不曾窥见?”,虽然姑射仙子提示在冰雪城在北方,但是并没有刻意的提及和距离有关的情况。寒雪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行程,在不少于数个时辰的步行中,她发现周围的环境眼熟地可怕,他们确确实实耗费了不少力气赶路,而清一色的冰雪地让人感觉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样。 林辰停下脚步,目光迅速地扫视着雪地的情况,想要极尽所能发现些什么,最后又极其无奈地落到自己的脚尖上。他又何曾不这样想过,可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是神仙级别的人,要是存心戏弄他们,就算是有神通盖世也走不出这里,所以他从始至终都不吭声,希冀于自己虔诚地遵循她的指引能带来好的结果。现在寒雪点破这一切,他终于是摒弃自己那显得有些卑微又可笑的想法,“雪,那...她所说的在北方的冰雪城,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深意吗?” 寒雪目光和他交错的刹那,林辰眼神中的无助,无奈让她很心酸,可更残酷的现实是她同样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就在这个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刻,一道声音在寒雪和林辰身后响起,“大哥,你们也觉得走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变化的痕迹很奇怪,是不是?”,林辰听到,准备给任离一个白眼,这话不用你说他也知道,明眼人都清楚他们陷入困境了。 然而任离接下来可以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们现在是在那个神仙的地盘,按道理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她能力演化出来的,我们如果没能成功地做到某件稀疏平常的事,十有八九是没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也就是没和她的思想处于一个方向上。”,林辰听完,似乎心中对现状有了改观,错误的路走再远也是歧途,而正确的走法始终只有一种,目前看来只是他们还没找到而已。 “姑射仙子想让我们走的路?究竟是怎样的呢?”,林辰放弃自己之前的看法之后,还是有挺大的疑惑的,茫茫雪原看不见一条可供选择的路,除了靠自己的脚走出困境,再无其它可能。“大哥,那神仙见到我们之后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就在这一片天地的附近有着传说中亡魂的去处,黄泉,同时她也说过自己看过了形形色色的灵魂。如果说亡魂从这里过去是到了黄泉,那我们要区别于它们,总要表现出生灵所特有的性质吧。” 就在某处隐藏着的姑射仙子将林辰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哟,这小伙子之前默不作声的,想法倒是挺有见解的,哎呀,这可比那些呆板的亡魂有趣多了,上一次碰到如此有意思的事还是那个模模糊糊的家伙吧。”。任离的鞭辟入里的说法引得众人连连点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可靠了?诶?当初他是个什么样子?”,林辰一边忖度着一边想象当初任离那和纨绔子弟毫无差别的形象,“好,既然这样,那纨绔...额,不对,任离你过来一下。”,稍微顺着这种可能思考一番后,林辰叫住了任离。 向来对林辰顺从的任离充满信任走过去,等待着林辰做出他的动作。只见林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开了任离的衣服,“啊?大哥这...这不合适吧。”,任离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裸露出来的肌肤,但是林辰强硬地拉开他遮挡的手,并示意他不要乱动。寒雪和蛟素颖在一旁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在两人心中不断发酵。 当然,林辰的做法并不是她们所想象的那种,很快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对此做出回应。本来雪白平整的一切开始变得躁动起来,然后在正北的方向上卷起海啸般的巨大雪浪,于此同时刺耳的咆哮声也传来。这时候,林辰才从自己的空间法器中拿出一件备用衣物扔给任离让他穿上。没错,林辰就是想到他们在进入这片土地之后用灵力保护自己,因为每个人的灵力强度都不算弱,导致在雪地里行走半天就和融入这里一样,生人气息根本就影响不到这天地。 所以他们实际上之前就一直是在和亡灵走在同一次元空间里,原地踏步的现象也可以理解。现在异变产生,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很明显这不是简简单单打开一扇通往那冰雪城的门,首先得想想怎么规避下这滔天雪崩的威力。 事件的突发性往往是造成意外的一大重要因素,因果相应,每个人在一瞬间做出的判断,种下的因都不尽相同,林辰他们来不及商量,只能够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那雪浪的最底部还没有积聚太多的霜雪,从那里突破!”,林辰邪瞳敏锐地察觉到薄弱的地方,仓促间大声提醒了其他人一声,就迈动自己的脚步,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灵力提速冲向雪浪基底部。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林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灵力形式从双腿上抽离出来,进行急速且简单的浓缩,并立刻和远古恶魔的力量结合起来,顿时,他周围熔岩笼罩,硬生生将雪浪融化出一个洞口来,自己得以穿过。 可惜的是他当时并没有余力去顾全其他人,他能做的也只能相信了。然而当林辰散去自己的力量,重新站在雪地上时,回顾背后,却惊讶地发现,他身后除了冰雪一无所有,而眼前也演变成鳞次栉比的房屋。 就在刚才,寒雪等人看到林辰行动,也学着他一同冲向了林辰指示的最薄弱处。可是,在仙人的领地,常识不能够过分依赖,寒雪是催动自己的寒冰灵力,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坚固的防护层,最后竟然和雪同化了。蛟素颖和任离则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一块去了,耽搁了些许时间,巨浪在他们还没准备太充分就来到面前,在紧急情况下,两人顾不得那么多,各自拼命地释放着自己的灵力。可他们的灵力是相互克制的一水一火,如果同时释放,不就等同于做无用功吗?雪浪却用神奇的事实告诉他们,不一定。 只见,水和火的力量同时钻入雪中,非但没有消融,反而是在莫名的力量指引下,交相呼应,旋转起来。然后蛟素颖和任离就在水火交融的力量吸引下一头栽了进去,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这里难道就是那仙人口中所指的冰雪城吗?”,任离打量着眼前破败却依旧晶莹的冰雪作品,到处是残垣断壁,根本不能够用城来形容。更关键的是,他没有见到林辰和寒雪他们,同样的寒雪也处于相同的情况,只不过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冰霜覆盖的洞穴,洞口用烫金文字雕刻着“冰雪城”三个大字。 “呵呵呵,明知道旁边是黄泉,难道没有注意到因果在其中造成的影响吗?现在都分散了,那就更加有趣了。”,姑射仙子永远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的模样,笑盈盈地感知着发生在林辰他们身上的好戏。 “看来那雪浪可不普通啊,还是大意了,这下和雪他们分开了,那可不好办了。”,林辰知道现在想要顾及寒雪他们,就只能自己先突破这个困境,于是他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一步步往前走进这看着辉煌的城镇中。本来远看这房屋的建筑风格和建筑形式,里面应该是一派和谐的景象,可是与之格格不入的是这里看不到任何可以活动的事物。 林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进入到城镇,熔岩的气息缠绕在手臂上如同弦上之箭随时欲发,来应对突发的危机。然而现实却是林辰都在这里面走了许久都没见到除了房屋以外的东西,“咔~”,就在林辰即将放松戒备时,前方传来类似于机关转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凝结出熔岩剑,死死地盯着前方,“谁?”。“不要紧张,林大人,姑射仙子的客人,我们可得好好对待。” 第160章 无尽霜雪 话音是从林辰眼前的某个房屋内传来的,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声线。“出来吧,这冰雪城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鬼鬼祟祟的,看不出来你们怀的是什么好意。”,林辰默默感受着那东西的气息,似乎没有那么骇人,那打个照面就不能跟他来柔和的一套。 一个身着礼服,像是管家模样的人缓缓从林辰左侧前方的屋子里走出,虽然形态举止和人类管家如出一辙,但其冰雕般的头颅还是很夸张地宣告着它非生命体的身份。“林公子,欢迎来到冰雪城,见面礼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冰雕管家露出让人瘆得慌的笑容,以谦卑的弯腰姿态对林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林辰原本挺直的眉目蜷缩成一团,狐疑的神情难以消散,因为顺着那家伙的手看过去,尽头仍然除了黑暗就是房屋。 “哦?这个林辰已经开始了吗?真的和他自己表现出的因果很符合呀,希望他能坚持住吧。”,姑射仙子掌握着所有的信息,包括林辰等人为什么会被传送到相应的“冰雪城”。她口中所说的因果其实就是每个人没有考虑时间,面对那滔天雪浪选择的应对方式以及其中蕴含的人本身的态度,然后就会被接引到与之匹配的结果那里。 而林辰的因果则是他选择了以相克的方法突破雪浪,火与冰雪相比是暴躁的,是富有侵略性的。那么不停不歇的战斗最能承载这样的寓意,所以在冰雕管家的不停催促下,他开始朝着前方小心地行进。一切都有点图穷匕见的意味,林辰走近算是明白这份“见面礼”有多用心了,脚底下偌大的深坑,准确点说是布满螺旋阶梯的深坑,在一众整齐的房屋当中那自然是无比突兀。 “嚯,姑射仙子的这份见面礼可真的是太够意思了,但是林某怕是接不起啊。”,林辰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有些戏谑有些自嘲,就像是面对猎人陷阱却没有退路的困兽。那管家同样以笑容回应,“林公子,这冰雪城里的礼物可都是姑射仙子精心挑选的,你要是拒收,不说是我的失职没把你招待好,而且让仙子食言,你们空手离开这里也有损她的形象。”,这冰晶形成的怪物面孔,硬是微笑成一副讨好的面孔,无论谁见着了都觉得反感难受。 林辰算是听明白了,这冰雪城里的一切都是姑射仙子掌握着的,想要出去就必须按照她的心意来。林辰自始自终都不是很喜欢诸如此类的胁迫,他斜眼瞪了那冰雕管家一眼,随后还是迈开步伐,走到那巨坑的口,催动自己的邪瞳提前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之后才踏上台阶,一步步朝着下面走去。 起初这里就是漆黑一片的深渊,若非林辰有着不同常人的能力,黑暗的恐惧将伴随着目光无法看透的环境一直笼罩在下行的人的头顶。林辰顺着螺旋阶梯已经往下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这深坑里还是静得可怕的,甚至连冰雪融化又结晶的声音林辰也能隐约听出来。“这个姑射仙子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林辰不知道所谓的因果相应,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还是感到迷茫。 “噌~”,突然,就在林辰的脚恰好踏上整个深坑最底部的一瞬间,他上空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声带动着强烈的光线抛洒在每一处角落,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林辰这时候也看仔细了这个地方,不止有他借步下来的螺旋阶梯,还有穿插在两旁的密密麻麻的座位,而自己的正对面还有一闸巨门。每一处设计都向林辰透露着这里的性质,这就是一个标准的竞技场布局。 “喂!姑射仙子口中的大礼就是这样的?神仙的观念就是这样的?要是我哪天也成了神仙,一定原样奉还给她!”,林辰抬起头,大声地冲着天空喊叫,抱怨着姑射仙子,因为林辰觉得自己好像被当作玩乐的工具了。“林公子请不要出言不逊,仙子确实是准备的礼物,但没说白送给你们的,一面之缘能做到如此已经算是仁尽义至了,望好自为之。” 管家说的是句句在理,神仙不是无条件施舍的慈善家,能够对初次相遇的凡人有所回应就已经是很大的宽容了。林辰听罢,就一直仰着头,回想起过往经历,“是不是因为最近得到的帮助有些多,导致我似乎忘了这是个险恶丛生的世界啊?”,虽说他遭遇过一些无助的事件,但记忆中自己基本上一直都在接受他人的援助,渐渐的,林辰似乎把人性善的一面当作了理所应当。 林辰想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用手使劲地拍打了拍打两侧脸颊,让自己进入一种冷静的精神状态。冰雕管家在巨型角斗场的边缘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干扰林辰,而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停下动作,“林公子准备好了吗?明人不说暗话,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做什么,相信你有分寸。” 林辰点了点头,逃避是注定逃不出仙人的手掌心,既然要战,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嘎吱~”,在那管家宣判开始信号之后,林辰精神高度集中,一道清脆的开门声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从上面传来的,林辰初步判断那是其中的某一扇房屋打开了,那么接下来呢?空气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是林辰知道那未知的危险随时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只见林辰对面的那闸巨门毫无征兆地升起,然后一道黑影闪电般向林辰袭来,林辰高度紧绷的神经同时也反应过来,滚烫的熔岩喷涌而出,完全正中那东西的面门。林辰施展完熔炎法术之后,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熔岩剑在手,一个箭步迎向遭到自己反制的黑影,手法娴熟地把剑刃插入身躯的心脏部位,然后手腕一抖将其内容物破坏得支离破碎。这时,林辰感受到了一股清新的力量缓缓流入自己的身体。 “呼~”,林辰长吁一声,吐出白茫茫的寒气,“这就是礼物吗?”,林辰看着被自己亲手葬送生命的生物,那是一只浑身覆盖有极寒冰霜的鸟类,同时也是一只恶魔。如此来看,一切都很合理了,这不光是对林辰的挑战还是奖励,只要他能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就能利用邪瞳吸收其恶魔力量,看来姑射仙子确实没有食言。“嘎吱~”,与此同时,上空又响起了那如出一辙的开门声,“又来了吗?”,林辰没有继续回味那恶魔力量带给自己的提升,立刻双手握紧熔岩剑,准备迎接下一波的进攻。 这次来者是一头比正常种群大整整一圈的雪狼,它龇牙咧嘴,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触食物,异常饥饿的状态,朝着林辰扑来。林辰不躲反进,径直冲向雪狼,只是在二者要交锋的瞬间,林辰提前藏在脚底的灵力爆发开来,一下子将林辰托起。横冲直撞的雪狼扑了个空,而且因为惯性的作用,短时间里除了那双瞪大的眼眸可以向上看着林辰外,躯体还无法转变运动状态,林辰则是一个后空翻的姿势,头朝下,借着重力从雪狼的颅顶一剑刺下,直接贯彻天灵,结束它的生命。“嘎吱~”,在战斗结束的瞬间,某个房屋的门似乎又打开了,林辰本来想着如果是这般抵御来者,那真的算是一份大礼了,但是现实却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林辰只是稍微调整下就开始他的第三只恶魔挑战,不过这次的对手换成了更加灵活,强大的雪猿。纵使林辰可以依仗着炎魔的力量克制这些附着冰雪的怪物,但是如果是实力差距逐渐变大的话,应对将会越来越吃力。“嘎吱~”,人生最悲惨的时刻不是面对困难的时候,而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你本来就不好招架的时候,更多的麻烦开始找上门来,林辰明明还在和雪猿进行着战斗,上面的房屋又打开了,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有更多的冰霜恶魔会加入到战斗中来。 林辰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后,知道还收着力气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遭到多个恶魔围攻,落败就变成了注定之事。身上的灵力完全释放瞬间将自己和炎魔的联系加强,手中的熔岩剑也是变得更加炽热,他先是瞬间炸开熔炎法术,暂时摆脱雪猿的纠缠打斗,再是集中精神力、灵力,以极其朴素又快到极致的刺剑方式将熔岩灌入雪猿的体内,结束了它的生命。“嘎吱~嘎吱”,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方接二连三的开门声就如同阎王的催命音,林辰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反而是更加淡定,就是在这种无限接近致命危险的边缘,他才激发出自己的最强心性。 少年提剑伫立在高大的竞技场中央,因为灵力的释放,殷红的右眼显得格外闪亮,谁与匹敌的气势如同君临天下,无畏即将入场的恶魔。姑射仙子看着林辰的所有表现,玉手轻遮,嫣然一笑,“这分明就是当年的那个残缺亡魂嘛。” 第161章 战斗至死 战斗从来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越是紧张紧凑的战斗节奏,越是让人专注于这个事件本身,也就是说越容易激发出生物守卫自身,消除敌害的本性。像之前李乘风和璃的战斗很明显就是单方面的掌控,所以李乘风还有闲心说那么多话,而最纯粹本真的战斗则是无言的,完全任由自身力量的释放和精神力高度的调动,排除与之无关的一切因素。 现在林辰拿出的架势无形中为周围环境奠定一种肃杀的氛围,倒是非常姑射仙子在此设定的角斗场环境。林辰又不断听到头顶传来的开门声,他知道上方的房屋数量数不胜数,也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只允许充斥战斗,而且是最简洁的一击致命的战斗,姑射仙子给他预设的条件就很直接简单,战斗至死。 向死而生的道理林辰不是没有深究过,他也曾和远古恶魔讨论过这个看起来对立却又真切存在的情况,只是最后不论是他理解不了恶魔们说的那种境界也好,还是冰魔炎魔无法用语言形式表达出来也罢,他终究只是似触非触地感觉过这个概念。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真真切切需要破除的难题,要么死,要么生。 “吼~”,就在林辰仍专注于战斗,死亡,生的念想时,冰雪的怪物已经按照既定的时间出现,开始威胁着他的生命了。“鲜血和疼痛是死亡的预警,每当无限接近死亡,就越是难以逃脱这种肉体上的苦痛。所以人总是认为死亡是黑暗的,空虚的,那里充满了人对于失去生命的恐惧,残留着人对一切欲念的不舍纠结。”,林辰挥动着手中的熔岩剑,心中不自主地冒出许多关于死亡的想法,如同心神境界大成的神人,一念化为两用,专注战斗的同时还能分心感悟。 人通神性往往不需要成神的秘籍或者夺天地之造化,正如此时的林辰一样,以意境入人不可为之领域,在那里畅游舞蹈,无拘无束,己欲所为便有所为。他挥动的仿佛不是那蕴藏着可怕炎之力量的熔岩剑而是沟通心神的指挥棒,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式地舞蹈。尽管对方不是生命体,但是从视觉效果来看,这依旧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杀戮,然而林辰的动作看起来却不像是在进行残忍的屠杀,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优雅。 “姑射仙子在这一方冰雪世界里见过生命的种种,必定是不会害怕死亡,而我虽然无法做到像仙人这般不死不灭,用漫长的岁月去见证,去在脑海里印刻生命的模样,但是在生与死那微妙的一线距离之间,却可做管中窥豹之事。”,林辰的心神已经超脱出这片空间,就好像是站在姑射仙子面前和她论道。犹如化境的林辰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冰雪城开始产生了剧烈的变化,除开接连不断的门户开放声音,混杂着霜雪的风也开始肆虐起来,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吹奏着战斗的狂想曲,不断点燃着那些冰雪生物的狂热。 当然,林辰也不是天下无敌的神灵,随着战斗的愈演愈烈,他难免会出现受伤的情况。他也会流血,也会感到疼痛,只是奇怪的是这些都丝毫不改变他舞剑的动作,正如他心中思考的一样,这些可是接近死亡的鲜明标志,可为何连恐惧,连退缩都不曾在心中出现过? 在怪物们发动更加密集的攻击浪潮时,林辰反而是笑了,似轻蔑似通透。所有的一切又像是闪回当初的那片湖,在那里林辰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转折点,硬生生将其的人生轨道导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所有的关系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残酷的世界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重拳出击教训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可怜人,那是死神总是和林辰伴行,他恐惧,他想要退缩,想要寻找一片净土,哪怕就是渴求一段安稳的时光也可以。 结果是林辰处处快死亡一步,熔岩死地,栖霞,夜王城,西南群岛他全都经历过那接近死亡的体验,却好好地活下来了。“未曾见过生命真正面目的人,才无法坦然面对死亡,不知道死亡的黑暗背景后面藏着生命的光彩。”,林辰在那早已被脚踩得光滑如冰的积雪上自然地移动,熔岩剑反复切开怪物们的身体,滚烫的熔岩和猩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宣告着战场的惨烈。对于林辰来说,他沉浸在战斗当中,他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力量的增长和伤口的愈合以及战斗本身带来的狂热。 没错,林辰的领悟和姑射仙子想要挑战者明白的本意是一致的,向死而生是最高的战斗境界,看透生与死这个千万年来争论不休的话题是其中的核心。只是这个过程多少有些意外,也可以说是因果的必然。本来就算是实力高强的修行者来到这里,面对无休止的搏斗,无论是从心理上,那种看不到最终获胜可能的绝望,还是说肉体上因为不断被偷袭摧残的身躯和流失的鲜血都威胁着他们的生命,可以说要达到姑射仙子想看到的情况完全是痴人说梦。 而林辰最大的不同便是他那独特的体质和过往真切的经历,能够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的能力不仅为他持续战斗提供了底气还使林辰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利用这被改造过的身体超越死亡,重获新生的。所以他的战斗看上去是极其简洁,无畏赴死的类型,却能看到其中生的韵味,这就是战斗至死却非真正步入死亡。 “三阶八等了,那自愈的速度,吸收灵力的速度,包括非同寻常的领悟能力,不禁让我们这些怀疑仙凡真的有别吗?听说凡间每过一个世代,就会有界神降下石碑名榜昭示天下能力杰出者的封号。也不知道这小子会是什么,邪魅而正气,弱小却强大,好期待呀。”,姑射仙子轻托腮帮,摇头晃脑地看着林辰,充满兴趣地想着关于他以后的事情,似乎已经认定林辰能从这冰雪城走出去了。 就这样,在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情况下,林辰携着熔岩剑,依旧不知疲倦地舞动在角斗场中央。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呼~”,风声愈发狂躁,在空气中咆哮着,由他积攒而成暴风雪在某一刻如同侵略者一般,突然闯进冰雪城里,粗暴地将每一扇门“嘭!”地一声给砸回原样,“嘎吱~”的开门声也不再传来,显然,这战斗狂想曲已经进入到了尾声。“结束了,林公子,带着仙子的礼物离开吧。”,冰雕管家看了眼还未倒下的林辰,喃喃自语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哈~哈”,回归寂静的冰雪城,连风声都止住了,只能听见林辰那大口喘息的急促呼吸声。他透过血朦朦的视野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将熔岩剑插进脚下的地里,艰难地支撑自己直起腰来。碎裂的,融化的寒冰满地都是,那些怪物本来的面目早已分不清了,林辰自己也是褴褛衣衫,鲜血淋漓。战斗的结束并没有引起他极度的愉悦,他面色平静地闭上眼睛,从空间法器中拿出储存的粮食,在原地补充恢复自己丢失的血液。 同时冰魔炎魔也感受得到长时间地借助远古恶魔的力量,林辰精神力和灵力都处在一个虚弱的状态,非有向死而生的信念,理解,能力,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好在这些都是可逆的,可弥补的,因此换来的是林辰四阶一等的能力夸张的跨越和离开这永冻之地的机会。 “小冰,老炎,你们说,当初邪神是不是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死和生的关系还有另外层含义。”,林辰休憩了许久,缓缓地抬起头,仰望那看不到尽头的天空。“嗯?”,这一下,林辰属实是语出惊人,听到这句话的可不止两远古恶魔,还有早就超乎生死之外的姑射仙子,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短暂的思考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林辰所指,冰魔和炎魔知道当初邪神被天空之城和炼狱城追杀,本来有着强大实力和超乎常人体质的邪神没有道理被杀死,只要躲避起来,就不可能丢掉生命,而姑射仙子则是想起当年一个邪魅的,残缺不全的灵魂,不知为什么会想要将自己的灵魂部分保留在人间,那么无悔潇洒地永世不可转生。死亡不是邪神的终点,他理解的生不再是生命形式的延续,而是意愿的达成。 邪神当年不肯选择苟活于世,就是因为他心中还装载着对远古恶魔们的承诺,还有重塑人间美好的理想,所以死亡也不过是一种选择,他选择残存魂魄,永不转生,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连同能力都传递给有缘之人,薪火相传,则不灭,这就是他理解的生,更为震撼的向死求生。远古恶魔沉默了,姑射仙子也跟着沉默了,他们的认知在林辰的点醒下开始重塑,“邪神虽然终是凡躯,生命终逃不过流逝,但是心性已是通神,林某有缘得其意志传承,哪怕和这两大势力战斗至死也不负如此决心。”,林辰在经历洗礼之后,与邪神心意相通之后,朝着黄泉的方向郑重地跪拜行礼。 第162章 冰霜巨龙与红莲 思想的魅力就在于一瞬间的觉悟有着不输大自然任何级别力量的作用,林辰现在就很明白,这冰雪城教会他的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而在林辰进入冰雪城的时候,寒雪等人也是相同的经历,只是他们互相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冰雪城大不相同。 寒雪最初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揉搓着双眼,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这那洞穴上雕刻的字,确实是冰雪城无疑。“奇怪了,洞穴怎么会是冰雪城呢?该不会辰他们也遭遇到类似的情况吧。”,寒雪扶着墙一点点走进这个洞穴,她发现里面完全没有一座城所该具有的文明留存,一点人族改造的痕迹都没有,就是大自然神工鬼斧开凿出来的天然洞穴而已。 “呼~人?上一次见到还是多久的事呢?”,突然,从寒雪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方向,传来了话语声以及冰冷的吐息,她一扭头就和一头庞然大物四目相对。“啊!”,寒雪尖叫着,连滚带爬在极短时间内和那家伙拉开了距离,在认为自己处于安全地段之后才停下来,抬着头打量起这个家伙。 硕大而中空的头颅散发着幽幽暗光,浑身上下除了骨架没有任何其它的组织器官残存,从它的骨髓里也能感觉到不断散发的阴冷气息,无论怎么想都会认为它是从黄泉爬出来的怪物。这个龙形态的巨兽用空洞的双眼根本不避讳地盯着寒雪,围绕着她开始转圈,寒雪被这样背生双翼,长相可怕的家伙围住,下意识地收缩自己的躯体,警戒地观察着它每一个动作。 一人一龙如此情形僵持了十来分钟才结束,“以己相容,非是以力破之,在姑射仙子给予你生死压力之时,你选择了大多数人都不会做的方式,所以你才来到此因果之地的。”,巨龙口吐寒气,没有咽喉却清楚地一字一句地和寒雪对话起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寒雪见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也稍微放下自己的防备,“我不知道前辈所指因果为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达到姑射仙子的期待,我只是想知道要怎样才可以离开这冰雪城,还有人等着我的。” 冰霜巨龙骨架咯咯作响,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么性急可不是什么好事,没有经历中的自我感悟,没有时间积淀出来的底蕴,那不就如同亡命赌博吗?纵使可成登天难事也容易败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情。”,寒雪闻言并不为所动,她现在满心想着的就是早日和林辰他们汇合,眼神中的坚毅依旧是不可动摇。 冰霜巨龙把这些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跟我来吧,本以为你是姑射仙子引入此地的难得一遇的天才之人,看你这样子估计也很难成功,也或许是我道行不够参透不了仙子的因果本意。”,显然寒雪面对它没有谦虚,没有诚恳的态度让冰霜巨龙的印象不是很好。不过寒雪可不在乎这些,只要有出去的办法就行。 跟随着巨龙在洞穴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基本上大部分视线都是依靠着巨龙散发出来的黯淡光线获得的,终于眼前的光亮不再那么昏昏沉沉,而是变得明亮起来,甚至还有些妖异。“那...那是什么?”,寒雪很快就注意到点亮周围的源头了,一朵鲜红到不似人间能拥有的莲花在半空中绽放,它给人的感觉就是能喷射出火焰的妖物,而现实中寒雪感受到的却是极为平静的寒冰气息。 “要听它的故事吗?自己上前去呀。”,冰霜巨龙没有说什么而是头朝着那莲花的方向拱了拱,示意寒雪自己上前一探究竟,寒雪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姑射仙子的考验,如果自己不能通过可能就永远无法见到林辰了。于是她一步步向莲花走去,当快走到它面前时,心中似乎是受到莫名的感召,不自主地伸出手来,轻轻放到它上面。 “嗡~”,霎时间,寒雪只觉得周围环境一片模糊,等到自己神智再次清晰时,才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迥然不同的环境当中。“嗯?空间变化?那怪异的莲花是将我带到了哪里?”,寒雪眼前没有了白茫茫的雪和晶莹剔透的霜,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绚丽的樱花。寒雪的体感也没有那么寒冷了,突然地进入这里还有点潮热的感觉,巨龙也不见了踪影。 “楼书剑!她人呢?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突然举止激动,面含愠气地冲向距离寒雪不足十米的一棵树下,揪起另外一名男子的衣领。寒雪悄悄地躲到一棵樱花树后,观察着发生的一切,“燕舜,自欺欺人者才是最可怕的,她在哪里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吗?”,那名为楼书剑的男子任由燕舜怒视,语气非常平静地反驳他,似乎他口中提及的女子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燕舜看着男人那淡漠的模样,咽不下那口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愤恨使他嘴角抽动,鼻翼颤抖,“你知道!你怎么不知道!她心中就只有你!如果你都不清楚谁还清楚!三天!三天前我就和你讲过了,你就没有去找过吗?!”,燕舜几乎是咆哮着冲楼书剑怒吼,手中的拳头多次想要落在他的脸上,但又多次刻意停下。而楼书剑依旧是面不改色,甚至在对方万般纠结松开他之后,还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我已经告知过官府了,我本就是一介剑客,她的失踪不归我管。” 寒雪默默偷听着两人的对话,算是有些明白他们的冲突在什么地方,因为还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为了了解更多,她决定继续隐藏跟踪他们。燕舜显然对楼书剑的这个回答极为不满,本来心中压抑下去的暴行一下子就展现出来了,“楼书剑!你真该死啊!”,只忽然而至的一拳就将楼书剑打倒在地。愤怒的燕舜不断地喘着粗气,胸廓急剧地起伏着,“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我定将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燕舜一副还有急事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警告了楼书剑一番之后,撒腿就跑,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远处。而那剑客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一样,自顾自地继续靠着一棵樱花树,无事发生样地观赏起樱花来。“呼~”,而在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寒雪朝后退了退,想要将自己完全藏在树后,不料,当时自己的身体飘飘然如同登仙一般,不可思议地随着风移动起来,然后眼前一黑便闪入到了那楼书剑的脑海里。 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姑射仙子的神奇法术,总之寒雪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仿佛是和楼书剑心神一体,只是并不能清楚他的过去,楼书剑也并不清楚自己脑海里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不是吧?我...我这样还怎么走啊?”,寒雪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一大截,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这样被禁锢了,想要逃脱几乎没有可能。 “楼书剑!你跟我走!”,当她还在纠结,一团雾水的时候,没想到那个燕舜去而复返,走上来就拽着楼书剑,强迫他去某个地方。站在寒雪的角度来看,她自然是希望两个人快点去,等她把一切都弄明白之后,好研究如何破开这姑射仙子的考验,实际上他们拉拉扯扯了半天,寒雪能知道在发生什么,却无力在这个时候推他们一把,与那些被封印了的活人一样难受,煎熬,最后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楼书剑又把他那古怪高傲的脾气拿出来,摆脸色给燕舜看,一顿争执自然是又免不了。 寒雪可没无聊到听两个大男人斗气般的争吵,她借机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摆设都是方正庄严的,一看就是官府重地。果不其然,两人的不合很快就影响到了这官邸里面的人,三五个身着重装的人提携着武器出来,将两人分开,其中为首的一人表情不悦地盯着楼书剑和燕舜,“做什么?在官府外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燕舜见到这个人,虽然还是不满楼书剑,还是收敛了,转而向他作揖,“李大人,我这是带着此人前来询问有关于夏玉薇小姐失踪一事的。”,寒雪机敏地将这个消息捕捉到了,夏玉薇,这就是两人关系如同水火的关键。“夏玉薇?额...诶?是不是就是之前你来的时候提及的那位?”,这个李大人一听名字耳熟,又打量了一下把头别向一边的楼书剑,很快就将这件事想起来了。 “对对对,就是他来报案的,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燕舜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中充满期待地看着李大人,希望能从他那里知道点线索。“不过,他就来描述了一下失踪人的长相,我们这请画师作肖像之后,他就走了,怎么开展呢?”,然而下一刻李大人的话五雷轰顶似地重重砸在燕舜的脊梁上,他只觉得心里一沉,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楼书剑和夏玉薇什么关系?怎么感觉冷漠得像仇人一样呢?但是看燕舜的表现,那必定是熟人啊?”,寒雪揣摩着三人的关系,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第163章 蛛丝马迹 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总是安静的,此刻就连突然卷入到这件事当中的寒雪也认识到诸多矛盾在这一刻就要爆发了。燕舜的表情从那种大脑缺氧的煞白逐渐好转,开始渐渐有了血色,当他眼神接触到仍然冷漠的楼书剑时,一切的情绪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来,“楼书剑...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满口仁义道德,剑者仁心。我...我现在看到你这样子就恶心!你这狗东西明明知道玉薇肯见你,三天...三天了,我在这渊明城附近找了个遍,她躲着我我可以理解,我找不到她也正常。而你!你...你选择来这里报案,也不愿意去找一下她。” 寒雪开始有些同情这个燕舜了,从他口中说出来,名为夏玉薇的女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有意躲着他也好还是说因为什么事情而失去音讯了,他本人能找到她的可能性并不高,而楼书剑显然是对方所更倾向的一个人,可他这三天除了尽一个人的本分来这里通报,就没有任何行动了。如果和燕舜说的一样,曾经的楼书剑常提起仁义二字,那么寒雪也会觉得这种人恶心透顶,不管他是不是想和夏玉薇划清界线,但是确认她的安危应该才是第一位的事情,才对得起他口中的剑者仁心。 “呵,楼书剑看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怎么能表现出这样的嘴脸呢?简直比李乘风还要过分,李乘风好歹是有难处,这小子又是为了什么?”,寒雪现在想着自己还在楼书剑的精神世界里待着,不由地感到一种不舒适的感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仿佛是身处乌烟瘴气之中。 被愤慨的燕舜掐着脖子,楼书剑三番四次地遭受这样的侵犯,那平静的面孔也是终于显露出一丝愠怒,他先是用力一挣,推开了燕舜,随即便拿出了自己的佩剑,拦在两人中间,“燕舜,夏玉薇的失踪你不要总是归结在我的头上,你难道自己没有点问题吗?况且我又是她的谁?我没有义务对她时刻挂在心上,反观你自己,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念着她,而得不到回应的你不像是一个痴傻的失败者吗?”,楼书剑剑芒闪烁,言语也颇有一剑封喉的气势。 只是在寒雪看来,这两个人争执得越激烈,那么他们透露出的信息也就会越多,对自己来说就越有利。对于燕舜来说,比起楼书剑的利刃,那番话倒是更为伤人,自己心中的期望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强加在楼书剑身上吗?原因很简单,平日相处的他们最清楚,夏玉薇心中装着的从来都是楼书剑,而燕舜明明知道却不忍心看着夏玉薇难过,哪怕是假意笑着成全,只要她开心,那么自己也心甘情愿。 而事实目前却变得有些许复杂起来,燕舜在怒与不敢怒之间自我拉扯,而楼书剑则是冷漠,乃至刻薄地目视着一切,任凭事态如何发展也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态,怎么做才算是对夏玉薇好,有些模糊迷离。“行了,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来办案的?再吵下去延误了时机,后果可是你们自己承担。”,这时,李大人插话进来,他也不是一介大闲人,官府每天的工作量可不少,没空继续陪燕舜他们胡闹下去。 燕舜闻言,克制住自己,收起怒气,换了副面孔对着李大人赔礼,“啊,对不起啊李大人,刚才确实有些克制不住...”。“行了,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还是早点回归正题上,你们谁来说一下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不然怎么调查?”,李大人想着官府里的那些事务都不是什么紧急的公文,交给手下还可以处理,眼前这个失踪三天的案子还是应该优先考虑。燕舜闻言,着急着和李大人交代清楚,“是这样的,李大人,最后一次看到她其实是...”,然而话推口而出,却又哽咽住了,那种急切的心理和难为的心情明显地交织,毫无遗漏地展现在燕舜的脸上。 “三天前,就在那片樱树林,失踪者收到他的表白,或者说带有些质问,接受不了来和我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她就跑得无影无踪。”,楼书剑见燕舜磕磕巴巴,半天说不上来就替他简单陈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所有人看着楼书剑那没有半点感情的脸,暂且认定他所说的是事实,同时也明白了燕舜话到嘴边而犹豫不决,不敢说出的原因。 李大人用怀疑的表情瞥了眼他,可以说在进一步了解完情况之后,他心中楼书剑冷漠的形象虽然没有变化,可他对燕舜之前的深情,激动有了改观,若是因为感情的问题导致自己过激行为,那同样也是难逃罪名。寒雪此刻的想法也是如此,将自己的爱强加给对方无疑是扭曲的,所以她在期待着更细节的内容,“诶?我一进来的地方不就是所说的樱树林吗?那这个楼书剑在那里和燕舜起了争执,难不成...他其实也在寻找夏玉薇?” 寒雪在努力搜索她已知的细节时,突然想起这个很不合理的点,故作冷漠想要置身事外,却没有一走了之。“行了,过多的事我也无权参与,当务之急是找到她遗留下的线索,我们去樱树林吧。”,李大人晃了晃头,迅速调整自己的思维,尽量将这些涉及到感情的因素先排除在外,冷静的分析是现在最需要的,很明显,他也看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自己作为旁观者肯定比当局者要有找寻的优势。 众人也是认同了李大人的看法,混乱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能爆发出的能量很多,但是在任何生物发展的过程中,有序的引导,哪怕中途会流失掉一部分的能量,才是使力量或者其余东西朝着目标方向进展的最佳方法。夏玉薇的寻找也是如此,一个劲的搜寻,纵使精力旺盛也注定大多数是无用功,先停下来找到能指引的线索才是最关键,可靠的。 熟悉的樱花树映入眼帘,寒雪认得这就是当初她遇见两人的地方,落英如细雨,伴随着和煦的暖风,吹拂向所有人。唯一对不上这美妙的风景的就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情,虽然不愿意提及,三天的消失多少意味着严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这里吗?”,李大人能长久地坐到官府里面领头的地位,自然不是靠关系尸位素餐,自言自语着就将灵力释放出来了,从其浓厚程度来看是达到了五阶的。 而术业有专攻这句话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同于寻常修行者的灵力,李大人的这些灵力没有像林辰,李乘风这些人那样在精准的格斗杀伐中磨练的凌厉和尖锐,表现出的是一种柔软,细腻。可能在战斗中并不是特别讨好,但是感知能力绝对属于顶流,果不其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大人那搜寻时紧闭的双眼很快就睁开了,宛如嗅到猎物气味。 比较意外的是李大人并没有着急和燕舜他们解释,而是换了副脸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寒雪见状明白他必定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跟随着他一同观望着,“哪里不对劲吗?”,寒雪满目只有飘扬的樱花,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点。 “啊?!”,突然,寒雪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因为她一开始还是有点依赖于燕舜和楼书剑的反应,导致自己对环境的判断没有那么细致,借助李大人的反应才有了更多自己的认识。倒不是说寒雪有着更加细致入微的眼力,而是她经历过的一切给了她不同的眼界,她...认识林辰,那个终身绕不开恶魔色彩的男人。 尽管是有些荒谬,寒雪发现这个盲点之后,开始逐渐地有了信心,她越来越认定这个事实了。而李大人警惕的表情现在变得有些迷茫起来,开始产生自我怀疑,寒雪心里清楚导致这样的原因,可惜她无法将自己的思想用言语的方式传达出去,除了观望和心急,什么也做不了。 “李大人,你也觉得这里很奇怪是吧?那些樱花上...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在局面迟迟打不开的时候,楼书剑那轻微的声音传来,虽然也带有怀疑,但如同一把正确却破旧的钥匙。为他们打开了新的视野。每个人都明白他说的熟悉的感觉代表着什么,纷纷将目光投射到那飘飞的花瓣上。 寒雪注意到楼书剑的语气出现了一些变化,他没有想继续置身事外了,“他果然是在刻意用冷漠掩饰着什么...”,楼书剑的变化燕舜和李大人并没有在意,反而是长时间看着那些花瓣,他们渐渐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没错,寒雪因为长时间和林辰接触,对于恶魔的敏感性不消多说,但是这几个人可没那样的概念,直到楼书剑凭直觉指出不寻常之处后才迎来了转机。 那樱花的飘落看起来非常自然,但只要长时间观察就能发现其诡异的地方,这些花瓣几乎是在微风中无穷无尽地散落纷飞,更确切地说,是在空中飞舞一段时间,落在地上后,会自己再次混着飘落的樱花,回到树上。 第164章 心念成魔 “你终于知道了吗?书剑...咯咯咯~”,这樱花本就不对劲,现在竟像是通灵体一般,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如同魔音环绕,让人不由起鸡皮疙瘩。寒雪虽然对其感到陌生,但是也明白这就是那个夏玉薇,不,与其说是夏玉薇,不如说她现在成了寄宿在樱花里的恶魔。 从四处传来的惊悚笑声很快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痴笑,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纷飞的花瓣,在三人的注视下,极速地围绕他们旋转起来,形成了粉红的漩涡,“难怪我搜寻她的气息时,如同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原来这里的每一片花瓣都是她。” 李大人和楼书剑都还保留有一定的理智,燕舜则是完全处于崩塌的状态,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夏玉薇会变成这副模样。“万物有灵,人族有念,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化身成魔,你又是为何呢?”,寒雪到此刻心里有一把非常明确的杆秤了,她知道只要化解开夏玉薇接下来的行为,就能了解所有的事了,也许还能因此破解开姑射仙子设置的考验。 不过,寒雪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燕舜和楼书剑本能性地释放出自己的灵力来抵挡恶魔的威压,只不过一对比起来,差了夏玉薇不小的档次。而李大人自然不用进行比较,他的灵力等级完全是不适合战斗,连这点威压都有点抵挡不住。空气在不断的压缩下,开始让人产生窒息感,没人说得出话来,“怎么不说话呢?书剑?是再次见到我太激动了吗?还有你,不是说什么真心喜欢我吗?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模样呢?啊?!你们倒是说啊!” 四散的樱花开始朝着整个树林中心聚拢,夏玉薇的声音当中的愤怒也逐渐清晰起来,无数的花瓣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显露出她原本的形象,先前和煦的春风也被搅得混乱而剧烈起来。“我想要的就只是简单纯粹的感情,这世道却偏偏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两个,永生永世也不想!”,要去想象夏玉薇这些天的心情怎么样是不可能的,寒雪推断她早已处于一种被魔念支配的境地,现在是在见到楼书剑和燕舜之后,激活了所有的堆积的负面情绪。 寒雪知道照这样下去,局面注定会失控,所有人的生命都将毁在她手上,寒雪不想坐以待毙,却又只能祈祷楼书剑等人做些什么。但是对于没有接触过恶魔的他们,一时之间缓过来都不是易事,“罪初在你,往日你我如兄妹,明知我心意,为何扰乱我心?一意孤行,追问到底?绝路之始为你所逼。”,战斗变化瞬息之间,夏玉薇一个闪身就来到燕舜身后,嘴上愤懑不满,数落着,然后一个侧踢将神情依旧恍惚的他踹出数米开外,然后又跟了过去。 楼书剑见状身体不自觉地战栗颤抖了一下,然后很快调整精神,抽出自己的佩剑,迎上前护住燕舜。“叮~”,明明只是用自己的手臂攻击燕舜,可和楼书剑的武器撞在一起时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远超出人类范畴的躯体让楼书剑有些招架不住,一个踉跄倒摔出去。“罪同在你,说什么无心无意,只想着你那追求不到的剑意!说什么剑道终章,斩情封神,那你修得的剑道呢?你明明做不到,你只是在找借口!” 夏玉薇的眼神始终闪烁着愤恨的光芒,拳头还在一刻不停地宣泄着她的愤恨,也许混杂着不甘。战场的中心被牵引至燕舜和楼书剑那边,李大人自知无力帮助什么,赶紧远离已经成魔的夏玉薇,躲在一旁分析起来。楼书剑依旧是不说话,在应付着对方攻击的同时,心里的万千想法也被夏玉薇的质问激起,“剑道终章,斩情封神...我虽然是在这里说的,可是...我的剑道呢?还是停留在最后的瓶颈,或者说...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夏玉薇的话语,夏玉薇的容貌,夏玉薇最后消失在他眼中的眼神,连锁反应般冲击着楼书剑的内心,那些他想要遗忘,不想要面对的往事全部都像甩不开的亡魂,涌入脑海吞噬着他的思想。寒雪也接触到了这巨大的信息量,倒不是因为寒雪和楼书剑共享记忆,而是因为接下来楼书剑所做的一切改变了局面,只见他忽然放下了剑,将自己的怀抱毫无遮拦地展开,夏玉薇还沉浸在愤怒当中,并没有收得住手,“噗~”,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穿透了楼书剑的胸膛。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燕舜本就有些崩溃的内心,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起来,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不属于他。先是夏玉薇对他攻击,然后是楼书剑出手救他,最后在不到一炷香的极短时间内,楼书剑就血洒当场。“啊?啊?”,而同样内心观念世界破碎的不止他一个,就算是已经化身恶魔的夏玉薇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咳咳~对不起...”,楼书剑任凭鲜血在自己胸口流淌,手臂却不敢卸力,死死抱住夏玉薇,有气无力地说着,“罪皆因我...全不是剑道与情,友谊与情的问题,只是我...不懂情。”。寒雪感觉自己逐渐被强行从他的脑海里抽离出来,她明白此时的楼书剑气息越来越弱,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就是他的行动和话语,扣动扳机一样,让夏玉薇像是触动开关似地弹开,她松开了楼书剑,跪在地上痛苦地抱头咆哮,“啊!”,周围的一切都被她牵连着,周围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樱花着魔似地疯舞,在夏玉薇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魔像,然后崩解开,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先是几天前的画面,楼书剑一人倚着一棵樱花树,嘴里念念有词,“是我做错了吗?为什么是那种眼神?”,紧接着画面一转,场景还是这片樱树林,夏玉薇正拦着楼书剑,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期望一丝失望,“书剑,我们走吧,我不想在待在这里了,每天只要我看到他憔悴的面孔我内心就在受罪。”,而楼书剑则是冷漠无情地看着她,推开她的手,“不好意思,我想我追求的一直是剑道,从踏上这里开始就是如此,所谓修炼剑法的大成便是心无杂念,人剑合一。剑道终章就是要斩情封神。” 楼书剑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寒雪也不再是灵魂体,在和夏玉薇保持安全距离的地方,她看着这楼书剑在夏玉薇失踪前后的变化,答案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那些回忆中不断影响着夏玉薇的画面出现,她的痛苦也在一步步加重却无法脱离这种状态,就如同摆脱不了这些有着楼书剑却让人痛苦的回忆。 “燕大哥,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你是想和我分享一下你找到的这片樱花吗?”,回忆中的夏玉薇打量着周围盛开的樱花,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燕舜,两人在一起生活快接近十年了,虽然不是兄妹却似兄妹般无话不说,这也是第一次燕舜这样神秘地约她出来。“玉薇...其实也不全是,主要是我有一件事早就想和你说了,奈何迟迟没有表明...” 燕舜此刻的样子和平日里罩着她的大哥形象相去甚远,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寒雪看到了不由地屏住呼吸,她知道燕舜要说什么,也知道一旦说出口会带来什么后果,因为在他们两人不知道的地方楼书剑一直观望着。可惜的是,这都是回忆,结局早已注定,“玉薇,我们明明没有任何血缘阻碍,明明在一起时都很开心,为什么我这么多年的陪伴却只能看着你被楼书剑一点点吸引过去,可我们才和他接触不到一年,你都不了解他的心意。为什么要沉醉于那未知的向往中呢?” 燕舜的话刺入了她和楼书剑的心中,一瞬间气氛陷入一片死寂。也许,燕舜没有这番激进的话语,三个人还能继续同存,但是灭不掉他心中嫉妒的火苗,终究是难逃这场劫难大火。寒雪知道他会一直不平于自己的付出关心没有回报,不满于夏玉薇心意的偏斜,更重要的是没日没夜活在失去她的不甘和害怕中。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大哥来对待...”,好一会,夏玉薇才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话来,接着就跑开了。接下来的时日里,三个人相互躲藏着,直到夏玉薇鼓足勇气去找楼书剑。然而事情的后续,所有人都知道了,终是剑道无情,错付芳心。恶魔的化形往往需要强大的意念支撑,随着这些困扰着她的回忆释放,夏玉薇的身形也开始瓦解,但此时的她却是最清醒,最轻松的。 她看了看失去神智的燕舜,他在重新见到夏玉薇的那刻,就已经明白为何会有今天的结果了,自责,懊悔,逃避等情绪积压在他心头,伴随着楼书剑的保护和夏玉薇的回忆,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又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楼书剑,她的眼角在最终虚幻的躯体上滴落下黑色的泪珠,“不知情愫偏冷漠,不识剑心念成魔,越和谐的关系,在平衡失去后,崩塌得越彻底...” 第165章 遗憾 天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色彩,春风仿佛从未经历过这一切,依旧是自顾自地亲吻大地的脸颊,唯一不同的是在夏玉薇消散后,整个树林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冠,没有一片樱花的影子。李大人呆滞地坐在地上,一个劲地眨眼,而燕舜则是蜷缩在死去的楼书剑身旁,瑟瑟发抖。 寒雪更是心情复杂,从她来到这里到如此悲惨的境地,也就如同一瞬而已,“情愫,剑心...只是这么简单的心理原因就会导致这样的悲剧吗?”,她沉默了,就这么简单吗?一心向剑道最终却不成,无情冷对万事却一直关注着,所有寒雪所看到的,所理解的关于这三个人的关系到了楼书剑这里就变得矛盾起来。 忽然,寒雪的思维像是被洪流突破一般,变得无比通透,脑海里那不经意的想法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演变起来,最终寒雪达到了奇妙的相通境界,和消散前的夏玉薇一样,眼角不由自主地滚落下一滴泪珠。然后就就见她缓缓将头转向一个方向,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询问道,“你就是...楼书剑吗?”,刹那间,这句话咒语般触动了因果,丝丝寒意袭来将她拉出了幻境,回到了冰雪城。 此时此刻,她不偏不倚正盯着冰霜巨龙,“哈哈哈哈...你看透了我的因果...而我却只能在这里守着我的罪过。楼书剑就是这样的人,我这样的愚蠢的人...”。原来,这个所谓追随姑射仙子许久的巨龙,竟是楼书剑所化。冰霜巨龙说着说着,那硕大的骨架开始抖动起来,如同疯癫的人自我嘲笑一般。在寒雪的注视下,外观可怕的巨龙逐渐身形逐渐缩小,最后变回了那个寒雪熟悉的楼书剑,他并没有理会发生的事情而是一个劲地狂笑。 “在旁人看来,这一切简直是荒谬滑稽,不可能发生在现实当中的可笑事。但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呢?人心可以孕育绝妙的生命力,但是也可以潜藏着发酵腐败。”,寒雪注意到楼书剑视线看过去的地方,厚实的冰雪下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奇怪形状,聚睛观察她才好不容易辨别出那些死去的人的痛苦形态。 看来在她之前也定有不少人来到了这里,不过除了她自己,全部埋葬在霜雪中,甚至灵魂都未能脱离。只能说天意眷顾了寒雪,她最后在见识过整个事件后,理解了楼书剑。“与其说可笑,你现在可能更多的是感到可悲吧。”,寒雪正视着楼书剑,怜悯带有些许同理心地对他说道,“你所要守护的到头来就是一片荒芜。” “说得好!一片荒芜...”,楼书剑顿时收起癫狂的状态,表情严肃地转过来对着寒雪,“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过你竟然能以己之心度吾意,必定是姑射仙子口中改变因果的天意。”,楼书剑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然后请求般的语气向寒雪说道,“姑娘,很快你就会离开这里了,不过在那之前,你是否愿意听听我的过去,也许能给你点启示。” 寒雪微微点头,然后侧耳等待着楼书剑的讲述。“你也看到过那片樱树林了吧,那里像是有特殊的魔力一样,发生的任何事都与它有关,关系的失衡在那里,我最终的归宿在那里,而我初登上那土地的位置,也是那里。”,现实也确实如此,魔咒般的土地吸引着命运在此聚集,“玉薇也好,燕舜也好,我始终记得那天他们见到我的场景。” 回忆总是最勾人心神的,楼书剑很快就沉浸进去了,那是一个没有晴空的午后,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不断地咳嗽着,不知道是胸口那刺人眼目的伤口还是咸腥的海水呛着咽喉造成的。“燕大哥,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夏玉薇和燕舜撑着伞路过此处,浑身泥泞散发着血腥味的楼书剑引起了她的注意。“玉薇你在这里等着。”,燕舜当时就识出了那东西的人形,把伞交给夏玉薇就冲出去查看,他跪在奄奄一息的楼书剑身旁,听着他的心跳,然后不顾对方为何如此,也不管是否有些肮脏,直接抱起楼书剑就朝着自己的住所飞奔而去。 显然,救人之心就是燕舜的第一应激。跟随着燕舜,夏玉薇一同来到了一间木屋里,虽然谈不上很好的疗养条件,至少遮风避雨还不成问题。“燕大哥,他怎么样啊?这伤得也太严重了吧。”,夏玉薇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心都在不自主地颤抖。燕舜没有回答,小心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楼书剑的体内,简单的循环一圈之后,他才直起身来,“放心吧,玉薇,这家伙道行可不差,若是一般人可能也撑不了这么久。让他安心在这里修养吧,改天你和我去采摘些活气活血的灵药来,差不多就能解决问题了。” 听着楼书剑的述说,寒雪感觉得到那时候的燕舜比之她所看见的稳健许多,可惜最终还是被一段关系摧毁得心灵崩塌。“之后的事就从那天起开始展开,燕大哥待我像亲人一样,要知道,我刚失去的...就是亲人,我苦练剑道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亲人报仇,呵呵呵,你也知道,那时候的九州还很混乱,烧杀抢掠甚至不屑于隐藏在黑暗中的。” 寒雪虽然想通了楼书剑最后是考虑到三人那本来和谐的关系才说出心意在剑的谎言的,但是她现在才真正理解,他对于燕舜的感情,对于夏玉薇的感情纠缠在一起时为什么会难以抉择,痛苦了。如今这副模样,早已是灵体的楼书剑别看这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自己的过去,在为姑射仙子镇守这里的无数岁月中这些就是积压在他心底的意难平。 “最可笑的是,那剑道终章,斩情封神的密语,是燕大哥知晓我报仇之心后,将自己偶得的剑谱分享与我后,我破译的。这不就像是天意吗?我始终是过路人,他们对我有恩,他们本来就能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我没有理由去搅乱别人的人生,斩情封神不就是对我最后的告诫吗?”,楼书剑对着红莲一口气将自己生前只字不提的想法说得透彻。 “那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吧,剑道终章,斩情封神所指并不是斩断和自己勾连的情缘,而是斩开心中因情而起的杂乱心性吧。”,寒雪目光灼灼,不知何时自己的心竟然开始替这个陌生人感到遗憾了,仿佛最终犯错,错过的是自己。“小姑娘,现在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在死后给自己一点解脱而已,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有选择,我也想知道当时最好的路怎么走...”,说着,楼书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利剑,他看似随意地一挥就将牵连着红莲的根蒂斩断。 “这红莲就是当初姑射仙子做法将玉薇幻化而来,她告诉我有一天我会找到我的剑道的,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红莲一点点漂浮起来,其中的灵体渐渐脱离开它的束缚,眨眼间,消失在寒雪和楼书剑眼前,“楼书剑真的很喜欢夏玉薇,可是却害得她前一世那么痛苦,甚至还牵连着燕大哥孤独地在人世间受罪,能在这里陪着她那么长的时间,我也是满足了,谢谢你的到来解救她于困顿,解救我于迷茫。” 妖异的花朵缩小身形,轻轻地落入寒雪的手中,“落下的错,欠下的情,我楼书剑甘愿用永生永世去还,在此永不超生也无所谓,而小姑娘你可别错过今生了。收下吧,此花被仙子赐名永恒冰封,但愿有一天它会帮上你的忙。”,话音刚落,寒雪都来不及和楼书剑道一声别,眼前的场景就瞬间消失,她又回到了熟悉的茫茫雪域。 “雪?!”,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在过去的一年多朝朝暮暮伴随着她的声音。林辰从冰雪城出来之后,在此处早已经是等候多时,终于是见到了寒雪。明明是见识过比这更久远的离别,明明见识过更悲惨的双方,但是林辰这声急切中带有些许喜悦的叫喊,却让她的泪水泄洪般涌出,好不容易才在林辰跑过来之前抹干净。 “怎么现在才来...”,寒雪嘟囔着,生气似地拽住林辰的衣角,来回拉扯,任他不知所以地无效辩解也始终鼓着腮帮瞪着他,“啊?怎...怎么了?这...这不是...一下子就走散了吗?我也没有办法啊...”,多少缘分在真正兑现的路上破灭着,乃至于不论什么时刻人们对于爱情的向往总是那么神圣,哪怕有着那么多悲惨,鲜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也阻止不了人们的前赴后继,爱何其残忍,但是它却能征服万物。 寒雪唯一庆幸的是当初那难缠的噩梦被自己正牵着的这个人误打误撞地撞碎,而最重要的是他此刻就在,真真切切的,“人是木讷了点,至少很安稳。”,她想到这就忍不住偷笑。 第166章 满目疮痍的心(上) “李乘风,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寻物尺吗?你看看它有没有办法找到啊。”,夜契想着一系列不寻常的事情,心里开始焦急起来,事情似乎是在朝着极坏的方向发展,自己却还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李乘风不理会他,现在绝不能被他那不冷静的情绪煽动,“夜叉大人,我们要找的不是水下的鱼群,而是某一条,广撒网的方式不管用,别想着尝试各种方法,还是专心想想孟婆有关的信息吧。” 她既然还能做出与人类似的行为,李乘风就认为孟婆还保有她在此司职之前的人性,更重要的是那奇怪的亡魂,每一句言语就如同穿心利箭正中下怀,就算是听闻传说无数,见识广博的他也不曾了解到仅因为寥寥数语就心性动摇的神官。如若是还有诸多事情放不下,那真正该喝下孟婆汤的其实是她本人才对,不过她没有。“孟婆不饮孟婆汤,亡魂不走亡魂路...奇怪的灵魂似乎很懂孟婆的心性,不是熟人那便是有着极高的读心能力...” 李乘风尝试着将重心稍稍从孟婆身上挪开,转而回想整个事情发生过程中的另外一个重要角色,只是怎么想来都无比神奇,念念叨叨一首诗,潇潇洒洒入奈河,就这么简单的行为尚不能在凡人心中造成多大的激荡,更何况常年观看人间哀愁的神官呢?“李乘风大人,你有没有觉得...那句诗说的可能不是两个人,而是都在说孟婆呢?不走亡魂路的,不饮孟婆汤的其实都是她。那残缺灵体只是告诉她,这样的人劝说他没有任何可信度,不如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了。” 钟灵不说则已,一语惊人,李乘风和夜契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看起来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孟婆的愁不一定是来到黄泉之后才产生的,在成为神官之前,也许她也只是一只带着前世遗憾寻求转生的亡魂。“夜叉终究是以力量见长,心中不明白这些细腻的感情表象,怎么能知道孟婆去了哪里呢?”,李乘风眼珠子微微一转,显然夜契的不明察让一切线索在这里停滞了下来,不能知道孟婆生前的事,就无法沿着这些迹象找到她失常的原因和失踪的去向。 不过,李乘风没有空手而归的习惯的,彼岸花他是要定了,“夜叉大人,这黄泉最静谧的地方是在哪里呢?我想我们现在不能凭印象来忖度别人的心思了,不如主动一点将可能的地方都搜寻一遍。”,钟灵听得出来,这是李乘风逐渐失去耐心的表现,而夜契却依旧认为李乘风在认真地替他想办法,连忙回应,“这我知道,整个黄泉总是充斥着哀怨悲号,这些怨鬼怎么可能安生嘛,要是想寻觅一块安静的歇息之地,就那个地方最合适了。” 夜契惊喜地指着远处的彼岸,仿佛久未逢甘露的花朵偶得一滴雨点,急切地向李乘风展示着。“夜叉大人请勿着急,此行前往是否有收效还未得知呢,但是尝试总不是坏事,请带路吧。”,李乘风朝着他微微鞠躬,虽然这样的伎俩很拙劣,欺骗夜叉还是够用的,更何况是一个陷入爱河的夜叉。他李乘风怎么会不知道黄泉最静谧的地方是彼岸,不过就是因为线索实在有限,他不愿意在这里消磨他的耐心,能到达那个地方,不管有没有找到孟婆,到时都可以拿下彼岸花,一走了之。 至于夜契的这份感情,李乘风思索许久后已是觉得终难成全,就连对方心思如何尚不能明了,如果就这么放弃了也不会丝毫觉得有愧于自己曾经在贝尔芬格祠牌前默许的帮助那些坎坷感情的决心。不管怎样,夜契还是带着李乘风他们来到了黄泉和彼岸之间的空处,低头看去是见不到任何事物的,深邃无边的黑构成了里面唯一的要素。“此岸掌生灭,彼岸消苦恼。如何得过?无欲无念。” 脚底下的虚空纵使什么也看不见,钟灵和李乘风也知道踏足进去将死无全尸,可夜契却念叨着闭眼径直走向那里,似乎并不知道深渊就在前方。当然,李乘风可不觉得这个人是突然疯癫掉了,但凡能修炼到这个层次的,在危险面前的淡定都是心中有数的有恃无恐。不出意外,夜契的脚像是踏上了一条无形的船,开始在黑暗上前行。 “李大人,这不嘴上说着一套,其实自己做的又是另一套吗?”,钟灵看着前一秒还为情所困的夜叉就那样念着和行为完全不相干的词走过去了。李乘风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像夜契这样死板的脑筋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心情转变。“好一个无欲无念,尚存心念的人想前往彼岸竟然可以依靠这样的方法。”,不过很快李乘风便想通了,所谓的彼岸本来是内心无生死的亡魂所能寄居的静谧之地,对这里的一切来说,欲念皆关乎生死,只要将死生忘却,在这深渊之上行走就如履平地。 李乘风递给钟灵一个眼神,使她安心,跟着夜叉过去没有问题。两人在原地并没有停留多久,就学样念叨着,放空自己,闭着眼平稳地走到了对岸。“啊,什么气息?我怎么...好想在这里躺下,好好睡一觉呢?”,钟灵脚刚刚踏上坚实的土地,就袭来一种区别于疲倦的昏睡感,就像是初生婴孩感受到母亲温暖气息那般祥和。“哈哈哈哈,这位姑娘没来过彼岸肯定没见识过彼岸花的气息,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只不过想要睡觉的话,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哦。”,夜契看着钟灵那茫然,眼皮微垂的模样,先是开怀大笑随后就严肃了许多。 钟灵闻言,也是打了个哆嗦,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夜叉大人,我想我们可能来对地方了。”,等钟灵和夜契交流完,李乘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瞬间在两人心中激起轩然大波。“什么?你找到她了?”,钟灵和夜契基本上是异口同声地朝李乘风抛来诧异的眼神,一切都来得似乎有些突然。“算是吧,现在还没有很确定她在哪里,但也离最后的真相不远了。”,李乘风在不远处起身,轻轻拍了拍刚才跪地探查时,沾上的泥土。显露出一块被明显踩踏过的草皮,看钟灵还不明白,他使劲跺了跺脚,腿脚间夹杂着那强劲的风之灵力,但是地上的小草却在短暂弯下身躯之后,很快又挺立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钟灵反应过来,那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物踏过而造成的,与之对应的只能是孟婆或者其它恐怖的东西。“彼岸花处绿草遍生,名为忘忧非愁不折。想必近期能来这个地方的不是什么怨魂厉鬼吧。”,李乘风话说得再通彻不过了,忘忧草就是因为遭受了极其忧愁之人踩踏才弯折不起的。在了解完李乘风的依据之后,夜契的眼神开始颤抖,给人送上孟婆汤,为人消愁的孟婆在此处踩折了忘忧草,意味着事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李乘风将这些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从空间法器中拿出一副面具和披风给夜契,然后开始在前面带路。“夜叉大人还是尽量避免出现在她面前吧,如果事态变得不可收拾,到时候恐怕让姑射仙子知道,你是自身难保。” 夜契接过那些遮掩的道具,没有抗拒什么,将自己本来的特征完全掩盖。李乘风说得对,自己就算不是最本源的问题所在,但是毕竟是他作为导火索,引燃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为妙,最重要的是能够先让孟婆冷静下来。 彼岸花的踪影始终没有出现,气息却一直覆盖众人,就犹如隐藏起来神秘的孟婆一般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神。他们从开阔的岸边一步步深入,稀稀疏疏的草地渐渐地茂密起来,在没过李乘风等人脚踝的草地中间,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路指引着他们。从草地到灌木丛再到树木拥挤的森林,李乘风感受得到彼岸花的气息越来越重,周围这些光秃秃的树枝上也挂着浓烈的怨气,二者相互影响下达到一个适宜的平衡。在没有时间观念的彼岸,光线却一点点黯淡下去了,他们进入了一个绝对静谧也伴随着未知的领域。 “夜叉大人,我想你说的彼岸花就是在那里面吧,敢问这是什么地方?”,李乘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待着夜契的回答。“鬼泣森林...”,仿佛就是在这个时候,夜契才终于想起了,这坐落在彼岸深处的诡秘之地。钟灵愣在了原地,显然鬼泣森林这名字并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那夜叉大人,我们现在是不是没有回头路了呢?” “呀~”,不用他回答,密密麻麻的鸦群就告诉了他们答案,这些长相怪异不同于九州生物的怪物尖啸着掠过众人头顶,落满了每一颗无叶树的枝头,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个,森林仅有的光线彻底被遮蔽住了。 第167章 满目疮痍的心(下) “不死冥鸦...我就说怎么一路上都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李乘风打量着每一只形态怪异的鸟,基本上和他所阅读的古典上食人精气,传播负面情绪的那种乌鸦相符。黑如墨炭的光滑羽毛,下垂尖锐的鸟喙,以及灰色浓雾般模糊的脚掌,这些都是不常见的外形。钟灵见势,悄悄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全身经脉的每一处,如此阵仗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任何多余的顾虑和犹豫都可能造成埋骨于此的悲剧。 但是情况也不是每次都一样的,“钟灵姑娘,想动武还是算了,这些都是吸食黄泉迷途亡魂精气成长的怪物,我们几个根本就不够看,不过它们平时还是很惧怕姑射仙子的威压的;就像是吸血,传播疟疾的蚊虫也会臣服于自然,怎敢在凛冽寒冬中作妖?”,夜契伸出手示意钟灵降低自己的威胁性,不要试图去和这样的生物硬碰硬。然后他稍微将姑射仙子赠予他的令牌从腰间往外拽了拽,那种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却有如寒霜侵袭而来的感觉瞬间笼罩着他们,“我们继续前进吧,是我失态了,太着急以至于某些重要的事没有和你们说明。” 夜契点起一盏灵魄灯,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说道,“不死冥鸦不是这里唯一的住客,威胁其实也并不是很大,只是你越胆战心惊,越惧怕,它们就越猖獗。而有些东西...”。还不等他话说完,异变就降临了。在他们前进方向传来了富有情绪感的波动,虽然不是类似于两个强者在使用灵力交战,然而鬼泣森林中寄居着的各式各样的生物纷纷被惊醒,开始四散而逃。如果说前一秒的彼岸还是安静的极乐世界,现在已经变成了人世间喧闹的丛林模样了。 “看来有更加糟糕的东西在这里...”,夜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本来就挂上一层忧愁的脸上,又被眼前的场景激起了些许褶皱。这时,一个人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是李乘风,他想让夜契稍微安心一点,毕竟这彼岸可怕的东西也只有他清楚,“夜叉大人,我想我已经快知道答案了,就是不知道您刚才所说的那些有威胁的东西是指?” 两人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不断避走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开始思考起一些更深远的问题。夜契深吸了一口气,侧眼瞥了李乘风一眼,“你也感觉到了吧,越靠近彼岸花,花香虽然也越来越浓,但是还是盖不住那愈发强烈的负面情绪气息。”,这确实是李乘风一直在关注的问题,“相互选择的问题在自然当中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岸花可以安神,就必然有东西会趁机夺取前往此处的亡魂的精力,像不死冥鸦这些往往有贼心没贼胆,或者不能长时间忍受彼岸花香。” 说到这里,夜契气又沉了一下,顺着他目光看去,仿佛可以窥见光秃秃的树枝深处那产生如此影响的事物。“噬魂兽就是个例外,它可以长期栖息在彼岸花附近,那些忍受不了彼岸花香诱惑的魂魄只要靠近这中心,必定是有来无回。”,好在夜契是姑射仙子手下守卫黄泉的夜叉,有令牌的保护,这才有了接近彼岸花的机会。 “夜叉大人,那你也知道刚才发生的可不是长期生活在这的噬魂兽能引起的混乱吧?”,面对李乘风的反问,夜契也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只是静默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夜契才缓缓出声,“是她...吧...”。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李乘风微微一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是在告诉夜契,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踪迹,事不宜迟。 就像是常年在外的旅人,翻越千山万水之后,得到故乡的消息一般,夜契的眼神忽明忽暗,手中的灵魄灯攥得更紧了。沉重的脚步,一步两步地迈开,随后逐渐变得轻快,交替着几乎是以跑的形式在朝着散发着奇异花香的中心奔去,和那些逃离开来的飞禽走兽对比鲜明。然而有期待就有担心,正所谓近乡情更怯,靠近一个熟悉但却在印象中陌生的人,一时也难以让人接受,特别是所有的光景掀开幕布似的展示出来,夜契的心如同被重锤一次次敲击着。 现实永远达不到理想中的顺利平坦,只能说他们能找到关于孟婆的踪迹已经是万幸了。顾不上周围环境变化的夜契,千辛万苦赶到了那不同寻常气息根源所在地,而眼前的一幕瞬间破灭了他那千算万算,期盼着美好的想象,一把将其拉回现实。还是熟悉的衣着,熟悉的黑色长发,然而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完全改变的气息和所处的环境。 只见孟婆整个人背依靠着半人高的彼岸花的粗壮茎秆,双眼紧闭,面色凝重,像是正做着难缠的噩梦。在她的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数只短鼻象模样的紫色怪物,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鼻子抽动着,贪婪地吸收着孟婆周围的空气,每一次呼吸环境中那极具负面情绪的气息就加重一分,毫无疑问这就是夜契描述的那种噬魂兽。距离他们找到孟婆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就算是被姑射仙子钦点的神祗,夜契等人也不敢保证她还能承受多久这群噬魂怪物的蚕食。 换做是一般的怪物,他们三个早就是一拥而上,尽快将这些阴暗深处的虫豸清扫干净。奈何对方是常年累月在此吸食亡魂精魄的梦魇,单论硬实力,和以卵击石没有任何的区别,“去吧,既是有缘向你委托我的心事,我最后的信任也还是交予给你,我相信你能唤醒她的,李乘风。”,夜契难得露出笑容,仿佛是一束光忽然照进了终年漆黑的山洞,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反而是表现出和先前焦急懊恼判若两人的形象。 夜契将令牌从腰间一把扯下的同时,一颗黑色的丹药从口袋里抛出,滑入李乘风的手心。三个人本来也就是简单的委托人和办事者的身份,也不知道是钟灵和李乘风这些年来出入各种危险任务的直觉还是夜契那种通透的精神感染了他们,每个人几乎是刹那间明白自己的目的。夜契高举令牌冲向兽群,李乘风二话不说,仰头,手一抖,丹药已经吞入,钟灵也即刻启动。 青元紫竹伞撑开,巨大的风之灵力在伞骨上汇聚又分散,李乘风这时又助她一臂之力,将自己那更为强劲的灵力分出一点,在夜契进入噬魂兽群的时候,一股足以席卷整片鬼泣森林的龙卷刮出。这并不是以击败噬魂兽为最终目的,只要能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对钟灵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弹射起步,在森林树木拥挤的环境中飞速地向着彼岸花也就是孟婆躺下的地方靠近。夜契拿出三叉戟,迅速将令牌栓在枪戟分叉处,用力挥舞着在兽群中搅动,毕竟是连彼岸花香都不惧怕的邪恶生物,这样依靠姑射仙子的气息也只是稍微阻碍它们而已。 夜契坚持到钟灵靠近孟婆,她取下孟婆身上的令牌抛给夜契,同时举起青元紫竹伞阻止噬魂兽继续吸食。当然,虽然对于赶走怪物是杯水车薪,不过争取这一切时间的目的都是为了给李乘风铺路。李乘风服下的丹药就是入梦丹,想要解救孟婆,只能消除其自身的负面情绪,然后众人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夜契也是把众人交给了李乘风。待到他稍作运作,入梦丹的灵气充斥着每一寸经络,李乘风只觉得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并逐渐脱离人体,最后一个恍惚就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没有一花一木,仅能勉强在黑暗中分辨出,悬浮在中央,表情痛苦的孟婆。“看来所谓仙凡有别也不尽然,你就依然摆脱不了你那些想要忘却的回忆。孟婆不饮孟婆汤,不知道为何你愿意守着如此漆黑,开始凋零,崩坏,千疮百孔的内心呢?就让我来看看你不愿舍弃的回忆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孟婆的内心世界是望不见头的黑夜,甚至在这样的黑当中布满了支离破碎的痕迹,李乘风意念一转,进入到她更深层次的记忆当中。 奇怪的是,在深层次的记忆当中,并没有那么多不和谐的因素,李乘风反而是被猝不及防的阳光扎得睁不开眼,“是美好的回忆吗?那也不符合啊...不至于因为丢失美好而自感悲剧,乃至宁愿永世不入轮回吧...”。李乘风稍作调整,便开始打量着身处的环境,比起当今九州各大国度已经建立,发展完善的情况,眼下零零散散安插着几户人家的冷清样子倒是和最开始九州分裂,村落刚刚新兴的信息较为符合。 “这时候的九州应该会很混乱吧,那时候的人族和各族的斗争几乎就没有停过,也不知道孟婆现在所回忆的是什么呢?”,李乘风自言自语着摸索熟悉环境,可惜和鸟瞰大地一样,难以捕捉到很多有用的细节。“呜哇~”,就在此时,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山林的宁静,李乘风的注意力很快也被吸引过去了。 第168章 逃不脱的悲剧年岁(一) 李乘风吞食的入梦丹,本质上就是连通人的精神和灵力脱离肉体传输进目标的精神世界,摆脱了肉身的束缚,李乘风的行动便捷了许多。悄然如风地来到那户传出哭啼声的人家窗外,屏住呼吸地窥视着屋内的情况,原是躺在小床里的孩子从梦中醒来,在释放自己的情绪。小女孩长相偏瘦弱,年龄虽然看着还小,但是却没有婴孩那种柔软的肥胖感,隐隐能看出其未来即将长成的秀美面容轮廓。 “咦?她的家人呢?”,李乘风在墙角呈半蹲的状态有一阵子了,但是并不见哭声有片刻减缓的征兆,“等等...不会她是...”。意识到不对劲,李乘风很快地反应过来了,再一次观察的时候,确实能看出这个女孩的面孔和孟婆有多处相似。如果是这样的话,李乘风很自然地想到了孟婆的命运会怎样不幸地开始,然而见识过世间百态的他并不觉得这种会是难入轮回的痛苦。 突然女孩停止了哭泣,缓缓睁开了她那泛着泪光的眼眸,神色略微呆滞地盯着门的方向。李乘风也扭头看过去,一道人影似有似无地出现,“回来了?不对...”,周围的每一寸风都在反馈提醒着李乘风,来者不善。果然,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名手染鲜血的蒙面男子出现在视野中,慢慢走向停止哭泣,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盯着他的女孩,随后一把铮亮的匕首高悬在女孩的头顶,形势瞬间染上了一层危急。 按道理,这里是孟婆的回忆,李乘风作为一个不稳定因素,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改变回忆的构成。如果说能找到孟婆如此封闭,如此痛苦的原因,对于当时中州还不够熟练运用灵力的人或者天灾什么的,李乘风完全具备逆天改命的实力,虽然局限于这段顽固的根植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的修改。 风依旧是像刚才一样缓缓地吹拂这片大地,只是里面就掺杂进来些许不同。女孩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手持凶器的歹人也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这毫无疑问都是李乘风干预的结果,致命的风刃收走了那个男子的性命。李乘风接过女孩,用臂膀托住她,低头打量着她的面容。 回想起孟婆那五官秀美,却有些单薄的轮廓,特征性的瘦削骨相以及略微塌陷的面部组织填充,那种饱经风霜,命途多舛的外观似乎先天就和她挂钩,怀中的婴孩也是这样弱不禁风,棱角分明得有些过分的长相。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暗藏玄机的美目,不同于小孩水灵,惹人爱怜的眼眸,此人那仅有一点闪光的眼睛深处还隐约转动着某种奇异的光线,或者更确切地是某种印记。 “小家伙,你知道你眼睛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吗?”,女孩还不过咿牙学语的阶段,当然是不会回答他的,李乘风也只是玩笑似地逗她一下。还有更加严重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女孩虽然被李乘风救下,可是从家里的情况和凶手的状态来看,她还没意识到的悲惨命运已经开始蔓延了。“看来不是什么好秘密...”,李乘风又一次低头瞄了眼,悲天悯人从某个时刻起就和他的作风沾不上边了,只是这个时候他需要代入到孟婆的视角,需要破解开她那纠缠到了黄泉,不知道几生几世的噩梦。这一开始的问题似乎就有些过大,连李乘风都有点难以想象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 不过李乘风已经接下了这场赌局,就没有理由自己先相信厄运无边无际,再漫长能抵过他在修罗道的那段煎熬时光吗?解决完眼前这次危机之后,李乘风能做的就是带着孟婆来到一个她可以寄养的家庭,年幼的她还是暂时需要有一个稳定的保护伞的。李乘风暂时还不清楚脚下这片大地是当时的哪个州,对于各种路况也是一无所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刚才的山林中护着女孩快速穿行,企图找到一户人家。 然而,当时本就处在各族纷争之中的九州,不起眼的地方更是没人来发展,人烟稀薄得有点过分了,以李乘风这六阶往上的修为,疾走奔跑了快有一个钟头也只是找到了些许独栋房屋,而且根据他的观察,这些比较完整却只能勉强自给自足的人家要接收这个女孩也难于登天。“嗯?奇怪...就这样的情况,她是怎么做到不夭折还成长起来的呢?”,要是按照一般人的视角来看,这方圆百里无一人可援助的情况,加上年幼的孟婆被杀手盯上,怎么可能会有后续的发展呢?孟婆更不可能因为死于襁褓而选择不入轮回,毕竟婴孩连自我意识都不完全。 李乘风也清楚,如果不是他,在回忆中也会有另外的人拯救她,只是那个人会是谁呢?“嘻嘻~”,女孩也是特别奇怪,在李乘风怀里,没有半点哭闹,只是偶尔笑出声来,轻轻抓抓他的衣服,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也不知过了多久,绵延的草地和树木终于穷尽,李乘风的视野豁然开朗,有规模的城镇在远处像是在和他们招手一样。 看着五颜六色的砖瓦和各种事物,女孩眼神中满是期待。李乘风一下子将风之灵力调动到最大,如同一阵轻快的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城池。 虽说在历史久远的九州时代,各族都饱受战乱争夺的影响,至少这些地方看上去就很祥和。人们把田地里辛苦经营出来的时蔬摆在还算宽敞的街道上,各色新鲜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每个人都笑呵呵地打趣闲聊着。灰墙土瓦的小房子则是这些小商小贩的依靠,它衬托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稍高一点的,装饰华丽一点的应该是这时候的上层人物的办公地点或者某些特殊需要的场所,不管是怎样形式的建筑皆是不突兀地组合在一起,鳞次栉比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了吧。 “这么纯粹的人族城邦我好像很久没见识过了,看不到外族的脸还有点不习惯呢。”,李乘风带着女孩在街道上走着,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再看看怀中的小家伙,除了时不时闪亮的双眼,还是挺适合这样的人族生活的。李乘风凭感觉摸索着,走过大街小巷,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有用的信息,是孩童的嬉闹声。“是那个方向,在这个地方也有收留弃儿的福利院吗?”,李乘风加快脚步,翻过一道恰恰过人高的院墙,潜入到一个小院里,隐藏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嬉闹声的来源正是这里,一位年轻的姑娘带着五六个小孩在庭院里追逐游戏,“嘻嘻~”,或许是被如此欢快的场景吸引了,女孩伸出手想要去碰触这些美好的光景。激动的笑声引起了这群玩耍的人注意,他们慢慢靠近这个被枝叶繁茂的枝叶遮盖的墙角。这时候李乘风已经离开,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俯瞰着一切,这些人和咧嘴大笑的小女孩相互逗趣,年轻女子温柔地将她托起,在小家伙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房子里。显然,这里会是她一个合适且有保障的避风港,李乘风这才放下心来,算是帮助孟婆克服了第一次的劫难吧。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瞬间黯淡下去,很快就将他拉回到之前看见孟婆的地方。分崩离析的黑暗精神世界还在瓦解着,不等李乘风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袭来将他再一次拉入到那最深层的可怕回忆中。“嗯?”,待到他再一次回来,脚下早已没了之前站定的建筑,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块,在空中猝不及防地遭遇这些,李乘风略微狼狈地几个闪身才稳住。 抬头时环顾四周,所有的都是熟悉但又陌生的,没了整洁美丽的街道,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啊?”,李乘风先是有一丝错愕,随即快速反应过来,朝着刚才印象中的方向飞奔过去。废墟掩埋下流淌着鲜红的血迹,李乘风抓紧一分一秒搜寻着女孩的身影,心里嘀咕着,“你是触犯了天条下凡吗?怎么每次你都能遇上大灾大难呢?” “站住,来者何人?”,在这片废墟之上,还有着其他人,他们很快发现了这个一脸焦急的人,连忙抽出佩剑进行拦截。不过是些虾兵蟹将,李乘风眉目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被小鸟惊扰的雄鹰,修罗剑拿出,随着眼中凶光绽放,这些人的性命就像被一阵清风吹过般收割。只是过了四五息的时间,李乘风几乎将这突如其来的战场清扫了一遍,最后才赶到一个狭窄的小巷。 里面传来的喘息声,话语声,李乘风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这种地方还能有你们这样的低等人在这里待着?也不知道这九州是谁在征服,没用的人就好好在土下睡觉吧。”,“噗嗤~”,然后,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哭声在狭窄的空间回荡。 第169章 逃不脱的悲惨年岁(二) 哭声稚嫩尖锐,混杂着痛苦,悲伤,绝望的声线穿透了李乘风的内心,他用修罗剑拨开碎瓦残骸,不知道是这样凄惨的声音刺痛了李乘风的内心还是只是因为他明白在里面的孟婆正遭受着致命危险。不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毫无保留释放风之灵力的李乘风轻飘飘地蹬踏着无形的空气,三两步就越过了横贯在面前的倒塌建筑,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子的最深处。 在他眼前的是极其惨烈的悲剧现场,小女孩蜷缩在一名女子身旁,李乘风认得,那就是那天收留孟婆的年轻女子,而不幸的是,滚热的红色不断从她胸口涌出,气息却只进不出。造成这一切的自然是她们面前那位穿着轻质盔甲,将军模样的人,手中长刀上凹槽里满是散发着血腥味的液体,“嗯?还有人?真是晦气,那么多下人怎么就还拦不住,杀不完呢?最后非要我来亲自动手。” 这位将军在李乘风靠近时,终于是感受到自己背后有人了,只不过他眼中李乘风的修为完全看不透或者说他感受不到李乘风的力量。不过这也属于很正常的事,在这个年代,能够利用灵气修炼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高修为的能人,此人堪堪才踏入四阶的门槛,无法理解李乘风这般六阶强者就和刚到井口的青蛙无法理解天空一样。“这就是你最后的话了?明明都是人族,现在开始就时兴自相残杀了?”,李乘风自然不把这只“青蛙”放在眼里,但是既然碰上了这回事,多少能从中了解点内幕。 “哦?你一介平民敢和我这样说话,现在人族和兽族,妖族战况那么紧急,你们却在这里占据良田,偷着享乐,不知道前线战士的疾苦,我们要求的物资几个月都不肯上交,你还敢质疑我这是在自相残杀,为了人族更好的未来,你们是死有余辜!”,将军举起刀,有些愤慨地冲李乘风吼着,看得出来,这群人无疑是人族当中吸血不成,反而恼羞成怒,在自己阵营当中掠夺资源的卑鄙者。 “哦,还在人族和兽族的争斗阶段啊,好了,你可以死了。”李乘风听他这么说完,手缓缓抬起,顿时以那将军为中心卷起撕裂般强烈的狂风,转瞬之间就将他撕成了碎片。因为对于熟读九州历史的李乘风来说,这些信息已经够了,孟婆诞生的时代距离九州板块崩裂,灵气大量外泄并不太久远,人族和产生异变的兽族和妖族展开了资源的争夺。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躲在女子身旁瑟瑟发抖的孟婆,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极力想弄明白眼前嚣张跋扈的坏人是怎么消失的,对她来说,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梦该多好。李乘风看着这个明显高挑起来,那消瘦却不乏魅力的脸庞日渐长成的孟婆,明白自己上次离开到再次进入梦境已经有了不小的间隔。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李乘风也知道,要一个人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无异于登天,然而孟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开口便是惊呆了李乘风,“叔叔,我记得你,你是很多年前把我抱到这里来的。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吗?姐姐叫我小小,她总说我看起来太单薄了,每次吃饭都告诉我多吃点...”,话说到最后,小小的声音变得细微起来,伴随着些许抽泣哽咽的颤动,因为那个时常提醒她的姐姐已经倒在自己身旁了。 她扑进李乘风怀里,开始往他衣服上抹泪,“叔叔,你说...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啊?不光是姐姐,爸爸妈妈他们也是一去不返,是小小招惹的吗?”。李乘风用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自然不会觉得这一切是小小的问题,只不过是在这个时代演变中的必然罢了,相反,李乘风认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幸运了,“怎么会呢?小小...怎么会招惹这些坏人呢?是他们自己作祟找上门的。” 也许是源于年幼的懵懂,鲜血淋淋的现实,只能震慑这个孩子的世界观,并非能产生难以磨灭的心灵创伤,毕竟这一路走来还有像李乘风这样给予她依靠的人。李乘风一边安慰小小一边巡视着周围的废墟,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同情这里遭罪的人民,而是在拟想一场比这规模更大,投入修行者比这更恐怖的战争究竟会打成什么模样,“小小,如果说让你选择,毁掉这样一座城市,你将会迎回你失去的人,你会怎么选择呢?” 小小明显是缓和许多了,抬头看了看这个当时将自己抱到这里的叔叔,有些狐疑地问他,“那不是会有更多像小小这样的人产生吗?那...小小那样做真的对吗?”。李乘风愣住了,小小眼中那流转的异样,从刚出生不久到现在清晰的记忆力以及这种思考方式,能成神祗者果真天资不同于常人?其实这句话也说到李乘风的心坎上去了,这样做真的对吗?哪怕一场战争能换回一个人,但是能保证它运行得始终正当,能保证没有无辜的伤亡吗? 李乘风保证不了,先不说青文耀那个老贼心狠手辣,极有可能让无数无辜的中州人民为他挡刀,那自己这边呢?通络东州等地,筹备军队能人,一旦投入进去,又要损失多少人呢?“那...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呢?甘愿下地狱那种。”,李乘风牵起小小的手,朝着废墟外围走去,过程中还不忘问她,显然是还有点不甘心,自己卧薪尝胆,隐姓埋名,远离最珍视的人甚至被仇视也在所不惜的布局怎么能考虑到其他人的问题就放弃呢? 小小抽了抽鼻子,目光望向远处,“叔叔,小小不知道,小小只知道叔叔想这么做,谁也拦不住,你还是会那样做的,就像现在你又牵着小小一样。”。是的,李乘风那固执的内心被小小轻易地识破,这些将领士兵他可以毫无感情地屠杀,那么为了一个人发动一场战争,只不过是他心里的一念而已。就像青懿晟对李凤熙说的那样,解决的方法不是独木桥,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自己那套想法呢? “站住!你们是什么来历?”,就在李乘风沉溺于自己抛出的问题时,粗野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是之前军队的余党,对于李乘风来说,都只是阻碍他的绊脚石而已,愠怒的风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就是李乘风现在的心境,或者说从被青文耀羞辱的那天起就是如此心境——如不顺意,必唤风摧之。 李乘风没有让场面很难看,他直接让这几个小喽啰不留痕迹地随风消逝,“叔叔,你对待这些人也没有犹豫的,小小觉得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不要来考小小,我不知道怎么做...”。李乘风重新将自己那副厌世脸收起来,换上亲近和顺的笑容,“好,是叔叔不对,那我们说点别的吧,小小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小小喜欢大家不会走丢的生活,以后总是找不到这些和小小玩得好的,关心小小的朋友会很难过的...” 李乘风就这样和小小有一句没一句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了,他这时回想起贝尔芬格,回想起青懿晟似乎能看到那个偏执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悲又可怜,他帮助林辰,甚至是羡慕林辰多少也和过去的自己沾边。“叔叔,有时候不想笑就不要一个人撑着嘛,小小不会害怕你的,尽管小小不太懂,小小也是支持你的。”,有些人带上的面具久了,要摘下来就和分离皮肉一样困难,李乘风依旧是笑着抚摸小小的头,“认识你真好,有趣的小家伙,叔叔已经独自在一条路上走了太久,放弃它就是摧毁我的整个世界,希望你别像叔叔这样,好好欣赏你接下来的道路吧。” 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李乘风很自然地把小小当作心智成熟的人进行交谈,也难得如此酣畅淋漓地谈心。以至于周围环境的光线明显黯淡下去,他才意识到时间悄悄流逝了许久。好在赶路还是及时的,几盏高挂的灯笼为他们指明前进的方向,在有些模糊的环境中高墙环绕的城池显露着它的轮廓,比起之前那座,可以用硕大无朋来形容。 “两位请留步,敢问这么晚进城是否有通行的令牌?”,而且其守城的士兵也专业不少,李乘风二人想在宵禁时间混进去看来是不可能的。“那对不起了...”,李乘风细细出声道,在士兵打算凑近听清他的话语时,几道微风钻进他的大脑里,一瞬间将他麻痹住了。李乘风很自然地从他腰间摸出一块令牌,依葫芦画瓢,三两下刻画出一块完全一致的,“额,我是说,您看是这样的令牌吗?” 守卫除了觉得脑袋有些许晕乎乎的,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盯着那个假令牌看了好久也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就朝城墙上的同伴打招呼,放李乘风和小小进去了。“叔叔,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呀?”,小小瞪大眼睛,好奇地搜寻着夜色中那些未曾见闻的店家。“寻找小小期望生活的路上。” 第170章 逃不脱的悲惨年岁(三) 城里的夜比起之前偏远安宁的小镇要明亮许多,热闹许多,高高挂起的灯笼以及房屋内跃动着的烛光闪烁出摇曳迷幻的光影。这些是小小从未见识过的景象,她看着这些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而李乘风一手牵着她往前走,自己则是在思考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刚从那小镇废墟出来时,他和小小的交谈总有种让李乘风很奇怪的感觉,“什么时候...我这样的恶人也需要去考虑造成的损害了?为什么她一和我说话,我就有种脱离本性的感觉。” 显然这都是超出认知的事,绝不是李乘风同情小小,他是何等果决,心狠的人?很快一个念头在李乘风心里开始悄悄酝酿,“...孟婆到黄泉做她的神祗时,所做的是...予人转生之水,消去那些前世残留的记忆。”,这一切现象串连起来,李乘风忽然觉察到这孟婆的工作绝非大部分人印象中那样简单,可不是随便派遣一位神祗就可以搞定的端茶递水的轻松差事。 李乘风低头看着眼神放光的小小,心里大概有几分定数了,姑射仙子能选中她十有八九和这种影响人心智的能力有关。“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呀?为什么那些人在那亮亮的屋子里笑得那么大声,我们却要在外面走?”,小小虽然可能有着惊世骇俗的能力,但按照人族的年龄来算,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情绪过于容易被环境牵动。她对于热闹的气氛始终是很敏感的,当然李乘风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带她游荡,他早就观察周围很久了。 这灯火通明的,不是酒馆就是风月场所,显然都不适合小小寄宿,而李乘风也一直保持着清醒,他没有时间陪着小小,照顾她,这里归根结底只是她的回忆,自己最多是代替了当初记忆中某个重要的人的位置罢了。“叔叔会带你去一个可以和他们一样开心得笑出来的地方的。”,李乘风没有多说,稍微攥紧小小的手,加快脚步朝着城池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兜兜转转了多久,小小似乎是有些走不动了,拖着疲惫的身躯打望着李乘风,期待他能暂时停下来,“嘎吱~嘎吱”,就在此时,侧前方那间略显破败的小屋内不断传出木头摩擦的声音。李乘风露出那春风般的微笑,不管是不是假装的,此刻都像是一股暖流冲进小小的心中,是坚定的可靠感觉。他轻柔地抚摸着小小的头,“小小,叔叔呢,因为还有要事在身,就算我不在了,小小能不能好好地和爷爷奶奶生活呢?” “爷爷奶奶?在哪里呢?”,小小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李乘风的意思,而李乘风回应的只是微笑,然后领着她走向那户传来“嘎吱”声的人家。 “咚咚~”,“谁呀?”,在这个小城深处没有太多光亮的地方,坐在织布机上的老人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织布的活,试探性地张望着。随即,慢吞吞地起身,蹒跚着挪步到门口,打开那有些陈旧却厚重的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阻挡了她的视线,“你...你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着金纹白袍,身姿挺拔,气宇非凡,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 “老人家,我们里面说吧。”,李乘风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老妇人被这样不容置疑却又温和的威严所感染,挪动着佝偻的身躯领着李乘风进到屋内。“小小,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李乘风笑眯眯地安抚着小小,随即就来到一张木桌前和老妇人对面而坐,屋内休憩的老人也跟着探了出来。 “这位公子半夜来找老妪是有什么吩咐吗?”,老妇人下意识里将李乘风和城里的达官贵人等同起来,觉得对方此番前来必定是有所贪图。不过,家徒四壁的她瞥了瞥织好一半的布和快要见底的米缸,实在想不出对方能要到什么。李乘风嘴角微微上扬,“老人家,别紧张,我们无冤无仇,鄙人此番前来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交易罢了。” 李乘风言语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门口乖乖站着,仰视房梁的小小身上。两位老人见此情形顿时心领神会,可随即又长吁短叹,“这位公子,你也看到我们两人家里是怎么样的情况了,就算是有心...那也无力呀。”。李乘风转过头来,依旧是保持着微笑,他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几小袋金币和一张画卷凭空出现,老两口哪见识过如此跳脱现实的场景,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由多了几分猜想,“你到底是...” 李乘风竖起食指,示意他们不要多问,“钱财就算是酬谢,有劳二位照顾下小小了,至于那幅画卷,是我能保护她和你们最后的帮助了,在有危险的时候点燃它,能保你们一年平安。”,老人端详着那张画卷,除了墨染的山水并没有任何蹊跷之处,不过既然李乘风都这样开口了,应该就不存在问题。 事情发生得有些许唐突,两位老人相视许久,时不时瞥向那几袋沉甸甸的财宝,试图理解那小女孩的重要性。空气陷入沉默许久,二老才缓缓开口,“我两个地位卑微的老东西不敢向公子提出太多质疑,只是希望您能解答我们一个问题。”,“你说吧。”,李乘风笑意盈盈,看着即将松口答应的老人。 “公子是看重我们哪点呢?就算有您给的那么多钱财,小姑娘跟着我们也只能够正常地生活,不会让她受委屈吗?”,听到这话,李乘风收起了笑容,想到小小之前遭遇过那么多事,比起荣华富贵,正常的生活都像是一种奢望,对在沙漠里爬行的人的人来说,一滴浊露也是甘甜的。“这个你们无需担心,只是希望她能平安成长,少和外界的纷争接触。”,李乘风回头又看了看那个不深谙世道,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女孩,用真诚的眼光看着两位老人。他此刻是希望能减少孟婆痛苦的。 老妇人转过头和自己老伴交换了眼色,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李乘风深深鞠了一躬,“既然大人不做嫌弃,我们也定当竭尽自己的力量,算是对得起这点价值吧。”。他们收下金币,由李乘风领着去和小小接触。 “叔叔,你是想让小小像以前,跟着姐姐生活一样和爷爷奶奶生活吗?”,小小并不清楚这个在自己很小时候就出现的叔叔为何总是要把自己寄养在别人那里,但是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在抛弃她。也许在她这个飘摇的生命中,李乘风就像那时不时托举她的风,让人感到温柔。“小小听话,叔叔可能很长的时间都不会再陪着你了,爷爷奶奶都很善良,要好好相处。” 这种安排和听话似乎成为了两人之间既成的约定,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或者不舍挽留,不像是小孩和大人的交谈但又顺理成章。困意就这样在恍恍惚惚间袭向小小,和李乘风道别之后,在这个简朴的新家进入了难得的温柔乡。 眨眼间,李乘风四周的景色再次发生变化,回到了孟婆的精神世界。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除了在崩解正中央,面色痛苦挣扎的孟婆还散发着压抑的气息,“幼年便遭受此等经历,若不是神仙的考验,究竟是什么在折磨着你,还有你那奇怪的眼睛,呵,恐怕是数千年难遇的宝藏吧。”。李乘风闲庭信步,用完全不同以前的目光审视着孟婆,神祗的秘密对于他来说就是诱人的香气。等到熟悉的吸力出现,李乘风早就准备好适应新的场景了。 黑暗散去,光亮刺破云层直射双眼,李乘风在如此明媚的阳光中寻找小小的身影。然而却只看见一群人将某处围得水泄不通,“请问,这里面是怎么回事?”,李乘风走到人群最外层,轻拍其中一个凑热闹的人咨询起这里的情况。“嗯?这位公子看起来相貌英俊,气质不俗,想必也是来取得小小姑娘芳心的吧?”,凑热闹的小伙打量了李乘风一番,结合目前的情况,他觉得此人就是慕名而来的。 “哦?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一丝笑意浮现出来,他悄悄使用了一点灵力,不失风度地拨开人群。不一会,李乘风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了那扇门前,此时已经有不少追求者在此等候,不过李乘风又不是来提亲的,自然不想理会这些人,可当他伸出手要拨开这群人时,有人开始不满了,“喂,你谁啊?别以为穿得有点背景的样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都是讲求公平竞争的。” 此情此景下,如此气焰李乘风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没必要。只见周围的风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强大的气压直接弹飞了这些门前碍事的人,“不好意思,竞争是你们的事,我只是借个道而已。”,李乘风甚至不屑于看他们一眼,就走进之前托付出小小的屋子里。刚进去,小小就像是早有感应一般,侧过头来看他,“叔叔,小小就知道这样重要的日子你会来。” 第171章 嫁无归处 不同于往日陈旧破败的砖瓦木屋,现在的房子早就是翻新过一遍了,精致的雕木和种植的花香为小小的居住环境点缀不少。老妇人此时也转过头来,一脸欢喜地看着李乘风,“公子你回来看小小啦?真是赶上巧了,你看,这装扮还算是没有辱没容颜吧。” 李乘风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小,乌黑的秀发层层盘起,各式各样的碧玉金钗将它固定住,白皙瘦削的脸贴上装饰变得更富有弹性,不再是那种贫瘠的单调。最让李乘风出神的是小小的眼睛,当初还是孩童时期的她,就潜藏在眼底深处的闪烁光芒依旧是星星样闪耀迷人,老妇人用心的画上眼影,贴上装饰,那双大眼睛就如同勾魂的手,让人挪不开眼。 “小小承蒙你这样细心的照顾了,只是如此大喜之日,怎么想到让这么多人上门招亲呢?”,李乘风轻抚小小的发丝,扭头向两位老人确认。相处已经有些时日,老妇人慈祥地眯着眼,久久盯着这个寄养在这的女孩,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孙女一样爱惜,“我们两人本就只是织布维生的小民,像小小这样优秀的姑娘,我们怎么敢擅自决定她的婚事呢?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了。” “奶奶,怎么能这么说呢?小小是你带大的,你想对小小好,我也都明白,再怎么嫁最后的根不还是在这里吗?”,小小笑嘻嘻地朝着老妇人撒娇着,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受什么委屈,相反过得还很开心,李乘风也跟着暗自松了口气。“那是时候该出场了吗?”,李乘风看到老妇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知道是已经妆成,优雅得体地伸出一只手牵着小小,迈着小步子走出被围得密不透风的门,当然对李乘风来说这群人自然不成阻碍,只需稍用灵力就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随着小小的出现,原本喋喋不休议论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邻家有女远近闻,百闻莫若瞥芳容,只一眼就牢牢抓住了在场所有追求者的心,不管是怎么打算在众人中脱颖而出的还是打算凑个热闹的,此刻都注目看着李乘风轻携小小徐徐走到焦点中心,“很高兴各位这么热情地参加小小的招亲,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赢取芳心的一技之长,不过。。。”,李乘风面色春风,温声细语地恭迎到场的年轻俊秀们,而当他语气出现转折,语句停顿时,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看起来像是“岳父大人”的清秀男子宣告他的要求。 “虽然一切都看小小自己的选择,我还是要替她把关一下,是否是良婿,我会给出相应的考验的。”,众人也是松了口气,李乘风这番话听起来并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随着气氛逐渐活跃起来,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要抢先抓住小小的心。只见一名华服青年,步履轻踏,腾空而起,似春风吹落的嫩叶在小小身边落定。袖中长笛自然滑落至手中,横至面前,“小小姑娘,鄙人无大才大德,仅此一曲献与二位。”,说罢,一段深情的笛声悠然而起,如同春日溪流般清澈,又似夏夜微风般温柔。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说不尽的倾慕,这笛声轻轻拂过心田,每次升调降调都像是对这位姑娘诉说的情话。 曲终,音散而情不散,看得出来这位竞争者没少准备,不少人已经开始觉得自惭形秽。而且就这表现力而言,小小也是感觉有些许触动,或许是从小除了叔叔和爷爷奶奶,摆在面前的皆是残酷的现实,生命中难寻的温柔如同沙漠绿洲中的一汪泉水。不过,小小稍微收整了一下心情,偏过头去,征求李乘风的意见。 少年也看出小小花容在那么一瞬间像是春日绽放一般,心中窃笑几分。“不知阁下怎么称呼,能有如此才能,李某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与你相识。”,李乘风不紧不慢,眼神始终盯着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少年。“李叔谬赞了,在下花焕烁,如果有可能,今后我愿意与李叔深交,不论是从文才武功,还是见闻历练,哪方面都可以。”,少年报上自己的名字,字字回应彬彬有礼,着实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连屋子里偷偷看着的两位老人家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和我建交。小小这些年也少有外出露面的机会,今天的来宾不是为了晚上的宴席就是为了一睹小小的容颜,若是双方一见钟情我认为是人之常情,就算在场的没有小小心仪之人,也给大家一个接触的机会,他日心生情愫我也是支持的。不过你这情深似水的笛曲,倒像是仰慕许久,思而不得创作出来的。”,此话一出,花焕烁只觉得背后一股凉意。是的,小小没有青梅竹马,甚至没有一起玩耍,成长的同伴,深情的曲子在此刻透露出一丝虚伪的气息。 “额哈哈哈,该说你明辨是非呢还是不懂事呢,本身是想靠着一些本事来征服你的,哪曾想到你连这都能注意到。”,花焕烁发出瘆人的冷笑,“叫你李叔是给你面子,若非小小有几分姿色,你哪能给我摆这么大的架子!”,他略带愠怒的嘲讽,让本来热闹的征婚现场变得格外压抑。这突如其来的变脸也带走了小小仅存的好感,她踏前一步正要替李乘风出气,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拦下。 李乘风敏锐地捕捉到花焕烁更细微的可疑之处,“你背后的势力能这么给你撑腰,替你准备,让你今日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最后却准许你这样撕破嘴脸,恐怕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打算和平取得你们想要的东西吧”,说话间,李乘风一掌拍出,花焕烁反应不及,倒飞出十来米远,趁这个空隙,他带着小小赶紧远离人群。“噗呲~”,穿刺声此刻连绵不绝地传来,潜藏在求婚人当中的刺客纷纷现身,将在场的人悉数杀死。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既然你不肯放心地把小小姑娘交给我们,那大不了就按原计划获得我们想要的咯。”,花焕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走向李乘风和小小,大量的刺客也围了过来,“忘川之瞳,我们势在必得。”。正如李乘风先前猜测的一样,孟婆的眼睛有着独特的能力,即便这并不是她所渴求的,但是从出生之日开始,无止尽的纷扰、磨难便如那附骨之蛆,注定要跟随她一生。 命数在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什么好词,李乘风憎恨自己的命数,林辰抗拒自己的命数,倘如出生就是为了那充满缺憾、懊悔、苦痛的终点,那中途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斩断这命运的枷锁,究竟有何意义呢?林辰似乎从邪神身上明白了生命是为了什么而死去,李乘风呢?早在爬出那深渊之时,他便懂得自己的命运若是被他人拿捏,那要做的只不过是将此人抹除,倘若是诸天仙神在执掌凡人命运,那就僭越弑神。 指向小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他一把握住,刹那间,狂风大作,粗暴地把刺客们推倒在地,一双无形的大手直取花焕烁而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强烈的束缚感传来,花焕烁只觉得无法呼吸,脑袋麻木的感觉渐渐占据着自己的意识全部。“谁指使你来的,带我去见他。”,实力的用处就是在此时此刻,能做到秦王扫六合一般处理问题。可是,花焕烁虽然无法抗拒李乘风的威胁,但是他心里还潜藏着另外层恐惧。 “噼啪~”,一声细微的爆裂声之后,花焕烁原本被李乘风灵力钳制的躯体开始剧烈扭动,散发着恶臭味的暗黑色血液缓缓渗出,光滑的肌肤竟也呈融化样,渐渐与全身骨骼分离,李乘风明白,这是幕后黑手动手了。血腥的场面看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小小娇嫩的双手颤抖着紧紧抓住李乘风的衣袖,在她看来,那在福利院被按下去的厄难又卷土重来了。 最后花焕烁化作一滩烂泥,刺客们如鸟兽四散,先前热闹的氛围也烟消云散了。“欸?这位是?”,令人诧异的是几乎没有人留下来,此刻一位面色腼腆的青年却仍站在李乘风他们眼前,纵使现在四周看起来并不是征婚的适宜场面。“嘿嘿嘿,其实我也不好意思说,我感觉我并不是很配得上小小姑娘,比起刚才那位小伙子,我好像什么也不会。”,少年挠着头,傻傻地憨笑,“只是不舍得,想再看看小小姑娘。” 李乘风看着这个痴情乃至痴傻的少年,很难不怀疑这些都是装出来的,“那你是看上小小哪点呢?”。少年原本扭捏的神情被更深的红晕覆盖,结结巴巴挤出一句,“我也不太懂,就是觉得好像...不知何时把自己的心跳送给小小姑娘了,总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心动。” 大喜之日,小小却落得无处可嫁的地步,而眼下的少年或是怀疑出于阴谋,或是担忧其精神心智,或是并不觉得他能使小小心悦,李乘风从始至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小小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对于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看着呆呆的男孩,心中也是忧虑多于其余情绪。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无归,家就在城最里面,如果今天你们不开心了,我可以改天再来。”,少年激动地比划着自己家的位置,灿烂的笑容在血流成河的土地上显得有些诡异。 第172章 山林可隐乎? 即使是在这个久远的年代,李乘风已经明白,利益从来都是最诱人的东西。眼下无归纵然看起来痴傻不已,他心中的警惕感也丝毫不减,在他看来,经历了刚才血腥的场景却并没有逃开,心性已然不是只懂得趋利避害的普通人了。可就在李乘风思索着这个无归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继续留下来时,无归在小小和李乘风诧异的注视下跑开了,“这位叔叔还有小小姑娘,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们玩,我好像离开家太久了,不能让我妈妈担心。”,少年挥着手告别,完全看不出一丝留恋,似乎他的脑海里重要的事只能一件一件地完成。 小小的屋前早就没有客人停留了,晚上的宴席自然是不了了之。等到月色为整个城池笼盖上朦胧的星光,万家灯火皆已熄灭,小小和李乘风仍在院子里的树下并排而坐,仰望着天空。哪怕没人说话,这样的时光似乎也是格外珍贵美好的,每一次李乘风的出现能带给小小欣喜,却也总是在一些厄运节点。“叔叔...你又该离开了吗?”,这片夜晚的宁静被小小柔弱的声音打破,归去来兮欲报喜,曲终人散怎奈何?有愿携手待春色,人世百见多别离。 李乘风只能抬头继续看着这秋末的稀疏星野,不好看也是这一次最后的风景。“小小,奶奶熬了些粥,你端出去和叔叔喝了暖暖身子吧。”,屋内老人温柔地呼唤着,等小小再回头时,李乘风已经不见踪影。还未好好地将分别说出口,李乘风只觉得天旋地转,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空间。孟婆的内心愈来愈支离破碎,如果不能再接下来几次进入回忆中,帮她找寻到生命的意义,可能李乘风就要与她的一切记忆湮灭于此了。 对于过去的孟婆而言,也许并没有替他挡下苦难的李乘风叔叔,可以是任何一个神明的眷顾支撑着她一路走到了黄泉。而守住本心,无数年月封存这些悲痛记忆的珍宝,就在这诸多回忆中。不过,经历了这么几次,李乘风心中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人之心千疮百孔,必得人之情治愈,因为夜契的言语唤起那可能已经失去的感情回忆,所以才有了这次孟婆的失常混乱。 “会是谁呢?在你深陷泥泞地时候奋不顾身,将你带离苦难。”,李乘风抬头望着那苦痛挂满整个脸部,漂浮在内心中央的孟婆,等待着熟悉的引力将自己带入下一段回忆。 不多时,刺眼的光亮再次袭来,李乘风回来了。可是,眼下的一切都释放着不好的讯号。人声鼎沸,街头巷尾铺满摊位的城池如今映入眼帘的只有那断壁残垣。“不好。”,李乘风心中默念着,赶紧催动灵力,全速搜寻着熟悉的房屋,“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究竟在哪里啊...” 突然,一丝异乎寻常的烟味被李乘风灵敏地捕捉到,随即在某个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没错,那正是李乘风曾经留给小小她们的卷轴燃烧所释放的味道,而那个方向犹如灵光一闪,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李乘风想起来了,是无归给他们指的家的方向,“果然不该放过那样的人吗?”,懊悔感瞬间涌上心头,李乘风想到如果那天秉持着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的心,这个无归也就不会活到今天,也就不可能造成如今的局面。 然而,等李乘风赶到时,事实却非他所想那样。墨水凝聚而成的巨人挡在一对青年男女面前,少年已经昏迷过去,身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少女眼神惊恐地四处扫过,生怕某些可怕的东西靠近。此二人正是小小和无归,就在李乘风确认的时间,墨灵腰腹处一柄重斧砸出巨大的裂口,然后逐渐瓦解,“怎么这么麻烦,老大还等着呢...嗯?”,彪悍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凶恶的目光从小小和无归身上挪开,转而投向李乘风所在的方向。 “该死。”,男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不甘,干脆果断地朝着远方奔走。能将李乘风留下的法宝轻而易举地击碎,实力少说也在五阶之上,对方一心想要遁走,李乘风也拦不住。所以他也放弃追逐,眼下当务之急并不是惩治凶手,李乘风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小小,蹲下查看着无归的伤势,好在并不危及生命。“小小...别怕,叔叔来了。能和我说下这都是怎么回事吗?”,确认两人安全后,李乘风紧张的神情消解了许多,拿出了温柔的面容,安慰小小。 惊恐的眼中兜不住的泪水滚落出来,小小一头扎进李乘风的怀里,诉起苦来,“爷爷奶奶他们...他们...再也看不到小小了,城里的大家也都不在了...”,从最初的相遇之地到现在这不起眼的偏远小城,小小似乎总是那风暴眼,安全的只有自己,周围的一切全部都会被摧毁。 “小小,你先别急,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吗?”,李乘风清楚,那个人虽然逃走了,但是他们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小小用那沾上泥土的手用力擦拭干眼泪,委屈地盯着李乘风,一无所知地摇头。“我...我知道。”,奄奄一息的声音传来,无归艰难地起身指着天空,“我看到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在那座浮在天空的城里来的。” 孩童尚不知,一言起惊雷,李乘风顺着无归手指的方向望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牙关死死咬住,嘴里“咯咯”作响,额头两旁青筋暴起,本以为天空之城是自己的敌人,没想到早在这么遥远的年代就已经开始为非作歹。通往天空城盛况的路尽是累累白骨,上面高位者的欢愉全是踩着无辜之人的亡魂实现的。李乘风自诩为了某些目的,采用了不少残忍的手段,无辜或是罪有应得,也有不少人葬送在他手上,却也不及这些人的千万分之一。 “他们是来惩罚我们的吗?我觉得像妈妈和小小这样的人...是不会受到惩罚的。”,无归面对周围人间炼狱般的惨状,仍旧是天真到痴傻的表现,不哀不怒,仿佛这一切并不足以使他的心性受创。“不是的,小小,无归,你们过来。听着,那城上的人和高悬在头顶的秃鹫并无区别,仅仅是微小的利益,他们也能投下侵略的爪牙。如果有可能,哪怕我们不行,哪怕我们所能号召的人不行,直到燃尽我们每一个人,也要将他们从天上拽下来。” 很少见李乘风如此“愤懑”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许这就是心中的执念吧,天上的秃鹫,地下的恶鼠,不抹除它们的存在,世间美好总是难逃被破坏的命运。李乘风为小小和无归垒起四个小小的土包,三人面朝废墟,背对旷野,恭敬地作了三个揖,这就是对小小爷爷奶奶和无归父母的最后慰问了。那个手持巨斧的人遁走时间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纵使自信六阶的实力在这个灵力刚被开发的年代能压过绝大部分人,李乘风也不敢托大,小小的安全最为重要。李乘风用灵药给他们处理好伤口后,背着无归,牵着小小,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城池的西方是一片原始森林,这里李乘风能感受到不少强大生物的气息,比起攻城掠地,搜刮这些自然资源显然是不明智的。在一刻也不停歇的赶路之后,他们终于来到山脚,枝繁叶茂的杉树在山腰和山顶勾勒出一抹浓厚的墨绿色,远远望去宛如群山的披风,遮挡着它们真正的面貌。李乘风全力调动感知,寻找适合落脚的位置,越过最东边的山头,百川汇入之处一览无遗。 李乘风选择了其中一条略微清澈的溪流,在其旁边开始着手搭建居所。小小和无归就站在溪石上,眺望着远处的湖泊,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接下来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安宁吗?他们也不知道。“叔叔,我们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小小回头朝奋力伐木取材的李乘风大喊着,回应她的却是山谷传来的回声。李乘风沉默了,他无法确定是否能在下一座城安定下来,他带他们来这里是因为,逃避就能暂时远离那蝗虫般的掠夺者。 “小小,应该不会很久的,你和无归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叔叔会想到办法的。”,李乘风的谎言骗不过任何人,唯有这无比信任他的少女和纯粹天真的少年。等到木制的居所搭建完成,李乘风和两位青年在屋内升起了火堆,淡黄色的火苗舔舐着清新的空气,温暖的感觉暂时驱散了伤感的心绪。此刻山林摒除了外界的纷扰和喧嚣,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安心的环境,然而这连绵横断、纵深嶙峋的群山真的是最好的归宿吗?李乘风无法揭示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只是先用宁静疗养着,再做权宜之计。 在某次李乘风外出之后,山林里的木屋也只剩下小小和无归了,或许再没有人在意他们了,亦或下次等待的结果会是美好的。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是留给李乘风的时间不多了。 第173章 厄运忘川瞳,姑射霜雪令(上) 再次回到孟婆的内心世界,这一次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包裹着她本心的茧被几缕光线刺破,暗无天日的空间得以被照亮。“嗯?”,李乘风看着此次发生的变数,焦急的心也暂缓下来。孟婆紧缩的眉头随着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明亮,逐渐舒展开来,在这永夜般无法挣脱的泥沼中,她似乎正一步步逃离。也许世界上让人堕落沉沦的力量总是让人难以抗拒,强到足以将一个人从正常的生活拉入无底深渊,再无触碰光明,甚至直视光明的权力。但是希望却如同太阳一般,平等地赋予每个人向上的能量,孟婆此时也应如此吧。 然而并不是想象中破茧成蝶,冲破枷锁的画面,那光亮只似萤火,在黑暗的世界里短暂地划过,然后被狠狠地捏碎。“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李乘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无归,小小,你们别出事啊。”,他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放松的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他明白,山林固然是比较安全,比较隐蔽的地方,却并不是绝对的,天空城的人依然可以把魔爪伸入。思绪搅动间,记忆的引力传来,再一次将李乘风拉入孟婆的回忆中。 虫鸣溪水声在静谧的夜里不断冲击着人的鼓膜,李乘风只觉得聒噪,他无暇在这样的环境中放松身心,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小小他们。“嗒~嗒~”,鞋履没有半刻留恋地蹬踏在潮湿的泥土上,李乘风循着记忆中的溪流方向,飞速朝着之前建造的居所移动。在外的游子常有近乡情更怯的心理,而李乘风这一路上也是心中隐隐抗拒最后与无归、小小重逢的画面,毕竟长时间的分别,物是人非总是让人感到难过,感到无奈。 “沙沙”,穿过最后的一片灌木丛,李乘风努力地用视线扫过每一寸土地,熟悉的木屋,熟悉的人却并没有出现。“咯噔~”,心脏骤停般的感觉迅速席卷全身,李乘风只觉得浑身冰凉,他孑然站立在那空空的土地上,希望期望中的事物如期出现,可惜这都只是虚无的妄想罢了。 突然,他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李乘风猛回头,苍白的瘦削面容闯入他的眼中。“叔叔,你回来啦。”,来者正是李乘风苦苦寻找的小小,三步并作两步,他来到小小身边,仔细的检查她是否有受伤,毕竟她看起来有些过于虚弱了。“没事的,小小并没有受伤。”,小小无力地抬起眼皮,像是极力试图安慰李乘风一样,“只是无归...他已经没办法再和我们一起做想做的事了。” 虽然这样的结果李乘风早已考虑过,可从小小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来,仿佛无归的离去也仅仅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他仍然觉得内心翻涌。李乘风自觉早已放弃那些不必要的感情,不必要的温柔,不必要的挂念,而在孟婆内心世界的每一次出现,他总能唤起心中的苦涩,这个普通人失去自由,凡事皆为迫不得已的世界悄然再现于李乘风面前。本以为在走出地狱之后,能坦然接受这个充斥着不甘、苦痛、扭曲的世界,到头来还是有些愤懑不平。 “无...无归他,怎么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李乘风那千百次紧握剑柄的手颤抖着托起小小的手,就像是当初贝尔芬格推开他一样,心中的地震传达到了身体。 小小虚弱地摇了摇头,完全睁开的眼睛这才显现在李乘风面前,多年前眼底那奇妙的纹路如今彻底浮出水面。“这...这是?”,呆呆地望着那轮转、流动的金色印记,李乘风仿佛看到了千万年来的所有,如同置身于一条宽广无比的巨河中。“叔叔,这就是无归最后的留存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和我同一个世界的人。”,说着说着,点滴清澈的泪珠溢出眼眸,划过小小苍白无力的脸颊。悲凉的气息经久不散,哪怕是平时巧舌如簧的李乘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小小的眼瞳再次转动,那回忆巨河中的一朵浪花击中了他,一下子将他的思绪带回到了他离开不久的时间。“怎么回事?难道说...小小那眼睛的秘密就是能记录回忆和传递回忆吗?”,李乘风还在疑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了,是小小和无归。在他离去之后,这个小木屋成了他们与世隔离的桃源,屋后开垦的田园,屋前转动的水车,这些充满生活气的事物渐渐在李乘风脑海里补全,然而,在小小和无归的不断成长中,一张陌生的面孔突兀地闯了进来。 “咳咳...这里竟然还有人烟...有人吗!”,身披风尘的男人踏入了这片地界,就像是沙漠旅客看到绿洲一般,目光渴望地扫过这里的一切,他大声呼叫着。很显然,小小和无归注意到他了。“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就在小小说出这句话时,李乘风脑海里传来不好的预感,他在男人惊艳于小小容颜的眼神中瞥见了其余的杂质,那是人类世界沉淀下来的污垢。“噢,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无意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我进入这山林一时丢了方向,不知...“ 小小和无归终究是远离人心险恶,无归更是心底干净得有些过分了,并不懂得拒绝和保护自己。他们最后很自然地帮助了这名男子,殊不知他在离开后,留下了能够重新回到这里的标记。时间流转,某天小小在小溪旁浣洗时,一股清香袭来,“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男子眼神柔似春风,一束白净山花递到小小手上。他同时也给无归带了一点城里的新奇玩意,两人一来生,二回熟,他的如此重逢,让两人都相视一笑,只觉得心里开心。或许是在这无人的深山太久,三人当晚相谈甚欢,不知觉竟已是皓月当空。 “哎呀,对不起,孟先生。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下你该怎么回去呀。”,小小望着黑暗寂静的山野,显然她不可能让男子现在回去的,而木屋只有她和无归的两间小房间。“没事的,小小姑娘,鄙人今日所得之喜足以慰藉终生,值此良夜,我在这里伴月色,伴无归兄弟,伴小小姑娘一晚,也是人生幸事。”,少年快意,爽决果敢有魄力,在任何时候都是充满吸引力的。那夜,小小静静贴在窗边,听着孟生柔和的吹叶声进入了梦乡。或许真是少年有意,少女心知,那是小小在世期间最安稳美好的一个梦了。 从那天起,孟生的脚印渐渐在这山里山外踏出一条独属于他们三人的秘密小道。小小总能从他那里获得笑容,没有担忧,没有祸难,他们就这样在没有李乘风,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干涉下成长。孟生与小小并排而坐,偶有嬉笑打闹,少年带来外界的惊喜,少女沉醉在他的谈吐中。无归则在后面的溪石上远望着二人的打闹场景,露出欣慰的笑容,失去和谐的家庭之后,沉重的现实已经压迫他那纯真的灵魂许久,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真心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不被打扰,不被破坏。 可是李乘风的心却不自主紧张起来,如果这是当时照亮小小内心的光,那吞噬这一切的黑暗呢?“本以弟兄称,引火焚豆萁。终是外来客,怎堪做手足?起誓结连理,叛我如弃子。问君意为何,只道不由己。”,现实中小小的声音传来,这言简意赅的词句就像是她伤口渗出的呻吟一样。另一朵浪花再次击中李乘风,确切来说,是狠狠地拍打在他身上。 之前所有美好的预想在这片回忆中彻底消逝了,宁静的小道挤满了肃穆的甲胄,孤零零的小木屋在大军包围下也是单薄不已,夜晚照亮山谷的火光并没有让人感到温暖。小小有些不愿接受那个畏缩在领头将领后面的男子就是那数年来和她们谈笑风生的情人。“小小...”,男子似乎还有些犹豫,唇齿欲起,话语却又在将要脱口时被咽了下去。他明白,如今对峙的画面已经昭示着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有话语。 “孟杉,小小并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怪我太天真以为这就是我们三个人能坚持下去的幸福。”,无归横拦在小小面前,千军万马也不过是眼中沙石,他那单纯的脸上只留下冷峻和蔑视,“想要过去,就踏过我的尸体。” “呵哈哈哈,你比起这小人还真是相当有魄力,不过...”,领头将领嘴角一斜,抬手唤手下取来一张弓,然后把他递给孟杉,“去,让我看看你能有多绝情。” 孟杉拿过弓,颤颤巍巍地抬眼瞥视前方,无归坚毅的目光将他那污秽的心底照得无处躲藏,他张弓搭箭,每一个动作都艰难逆着小小和无归的失望而做,整个过程他有千万次放弃的机会,可是他还是架好弓箭了,并没有像他出卖小小时那么坚决。“无归今日不惧死,来日希望诸君也不要贪生怕死,你们的罪业一定会有人替我清算的。至于你,孟杉,你不会活过今日的。” “嗖~”,破风声响起,箭矢正中心脏,无归却依旧双目圆睁,挺立在小小面前。 第174章 厄运忘川瞳,姑射霜雪令(下) 这一箭彻底射穿了无归的心,射穿了小小那无法接受事实的想法,她仍处于脑袋空白的状态,只是机械地上前接住无归还留存有一点温热,倒塌的身体。孟杉的手再也握不住长弓,“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不做也有人做,天空城的命令不能违抗的。我不是有心要害你们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把她抓住,我们得带回去交差了。”,将领满意地欣赏完他所导演的悲剧,有些漫不经心地指挥着手下收拾残局。眼前的景象不过就是他们横行世间的无数场景的重现罢了,摧毁,收割,压榨,将一切价值都据为己有,虽然他不懂上头要求他生擒一个也许略有姿色的女人有何用意,但是他也不在意,能如此轻松地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呢?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异变就将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天空城派出这样大规模的人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无归的生命像流沙一样迅速漏走,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渐渐化作光珠,点点滴滴落在小小身上,然后如雪般消融。包括小小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李乘风看到这段回忆,当初初遇小小的场景和这命中注定般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剧烈碰撞,“古书上记载的东西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场景中看到,天光忆体这般纯粹的体质如果只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想必除了无归,我无法想象还有第二个人能担当得起这千古奇特的体质了。”,李乘风口中的天光忆体就是能将世间无形的记忆封存起来的体质,一般想到用来存放某些贵重物品的容器,每个人可能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都会是一些干净的,安全的,不会被外界探知的。而无归,那凡尘不染的身心已然是可以存放记忆这般容不得一点浊垢的无上珍宝的最佳容器。 只不过正是这类体质的人往往是不入世的态度和日常行动,李乘风也只是在古籍上听过相关的描述,“流光似飞萤,入心如雪融。”,显然无归的消逝就是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此时此刻,不同寻常的并非只有无归一人,小小感受到无归似冰雪融化般消失后那种沁入身体的暖意,她的头脑被某种束缚已久的冲动敲打着。那是一种即将冲破束缚,释放本源的冲动。如果有人能近距离在小小身边观察的话,想必能将那千万年不可一遇的奇景收入眼中,在小小眼底,一道道闪耀着金光的纹路逐渐铺开。没有多余的分岔,仅简单地一圈一圈轮回,最后形成完整的闭环。 刹那间,无法觉察的冲击席卷整个山谷,前一秒还光亮鲜艳的火光悄无声息地熄灭,除了那位带头将领本能性地防范了一下,其余人也如同火光一样,失去了气息。“咳...哇!”,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嘴里滚热的猩红也在一声呛咳之后喷洒出来,看得出来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堪堪守护住自己的要害,“妖女...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乘风一时也分不清是小小挤压已久的怒气喷涌而出,刻意为之;还是这神秘的眼瞳出世就本会伴随着如此震撼的场面。趁着小小还浸溺在失去亲人和被背叛的悲伤中,哪怕嘴里愤恨着念念有词,那将领也知道再不逃走,怕是没有机会了。虽然此番回去损失如此巨大的人马还没有完成任务,他必定会受到重罚,可谁管得了那么多呢? 等到将领利用秘宝逃出这方天地不久,淡淡的日光越过了山头,掀开新一日的篇章。不过被照亮的山谷里却空无一人,孟杉和千军万马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时间像一条河,从源头流过,永远不曾停下,除非源头枯萎。李乘风缓过神来,那流过的回忆早就如同指尖划过的流沙,再难拾起,恍若隔世的感觉充斥着头脑,那初升的太阳并非回忆,而是现实中的太阳。 是的,小小带李乘风在磅礴的记忆洪流中淌水的过程只花费了深夜到清晨这短短几个时辰。其中奇妙,李乘风暂时还不打算探究下去,因为眼前摆着更为严峻的事,那记忆中可怕的背叛究竟过去多久了?将领身负重伤没错,可他毕竟逃走了,天空城如此重视捉回小小,下一次派遣的兵力只会更强。小小这虚弱的状态不像是能再度展开眼瞳威能的样子,李乘风也自知不可能凭六阶的修为拦住前来的敌人。 “小小,你告诉叔叔,他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李乘风眼球迅速扫过周围的每个角落,用灵力仔细感知着一切细微的动静。“呵,没用的,现在你没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了。而她,将由我们带走。”,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宛如危险的毒蛇,让李乘风不敢轻易动弹。稍许时候,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进入到视野里,他隐藏起来的气息如山岳般沉稳,那是远超六阶,甚至即将突破七阶的恐怖实力才能做到的。 更绝望的是,不止一个,瞬间数个锐利的眼神射来,压得李乘风有些喘不过气来。“哼,什么肥肉,钓来了你们这么多老鱼。倾巢出动,就不顾及大本营空虚吗?炼狱的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且你们也知道之前在这发生了什么,就以为我们无法发动第二次吗?”,他克制着内心的压力,拿出一副轻蔑的模样,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期望能以这样的姿态勾起这些老东西的忧虑,知难而退。 “好了,别装腔作势了,过程不会太久的,正如你所说,我们确实着急回去呢。”,不过李乘风的恐吓并未起到效果,天空城的高手已经开始运转灵力,要动手拿下李乘风,带走小小。 “放肆!”,就在李乘风全力调动灵力,殊死一搏的时候,一道贯穿意识,不高亢却威严的声音定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一丝丝寒意在心中延展开来。李乘风只感觉那声音从背后传来,逐步靠近,自己却没法扭头去看。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如此,而小小却是个例外。 李乘风透过她的眼眸,瞥见了一抹柔和的雪白。“你是?”,小小不再呆坐在原地,缓缓起身,可惜身体依旧是虚弱的,摇摇欲坠。随即一阵冷风吹过,将小小稳稳托住,“不必紧张,吾乃永冻之地的执掌,姑射仙子是也。此次见姑娘无非是想抛出我的橄榄枝而已。” 一名身披雪白轻纱,虚空踏行的女子从李乘风身边掠过,来到了小小面前。只一息的功夫,小小就恢复了红润的面色,那女子轻抚小小的面颊,眼神似水般欣赏着那双金色纹路若隐若现的眼眸。“我听到了你的愿望,孟氏女,就当是你我初次见面的聘礼吧,呵呵呵...” 女子玉手一挥,一枚寒玉令牌出现在小小腰间,再一挥,一道凛利的冰霜出现在她手上,然后虚空拉弓,目视天际,转瞬冰霜迸发而出,流星样在空中冲刺。李乘风不知这仙人样的女人为何要这样做,也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小小什么愿望。但是小小很清楚,那箭正是射向之前围剿自己和无归的将领和始作俑者的地方。 此刻天空城的一座园林中,将领的内伤休养好了不少,之前下达命令的元老人物也在他对面相对而坐,两人煮茶闲聊,正谈论到城主派出的精锐多久能拿下那神奇的眼瞳时,一道寒芒闪过。顷刻间,他们连带着周围的建筑变成了碎冰。“神仙本不应该干预世事的,但是这也算是应你所求,我就破例一次,你准备好了就来下面见我吧。”,姑射仙子俏皮地冲小小眨了眨眼,指了指地,然后就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从威压中解脱出来,赶紧大口呼吸着空气。本来瞄准小小的天空城精锐在喘息几口之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他们可不想在那可怕的女人视野里多待一秒。木屋旁又只剩下了李乘风和小小,”小...还是该称呼你为孟氏呢?“,李乘风顿时产生了一种严重的距离感,本来他和孟婆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回忆,让他以为两个人是亲近的,现在一切又将拉回现实。 “没关系的,叔叔,小小永远是叔叔的小小,不过以后也将是黄泉的孟氏而已。”,小小走过来抱住李乘风,在他耳边轻轻念叨着,“其实呢,我的人生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了,能遇到叔叔,能遇到无归,甚至有段时间和孟郎也是开心的。仙子也替我完成了无归的遗愿,清偿了那些人的罪孽。可是呢,我现在是有点舍不得的,你知道吗?叔叔。” 李乘风知道的,相见时难别亦难,这段跨越时空的经历开始得不简单,结束也会是磕磕绊绊,毕竟有时间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会有羁绊。“你是这样想的话,叔叔也替你感到开心,接下来的路一个人勇敢去走吧,这次分开估计是再也不见了。”,轻松的话是表象,汹涌的心早已不平静,小小也感知到了,时间差不多了。看着小小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李乘风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小小离开这扭曲的世间,前往新的世界。 姑射仙子带走了小小,李乘风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袭来,等到从晕眩中缓过来时,周围不再是孟婆那破碎的心理空间,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钟灵和夜契投来期许的眼光。 第175章 摘一朵彼岸花作别 “什么情况!”,夜契和钟灵几乎异口同声,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噬魂兽那要命的攻击每一次都难以抵挡,不光要击退它们还得提防突然对陷入梦境的李乘风和孟婆发起攻击,难度可想而知。李乘风使劲摇晃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回忆固然有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解决眼前的困境。 强行将自己的理智拉回来之后,李乘风眼神迅速锁定孟婆所在的地方,一个箭步他就冲到她面前。虽然不是很确定孟婆到底有没有解除内心那封闭的黑暗,眼下也只能赌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在回忆中小小和他道别的那个时刻。所有由夜契唤起的苦痛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抛在了更深的记忆当中,不会再被刺激,影响她的心性。 李乘风顾不上有多少噬魂兽向着这里靠近,双手拼命地摇晃着孟婆,“快醒过来啊!无归也好,孟杉也罢,还是之前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留存着关于他们痛苦的回忆有何用呢?警示自己别再沉沦于凡世的简单期望?因为就连这样的请求老天也不曾帮你实现过?”,李乘风的质问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加重了孟婆凝重的面容。 “已经没关系了,我也和你一同见证了那黑暗得不能再黑暗的日子,早就没有可失去的东西,到最后别连自己也丢失了。”,李乘风长吁一口气,手掌轻抚那紧锁的眉头,背负了无数岁月的包袱,该放下了,不再是只有她一人承担了。 越来越多的噬魂兽加入到战斗中来,或者称之为狩猎更合适。钟灵和夜契那顶住攻势的最后一口气也要泄掉了,正是此时,时间仿佛失去了动力,将一切定格。陷入沉眠的孟婆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纹路熠熠生辉,现场所有的一切均由它主宰,“这不是又再见了吗?我可不会再失去你了。”,孟婆指尖轻抖,将李乘风从地上拉起来。 笑魇如花,时光倒流,那个秋夜仿佛重现眼前,“聒噪的东西,该滚开了。”,孟婆略带愠怒的声音穿透整个鬼泣森林,噬魂兽们被解除限制之后,全都仓皇逃窜,果然刻在万物基因最深层的还是避害。“干什么,真的打算和我再也不见啦?”,等到周围环境变得没那么混乱了,孟婆伸手在李乘风眼前猛地晃动,要将他从出神的状态拉回来。 “额...没...怎么会呢。”,李乘风有些不习惯抖了抖肩,他没想到那参与的回忆竟真的留存下来了,而且一想到自己那句再也不见,如今小小站在眼前的情景就显得那么不真实。“那还在这待着干嘛呢,有很多想说的,等我回去处理完黄泉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聊。”,孟婆拍了李乘风一把,示意他跟着一起回去,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一旁的钟灵和夜契。 “这是?”,孟婆手指两人,用疑惑的眼神追问李乘风。“呼~是的,在回忆中的相遇皆起源于他人委托,但是...”,李乘风想解释虽然动机是应夜契的请求,可回忆里经历的点点滴滴,所付出的心血并不是因为这个,然而孟婆一声生硬的“哦”,斩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语,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僵持着。 钟灵和夜契也是不敢有所动作,有所言语,毕竟如果重蹈覆辙,孟婆再次陷入自我封闭的状态,那不光是这些时日的努力甚至搏命都付诸东流,还会带来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们几乎不可能再度唤醒她了。 “走吧,其实不管是受委于人还是你自我决定如此,我的回忆,我的人生本来就不该有你的存在。”,孟婆柳眉低垂,似是无意继续在这件事上争论什么,她的心太过疲惫了,在此沉眠的过程中,往世那些回忆又走了一遍,又多承受了一遍那些折磨。 说罢,孟婆就从眼前消失了。“喂,李乘风,这…这是怎么回事?”,鬼泣森林现在只余他们三人,夜契率先忍不住发问了。李乘风已经大致明白孟婆为何会出现弃黄泉于不顾,独自在这彼岸花旁封闭自我的行为了。但是孟婆的失望又让他感觉自己的此番了解、经历有些冒犯。 顿挫之间,李乘风是欲辨已忘言,直到急性子夜契粗暴地打断他的思绪,“说话啊,别搞得我之前对你的信任好像那么错误一样。”,夜契抓住李乘风的双肩,用最大的力气去摇晃。“嘭!”,李乘风没有多言,只是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将夜契震开,然后默不作声地远离鬼泣森林而去。 “诶!这…这是闹哪出?不会是他俩好上了吧?”,夜契这脑袋当然理解不了,他转头向钟灵诉苦。钟灵也不同情他,“谁知道呢?反正你就别想了。”,说罢就加速跟上李乘风,眼下能做的估计也只有先回黄泉看下情况如何了。 踏过忘忧草地,淌过深邃彼岸,回到黄泉河畔,那浓厚、血腥的气味,那粘滞、翻涌的河水都已恢复原样。奈何桥上孟婆拿出了她往日工作的姿态,一遍又一遍地给转世亡魂递去忘却一切的汤药,她自己也像是饮下孟婆汤,仿佛不知道之前失控的一切一样。 可事实是如果不彻底解开孟婆的心结,那么就会留下隐患,到时一切又将难以收场。 李乘风此时已经是回过神来,清醒许多了,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自嘲,“解铃还需系铃人,到头来我成局中人了。”,他虽是如此说,还是示意钟灵和夜契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独身一人走上奈何桥。 “所以…其实当初就算是没有我,你也会遇到无归,然后又接受了姑射仙子的邀请。那时你还是孟氏女,而不是…”,李乘风有意无意,闲聊般朝着孟婆走过去,而对方只是闭眼弹指,李乘风还没念出那亲近的名字就又回到了桥头。 一旁的钟灵和夜契也看傻了,这究竟是何等神通?现在一人在桥头,一人在桥中央,孟婆芊芊素手,横眉冷指李乘风,“你若是想和我解释,想规劝我放下成见,那和记忆的窃贼,和孟杉有何区别。对你来说,终究是想要那一点利益罢了。” 是的,不可否认,李乘风就是为了彼岸花才会为夜契做如此多的事。然而,当他真真切切置身于孟婆的回忆中时,他却没有贪图利益的想法,他只是想拯救这个坠入黑暗的可怜人,只是想拯救小小。 “倒也不是解释,只是有些话在回忆里有些仓促,还没来得及说完。”,李乘风已经释然了,不管今后如何,看到孟婆如今没有维持完全的神性,反而是带有几分感性地斥责他,他得不得到彼岸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他所希望小小放下自我封锁,逃离往日的苦痛的愿景已经完成了。 “在不断靠近你的内心的过程中,我其实也常在想,我所做的不过是把你托付给福利院的姐姐,善良的爷爷奶奶,还有无归。那我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李乘风低落着脑袋,似是无奈地摇头。孟婆依旧不肯放下对他的戒备,毕竟连这个陪着自己如此久的李乘风叔叔也只是为了利益,现在又说着自己不重要的话,她的心早就冷到了冰点。 “可是呢?从一开始,上天就给过我选择了,我选择了接受你以及你未来可能遭受的一切,而来日的一切亲历又变成了一个我把自己最真的心交付给你的过程。”,李乘风顿了顿,一步步朝着孟婆走去,这次,忘川瞳术并没有发动,孟婆任由他靠近。 “所以,并不单纯是为了利益对你的营救,更像是为了感谢你也拯救了我的心,我的报恩。只是结局来的太仓促,除了再也不见,我…有些不知如何和你作别。”,李乘风现在的神态不像他自己,更像林辰一样,有些憨态地挠着自己的头以掩饰抱歉的内心,“对不起,小小,叔叔这次又要离开了。” 死一样的寂静瞬间席卷整个黄泉,孟婆眼中的针对看不出丝毫减少,夜契和钟灵在一旁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甚至连渡河的亡魂也不禁绕道而行,为两人腾出一片空间,说是修罗场也不为过。 “哎…”,孟婆放下了指着李乘风的手,眼瞳里的神通也收了起来,“我预料过这一天会来到的,可惜真的亲身置于现场,还是有些难过的。”,说是难过,孟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不知是这具灵体无数岁月未曾微笑还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有些丑。 “噗~”,李乘风没憋住,轻轻地笑出来了。“怎么?给你好脸看你还不识趣吗?”,孟婆气得直跺脚。然而,两人都心照不宣,这就是渴求的平凡日子最悦耳的笑声。 “这…”,夜契反正是看呆了,钟灵在一旁佯装安慰他,好感这东西,还是得看缘分,并非是时间能累积起来的。 “好了,姐姐走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走了我只留下了三个跪拜,无归走了我只能带着他的意志继续走下去,现在你也要走了,这份离别礼物,你可要收下呀。”,与往日不同,不是李乘风告别小小,现在是孟婆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朵散发着奇香的小花,要送别李乘风。 李乘风接过,默契地朝孟婆点了点头,“小小,谢谢你,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那时你真的成为了‘小小’。” 第176章 水火之歌 此刻的任离在那破败的冰雪城中一点点摸索着,“这鬼地方,全是那冰雕,怪瘆人的。”,说着寒风袭来,任离打起了哆嗦。 “咔哒……”,细微的声响从某处传来,“轰隆隆......”,紧接着就是墙砖倒塌散落声,“谁?!”,本来还有些寒战的任离,滚热的血液一下子充斥着全身,拿出应战的姿态。 可是在倒塌的墙后是一双熟悉的,水灵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很快烧红的脸颊掩饰了尴尬和紧张,“啊...素颖呀,你也在这里。”,任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显然是为他把蛟素颖当作敌人道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见到是任离,蛟素颖也松了口气,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并不容许他们乐观,除了近处可见的断壁残垣,茫茫雪雾遮挡了远处的一切,他们要想沿着这些倒塌建筑出去,犹如痴人说梦,大海航苇。 “任大哥,那你有什么打算吗?”,蛟素颖她们当初两人水火不斥,相融相交才冲破了雪浪,要说这样的因导致他们出现在了这里,她是如何也想不通的。 虽然平时唯林辰是头,可是真当需要一个人面对的时候,其实任离也并非是无能之辈,毕竟也是跟着冷绫纱不少年,见识的大场面自然不在少数。比起常年在宗门象牙塔里的蛟素颖,他能更清晰,更冷静地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如果说姑射仙子是讲究因果的,那水火相辅相成突破的因会是什么果呢?”,任离来到蛟素颖身边,缓缓蹲下来,用手捏搓着那倒塌的冰砖碎屑,“相反而不冲,身处茫然险象境,如果最后要靠着什么样的果冲破这困境,那必然是...” “水火分两极,万象均可破。相融共存一,心连冰城过。” “相融难自洽,顾己难顾他。若求存生法,愿佑火续燃。” 当两人同时说出自己的看法后,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之下,“怎…怎么会呢?素颖,你可别那么消极,是吧。我们能一块进来那说明也有办法一块出去,是吧。”,任离有些不敢去想蛟素颖所提结局的可能,与其说是他害怕,不如说是本就是可以避免来到这里的局面,他不能失去她。 “我...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个!”,任离见蛟素颖还是有些呆滞地伫立在那,赶紧转移话题。就看见他手上的冰屑都是充满空洞的结晶,和其他的紧实砖不一样,这样的产物必然有其独特的原因和指向。 “啊…对不起,我也不是想这样消极的,只是被你一说,我脑子里就出现了这样的想法。”,蛟素颖轻声向任离道歉,她确实没想到任离说的可能,现在想来,此情此景说那样的话也太丧气了。 任离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抓住蛟素颖的手,“不必自责,现在的环境确实很艰难,有那样的想法很正常,但是...相信我,我们会和我说的一样。”,蛟素颖在那一瞬间,把如此言语,如此动作都刻进了脑海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里雨滴坚定地浇灌即将枯萎的嫩苗。 “嗯!”,蛟素颖重重地点了下头,此刻任离给她的安全感比大罗神仙还高。视线转回那与众不同的冰砖,任离认为这样的构造必然是水汽挥发,再在此处凝结成冰,而那些实心的指不定是经过多少年冰冻才形成,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水汽,就有机会脱离这里。 “跟我来。”,任离掏出短剑,赤红色的火焰蛇形缠绕在上面,“哧~”,滚热的火舌舔舐开每一块砖头,有时轻松如切豆腐,有时艰难若淌泥沼,任离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判断是对的,此中差别必然是破局关键。 “哼哼~小家伙看着其貌不扬,在这一众奇人异才中也不突出,对于这些深藏的道义的理解倒不浅嘛,只是...你这水火相融的感悟自己真的也认同吗?”,在某处观测着的姑射仙子看着任离,饶有兴致地替他感到担忧。 姑射仙子所言不假,无论任离表现得如何肯定,他其实自己也知道水火相融尚且困难,在如此冰天雪地更是无暇相互兼顾。不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如果不去相信,一切都是零。 茫茫白雾中火光不曾停歇地闪烁,蛟素颖担心任离体力不支,多次劝说他停下休整,然而任离在前进一段时间后,耳朵里开始传来“咯咯”的笑声,他明白此地不可久留,得抓紧离开。 豆大的汗珠开始顺着他额头滚落,那诡异的笑声也越来越大,任离咬紧牙关,再一次提高速度。 “任大哥,那!”,任离只觉得眼前愈发黑暗,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可蛟素颖大声呼喊的声音又把他拉起来了。他停下手上的短剑,略带疲惫地望向蛟素颖所指,“哗~哗哗~哗哗哗~”,渐渐清晰的水流声撑大了任离的眼神。 随后就是欣喜若狂,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很快又有些腼腆地分开了。“任大哥,你刚才怎么…怎么那么着急。”,蛟素颖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这才关心起灵力隐约有些透支的任离。 任离也收起喜悦,严肃地转头看向刚才走出的破败冰雪城,因为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依旧没有消失。“走吧,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先远离这里。”,此时的任离可靠得可怕,他很自然地拉着蛟素颖的手开始在这新区域奔跑。 “咯咯咯~”,那声音此刻全然暴露在空气中,浓密的雾中伸出一只只晶莹的手臂,无生气的冰雕开始钻出,朝着任离二人奔袭过来。“可恶,果然有什么怪东西。”,任离脚下一用力,加速带着蛟素颖前进,现在她也明白为何任离明明快力竭了却不曾停下脚步。 流动的水在滩涂中蜿蜒,嶙峋的碎岩插落其中,眼下的环境早就脱离了冰雪的范畴。两人也管不得那么多,虽然不知前路在何方,远离那些冰雕总归是正确的。“铿~铿~”,那一个个冰雕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踏在这片滩涂上,巨大的硬物碰撞声传来。 显然这并不是正常的声音,等到任离回头看去,原本流水潺潺的滩涂,略含湿度的泥土都被碾碎、震飞,露出下面不可思议的奇景。那是光滑的冰面,而那流水则是从一眼破口涌出,源源不断的寒水朝着四面八方流去。 “不是吧...”,不祥的预感从进入到这冰雪城就开始盘旋在他的思想里。冰雕踏碎了表面泥土,紧接着就开始践踏那冰层,“坏了。”,任离心里一紧,他一直以为这些奇怪生物只是单纯来追逐他们的,现在看来...它们更像是渔翁,任离和蛟素颖进入到鱼网之内,要开始收网了,因为在这巨大的冰层上,若是这立足之地四分五裂,他们恐怕是再无依托,直接坠入深渊。 “咔~”,果不其然,冰面开裂的声响梦魇般袭来,任离冷汗直流,他心里懊悔自己那么着急带蛟素颖来到这里,火确实能消融冰雪,找出差别,但倘若一味急着用热去开辟,不用光去辨别,就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出神之际,失重感瞬间吞没了两人,脚下完整的冰面也分崩离析,除了牵着蛟素颖的手,他对自己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在跌落深不见底的寒水前,还是奋力将蛟素颖丢到了一块尚存的冰面上。 “那...我自己该怎么办呢?”,任离用灵力包裹着自己,企图温暖身体,但是刺骨的寒意只用一息便侵蚀了他。“哗~”,可下一个瞬间,海面突然出现的推力将他托起,柔和的力量赶走了毛孔里每一滴水,温暖的感觉再次充盈任离的生命。 “哈...哈…”,从极冻的窒息感中重获新生,任离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扭头便看见蛟素颖微笑着看着他。是的,蛟素颖在危急关头,调动了几乎全身的灵力,明明修为连触摸世界本源法则的资格都没有,却偏偏成功调动倔强的寒水。 火可以融化坚冰,可以用击退危险的方式守护,但是水也可以用隔绝寒冷的方式保护。水火之因演绎水火之歌,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蛟素颖也开始相信,任离的判断是没错的,他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与林辰他们再会,一定可以离开这冰天雪地,去寻找他们的春日。 说时迟,那时快,蛟素颖只觉得体内有种奇妙的律动,灵力活泼而又有节奏地循环着,极大地增加了她可以调配的灵力。空气中的水汽在水面汇集成一汪汪水潭,借助那冰水的极寒气息,很快就形成了新的落脚处。 “任大哥,我们出发,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蛟素颖伸手拉起有些力竭的任离,要把自己不管微小还是足够的温暖都传递给他。任离也相视一笑,“好!”,跟上她迈向新的道路,然后用火焰抹去刚刚走过的地方,不给那些古怪冰雕追击的机会。 一水一火,冰面上划动,多么像演奏一曲独属于他们的水火之歌。 第177章 我叫蛟素颖,我喜欢你 先辈们常说水火不相容,但是任离在和蛟素颖奔走时想起了他那总是充满激情的哥哥和冰清玉洁,冷傲的姐姐。“说不定这是我家的传统呢,互补才是保持关系的正解。” 一扫危机感萦绕的阴霾,任离心中开始出现对于未来的期许,他们踏着如新蕊绽放的冰面,将一切的可怕都甩在身后。 “素颖,那...那个,为什么想到宗门来呢?女孩子走修行这条路的,很难的。”,任离虽然知道自己不像大哥林辰那样在生死之间来回摸爬,但也明白修行都是险中求富贵,而蛟素颖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想吃苦呢? “咯咯咯~”,蛟素颖清脆的笑声传来,“任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你身边修炼的女强人也不少哇,大家走上这条路无非就是期许掌握自己的命运和保护别人,以及掠夺,获利吗?” 显然蛟素颖并不属于后者,“若只持凡心,何苦登仙途。白骨脚下枯,毅志心中寻。我当然也是希望不管是我的父母还是自己的爱人都能在可以做选择的时候有选择的权力嘛,吃吃苦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任离忘记蛟素颖是鲛人了,有别于人族,历史遗留问题也好,现实社会眼光也罢,总是能精准压迫到它们这些种群的心头。“再说了,因为这个...和任大哥的缘份也才能开始嘛。”,兴许是看出任离的为难了,蛟素颖赶紧岔开这个尖锐的话题。 “咳咳...”,任离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也许任离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的机会可能仅有一次,女有意,郎亦知,可就是这个口难开让很多情缘成为了意难平。 李乘风是这样的,他甚至把自己的心声大声喊出来了,却被青文耀这堵冰冷的墙隔绝,而林辰是幸运的,在两个人最敏感内敛,最需要时间去接受一切的时候,有人相助,守护了那段朦胧的西州之旅。 “呜~”,一阵冗长的嘶鸣粗鲁地打断了任离他们惬意的散步时光。“走吧,素颖,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任离神经再次紧绷,在他的点醒下,只见广阔的湖面上那新结的冰面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不一会,两人就窥见了隐藏在雪雾里的岸堤。 “呼~辛苦你了…”,脚踏上坚实的土地,任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看着蛟素颖这一路上毫不懈怠地灵力输出,此刻她脸上的虚弱多多少少有些刺痛他的心。 “没事的,任大哥,都走过这么远的路了,距离终点也不会太远的。不过这出去了也没有崎浪宗了,那你可得带我去中州看看,吃你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蛟素颖看出了他的担心,强打起精神,表现出一副自己完全没事的样子。 “嗯。”,任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只要从这里出去,只要能带她回中州,只要…没错,林辰他们为自己创造了那么多的机会,自己也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要能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那这些经历,现在的疲惫也不过就是某次谈心一笑而过的回忆罢了。 “呜~”,可那嘶鸣声却越来越尖锐,虽没感受到发出悲鸣的生物产生的威胁,任离还是觉得有些头疼,右眼皮不住地跳动,“那我们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任离明白姑射仙子对他们的考验源于进入雪浪时的水火之因,那从一开始的火融到后来的水凝,现在该是最后的水火之果了,只要像前面一样完成,那就算是通过考验,能带着仙子承诺的奖励离开。 “轰隆~”,突然间,那本来完整的大地开始龟裂,“呜~”,巨大的身影在背后腾跃而出,遮天蔽日的体态掩盖了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光芒,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那嘶鸣声现在如同爆鸣在空中炸开,两人只觉得耳膜撕裂般疼痛,都来不及去辨别这是何种生物,任离拉着蛟素颖就开始狂奔,尽管分不清该走向何方,但是眼下就只能根据直觉、调动身体最深层的潜能奔跑。 巨物重新坠入湖里,掀起滔天巨浪,它乘着这浪势迅速接近任离两人。浪涛所过之处,岩石、冰块碎裂飞扬,然后又被那怪物强硬地身体撞个粉碎,本就雾蒙蒙的空间,现在彻底被搅成浑水一潭。任离疯狂地释放自己的灵力,企图照亮前路,可是他除了依稀能分辨出脚下哪里是缝隙,哪里是土地,根本看不到那该死的出口在哪。 而跟在任离后面的蛟素颖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景,在那赤红的火光照耀下,雪雾在空中折射出一种奇妙的色彩,那是一道彩虹,飘向远处,“任大哥,右边!往右边跑。” 来不及追问缘由,任离果断地选择相信她,马上调整步伐,改变方向前进。现实印证了蛟素颖的想法,火做光,水为镜,这便是指引他们的水火之果。在茫茫雪雾中奔跑之后,一团光亮出现在眼中,不用多说,这一定是最后离开的关键。 然而对蛟素颖来说,她的世界却仿佛停止了一般。眼前的一切也逐渐在失去色彩,因为在任离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黑暗撕碎了蛟素颖的那些期盼和向往。那是无底的深渊,阻隔在他们和光亮之间,任离作为发出光芒的人是看不清楚这些的,再往前一步,雪雾即将散去,任离也将踏上那道黑暗,但是蛟素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命运给予的选择却不允许蛟素颖贪心,她那本就不多的灵力并不能够给她和任离同时铺砌这通往未来的道路,刹那间,万千思绪涌入她的脑海,世界定格在了那一刻,她必须做出选择。正如她与任离再度相遇时给出的答卷一样,水火再怎么交相辉映,破解万象难题,终究是难相融自洽。 “你怎么了?素颖。”,任离的话语打破了蛟素颖复杂的内心思考,周围怪物尖锐的嘶鸣,两人疲惫的喘息声又开始在空气中流动。残忍的现实就是她不仅不能贪心地选择救下两个人,连刚才停止的二人最后共处的世界也只是虚幻的泡沫而已,抉择即刻需出,否则所有的拯救可能便只能在共赴黄泉之后再继续寻找了。 “你...你这是?”,回应任离的不是蛟素颖的声音,而是她那双手最后的力气。蛟素颖拽开任离的手,使出全力将任离推了出去。灵力使用过度的任离没办法反抗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虽然蛟素颖也透支了灵力,但是这份力中包含的远不止单纯的灵力。也有她那似水般轻柔的心和吹弹可破的生命。 任离跌跌撞撞冲出了迷雾,身体控制不住向前倒去,这时任离才发现眼前巨大的深渊血盆大口般大张着,而他却并没有被吞入其中,一道熟悉的水流托起了他。柔和的波浪推动着他滚向对岸,分秒间,他就到了原先两人说好的光亮处,与对面雾中的蛟素颖四目相望。 燃尽的灵力无力再支撑连同两岸的水桥,也无力再支撑蛟素颖那风中残烛般的躯体,“任离...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叫...蛟素颖,我喜...”,“吼!”,任离跪在地上,朝着那边挪动,伸长脖子如沙漠干尸渴望那几滴不救命的露水一般,想要听清楚雾里传来的断线般的声音。可火续燃而水入渊,刺耳的吼叫传来,再没有那女声,巨兽裹挟着浪涛带着一切坠入了深渊。 任离急速跳动的心脏和猛烈呼吸的肺都在让他的脑子清醒,然而呆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十数米宽的黑暗中。直到温煦的光团试图温暖他那被冷汗浸湿的身体,一团蓝色柔和的火焰从背部跃动到头上,再从头上跳到他手心里,这才没了动静。而任离本人却如同那极寒之地冻死之人僵在原地。 所有的一切都想和他庆祝死里逃生的现实,他却在回想他打断蛟素颖那犹豫的刹那,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戳破了那无法再回去的虚幻了。“自古往来,万载岁月,都是投因得果,哪有得果择因的呢?因果之道皆是如此,在此空想也扭转不了什么,既然是她的心愿,不如带着这团蓝魄火种继续走你自己的道。” 姑射仙子所言不假,既然此天地是他们两人的因果所化,那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所要面对的,现在知道一切却希望不要有一开始的因不过是人无能为力,卑微的期盼而已。可任离没有仙子那般神性,要接受这一切,他做不到。 片刻,幻境消散,寒雪和林辰注意到凭空出现的任离,“任...你怎么啦?”,林辰刚想和他探听此番幻境的收获,任离怪异的神态,毫无生气的模样以及...消失的蛟素颖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林辰和寒雪,甚至任离都走过不少生死路,眼下那不消言说的情景又唤起了久违的对死亡的忧虑和强迫接受死亡的窒息。 第178章 再登临 林辰关切的话语并没有唤醒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失神许久的任离,平时这个家伙可是对大哥格外热情,现在这异常的状态着实让人担忧。 “哎…”,任离没有回答林辰,他们只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原本就寒冷的雪地里三人之间是更加冰冷的气氛。 与此同时,黄泉那边夜契已经将李乘风和钟灵带到了黄泉边界。“李乘风兄弟,历经这么多事,最后到这个地步我也是诚惶诚恐,心惊胆战,不过…” “夜叉大人不必和我客气,有什么大可直说,只不过若是问孟婆和我的关系,那我只能告诉你,若有缘,多我一人何妨?若无缘,少我一人又何妨?”,李乘风轻笑着点破夜契的心思,孟婆现在解除封闭的内心,你夜契和她真是命中缘定,他李乘风也不过是再一次做那个祝福的李叔叔罢了。 夜契闻言,尴尬地挠挠头,“李兄是通透之人,吾不及,修心修行自有因果天命,姑射仙子的箴言我的理解还不如你们这般过客,实感惭愧。”,情乱心者,不在尔尔,李乘风也曾因此无措,花了不知多久才重整心性。夜契作为姑射仙子钦点的护卫夜叉,有这样快的醒悟其实也不愧。 寒暄相告总有时,夜契也不继续追问什么了,李乘风眼神越过黄泉界,越过奈何桥,小小跟他挥手道别,这段旅途到了划上句号的时候了。夜契嘴里念念有词,黄泉在李乘风和钟灵眼前模糊,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到了一片白色的世界里。 “李乘风?!”,熟悉的惊呼传来,李乘风仿佛不速之客,打破了林辰三人所处的氛围,连貌似失去灵魂的任离也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当初一别,这趟经历给人一种此去经年的感觉,而今这重逢更是恍若隔世,甚至物是人非。 有些时日未见,些许陌生的林辰和寒雪,看上去憔悴不堪的任离,虽然李乘风能感觉到他们的变化,但至少人还是整整齐齐在这里,可...那个鲛人女孩呢?强烈的冲击感从内心深处传来,他的心境少有地被影响。那出发前的告诫其实多少利用了林辰他们同伴间的黏性,造就这血淋淋的现实,李乘风难逃其咎。 “你也避免不了重视这些,对吧。”,那记忆深处熟悉的慵懒女声拉住了即将陷入自我怀疑的李乘风,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实,总之李乘风思绪率先整理过来。“任离,对不起。”,如果翻起过去旧账,早就对这些悲惨无所谓的,罄竹难书的李乘风哪有道歉安抚别人的时候,林辰和寒雪也多少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过正如刚才他脑海里声音所说,他重视自己对任离,乃至对林辰他们带来的影响。任离满布血丝的双眼看着李乘风一边道歉一边伸过来的手,在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手,自己那再承受不起的心交给了他。 李乘风一用力就将任离拉起,把坚实的臂膀暂借给他凭靠,“是我没有承担起保护你们的责任,没有兑现和你姐姐说好的承诺,我们先回中州,也许她只是暂时在仙子这里寄宿呢。”,要说李乘风也不擅长安抚悲伤之人的情绪,哪怕他能做到和任离共情,体会失去蛟素颖的心境,也仅能说出这样明显的谎言。 可是,对现在的任离来说,也许就是需要这样的谎言来暂时支撑起他脆弱的心。“百态因果,汝等想必也是寻得那属于自己的结果了吧,不管是否完全符合你们自己的预期,吾还是希望诸君切莫怪罪于这冰雪无情。”,人情难进神仙心,在他们脚下发生的悲欢离合似乎从来都无关痛痒,只有那大道的演算和呈现才能激起仙人们的兴趣,姑射仙子也是如此。 任离和蛟素颖如何,她并不关心,她只是在意这两人塑造的因果,现在这番言语就是在下达逐客令。空间中的雪花在这个瞬间开始违反常理地飞扬起来,风暴般的雪雾除了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雾消雪融雨点现,萧瑟海风迎面啸,林辰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姑射仙子执掌的天地,回到了航船上。“师傅,徒弟无能,您留在崎浪宗的宝地...我没有守护好,现在回不去了。”,谷霜看到突然出现的李乘风他们,单膝跪地,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 从言语中就能听出来,这旷世海难已经摧毁了太多东西了,西南海域的格局已经残破不堪,暗影岛也不复存在了,“不重要了,没能守护好并不是你的错,是命给予的酷刑,我们不能在现实中再给你,给每一个自责煎熬的人增添更多的压力,你已经尽力了。”,李乘风这话不仅是告诉谷霜的,还是说给任离听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甲板上的众人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满载而归的喜悦,只因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完美的句号,残缺的部分就像是留在每个人心中的划痕,不过是在任离心中更深而已,不断刺痛着每个人。 头顶那千百年来不曾见过的苍天悲鸣还在继续洗刷着海面上的一切,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淋雨,像是跟随着泣泪的天空哀悼一般。 许久,可能是终于意识到大家都在为他悲伤思虑,任离抬起沉重的身躯,裹挟着浑浊的雨,拖着无力的心到客房去了。 “轰隆~”,电光劈开厚密的云层,转瞬即逝的光映出李乘风和林辰严肃的面庞。在钟灵的劝说下,其余人也先后回到房间去休整了,只留下了他俩伫立船头。 “面对这样的现实,肯定不好受吧…倘若是你,又倘若是我...又该是怎样的状态呢。”,没有之前那种仇人见面,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林辰这次反而是主动找李乘风对话。 “林辰...我不希望会有那一天,取舍是命运给我们最残忍的仁慈,甚至比剥夺我们所有的一切更容易摧毁一个人。”,李乘风背手而立,豆大的雨点狷狂地抽在他脸上,他也不改色,“我没能完成好对冷绫纱的承诺,于我而言,不断累加的亏欠感就是最坏的结果,而于任离而言...如果当时怎样的想法会是一生的噩梦。” “你...不相信他会再振作起来吗?” “不,林辰,你理解错了,有些遗憾的恐惧,束缚是一时的,古往今来,不乏强大的内心征服这些的例子。但是与之相关的细节在你人生中的每一刻都会缠绕着你,会让你想起…那顾此失彼,难以万全的狼狈时刻,而在选择的天平上,都是你心中不能放弃的珍宝,本就不公平的选项却搬上了公平的台面。” 说到这里,李乘风异乎寻常严肃地顿了顿,“愤怒、不甘、无奈、悔恨会瞬间吞没你,可是...世界上没有时间回转的神通。”,李乘风的话仿佛将他和林辰一同带到了当时任离所面临的局面。 林辰若有所思,在山村的自己,不会有现在这般能力,最大的遗憾也不过是碌碌无为的无聊人生;在遇到李乘风前的自己,可能迟迟无法修行,最大的遗憾也不过是只能在别人口中听到了那百变千奇的修行生活而已。 可随着时间的累积,他实力的沉淀,他的能力与责任都来到了他从未设想过的地步。“呼~下一站是中州吗?”,林辰长吁一口气,似是做好了百分之两百的心理准备。 李乘风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描绘起来,“初见中州海边城,只道是万千寻常罪孽的又一笔,却不想是同命不同人。此番回旧地,不知是续写原命还是改写天命。” “好啦,别紧张,中州有着九州大陆最多的建设资源,最繁华多样的内容,这次再去,就当看看你说的建立在白骨之上的城池到底是怎么样吧。”,李乘风难懂的话语说完后很快又换上那平日春风般的微笑,给林辰解释起中州的优点来。 但是林辰知道,该面对的,该经历的,终归是要来的。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背后一双碧蓝的眼眸忧虑地注视着一切,她听到了这趟旅途的目的地,可她并非像以往一样,坚决地远离,也许是那个紫发少年给她的信心吧。 夜雨尽,船微震,有一些热闹的光亮闯进还在睡梦中的众人思绪里。“好亮啊,不愧是中州,深夜都不曾停下烟火气。”,钟灵走出房间,仰视这有段时日未见的巨城。 “林辰,如果你们有所顾虑的话,就跟我来吧。”,李乘风非常熟练地跳下船来,径直朝着一道隐秘的石门走去,“我这个人是见不得光的,本是生我养我的土地却只容得我如此阴暗地进入,让你们见笑了。” 虽是自嘲,其中酸楚也能感受一二,曾几何时,那个面对林辰威风八面、作威作福的庄主竟是这样卑微。 “哎~”,钟灵看着林辰他们远去,忍不住一声叹息,“这繁华你何时能正面欣赏呀。”,随即她就和谷霜搀扶着任离,踏进了中州的城门。 第179章 逍遥酒厂 钟灵等人缓步踏着那蜿蜒通天的台阶,一级一级走上这天地正中,巍峨庄严的巨城。也许不如东州夜王城占地巨大,但是其内容,其人流应该是天下九州,无人能出其右。 这就像是万千修行者、旅者、平民都渴望攀登上的高峰。当然,越是有价值的东西越是难以触及,这望不尽的台阶和唯一路径两旁那荒芜景象都在阻拦上前来的每一个人。 “站住!”,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城池如同庞然大物般遮挡了他们的视线,开放、巨大的木门后一道厉呵传来。是例行检查的守卫,作为繁荣中心的中州,为了保证各种族之间的相处和统治者的威信,严谨地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人是不可或缺的。 钟灵三人都是名正言顺的中州人,通过也不在话下。进入城内,本以为剩下的路途会比较轻松,却不想三人均感受到不友好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他们。 “任家小子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哼,而且...还和这两个身上有着那令人讨厌气息的人厮混在一起。”,一名面目清秀,身着浅蓝轻甲的男子,轻描淡写地从百米高的城墙一跃而下,嘴里却是厉声呵斥。 恐怖的威压瞬间碾压过钟灵三人,“这位大人…我…我们也没有妨碍公务吧,何苦…这样显摆你的威能呢?”。那窒息的压迫感让钟灵喘不过气,但还是挺直腰板,义正严辞地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询问缘由。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过火了,他收起自己的灵力外放,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你...”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还未开口,“铛~”,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吸引来众多守城、进城的人的注意。只见男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柄寒光锃亮的长枪,枪尖还在鸣鸣作响,微微颤抖。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把烧着蓝红色火焰的长剑,它的主人正站在任离边上,眼中尽是愤怒地盯着那盔甲男子,“青文耀,别发你那破疯,你对着我弟弟发疯,就能等到你女儿回来吗?自己做的恶心事,就自己乖乖承受后果,别无能狂怒!” 原来这男子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守城大将军,青文耀,只不过对于任离和钟灵他们来说,此人不过是传言中的几个文字符号罢了,常年神龙见尾不见首。 青文耀听罢这席话,头顶青筋暴起,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怒气了,“够了,死酒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除了那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你是我最想千刀万剐的人。你在这中州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的日子,你以为是谁在收拾那些破烂局面。” 这个青文耀口中的死酒鬼不是他人,正是任离的哥哥,任逍遥。除此身份之外,他还是缥缈仙子的夫君以及…字面意思,死酒鬼。他在中州各个贵族之间可谓是臭名远扬,虽然他自认为这些贵族都不是好东西,他喝酒后给这些人惹麻烦是可取之道,不过整个中州利益集团的稳定实际上是需要的,这样的事每每发生就会给冷绫纱和青文耀带来不少的头痛麻烦。 “快走,别真把这老东西惹毛了。”,眼见青文耀那满溢而出的怒意就要袭来,任逍遥抱起任离,催促着钟灵赶紧走。中州守城大将军,一身八阶的顶尖修行,可以说是冠绝天下,任逍遥可没自信和他碰撞。 好在青文耀并非无聊之辈,他不会追着一个后辈不放,看着钟灵等人早跑的没影了,他也只能是叹息一声,又默默回到岗位上去。 说到他想要千刀万剐的第一对象,任逍遥也知晓,必然是李乘风。可惜当年那场变故后,一切都变了。青懿晟离家出走,再也寻不得,那李乘风更是被他赶走之后,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即使这么多年来的搜寻,让他隐隐感觉到李乘风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也从始至终没有摸到这两人的行踪。 而在这边走进中州城时,另一边李乘风领着寒雪和林辰正走过形形色色的地下景观,这里有集市,有住户,甚至连学校都不落下。根据李乘风的说法,中州的地上是大家豪族表面冠冕堂皇,锦衣玉食,展示给其余州人看的高堂,那里有最强大的修行者,有最老谋深算的统治者,你不可能从那里了解到中州的深层秘密,或者说…黑暗。 当然,这地下城也不是利于老百姓的,只不过在这里能够有生存和正常生活的机会罢了,里面藏着的是权贵们更放肆、更阴暗的趣味和交易。就宛如当年,林辰初到,面对那个“庄主”设局,透过在场每一个家族眼中冷漠,所看到的人心之恶。在这,比比皆是。 “林辰,你可能当时不理解。如果我告诉你,我选择戴上这个面具,换上我庄主的身份。你知道我能拥有什么吗?”,李乘风将上次在西州的面具再次递给林辰和寒雪,自己则是戴上了那熟悉的面孔。 是的,李乘风说的没错,身为蝼蚁的林辰,当初愤慨于李乘风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人性。可是当他走到现在,他知道李乘风做的事仍是可憎可恶的,但是他似乎能感同身受,要做到某些事,完成某些夙愿,必须要不断地做出取舍,那么成为“庄主”的代价…是什么呢? “主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若你和他本就道不同,念不合,何必纠结与他能走多久,合作多久呢?说不定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下一秒就拔剑相向。”,小冰的声音传来,他说的没错,在旅途中和李乘风产生的纠葛或者…叫作羁绊,也不该是困扰他改变自己理念和大道的东西,必要时也不过是一斩即断。 “走吧,我们到老朋友那里去看看。如果要拥有将自己从命运桎梏解救出来的能力,我希望你不是走我这条路。”,李乘风后面那句话似蚊虫低语般,轻到只有林辰能勉强辨析。 林辰和远古恶魔闻言,心中万言却唯有沉默。 三人就这样在地下城镇的小巷里穿行,周围的人声也越来越小,光线也越来越暗。如果说是他们自己,林辰可能会觉得是迷失了方向,而李乘风带路,总给人莫名的信任感。果不其然,疑无路,点明烛,现洞口,侧身入,初极狭,后豁然开朗,柔和的太阳光扑向众人时,已是到了地上。 相比地下紧密排列的住宅,喧闹的市井声,地上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精致无瑕,设计巧妙的宫殿院落。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巍峨耸立,主殿顶部悬挂着一株艳红色的葫芦,格外醒目。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仿佛在迎接宾客的到来。 李乘风很自然地领着他们走进去,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喂,李乘风…这…这也是你的?”,走进宫殿,林辰就感觉此地的奇特,这里没有什么华贵装修,只是摆满了各种珍奇的酒坛,但是路过便能感觉沁人心脾,心情舒爽。按理说,美酒应该在酒窖酿造,酒窖也不会选在宫殿里建造。 “当然…不是,都说了是来见老朋友的。”,李乘风背负双手,走到大殿正中的金椅上,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不过,门外匆忙奔走的声音很快就会为林辰带来答案。一个脸上能同时出现随意和严肃两种神情的男人,破门而入,那精细装修的门扉就被他直接踹开,其中不知多么金贵的材料应声裂开。 “哇!你这么早就到了。真的是...那老头又说你了呢,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诶,任兄别这样说,我猜大将军肯定只是提了我一下,真想现场千刀万剐的,恐怕是你吧。”,来者正是任逍遥,看到他如此大大咧咧地和李乘风吐露心中的不满,又被李乘风平静地回怼,被他安放躺在实木长椅上的任离也暂时丢掉忧郁,扬起头来看这俩人到底要搞一出什么。 “好了,不聊那个老头,先说说你们的打算吧。任离我这边会照顾好他的,钟灵和谷霜可以在中州暂住,这些也没问题,这两位来路不明倒也好说,鸟隐于林,就算是针对他们,也不过是大海捞针罢了。”,说到这,任逍遥顿了顿,眼神满是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个若无其事的男人,“那你呢?此番仓促回到中州,你能做什么呢?又回你的老鼠洞里待着?” 看得出来,任逍遥很熟悉李乘风,不仅知晓现在他所处的境地,还知道他的各种行动。“别说的那么难听,有的时候这老鼠洞,可是能藏点救命底牌的。而且...放心好了,只是见不得人,不会死的。”,李乘风倒没有在意任逍遥的这些担心,自顾自地取出他珍藏的美酒,打开畅饮起来。 “喂,不会死就不会死嘛,别拿那个,那个可是赤乌果泡的,诶!别喝那么快,给我留一点!”,任逍遥知道李乘风这样说必定是心中有数,也不再过问,赶忙关心起那珍贵的藏酒。 第180章 漂泊旅人有根依,风却无归处 看着李乘风和任逍遥争抢一壶酒,一行人刚进入中州的紧张氛围以及任离心中的抑郁情结也是缓解不少。“好啦,给你,瞧瞧你这酒鬼模样,真不知道冷绫纱当初是看上你哪点了。”,李乘风恰如其时地停下了这场嬉闹,任逍遥接过酒也明白其中含义。“这么快又要走啦,别说我和绫纱的事,你这...” 李乘风干脆地举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你知道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把任离照顾好,我的事...是我的选择。“,分别的时候到了,李乘风来任逍遥的酒厂一方面是为了把任离安全交给他,顺便交代钟灵她们的去处,毕竟都在城西也算有个照应,而另一方面既然目的地是他李乘风最不愿回来的中州,那肯定是有着巨大的收益才让他此番归来。 “不过,离开之前,我得找你借一壶酒。”,李乘风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朝着任逍遥的地窖走去。“喂!什么酒?诶!你别乱碰啊,那里都是…”,任逍遥还来不及阻拦,李乘风就轻车熟路地进入地窖了,并且还挥手示意林辰他们跟上。 只见他走下层层铺开阶梯,绕过密密堆叠的酒桶,走到众人都有种窒息缺氧的感觉。那是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小房间,房间里仅仅两排小木架,不少位置还空着,上面零星放置着一些不知名的酒瓶,多数已经积灰。“诶,不是…李乘风,你是不是偷偷进来过啊!怎么…怎么这里也找得到。” 任逍遥面露难色,李乘风是他好兄弟,但是...这个地方可不是任他随意拿的。那可是他辛苦收集的天下奇酒,外面已经是惊世佳酿,此间非是人间仙品可入不了任逍遥的眼。“任兄,乘风很少拜托人,有一样东西要取走。至于这个地方,我怎么知道,还请多见谅。有所冒犯也不是我故意为之,是迫不得已。” 任逍遥也收起诚惶诚恐的眼神,变得释然淡定,他知道李乘风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基本见不到他有求于人。说罢,李乘风拿起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子,当瓶身晃动时,众人隐隐听到铿锵的凤鸣声。 “等...等会,李乘风,你要做什么?”,任逍遥突然又不淡定起来了,但是李乘风马上伸手打住他,“任兄,我知道,凤血里还有凤凰生前磨灭不了的不屈之意,从古至今还没人可以无事利用其能量。” 林辰等人闻言也明白了这一小瓶红色液体有多强悍同时也有多危险,一旦凤凰意志在体内长存,那就是不稳定的炸弹。甚至稍不压制,就可能被反噬,全身筋脉尽废,惨死当场。但是,李乘风有着他独到的资本,他缓缓拿出一株散发着宁神香气的小花,没错,那是小小留给他的彼岸花。 “你总是能出乎人的意料,也许...有一天你真能做到呢。”,任逍遥认出那是彼岸花,瞬间知晓他的用意,李乘风打算用彼岸花中和凤凰意志,从而把这瓶珍贵的凤血力量据为己用。 “喂,这可是凤凰心血,身消魂存心,你确定...你那玩意能起作用?再说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说拿就拿呀。”,任逍遥都明白,但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李乘风能找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彼岸花。 “任兄,你何时见我意气用事了?这东西可是货真价实从黄泉带回来的奇花。至于酒...老杨家的猩红草酒给你拿一缸回来。”,本来任逍遥就是打趣一下,没想到李乘风一下子许诺他带回杨家的猩红草酒,还是一整缸。 “不过,可能需要些日子,这凤血单用彼岸花可不行,古方记载还需要将其力量留在血中的歃血泉水,不然奇兽那宁死不屈的意志极可能带着力量一同消散,到时就功亏一篑,暴殄天物了。”,李乘风将任逍遥那激动的心按下去,示意猩红草酒的事要给他点时间。 “乘风,你看我什么时候着急过。”,任逍遥想起多年前还可以和这个男人一起在中州广阔天地上驰骋,意气风发。如今一个是死酒鬼,一个是在各路人眼中早就销声匿迹的不存在之人。时过境迁,徒留感慨。 凤血拿到手也就意味着在逍遥酒厂的停留到此为止了,林辰和寒雪在一旁听着,歃血泉水和杨家这两个信息都在告诉他们,接下来将会前往中州南去。 可实际的方向,林辰不认识,寒雪却知道,他们都在朝着西部去。 “李乘风,你...你不会是想把我们安置在你家里吧。”,寒雪一想到如果回中州要长期寄居在李家,这种不自由的日子,哪怕有林辰在,她也难以忍受。于是她便悄悄传话李乘风,想要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家...不好意思,寒小姐,李某可能要对不起你们了,家中另有安排,而我们三个...恐怕是无家可归了。”,李乘风淡然地向她表示歉意,因为目前确实没办法回到那个千万遍想要回去的家中。 谈话间,中州繁华的街道和房屋隐去,一座大山横断面前。这就是中州那隔绝西部的天嶂岳,高耸入云巅,连绵通南北,至于任家和李家为什么会在这西陲之地,从当初的皇族李家和任家说起的话,一天一夜也难讲尽。 任逍遥和李乘风很轻易地找到这天嶂岳山脚某处的机关,满布青苔和杂草的巨石忽地滚向一旁,深不见底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漆黑的内部渐渐泛起暖红的光亮。“走吧,现在回去也挺方便的,以前先人被谪迁西陲时翻山越岭的苦,我们不用再体会一遍了。”,任逍遥走在最前面,抚摸着后来者打通的石室墙壁,发出感慨。 除了和大部分中州城区不能互通有无,西部的世界也算得上中州的世外桃源吧。走出冗长的石室通道,踏入这片土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茂密草原。那如茵的绿草,像是大地铺上的厚厚绒毯,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绿色的涟漪。草丛间,各种不知名的小花竞相绽放,红的热烈,紫的淡雅,黄的明艳,它们如同散落在绿毯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空气纯净得仿佛被过滤了无数次,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大自然的清甜,很难想象这是和刚才经历的尘世喧嚣同处于一片天空下。 “乘风,就此别过吧,如果...你还打算回家看一看,就替我给凤熙和伯父伯母带个问候。”,任家偏北处,李乘风则该朝南走了。 “钟灵,谷霜,你们听到了吧。记得把逍遥兄的问候带到。”,任离和任逍遥走后,一行人望着远处袅袅炊烟,现在正值晌午,炊烟落处便是家所在。 “殿…殿下,你这是何意?”,钟灵有些困惑,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可是没有那么多理由,李乘风这番话就是说明,他不会和家人见面的,原因很简单。 等到钟灵和谷霜告别他们,来到那个清净的小院门口,轻轻地扣动门闩。一个瘦小的身影打开了门,是李凤熙,而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位高挑的女子。 林辰和寒雪极目远望,青纱白裙,长发如瀑,眼神似潭,气质高贵且清冷。没错了,是青懿晟。两人侧过头去,只见李乘风站在草浪中,背负双手,眼神不曾半点躲闪,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那门扉。 从远处看过去,李凤熙招呼着家人过来迎接钟灵他们,说笑声虽未闻及,但是从每个人的神态中都能感受到那洋溢的愉悦。 “啪~”,门关上了,林辰能想象到他们在院墙内的动作和共进午餐的和谐。那他们呢?“实属抱歉,两位,家中不便露脸,暂时没有个歇脚之地,劳烦你们陪我来这看看。我们这边走吧,等到了城南,李某一定好好招待。” 此刻,在任家,一位女子端坐在门口,白衣映云霞,长发若素纱。冷目神韵秀,仙姿韵如茶。如此气质和仙韵,正是冷绫纱,“别在外面摩挲了,早就感觉到了。”,只见她朱唇轻启,门外带着任离蹑手蹑脚的任逍遥也赔着笑脸,推开了门。 “哎呀,我的好妻子,果然是眼神如炬,洞察秋毫呀。本来…”,还不等他说完,冷绫纱就打断他,上前检查起任离,把他搂在怀里。“别嬉皮笑脸了,离儿这一去险象环生,你还笑!” 任逍遥也收起笑脸,过去拍了拍任离,“还不把饭菜端出来,就知道和你那狐朋狗友鬼混。”,也许是气氛一下子太沉寂了,冷绫纱一脚轻轻踢在任逍遥身上,那家伙马上变了脸,又拿出那不正经的笑脸,一蹦一蹦地跑厨房去了。 三人在院落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任离本来没什么胃口的,架不住他这个嫂子一个劲给他夹菜,也是动了动筷子。“就是嘛,男子汉大丈夫,不吃饭像什么。”,任逍遥还没胡诌完,冷绫纱就照着他脑袋来了一拳,“轮到你打趣了嘛,让离儿他自己慢慢吃,你懂什么。” 和气是一种团聚,打闹也是一种,只有任逍遥那狐朋狗友,还有他带着的两人才是真正的无根浮萍。 第181章 守墓人 “喂,李乘风。”,林辰和寒雪跟在李乘风背后,从西部朝着南边,从夕阳西下走到了夜幕漆黑。“你总是刻意保持孑身一人的状态,仿佛在你身上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让自己每天活在这样疲累的神秘中,不觉得喘不过气来吗?” 林辰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疑惑,也不是第一次质疑李乘风的行事风格,可此情此景,这个男人冰冷得像永远不会融化的坚冰,似乎胸膛里没有什么跳动。 “看到周围那些漆黑的角落了吗?”,李乘风只是微微一笑,“内心再炽热,乐观的孩童,走在这样的夜里,面对那些黑暗,不管里面是否真的有妖魔鬼怪,噤声快走才是对他们来说正确的选择。” “而我呢,我像是…曾无视这些黑暗,但是却被其中阴影所绊,再走不出这夜晚的人。”,说到这,李乘风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对着林辰,目光中的锐利穿透林辰的思绪,“我该请求别人帮我祓除缠身的麻烦?还是说我该拉住那些本来可以远离我的羁绊?” 李乘风给出的答案显然是任何人都不想面对的,无人可救自己甚至自己不想牵累家人、朋友、爱人都要万分谨慎。林辰很想说,没有其他选择吗?他已经懂了,李乘风独自担下一切就是他心中的最佳答案。 “诸位是不识方位还是怎么?这个时候满脸愁容地闯进我这来?”,突然间,青雉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题。一位身着灰沉且略显破旧的衣衫,与这阴霾的环境相融的佝偻怪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拄着一把长柄铁铲,阴郁而神秘,眼神空洞又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与沧桑。脸庞苍白如雪,就像墓园的幽灵一般。 “寂幽尘,并非不识,而是专道探访。”,李乘风一步踏出,加快速度,朝着那男子赶去。 “轰~”,两道强大的灵力瞬间碰撞在一起,周围扬起漫天尘土。“你疯啦?!在这里打?你这是不敬逝者!”,在名为寂幽尘的男子斥责李乘风的不当行为时,寒雪和林辰才发现他们正身处一片满是坟茔的墓地。 “何妨?全都该挫骨扬灰!”,李乘风肆意激惹着寂幽尘,青年越是愤怒,似乎越能达到李乘风想要的效果。眼见他那愈加癫狂的催动灵力,寂幽尘脚尖轻踢铁铲,一个旋转间,双手牢牢握住,“是你逼我的!” 寂幽尘双眼猛地瞪大,眼眶中仿佛有幽光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如同漩涡一般汇聚。他将自身的灵力与墓地中弥漫的神秘灵魂之力相互融合,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低沉的呼啸声,仿佛是沉睡的灵魂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双手紧紧握住长柄铁铲,那铁铲上瞬间缠绕起一层诡异的光芒,光芒中似乎有无数张虚幻的面孔在闪烁。寂幽尘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出那一铲。只见一道强大的光芒裹挟着霸道的力量,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向着李乘风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纷纷开裂,泥土飞溅,墓地上的墓碑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颤抖。李乘风见状,立刻用灵力护体,哪怕是他也不可能正面硬接这一下。 李乘风在灵力的冲击中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眼前的寂幽尘,思绪不禁飘回到过去。 在很久以前,寂幽尘就是个与众不同的怪人。那时的他,天赋异禀,是众人眼中的天才少年,家族名士们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试图拉拢他进入家族的核心势力。然而,他却不顾众人的目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条让人意想不到的道路——当起了守墓人,而且这一当,便是多年。原因李乘风也只知一二。 因为深知他的性格执拗且孤僻,所以此次见面就故意与他打斗,破坏他这日日夜夜守护的地方,不断激怒他。其实,李乘风是为了揭开一个连寂幽尘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寂幽尘全力挥出那一铲后,地面出现了一道窄窄的裂痕。李乘风的目光瞬间被那道裂痕吸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与期待。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寂幽尘呆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裂开的地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年来那些在墓园中名义上祭奠先人,实则行为诡异的家伙,都不是简单的扫墓者。 通过他那远超常人的灵魂连接感知,他早就察觉这些人肯定另有目的。此刻,一切都清晰明了,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李乘风派来暗中调查的。而打开这裂缝,竟是李乘风的算计,要借他之手达成目的。 寂幽尘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李乘风在中州是个不能轻易露面的人,可自己恰恰又是厌恶中州权贵、远离权力斗争的人。他虽中了李乘风的激将法,却也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寂幽尘收起架势,看着被搞得乱糟糟的墓地,依旧带着些愠怒地质问李乘风。 “感觉不到吗?这么多年了,想必你也很好奇,这里始终消弭不了,愈积愈浓的血海气息。” 经李乘风一点拨,林辰和寒雪也感觉到踏入此地,萦绕不散的不适感。普通墓地最多是有些许阴森,怎么可能有这般血腥。歃血泉水,这一名字在二人脑海中陡然跳出,“不愧是李乘风,彼岸花,凤血酒,歃血泉,他早就把一切都捏在手里了” 一向针对李乘风的林辰也忍不住佩服起来,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表面的运筹帷幄也不过是李乘风万千投入的几次中标而已,那些失败的计划早就被他处理掉了。 寂幽尘虽然打开了这潜藏的裂缝,可他还是没打算和李乘风等人合作,探索这其中的奥秘。默默地开始铲土,希望可以掩盖今晚发生的一切。 “盖吧,寂欲掩血渊,幽秘却难眠。尘心妄遮蔽,真相自昭然。到时不是你,不是我,是那天上地下的恶鬼神仙进去了,那我就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了。” 显然,李乘风的讽刺就如同穿心利刃,扎得寂幽尘嘴角抽动,动弹不得。 “哎,诺,老实人拿什么和这玩意斗。”,看出寂幽尘那挣扎犹豫的心境,林辰真想上去拍拍他,表示他自己也懂是什么感觉。 寂幽尘长嘘一声,他明白的,隐竹大师自从去年消失后,关于他的消息,无时无刻不在拉扯心中的倒刺。“李乘风,你这个被青文耀通缉的人还敢这样出现,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你最好心中有点分寸,不要让守城大将军干扰我。” “嗯,还有呢?你最想说难道不是优先帮你找到隐竹大师?”,李乘风有些戏谑地看着寂幽尘,怎料他只是摆了摆手。 “李乘风,师傅的踪迹如果是借由你手得知,我指不定要牵扯上更多的麻烦。你只要确保没人来干扰我们就行了。” 寂幽尘从前到现在就是这样的人,独来独往,无欲无求,李乘风自然也没办法用对付林辰那套,掌控他的心智。 “好,多说无益,那我就把最重要的信息给你吧,之后我们分道扬镳,我也不会给你增添任何麻烦,甚至等一切结束,这片墓园也将完好如初。哦!最后这个不好说,得看你。”,李乘风说到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戳了寂幽尘脑门一下。 “什...什么意思?”,不等他从不解中出来,李乘风就走到林辰和寒雪身后,推着他们靠近裂缝,“你到时会明白的,如果我掌握的信息不假,这裂缝里的空间可不是简单阵法开辟出来的,一个被称为血魔渊的地方,藏在中州各大修行世家的墓地里,你想要的答案全在里面。你觉得会遇到什么呢?” 说罢,林辰三人就感到一股强劲的引力传来,“魂光映血渊,魔门由此启。大师传授给你的通灵之力就是进去的钥匙,看来你的练习没有懈怠过,先谢过你了。”,留下一句解释和感谢,李乘风他们就进入了这奇异的空间,红色的血光代替了外面世界的漆黑,抬头就可以看到高悬的猩红满月,那便是光的来源。 “哦?又来人了,还是一次来三个,哦,不对,第四个也在通道里了。”,林辰三人凭空出现,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拿着扫帚,精灵模样的人,他并没有表示惊讶,继续平静地完成打扫的工作。 “老人家,您知道我们现在在血魔渊的什么地方吗?”,李乘风默默观察着周围,光秃的岩石高高突出地面,几乎将所有的视线遮住,如果想要继续走的话,似乎只有精灵老人背后那条羊肠小道。 “年轻人,想想这么多年了,我也见识过不少人了,称呼这个地方的叫法也是千奇百怪,对你们这一方世界的人,是叫...血魔渊吗?”,精灵老人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打量着他们,“其实这里是上古九日坠落之地的其中一处,熄灭的太阳变作了赤月,永远地笼罩着。也许是想找到太阳遗留的力量吧,那些自以为是的奇术,阵法开始尝试打通这里与外面。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倒是挖掘出不少奇观,建立起不少据点。” “你们...也想加入那些人?” 第182章 古城诡影 “抱歉,我们并不知道老人家所说的他们是谁,而且…目前看来我们也不希望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李乘风和先前来的人划清界限,显然他不希望被误解成觊觎九日力量之人。 “呵呵呵,年轻人,我就是一扫地的无名老儿,不必向我解释,等你们进去,自然都清楚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多余的贪念呢,我想赤月会给出答案来的。”,精灵老人轻笑了几声,便自顾自地继续打扫了,顺手给李承风三人腾出一条进去的道路。 朝老人恭敬地行完礼数之后,李乘风等人也是踏上了继续深入血魔渊的道路,一开始岩石嶙峋的小道在完全进入赤月照射的地方开始变得诡异。不少盘根错节的树根状石头蔓延向远方,铺就接下去的路。 血红的光不偏不倚洒在这羊肠小道上,周围的景却少了这些光芒,黑压压的,像巨大的粗布口袋罩住了前行的众人。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里传出,作为修行者的几人还是警惕地观察着那不可测的黑暗,仿佛有随时将他们拽进地狱的恐怖突然袭来。 不过就像黑暗且安静的环境一样,这一路虽然是有些吓人却并无危险发生,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道分不清年代的巨型城门 血痂般的赤月卡在城墙豁口,李乘风刻意落后两步,端详起这建筑,手指不断摩挲着下巴,他隐约记得在关于血魔渊的记载中,并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林辰突然一个踉跄,低头一看,某种藤蔓正从砖缝钻出,缠绕他的脚踝后又迅速干枯成灰。 “这是什么?!”,惊呼声也是引起了李乘风和寒雪的注意,所有人都围过来看那有生命却依旧是石头外表的藤蔓舞动,然而过了许久,也并无任何其他变数。“无妨,看来是这赤月带来的影响。我觉得那边的东西才更需要关注。”,李乘风轻声提醒道 顺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朦胧的红色里一团雾气般的模糊在一处角落里扭动。李乘风以手示意,林辰和寒雪也顾不上那奇怪的地面藤蔓,悄悄地朝着诡影摸去。 可就如那日升月落一样,他们靠近,诡影就远离。他们和诡影始终隔着三段残墙的距离。每当赤月被云层吞没,那团模糊的轮廓便渗出青铜色微光,像腐烂铜器上生长的霉斑。李乘风觉察到些许不对劲,周围这破败不堪的古城究竟是有什么人会在这里逗留呢。不过很快,他心中便有了答案,只是并未做出解释,仅仅是眼神示意继续跟着。 就当众人跟随拐入坍塌的钟楼时,寒雪突然蹲下。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小心地用冰尘剑挑起一滩半凝固的黏液,细看竟有细小的气泡在其中生灭。“这是什么?!”她将剑锋凑近鼻端,“陈年酒浆的味道混着…铁锈?” 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目光,林辰身躯突然震颤。他猛抬头,发现钟楼残存的半截铜钟内壁,布满指甲抓挠的刻痕。那些凌乱的线条在某块阴影中拼合出模糊的三头犬轮廓,似是某种图腾。林辰和寒雪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早就调研过不少古迹的李乘风却知道,这是地狱酒馆的标记,他用指腹摩挲刻痕,碎石簌簌剥落处露出暗红色晶粒,像凝结的血星。 要找到歃血泉水,这地狱酒馆就是必经地,李乘风心中一稳。那神秘的灰影十有八九就是受这赤月侵蚀的外乡客。变得诡异而疯癫,为血魔渊深处勾去很多生灵。 不出所料,那灰影从钟楼顶一跃而下,开始加速。它穿过回廊的动作带着诡异的流畅。沿途不断有灰尘从墙头滚落,洋洋洒洒飘在空中。众人眯着眼睛,不停用灵力协调着步伐,在昏暗狭长的回廊里紧跟那灰影。 随着深入,回廊宽度开始不规则收缩,两侧墙壁渗出带着酒气的黑色油脂。林辰的袖口蹭过墙面,布料立刻被蚀出蜂窝状孔洞。灰影在此刻跃过一道断墙,李乘风瞥见它扬起的衣袍下,额顶闪烁着红光的烙印。 追踪持续半刻钟后,他们停在一堵爬满肉瘤状菌类的矮墙前。灰影凭空消失,唯有菌丝还在如血管般搏动。李乘风从空间法器中取出火折,火光下,菌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每张嘴都在重复翕动。将耳廓贴近菌壁,似有隐隐低语:“快逃…” 赤月恰在此刻突破云层。月光如探照灯束刺入菌群,人脸瞬间碳化成焦黑的热油,剩下一个深凹的孔洞。那灰影再次出现,站立在矮墙上,即刻就落下,将头狠狠撞在孔洞。 在众人的注视下,矮墙如门扉般开启,一簇菌丝正缓慢生长出三头犬的形态。那奇怪的菌兽抖擞了一下身子,随后脚踩着石砖,一步步往前走。脚底溅出暗绿汁液,百步外某扇腐朽的木窗发出老妪呻吟般的吱呀声,三头犬穿过木窗,一切重归寂静。 寒雪有些疑惑地盯着李乘风:“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东西引路?” “地狱酒馆的迎客之道,”李乘风活动了下肩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轻车熟路地等待着什么。 最后,一缕赤月光掠过他收紧的下颌,远处塔楼传来倒塌般的嗡鸣,长满菌群的石砖汇成一条直指塔基的腥红小径。 菌丝铺就的腥红小径在三人脚下泛起涟漪,每踏一步都漾开血色光晕。李乘风动用灵力在指尖凝起一缕青芒,随后一道强劲的风穿透塔身,那塔外壁爬满暗紫色血管状纹路,在赤月下如活物般缓缓蠕动,突然遭受李乘风灵力的打击后,其也就化为死物模样。 先前三头犬穿过的窗口,被凿出更大的窟窿,塔楼底层豁开的裂口中透出来暖黄灯光,与血月格格不入的琴瑟声飘荡而出。李乘风率先跨过门槛,浓烈的龙涎香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每盏灯芯竟是跳动的赤色心脏,血管顺着铁链蜿蜒而下,在中央形成一尊喷泉。 “欢迎光临地狱酒馆。“慵懒女声从吧台传来,朱红长尾卷着酒瓶的魅魔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闯进酒馆的三人,随着动作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妾身是调酒师朱焰,诸位生面孔呢。“ 林辰目光锁定在其肩膀格外突出的纹身上,不,与其说是纹身,看起来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那是一个朱红色的字-朱。朱焰的招呼声如同一声军号,整个酒馆的喧嚣在瞬间静止,无数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从阴影里浮现。 寒雪手下意识地按在冰尘剑上,丝丝寒气从剑刃开始蔓延。林辰也暗中催动远古恶魔的力量,两人都以随时会爆发一场大战的心理,全力积蓄着力量。唯独李乘风什么都没有做,而像一个常客,自来熟地选了一个离吧台近的位置坐下。 “别紧张嘛。“,朱焰指尖绽开火焰,又用尾巴卷起一小瓶猩红液体,开始加热起来。“在地狱酒馆,大家都是来喝酒交友的,不必大动干戈,况且…如果绛字辈的老家伙们来收拾局面的话,很扫兴的。“ 林辰还不太懂什么绛字辈,就看见她尾巴尖轻点身后壁画,五种红色渐变的曼陀罗花依次绽放。此时,沉默许久的李乘风开口道,“赤月坠处异花开,原初灵种曼陀罗。红作粉朱赤丹绛,五色同源不同命。“ 朱焰和在周围黑暗里的人都拍起了手,“这位先生才学了得,连这么古老的赤月传说都知道。这三杯血蕴酩就让小女子作东,献给诸位,聊表敬意。 看着杯中翻滚的血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辰和寒雪强忍胃里的一片翻滚,把那玩意拿过来端详起来。 而李乘风接过浮着血泡的酒杯,余光扫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黑暗中若隐若现地透出恐怖的气息,那是一股接近六阶的灵力感觉。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某先干为敬。“,李乘风仰头一口饮尽腥甜液体,喉间爆开的灼痛化作灵气在他经络游走,片刻后才停歇。寒雪盯着自己杯中蠕动的血虫,林辰的酒杯里甚至浮现出半张人脸,迟迟不敢下嘴。 “林辰,寒雪,别多想,那是曼陀罗花的致幻效果,这就是酒精加上曼陀罗汁。不喝的话...角落里某些家伙可能就要找我们麻烦了。”,李乘风隔空传话道,他解释到这里的人如何加工赤月遗留下来的曼陀罗花遗产。 在一番犹豫下,两人也是艰难饮下那血蕴酩。新客既饮酒,酒馆复哗然。眼看新来的人融入了他们,安静的酒馆又恢复了热闹。 朱焰则扭动身姿,和酒客们打情骂俏。李乘风带着两人朝着酒馆深处前进,他们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应该说怪物在酒馆两旁席地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大声畅聊各界见闻。 “我们可能得快点了,有人不怀好意,这些人都是从各自世界滞留于此的,面对新来者肯定都想从我们身上探寻下有无离开的办法。”,李乘风一边催促着加快脚步,一边说起了为何这些人那么关注他们以及这些人无法离开的真正原因,“曼陀罗给所有人种下了禁制,离开就会死亡,他们要永生永世成为供养曼陀罗的一份子。” “那…我们呢?”,寒雪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担心地望向李乘风。 “地狱酒馆的酒,就是种下禁制的根源。” 第183章 曼陀罗教宗 李乘风的轻描淡写却着实在寒雪和林辰心中荡起不小的涟漪,“什么?李乘风,你…你知道这些,还…”,知道林辰和寒雪要说什么,李乘风只是摆摆手,笑笑不语。 等两人从那种被邪乎的曼陀罗控制的担忧恐惧中缓过来,他们有点懂得李乘风的用意。“你的意思是反正我们要从这血魔渊重返地上世界,也不差破解曼陀罗禁制这一步。那…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刚才经历的只是幕前,现在该走到幕后去了。” 赤觞倾尽窥深幕,命线悬锋涉血途。 所谓幕后,就是朝着更加接近那赤月,那曼陀罗本源前行。 李乘风掀开酒馆后门的帘布,虽也是这血魔渊一贯的暗淡色彩,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有别于入口和地狱酒馆的明亮。“咚咚~”,就这那一瞬间,林辰心脏猛烈地颤动了一下,本来无神的右眼里映入一道背影,未曾谋面却似曾相识,那是一名女子,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回头,画卷般的侧脸让人忍不住注目,而那可以预见的即将揭露的美貌却在转过来那一刻被一双鲜红的血色大手盖住,然后猛然拉走。 “啊~”,林辰下意识伸手去抓,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挤不出半个字。下一秒,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他逐渐脱离刚才奇怪的状态,发现自己所见似乎是幻觉。 “咯咯咯~小哥哥酒量不是太好呀,就这么一小杯便开始迷迷糊糊的。”,在朱焰和酒客们的哄笑声中,林辰嘴唇紧闭,低着头和李乘风他们一刻不想过多停留地离开了地狱酒馆。 李乘风余光悄悄打量着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林辰,他知道林辰不可能是因为一杯血蕴酩那样失态的,一定是见到了什么。不过他也不着急让林辰交代清楚,邪瞳所见不外乎恶魔邪祟,再结合古籍,李乘风心里多了几分确认,这歃血泉和恶魔多半是脱不了干系。 “怎么啦,辰?”,寒雪没那么多心眼,担忧一下子涌上面庞,关切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没...没事,有点迷糊了,都出现幻觉了,你...你们应该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吧?”,真切的实感让林辰确信那就是女子想要引起自己注意的行为,但是眼下却没人可以同自己一起面对。 在这赤月笼罩的黑暗地下,林辰几人还不知道那危险和各种遭遇将接踵而至,如同那血潮一浪接一浪,不论是林辰在意的神秘女子还是李乘风想获取的歃血泉,都在这波涛汹涌之下。 兴许是压抑过头了,在离开酒馆之后,云水碧天般的石板铺就脚下之路,林辰等人紧张的内心也如潜入水中渐渐平静。血魔渊的赤月正悬在石巷尽头。沿着青石板路向西,酒馆里的喧嚣渐远,脚下石缝里星星点点的红绒苔,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碾碎的山楂粉。 一步两步,把足迹印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地上,按照李乘风所说的方向,预想中的山峰在行程中逐渐演变成脚下云雾缭绕的山路。 小路比想象中平缓,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边角处凝着薄薄的暗红晶粒,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樵夫背着柴捆迎面而下,枯枝间夹杂着几簇狗尾草。垂在身侧的藤蔓,绽着米粒大的绛红小花,香气清苦如药。 半山腰有座竹亭,亭中老翁守着红泥小炉煮茶。粗陶碗里浮着两三片暗暗的茶叶,沸水一冲便漾开胭脂色的涟漪。 李乘风伸手拦住林辰,“嗯?有情况?”,林辰和寒雪还有点享受这平平静静的上山之途,被李乘风这样一搞,神经又有些紧绷起来。 却见他只是一笑,“心放宽点,这世界山野危险哪比得上人心,你们会觉得这有危险?”,随后摸出几枚灵石递出去,煮茶老翁收下后,笑眯眯地端回来三杯清茶,然后回到石凳上,端起自己的茶,吹开茶沫,枯枝般的手指叩着陶碗边沿曼声吟道:“踏雾穿云叩山门,万朵折腰望乡魂。半捧赤砂埋旧愿,一城灯火葬黄昏” “老人家什么意思?”,林辰听得云里雾里,李乘风也摇摇头,只是隐约感觉这登上峰顶,有不少隐患。 茶歇片刻,众人又拾阶而上。越往上走,越能嗅到人间绿树青山的清新,最后的石阶隐在薄雾里,青岩表面覆着层湿润的赤藓,踩上去如同踏过浸透晨露的绒毯。待云雾倏然散开时,三人已站在不过十丈见方的峰顶。所谓识途峰不过是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歪歪扭扭刻着“识途”二字。 四野出奇安静,唯有几株矮松在风里沙沙摇着暗红松针。林辰望向来的方向,地狱酒馆早隐在重重云雾中,只剩赤月光晕染着蜿蜒石阶。 风清悠,月影长,山顶的氛围却并不让人感到惬意,“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呢,到时候...别一失足跌落山崖啊!”,李乘风锁定来者方向,一股强劲的风直击其立足之处。 可是风席卷而过,并未有人抵抗也未见人因此落崖。“你很聪明,洞察力也是一绝,但是既来识途,不虔诚拜我曼陀罗教宗,那便是愚蠢!” 暗处的话语传来,却不见敌人现身,李乘风等人很快意识到,来人可能凭某种方法做到无形无影。 “我嗅到你们身上的臭味了,该死的外乡人,第几次来觊觎神圣的曼陀罗了!哼,反正你们都喝过血蕴酩了,那就好好地当卑贱的奴隶吧。”,那人声音忽东忽西,仿佛就在众人身边闻来闻去一般。 话音落,峰顶雾气突然凝成数百枚染着诡异红色的冰锥,“簌~簌”,齐齐飞向三人。“不对劲,那冰锥里流动的红...怕是曼陀罗毒吧。”,意识到问题的李乘风修罗剑在手,手腕旋转,清清的灵力扭出坚韧如丝的气流,冰锥撞上剑气直接尽数粉碎。 “哦?有意思。”,攻击被瓦解,敌人下一刻凝结出更多的冰锥,山下的人抬头望去,还以为是赤月降下恩赐在识途峰顶,纷纷跪拜。那笼罩整个峰顶冰锥,如同水晶顶,泰山压顶般袭向众人。 李乘风不敢怠慢,全力动用灵力罩住众人,可是林辰邪瞳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流动,“那是...魔的力量?怎么会?难道...”,机会总是稍纵即逝,他来不及多想就冲出了李乘风的气流。 “林辰!”,李乘风和寒雪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因为大家都感受出来,那诡异的红色蕴含的危险。但是林辰那瞬间的想法就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弓着身子大步向前,也顾不上那冰锥,“噗嗤~”,血肉撕裂的声音开始蔓延,李乘风和寒雪见此情形也待不住了,他们全力催动灵力,震开周身冰锥的同时,立刻去护住林辰头顶的范围。 如此仓促的保护始终是有纰漏的,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挂彩,林辰最为严重除了着重保护的头部,全身没几处完整的皮肤。 敌人冷笑声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传来,他本来还在考虑这几个人一直缩着,自己也不好拿下,要不要呼叫支援的时候,三个人发疯了,竟然主动接自己这下了曼陀罗毒的冰锥。 “李乘风,有办法锁住他吗?就在右前方三步的位置!”,听闻林辰突然的大喊,李乘风没有犹豫,只是片刻,他便心生一计。 只见他突然割破手掌抹过修罗剑刃,血珠被风灵力催成螺旋状气旋。剑尖插入地面的刹那,方圆三丈的雾气被抽成真空,林辰所描述的地方被大量血气旋环绕,“寒雪,你待会来冻住那些企图逃走和回来的雾气,我的血会告诉你方位所在。” “糟糕!他怎么知道我核心所在?!”,眼见三人这么快就锁定自己的命门,敌人也有些不解和着急。 但不给敌人思考的时间,林辰的邪瞳直接驱动,强大的引力撕裂带着魔力的灵魂让敌人心里直犯怵,本想着先遁逃,但是自己化作无形的雾气一靠近核心就被血气旋染上鲜红,然后被寒雪冻住,李乘风催动灵力直接摧毁。 “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能挡住曼陀罗教宗的复仇吗?你们...”,神秘人忍受着灵魂撕裂之痛,歇斯底里地威胁林辰等人,显然这是没用的,不一会的功夫,他灵魂中根植的魔力便被林辰吸收。 敌人再也维持不住无形的状态,显出原样,“你...你们,全都该死...”,众人还没喘匀气,只见他胸口出现一朵曼陀罗,花瓣亮如血钻。光亮逐渐笼罩整个山顶,“快!”,无需多言,只一字,大家都明白了。 林辰呕着血,坚持催动着熔岩法术进行攻击,寒雪则趁机将冰尘剑全部霜气注入花瓣裂缝。李乘风修罗剑卷着龙卷风刺入法器核心,剑气绞碎曼陀罗花蕊的刹那,整座识途峰剧烈震颤。 “今天的识途峰显圣啦!又是水晶顶又是闪光,得再拜拜。”,山下人不知山上事,只道是这赤月恩泽。 第184章 与众不同的女子 “呼哧~呼哧~”,三人全力攻下那打算玉石俱焚的曼陀罗教众,滚热的汗水和水汽在识途峰顶的寒气作用下剥离他们的肉身。“李...李乘风,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辰弯着腰,双手些许无力地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眼神迷茫地望着李乘风。疲惫地眼皮都不自主地耷拉下来了。当战斗来临时,他知道要全力迎敌,战潮褪去,他却不知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也不知晓前路在何方。 “还记得那个老人吗?在半山腰烹茶煮饭大半辈子了,见人上不见下,都是来叩山门,寻曼陀罗的。那么答案肯定就在这几丈峰顶。”,李乘风收整着伤口,一步步走到青石前,一道劲力从他的踢腿甩出。 “嘭!”,沉重的石块撞击声传来,然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嗯?”,不过很快,林辰和寒雪只觉得脚底不稳,震动的感觉越来越剧烈,那被“识途”青石就在三人眼下移动着,直至留下半人身位的缝隙。 “哎哟,李乘风你这...这也太神奇了吧?”,林辰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痛,手脚并用靠近那石碑,忍不住发出惊叹。 “呵~”,李乘风也是靠猜的,他略带无奈地轻笑,眼下这通道毋庸置疑就是进入曼陀罗教宗的密道,但是他们刚被擦伤的曼陀罗毒该如何呢?进入之后该如何面对身份问题呢?看门的教众尸体又该如何处理呢?他在这么点时间内也是无法做到运筹帷幄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暂且动用些风力将那血雾散去,三个人就钻进了那缝隙。 踏顶识途一番景,潜道纵深另一番。几人进入暗道之后没有太多光亮,只有星星点点嵌入这山体的红色宝石散发着萤火之光,但是摸黑也能感受到那陡峭的坡度。狭小的空间,难免磕碰,本就挂彩的身体更加破烂不堪,林辰只感觉这血魔渊之旅让他越来越狼狈了。 幸运的是那如同泥沼中打滚的行程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人远远就看到不同于赤月光辉的明亮一点点伸进了这漆黑的通道。“呼~终于是给我们点希望了,我也不奢求太多,能不能给我一点休整的时间呀!”,林辰双手合十,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噗嗤~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龙潭虎穴闯过的还少吗?”,寒雪捂嘴笑林辰这做作的样子,她知道这不过是他在困境中调整心情的方式罢了,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从相识那一天开始就不存在过退缩让步的念头。 “咔哒~咔哒~”,然而某处黑暗中,金属刮擦的声响一把将众人拉入紧张的氛围中。 像是命运中注定般的相遇一样,接下来的瞬间只让林辰觉得心里一震。黑暗中一位女子指尖转动着一串青铜色的钥匙,记忆中画卷般的侧脸向着光明逐渐显现。那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她的肌肤如雪,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在那眸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血色暗涌。鼻梁秀挺,唇色如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一袭红色长裙随即出现,印入三人眼帘,裙摆如血般浓艳,却又在暗处泛着幽光,衣料上绣着曼陀罗花的暗纹,花瓣舒展间似有生命流动。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既圣洁又隐含着危险的气息。 致命的美人总是如此形象,宛若美丽的毒物,令人既心生向往,又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寒意。 不管是对方的眼神还是服饰,李乘风都看出她是曼陀罗教宗的人了。手慢慢伸向修罗剑,心中开始酝酿起即将展开的大战。然而林辰却只是瞪大双眼,死死看着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怎么,登徒子,你还要看到什么...” 女子本以为林辰是不耻之徒,可当她眼神接触到那殷红的右眼,心中万千思绪泉涌,一些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袭向她的脑海。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呆立在原地。 “喂,他们这啥意思?”,寒雪本来就对这个女子有警惕,现在彻底升级成敌意了,她使劲用胳膊肘撞击李乘风,嘴上脸上挂满了不满和不屑。显然,这是女人在释放那滔天醋意,李乘风苦笑着附和她,“虽然这林辰的行为确实不妥,不该盯着别人目不转睛,但寒雪姑娘别着急,这也看着不像一见钟情吧,倒不如说是...意料之外的重逢?” “什么?!重逢?喂喂喂,林辰你...该不会,她...她...”,虽然李乘风让她别着急,但是闻言,寒雪直接就耐不住性子了,走上前去就要把两人分开,那时她估计把千千万种旧情人、未婚妻重逢的场景都想了一遍。女子和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又天旋地转,寒雪双手蒙眼,直接粗暴地将他们按倒在地。 好在暴力的行径能让两人暂且从思绪中拉出,回到现实世界解决问题。“雪,这个...这个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辰意识到不妙,赶紧向寒雪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就是你在离开地狱酒馆看到的女子吧,或者说魔物?”,这时,李乘风的声音传来,众人皆是一惊,包括那名女子。“你怎么知道?!”,林辰和女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发出惊叹。“哎,和这个家伙接触久了,当然得对魔有足够了解才行呀,说吧,你跟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李乘风一手将林辰拉起,一手掏出修罗剑抵住女子的咽喉。 “别...别误会,我是不是敌人。”,女子的声音一下子就传到林辰脑海里,冰魔和炎魔也感觉精神一振,“那熟悉的气息是...错不了的,是血魔。”,意识里的对话让恍惚的林辰瞬间清晰起来,不论是酒馆外的景象还是现在重逢的感觉,他都明白了,只是... “只是...你为什么一副普通女子的模样?伪装的吗?”,林辰示意李乘风收起剑,寒雪则是赶在林辰之前,将其扶起,生怕两人再有什么接触。“呵,普通吗?我可是曼陀罗教宗圣女呢。”,眼看众人没有了敌意,血魔嚣张地拿出一副骄傲模样,向他们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圣女吗?那这曼陀罗教宗估计离完蛋不远了。”,三人听闻,悄悄聚在一起吐槽着眼前不靠谱的血魔。“喂!别这么大声啊,我都听到了!”,一下给血魔气得炸膛了。 “啊,抱歉抱歉,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呢,你看,我已经找到冰魔和炎魔了,你还想跟着我这个,额,也算是邪神的传人一起旅程吗?”,林辰将脑海中小冰和老炎的形象投影出来,向血魔伸出了橄榄枝。 “我...”,然而林辰收到的不是她认可实力的挑战,或者检验心性的对话,只是她不知所措,犹犹豫豫的支吾。眼看血魔久久说不出话,林辰也识趣地将话题圆下去,“还是...更喜欢在这血魔渊的日子吗?那也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曼陀罗教宗圣女,毕竟你和邪神的事都是很久远的了,能不像其它远古恶魔一样被封印得动弹不得,在这地下有你的天地,理应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不会打扰的。” “不是的,只是我...”,血魔赶紧打断林辰,她其实并不是不想跟着林辰走,只是心中有难言之隐。三人都凑过来想要听听她接下来的话,可是一声呵斥却阻止了这一行径,“你们干什么!艾莉,你没事吧。” “额...我...我没事,赤翎,这些不是坏人,是一些受伤的人,得帮帮他们。”,男子上前一步拉住他口中叫作艾莉的血魔的手,“你...你怎么又这样,总是帮助那些外乡人,别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又,林辰几人也是明白为什么她会找上自己了。“艾莉,我们已经为那些外乡人付出很多了,但是...但是他们有一个会在你受惩罚时,站出来帮你,就算帮你说话的都没有,要不是你是圣女,你觉得绛红魇大人会怎么做?” 血魔为什么不愿离开,男子为何叫她艾莉,为何总是救助那些进入曼陀罗教宗领地的外乡人,这些疑问李乘风等人也很想知晓,不过眼下有些混乱,各方争执的场面显然得不出答案来,一切还是得从长计议。 “赤先生,我相信在曼陀罗教宗中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身不由己吧,那些外乡人也不例外,不一定全是没有感恩之心的人,你也不例外吧,圣女和赤姓的男子真能有结果吗?” 不得不说,还是李乘风狠辣,仅一句,赤翎哑口无言,血魔也有些脸上挂不住。毕竟,他说的句句在理,按照曼陀罗教宗的阶级观念,两人之间相隔可不是简单的一层阶级,而是无数异样的目光和反对才对。 第185章 血渊城 “所以...”,赤翎也明白其中无奈,但是那能怎么办呢?靠谁?靠自己?自己纵使在不少人头上也只是赤级罢了,头上还有两个阶级呢。靠艾莉吗?她若是有脱身之法,也不会被困在教宗。 “那你们能帮忙做什么呢?”,赤翎有些无奈地望向李乘风等人,心想着难道可以依靠这些陌生人吗?那种天上掉救兵的事,他打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念头。 “没错,不敢打包票,但是我们就是转机。”,哇,这也能说下去,林辰看着李乘风,只觉得他并没有把握,不过权宜之计而已。不光林辰,在场的没一个人能相信他说的话。 “呵,别看我们这样狼狈样,不做改变,两个人的挣扎和在暗潮汹涌的大海漂浮有什么区别。”,李乘风冷哼一声,目光威严地扫过所有人。也是,虽然这个问题困扰赤翎和艾莉多年,但是思考着真正的解决办法的想法也就从刚才开始。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那目前最要紧的,是你们身上的伤,虽然不知道你们遭遇到哪位看守,但这伤痕无疑是曼陀罗毒了。”,赤翎仔细打量着他们的伤口,可以说判断的很正确,“可是...” 赤翎欲言又止,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曼陀罗毒的解药只有高级别的人能接触到,恰好在场的就有一个。艾莉不止一次为了那些外乡人以身犯险,教宗奈何不了她,可也实实在在受到了惩罚。 “没事,我来想办法。”,艾莉这个时候站出来,向众人拍着胸膛保证。“艾莉!”,赤翎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有些焦急,“就算主教是你的养父,可是你忘了上次的后果?” 赤翎口中的主教就是绛红魇,也是艾莉的养父,不消他继续说下去,大家都明白这对艾莉来说是不公平的,他们等着解救,而她遭受苦难。 “好了,不用说了,继续在这暗道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出去再说。”,艾莉表情严肃,一边用眼神让赤翎明白自己的决心,一边上前扶着林辰和寒雪他们朝前走去。 “这就是她的性格,你得支持到对的地方,而不是劝她改变,道路从来不是遇难就换方向而出现的,都是靠自己坚定的心踏出来的。”,李乘风拍了拍赤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同他讲,随后就跟上艾莉她们的脚步了。 赤翎有些出神地望着他们,是呀,他所倾慕的艾莉就是如此,哪怕会让自己受伤也要践行心中的善之自我,说不定...这几个外乡人真能带他和艾莉离开这陈旧腐朽的曼陀罗教宗。 暗道尽头的微光逐渐晕染开来,李乘风下意识绷紧了肩背,修罗剑的剑柄已被掌心焐得温热。他原以为会踏入教宗深处,要小心迎接他们的一切,就像地狱酒馆外那扭曲的暗影,或是识途峰顶刺骨的杀意。 可当视野彻底清晰时,他的手指却微微松开了。 眼前是一座城,一座真正的、活着的城。 柔和的光从穹顶垂落,不是赤月那种压迫的猩红,而是像透过琥珀的夕照,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暖调的暗金里。街道两侧的晶石灯盏浮动着萤火般的光晕,映照着青石板路上深深浅浅的脚印。远处传来商贩的吆喝声,蒸腾的热气从食肆里飘出,混着某种辛辣的香气。有孩童举着糖葫芦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声脆生生地撞进耳膜。 林辰的喉结动了动。他右眼的邪瞳本能地搜寻着魔气,可视线所及处——卖花的老妪、酒楼上凭栏对饮的客人、甚至街角打盹的野猫——全都普通得令人恍惚。 “这……”寒雪不自觉地向前迈出半步,这景象和她想象中的血渊城差异有些太大了 “这就是血渊城了。”艾莉的唇角翘起,指尖轻轻一弹,闭锁的城墙旁一道小门悄然打开,“你们以为会看到什么?严兵把守的宗教本部?还是虎视眈眈的教众?” 李乘风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三个戴青铜面具的巡逻卫兵正挨个查验路人的腰牌,但摊主们递上令牌时神情松弛,甚至有卖炊饼的老头顺手塞给卫兵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外乡人进来的次数不少,检查归检查,只要不是偷渡而来的人都能在血渊城活的好好的。”赤翎低声解释,“不过,外乡人一旦被发现就逃不过奴役的结果。艾莉之前救助的人据说在城内有据点的,外乡人低低头,绕过这些士兵也能挺好地生活。” 艾莉突然转身,红裙旋开半弧:“跟我来。你们这副模样——”她嫌弃地瞥了眼三人褴褛的衣衫和结着血痂的伤口,“连最下等的茶铺都不会放你们进去。” 她带着他们穿过三条蜿蜒的巷子。越往里走,晶石灯盏越密,最后竟在头顶连成一片星海般的穹顶。巷子尽头立着一栋竹木小楼,檐下悬着青铜风铃,铃舌是曼陀罗的形状。 “赤翎的私产。”艾莉推开门,熟门熟路地踢掉绣鞋,“放心,教宗的眼线到不了这儿。” 屋内出乎意料地雅致。青竹的屏风隔开内外间,案几上白瓷瓶里斜插一支半开的赤色曼陀罗。最令人惊异的是窗边一泓温泉,水面浮着药草,热气里裹着苦香。 “你们在这休整下,沐浴更衣。”艾莉从储物柜里拿出三套衣物,放在温泉旁。 “哇,这么好!”,林辰好久没释放过自己的疲惫了,眼下正是他渴求的。 寒雪却一把按住林辰,李乘风也拉住他,“还是等寒雪姑娘先行使用吧,礼数不可无。” 林辰翻了个白眼,跟着李乘风就出去了,真是的,等一会才能洗去身上的不堪。赤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和艾莉也一同到会客厅去了。门关上前,寒雪听见她清脆的笑声,“你这小丫头的情郎全身的伤可真不少,英雄救美留下的?”,当初确实是林辰一马当先,多遭受了不少攻击。 风铃叮当。艾莉领着赤翎给李乘风和林辰,煮茶上点心,李乘风望着窗外,血渊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竟有几分人间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煮茶老翁的诗。一城灯火葬黄昏,原来葬的不是别的,正是赤月笼罩下血魔渊的不安。 “额,不知当讲不当讲,赤翎,你知道艾莉她...”,正是饮茶时,林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还是有点纠结艾莉和血魔的关系。 “这个话题可以先不说吗?”,艾莉眼中燃起一丝血色,三人同时被吓了一跳,“邪神大人,我们的事到时再说,我会给你答复的,只是现在...你就把我当做一个叫艾莉的曼陀罗圣女就好了。”,随后艾莉的传音就到林辰耳畔。 他也收起心中的疑惑,默许血魔的做法,李乘风一眼便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赶紧打圆场,“林辰,别老是用你那邪瞳代替思考,或许是这曼陀罗本就沾点魔气,要不然早就被你炼化了。” 赤翎顺着李乘风的话,思绪也是没被引向怀疑艾莉的地方。“对哦,林先生,你这右眼可真独特,听你们这意思,是能炼化魔族咯?” “哈哈哈,是的是的,有些谨慎过头了。实在对不住。”,林辰赶忙顺着台阶下,岔开这个紧张的话题。小冰和老炎在脑海里见证着这一切,不由起疑,血魔为什么要这样呢?不过他们也说不清楚。 就这样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中,三人也在寒雪沐浴完后,整理好自己,各自也都加深了了解。 “诶?雪儿和林先生的情感这么曲折吗?”,艾莉带着他们从房屋另一边出去,不由地听寒雪讲他们之间的故事出神。上一个这么亲切叫她的还是蝶兰。 安逸欢快的时光总会碰到尽头,话虽投机,但眼下三人已经隐隐感觉麻木的感觉开始沿着伤口蔓延,纵使修为能替他们暂时阻止毒素扩散,也到了艾莉该出手的时候了。 “艾莉...要不这次我去吧,教主大人说不定...”,赤翎肉眼可见的担心,可艾莉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小翎放心吧,你去他绛红魇可能下死手,我就不会了,我可是曼陀罗圣女,他能拿我怎么办?你在这好好照顾雪儿他们,有事我可唯你是问哦?” 叮嘱再三尽带柔,独入虎穴仍不悔。艾莉这样子,赤翎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祈祷她平安归来。 分别后,赤翎继续沿着街道向前,来到一处比较豪华的独院,“管家的,这里还有好的住宿吗?” 管家闻声出来,看到赤翎肩上的赤字,谄媚的微笑顷刻挂在脸上,“有有有!大人,您这带朋友来都不跟我提前说明,我会招待不周的。” “好了,无需多言,忙你的去吧,我会客喜欢清静一点。”,赤翎随手递出几枚中品灵石,就把他打发走了。 “这么阔绰,虽然我也曾有不少上品灵石,但是为了修炼,也吸收了不少。我也想当阔少啊!”,林辰眼巴巴看着那些灵石,心里暗自盘算着,“好啦,本小姐可看不惯你这样子,以后我们又不是弄不到灵石。”,当然他的小心思全被寒雪收入眼中,赶紧在他腰间轻轻扭了一下,让他别这样土里土气的。 第186章 意外 暮色渐沉,血渊城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艾莉裹着一件普通的靛青色斗篷,乌黑的长发藏在兜帽下,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某个不起眼的方向走去。路途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充斥耳畔,或许压根就没人想到,他们平时推崇的曼陀罗教宗就在不远处的寺庙底下。艾莉在一个卖香囊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她随手拿起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闻了闻,借着这个动作,余光扫过不远处寺庙的侧门。两个守卫正打着哈欠交接班,这正是她要等的时机,最重要的正门是他们首要考虑的,但是一些暗道此时估计正处于无人的状态。 “姑娘好眼光,这香囊里装的是安神草,买一个可养心神。“摊主热情地介绍道。艾莉也没多想,放下一枚下品灵石,将香囊揣进袖中,就抓紧走了。绕过守卫的视线,绕过寺庙正门。她转身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筐。藏于市井好处是便于掌握民众,但这也给了艾莉可乘之机,这正是她摸索出来的暗道入口。 轻轻移开竹筐,墙根处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缺口。艾莉蹲下身,纤细的身形刚好能从这处缺口钻进去。尽管通道内阴暗潮湿,但艾莉对这里的每一处转折都了如指掌。她的手指轻抚过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在心里默数着步数。在第七个拐角处,她突然停下脚步,“怎么会?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呢?”,艾莉反复确认,最终明白她没听错,暗道前方正传来脚步声。 平日里的巡逻规律在今天怎么不一样了?艾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绛红魇有什么行动?连这个她之前找的密道都要警戒。可是遭遇迫在眉睫,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谁在那里?“一个警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艾莉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原来是...“那人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属下冒犯了,可...可教主他说...“ 艾莉轻声呵斥道,“本圣女此番是和宗主有机密行事,你也知道吧,我来见他的事,你最好能忘记。”,笃定绛红魇有秘密行动,艾莉只好诈他。 那人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灰溜溜地退开了,给艾莉让出道来。她继续向前,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虽然凭借圣女的身份能轻松过关,但每次遇到人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庆幸的是又穿过几道曲折的暗道,并无人继续阻拦。艾莉终于来到了靠近祭坛的藏身处。这是一个隐藏在壁画后的小空间,刚好能容一人藏身。从这里,她能清楚地看到祭坛的全貌,却又不会被发现。 她轻轻拨开壁画上的一处缝隙,透过这个观察孔,祭坛上的情况一览无余。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是绛红魇。艾莉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曼陀罗教主缓步走向祭坛中央,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这不才月中旬吗?怎么还会用到仪式匕首?”,艾莉不禁心中起疑。 壁画后的狭小空间变得愈发燥热。艾莉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她看着绛红魇沉默地划开祭坛机关,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次。 石板移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风扑面而来。艾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八条锁链悬吊着一个白衣女子,她垂落的黑发间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暗金色的血液在女子腕间镣铐下隐约流动,与血渊城永夜中的天光同色。艾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场景,千百次在这里出现,此刻却如此陌生,陌生得恐怖。她的喉咙发紧,不得不咬住舌尖才能抑制颤抖。 女子就在这时抬起头。 艾莉几乎要惊叫出声。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双完全暗金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本能地后退,后脑重重撞上石壁,疼痛却无法移开视线。锁链发出细微的铮鸣。女子只是凝视着她,被咬破的唇角缓缓渗出一线暗金,在下巴凝成血珠。滴落的瞬间,艾莉肩上的曼陀罗烙印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 绛红魇若有所觉地转身。艾莉死死捂住烙印,在剧痛中屏住呼吸。女子终于移开目光,重新垂下头去,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曼陀罗,怎么今天戾气这么重啊,也不是什么大事求你。”,绛红魇将石板逐渐关上,他口中的言语也逐渐变小,消失在那个密室里。 壁画后的阴影里,艾莉蜷缩着按住狂跳的心口。直到祭坛恢复原状,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发现自己的衣襟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人...是谁?”,这样的疑问充斥着她的脑袋。 好在恐惧并没有支配她,她还有要务在身,绛红魇这离开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她赶忙潜入主教的房间,虽然为了提防她再次来寻解药,绛红魇更换了方位。 艾莉还是在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解毒的药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里面的解药抽离出来足够的量,她又把一些普通的膏药补充进去了,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一刻也不敢耽误,艾莉捏着那安神的香囊就钻回暗道,心焦地想要离开这里和林辰他们会合。 “哦?大娘,这香囊味道好特别啊。”,正在街上散步的绛红魇,鬼使神差地也来到了那个摊位。“哎哟,主教大人,你真有眼光,这是安神草做的香囊,你拿一个回去吧,缓解下疲劳。” 血渊城的民众对于这个教主可谓是相当尊敬,他们认为能在这血魔渊有这样安宁的日子,多亏了当年绛红魇的改造。 掂量着手中香囊的绛红魇悠闲地走回寺庙,攥紧香囊,慌忙的艾莉此刻正走出暗道,不敢停下脚步地重回和赤翎约定好的小院。 好在绛红魇对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察觉,命运地擦肩而过,让一只信鸽安全地回到了她的归属。 “艾莉?”,李乘风等人在房间里养神,赤翎放心不下,一下午都靠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等待着。直到他看见匆忙飞奔的艾莉,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扶住她,“怎么啦?” “没...没什么,先给李先生他们把解药用了吧。”,赤翎端详着艾莉,确认她没出事后,暂且应下。 “艾莉小姐回来了吗?”,瞥见赤翎跑向他们,李乘风关切地问起,看到赤翎点头,他也算有所放心了。能安全回来就好,不然真不知道如何面对赤翎。 药膏的作用立竿见影,三人很快从毒素侵蚀的痛苦中缓解过来。艾莉如此孤身深入,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现在他们总觉得要分别的话,多少有点不舍。却又没什么理由带着赤翎和艾莉继续冒险。 毕竟从目前的经历来看,歃血泉的获取必然不轻松。四人沉默不语,正想该怎么结束或者继续这段故事,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我...我想请求你们一件事!”,艾莉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她抿着嘴唇,目光低垂却不时抬起瞥向李乘风等人,眼神里交织着犹豫与决然。 一行人也是好奇她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关于...曼陀罗本体。我发现并不是像绛红魇说的那样,仅是一朵庇佑他们的神花,而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说完立刻别过脸去,睫毛快速眨动,像是在强自镇定。 “什么?!”,这超乎认知的话语,让现场没一个人能接受。 曼陀罗不是那庇佑他们的神花,那照亮整个血渊城的光芒是什么?那教众们得到奖赏的曼陀罗之种又是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但是你们愿意帮我一把吗?小翎也是,这真的很重要。” 没人去反驳她,此时,林辰默默走过去,摇晃着她的肩膀,“要面对,就一起面对,别这样低头,再难我也会借一份力的。” 艾莉抬起头来,看着寒雪温柔的笑颜,赤翎坚定的眼神,她眼眶中垂垂欲滴的晶莹在灯光下闪烁,“谢...谢谢你们。” 李乘风双手抱胸目睹着这一切,“真幸运呀,要是我当初也能有这样的友人...”,可惜他知道没有如果。 “那艾莉小姐,先别紧张,和我们说下发生了什么吧。”,来自热血的冲动固然是促成结果的必要,但是理性的筹划才是成功的充分。 艾莉小心地回忆每一个细节,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同众人讲述。听完,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们心中冉冉升起--绛红魇不是神选之人,却是个欺诈神,欺诈民众,欺诈那名女子的恶人。 第187章 再次探秘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艾莉觉得想要揭开秘密一定要再次进到那密室里面,当面问那名女子才行。不过赤翎却不敢苟同,“这...这太冒险了吧,涉及到曼陀罗教宗这种深度的机密,可不是像偷解药一样,后果只是受点皮肉之苦,绝对会没命的。” “那个老怪物的修为如何?”,李乘风若有所思,想调查清楚曼陀罗本就是一条没有后路的绝路,想要绝境逢生,还是得找到哪怕一点支撑吧。 不幸的是,赤翎竖起七根手指,一瞬间,绛红魇恐怖的威压仿佛降临现场一般,压得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李乘风纵使有着逆天的修行速度和水平,也没有半分和绛红魇对抗的力量,只能做到逃走。 油灯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五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不知所措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艾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不可能放弃的,一想到那张没有血气的脸会日日夜夜困扰心中,她就难以接受。 正是她苦恼之际,回忆中某种奇特的感觉一下子击中了她,“等等。”,她猛地坐直身体,缓缓转过头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辰的右眼。 “干...干嘛?我的眼睛怎么啦?”,林辰被她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有点不自在,还以为邪瞳出什么问题了,有些尴尬地用手试图遮挡。 “那个女子...”艾莉压低声音,“我能感觉到,哪怕很微弱,也是有一丝魔族的气息的。”,一瞬之间,林辰联想到了在识途峰顶的教众,那恶魔的气息...恐怕就是来源于这曼陀罗。 李乘风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你是觉得林辰有能力悄无声息将那名女子纳入精神空间,将其带出的,是吧?”,他说的没错,艾莉正是这样想的,不可能在祭坛那里解决一切,只能设法先救出女子了。 “所以现在就差怎么将老东西钓出来了。”,寒雪突然开口,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两条线,“那不是很简单嘛,除了这绛红魇,我看其他的住民和军队不都是些小虾米吗?”,她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伤害到这里的人,她不信这老东西能意识到他们的真实意图。但众人闻言皆是一脸黑线,这是你这个少女模样的人该说的话吗? 赤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寒雪小姐,这不妥吧,这里的民众和部分教众肯定是无辜的,这...就算你们将绛红魇钓出来了,那我们几个能拖多久呢,万一逃不掉,他回去之后发现曼陀罗不在了,岂不是全部都败露了。”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的机会,他来了。”,李乘风站起身,袖中滑出修罗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青芒,在场的都云里雾里的,只有李乘风望着院落某一角,心中偷偷盘算着。 艾莉等人知道,峰顶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绛红魇耳中,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李乘风表态让他们放心按照寒雪的计划去做,着实让他们内心动摇,这个看着再不是办法的办法,却也是能想到唯一的解法。众人片刻默许后,李乘风便直接开始了布置。客房里通宵亮起的火光,闪烁摇曳,将熄不熄,似乎昭示不明了的前路。 翌日正午,血渊城中央广场。阳光透过血渊城上方的晶石穹顶,将琥珀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商贩们懒洋洋地靠在摊位边,几个孩童追逐着从面包房飘出的香气。中央广场的喷泉叮咚作响,水流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寺庙最深处的密室里,绛红魇正倚坐在黑曜石打造的办公椅上,听着外面传来集市隐约的叫卖声,一切都如往常般井然有序,他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突然,他腰间的一块赤玉令牌亮了起来。 “教主!”,令牌里传出急促的声音,“识途峰顶的守卫死了!现场残留着外乡人的灵力波动!”,绛红魇眉头一皱,刚想说话,第二块令牌又亮起,“报!中央广场发现可疑人物,目前已突破巡游队,到达集市了!” “轰~”,报信结束的瞬间,中央广场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绛红魇一把捏碎玉符,猛地站起,密室里的烛火齐齐熄灭。他眼中血丝暴起,他挥手打出一道红光,办公室的墙壁顿时变得透明——只见远处广场上空,一个青衣剑客正凌空而立,手中的长剑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青光,残暴的风刃一刻不停地倾泻在这土地上,不论是平民还是曼陀罗教宗的护卫,全都受到波及没有半丝反抗的能力。 此时只见赤翎带着一队守卫冲来,掩护群众和受伤的巡游队撤退,然后数十人齐齐围住李乘风,“大胆外乡人!这血渊城岂是你能放肆乱来的地方?!”。绛红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想来自己平时优待的教众就是该在这样的时候为他分忧啊。 只是他没预料到,李乘风的实力有些超出预期,就看见他剑指苍穹,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突然凝固,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时而凝聚时而分散,最后化作一条长龙直冲赤翎等人。赤翎早就知道李乘风会这样,按照提前设计好的方法,他全力挥动手中剑刃,为自己周身形成一道壁障,风刃触及他时,便如流体般四散而去,哪怕还有些小的波及,也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可其他不明所以的守卫就不那么幸运了,铠甲上顷刻布满裂痕,肉体被无数风刃切割摧残。 顿时广场上哀嚎声一片。 赤翎故作狼狈地抹去嘴角血迹,“快传令教主!”,然后拿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状态迎战。守卫们当然想远离这地狱般的战场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逃窜,寒雪恰到时机地出现,“有小老鼠想溜走吗?那可不是他说了算哦,先过我这关吧!”,霎时,寒霜布满地面,恐怖的低温像地狱里恶魔之手一般,牢牢抓住了每一个人的脚踝,令他们逃走不能。 “六阶修为?!还有这样实力的同伙?”,绛红魇脸色骤变。这样两个强者在血渊城闹事,若不亲自镇压...整个血渊城怕是很快就要沦陷。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赤翎早就将他可以隔空观象的能力告诉了李乘风他们,这只是引诱他的陷阱罢了。 绛红魇顾不了那么多了,只一息功夫便来到了寺庙门口,“呵~血渊城建立这么久,还真没人有你这样的胆量敢来挑战我的底线。受死吧。”,绛红魇心中认定这两人就是峰顶杀害守卫的罪魁祸首,心中的愤怒早已点燃,此刻正熊熊燃烧。 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只见他黑袍无风自动,右手缓缓抬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片广场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起来。他五指张开又收拢,像是要攥住什么。 李乘风感觉本来听他调度的风之灵力,风之法则全部都失效了。他的衣袍猛地向内坍缩,皮肤表面开始不自然地凹陷。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就像被无形的巨人握在掌心。 “咔嚓~”,李乘风左臂骨骼发出脆响。他强忍剧痛,修罗剑爆发出刺目青光,剑锋划过之处,空间竟被撕开细小的裂缝,狂暴的虚空乱流与挤压之力对冲,总算挣出一线喘息之机,他一蹬脚赶忙远离绛红魇。 此时寒雪抓住时机,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剑尖凝聚着极寒星芒,直刺绛红魇咽喉。这一剑快得超出肉眼捕捉,殊不知,绛红魇早就在提防她了,冰尘剑在距离目标三寸时诡异地停滞,剑锋前凭空浮现出多层暗紫色波纹,每穿透一层,剑势就慢一分。 绛红魇左手食指轻弹,“破。”,“砰~”,波纹炸裂的冲击波将寒雪掀飞。她在空中翻转数圈,冰尘剑插入地面划出十余丈沟壑才勉强停下。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霜痕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李乘风见她被逼退,赶紧再度发起攻势,修罗剑以刁钻角度斜挑绛红魇肋下。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风劲,剑锋未至,空气已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痕。 绛红魇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中黑袍。就在接触的刹那,他周身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波纹,“轰~”,李乘风如遭雷击,修罗剑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无形的重力压入地面,青石地板呈人形凹陷,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到十丈开外。鲜血从他耳鼻中渗出,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寒雪挣扎着站起,却见绛红魇已凌空而立。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无数波纹,如同雨天水面泛起的涟漪。“没空陪你们玩了。”,无情的声音像宣判二人的死刑。 与此同时,寺庙内部。 艾莉一只手按在暗门上,一只手拿着仪式匕首,学着那天偷看绛红魇的模样。她划破指尖,渗出鲜血,在石门上画出一个曼陀罗图案。石门无声滑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寒气扑面而来。“哦?不是负心汉吗?是之前的小姑娘啊。”,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看到来人身份后,竟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喜悦。 第188章 所谓转机 女子垂落的黑发微微晃动,遮挡住半边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时不时闪动着诡异的光泽。她嘴角轻轻抽动,僵硬的肌肉似乎早已忘记了笑容的模样,此时艰难地牵扯开来,勾勒出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那笑容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丝丝凄惨与悲凉,唇角渗出的暗金色血丝顺着下巴缓缓滴落,宛如绝望的泪水。但此刻,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令人震撼的、渗透到灵魂深处的希望。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林辰与艾莉,目光中仿佛隐藏着千言万语,仿佛在诉说着她长久以来的折磨与煎熬,亦仿佛在期盼着即将到来的救赎。 她的唇微微颤动,话语缓缓流出,“杀掉我吧,邪瞳也好,利剑也罢。” 林辰心中猛然一颤,心底的震惊如惊涛骇浪般掀起,难以平复。她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右眼的邪瞳,明明与她素未谋面,可她却仿佛早已熟悉,仿佛早已料定他的到来。邪瞳微微颤动着,林辰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精神力缓缓扩散过去,轻柔地触及那女子的气息。一丝虚弱而残破的魔气,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真实得令人无法忽视。 果然是魔……林辰的心猛地一沉,眼前女子命若游丝的样子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眼神中涌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悲悯,有困惑。 一旁的艾莉更是急得面色发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声音低而急促地道,“曼陀罗,不要着急寻死,我们能带你离开这里,你一定要坚持住!”,她的话语充满了急切的恳求,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期盼与不安,仿佛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永远闭上眼睛,再也无法回应她。 然而,女子却对艾莉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继续重复之前的请求,“杀了我吧……邪瞳也好,利剑也罢,只要让我彻底解脱便足够了……”,她的声音轻若蚊吟,却仿佛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林辰与艾莉的心底。 林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挣扎而复杂的神色。他们此行想过以各种方式带走这个可怜的女子,但却没想到她求死的意志却是如此坚决,她的内心是如此绝望。 艾莉则焦急地看了眼林辰,眉头深深皱起,脸色愈发苍白,“不……我们还有机会,你现在不能就这样放弃啊!”,女子却只是摇了摇头,虚弱的笑容变得更加决然而凄凉,“你们不明白,我早已活得比死更痛苦,若不给我解脱,你们的善意对我来说,便是更深的折磨。”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两人的心灵,让他们陷入了极大的两难之境。此时此刻,林辰的心跳剧烈加速,艾莉心急如焚,二人满头冷汗,绛红魇的攻击随时可能夺走他们朋友的生命,而眼前的女子,又执意选择死亡,丝毫不愿接受营救,仿佛他们的一切努力,在她看来都是徒劳…… 广场上,肃杀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动,绛红魇冷酷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视着李乘风等人,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弥漫着毫无怜悯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片紧绷到极点的沉寂中,赤翎默默地站在绛红魇身后,面色阴晴不定,手中的长剑微微发颤。他沉默着,内心仿佛被烈火与寒冰交织折磨,眼神在纠结与果决之间来回徘徊。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个主教大人动手,但此刻,内心最深处却早已做出了选择。 赤翎的眼前闪过一幕幕清晰的画面,李乘风等人替他们出谋划策的认真,还有艾莉温柔却焦灼的目光,这些都是他生命里少有的温情感觉。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内心的挣脱欲望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思绪,催促他做出那个或许会改变命运的决定。赤翎咬紧牙关,目光一点点地凝聚出不容动摇的意志。此时此刻,他的心底早已没有了顾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炽烈与决绝。 终于,他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整个人犹如决堤的江河,再无回头之意。 “绛红魇!去死吧!”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喝,赤翎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炽烈的赤红光辉,犹如燃烧的烈焰,毫不留情地刺向绛红魇毫无防备的后背。被自己信任的手下突然袭击,绛红魇措手不及,仓促间举掌抵挡,气息紊乱,瞬间被震得步伐踉跄,胸口剧烈起伏。 就是此刻!李乘风眼神一凛,抓住瞬息之间的破绽,身形如风般掠出,修罗剑携带着锐利无匹的剑气,猛然斩向绛红魇的腰腹处。寒雪配合默契,冰寒之气化作锋锐的长刃,从另一个角度狠狠刺向绛红魇的要害。 两股攻势同时落下,绛红魇纵然修为高深,此刻也不得不仓皇抵挡,被生生逼退数步,嘴角渗出了一缕血丝,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暴躁与狂乱。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中浮现出无尽的暴怒与阴狠,“竟然伙同卑劣的外乡人来欺骗我?!”,他的话语如雷鸣般震动整个广场,周身狂暴的血色之气汹涌澎湃,四周空间几乎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颤抖。愤怒扭曲的脸庞上,青筋暴起,赤红的双眼仿佛已失去了理智,浓烈的杀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绛红魇眼中怒火如同沸腾的熔岩,几欲喷薄而出。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释放疯狂的杀意之时,心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异样的寒意。他目光一凝,脸色在瞬间从极致的愤怒转化成了慌乱与不安。 “不可能……怎么会……”绛红魇喃喃自语,眼神猛然一变,变得惊惶失措。他甚至完全无视了李乘风等人,身形一晃,毫不犹豫地向着密室疾驰而去,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扭曲而慌乱的轨迹。“不好,他怎么察觉到的?”,李乘风暗自惊呼,按理说绛红魇不该这么早就明白这调虎离山之计啊? “快跟过去!”,李乘风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慌乱,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疾风掠出,朝着密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寒雪与赤翎脸色微变,也顾不上恢复,强撑着剧烈的痛楚,紧随李乘风之后,全速奔向密室。此刻的他们,心底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林辰和艾莉如果真的被绛红魇截住,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时,密室之中。 林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内心焦急如焚,“曼陀罗,求你了!我们还有希望!”,艾莉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眼神中闪动着不忍与绝望。曼陀罗轻轻地摇头,露出比死亡更加惨然的笑容,“我早已放弃希望,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只是更深的痛苦。让我安息吧……” 林辰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心中无比煎熬。他虽然不想执行计划最难办时的解决方案,但眼前的形势迫使他还是先用邪瞳将曼陀罗的灵魂收纳进精神空间再作打算。 “曼陀罗,抱歉,我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邪瞳骤然绽放出妖异的红光,强大的精神力量笼罩在曼陀罗虚弱的躯体之上。 然而,就在此刻,厚重的墙壁猛然炸裂开来,石屑纷飞,一道狂暴的身影携带着恐怖至极的气息瞬间降临。绛红魇眼神冰冷而疯狂,目光如毒蛇一般锁定在林辰与艾莉身上,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杀意。“你们竟敢如此!”,他的声音如同地狱中的厉鬼怒吼,森冷而骇人。 林辰与艾莉同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两人的身体几乎僵硬在原地,心脏猛烈跳动,脸色瞬间惨白。 此刻的绛红魇再无半点理智可言,他看向曼陀罗的目光中,竟然透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与愤怒,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姿态。 绛红魇狂暴的气息宛如实质般扩散开来,空气都在他惊人的力量下不断震颤。他双眸血红,毫无理智可言,浓郁的血气化作凶猛的飓风,狠狠轰击着林辰与艾莉。 林辰奋力抵挡,却感到胸口如遭重锤,剧痛从内腑传遍全身,身体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鲜血顺着嘴角渗出。他喘息着,竭力站稳身体,却无法进一步行动了。艾莉也被震退数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不稳。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绛红魇脸色阴鸷至极,嘴角微微抽动,周身的血气再次凝聚成骇人的力量,准备对二人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曼陀罗却突然艰难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嘲讽与怜悯,“红魇,很久没见你这样激动了呢。” 她的声音轻柔如耳语,却如一道无形的利刃,直插绛红魇的心底最深处。 绛红魇浑身猛然一颤,周身澎湃的气息骤然紊乱,眼底闪烁着震惊与惊慌,暴怒的神情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与无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却又唇角带笑的女子,内心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 刹那失神,李乘风等人也赶到现场。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破空而入,来者正是寂幽尘。他目光凌厉地扫过现场,见绛红魇陷入了混乱,一秒也未耽搁,长袖一挥,一股浩瀚的黑色力量迅速卷住林辰与艾莉,旋即将他们拉至自己的身后。 “跟我来!”,寂幽尘语气不容置疑,声音冷冽而果决。李乘风迅速上前接过林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立即撤离。寒雪与赤翎也同时出手,扶住艾莉,紧张地朝密室之外撤去。 绛红魇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他面色狰狞,额头青筋暴起,狂暴的血气再次凝聚,怒吼道,“你们休想离开!” 然而曼陀罗此时却满眼悲凉地凝视着他,嘴唇再次轻轻翕动,传来一句令人心碎的话,“红魇,我或许真该让你这个可怜虫死在那个夜晚。” 绛红魇身体猛然僵硬,如同被重击了一般,双拳剧烈颤抖,嘴角抽搐着,眼底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无法掩饰的悲哀。 借助这一短暂的空隙,寂幽尘果断带着众人迅速撤离,身影消失在了密室之外。只留下绛红魇呆立在原地,满眼茫然,曼陀罗的嘲讽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第189章 外乡人据点 夜色如墨,曼陀罗教宗所在残破不堪,不少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教主为何如此激动,就见里面开始漫出火光,身前碎石呼啸而过,几个人影眨眼间疾驰而出。终于有人高声呼喊,“那是...那几个贼子!”,这些人才开始追击。 追兵踏响街道,如野兽追猎。李乘风一言不发,背着林辰一路狂奔,肩头湿漉的血早已沁透衣衫。林辰身上不见伤口,却见呼吸断续,每个毛孔都有可能渗血。好在他着那副被邪瞳改造后的躯体,依旧吊着他的命,手死死攥着李乘风的衣领,拒绝失去意识。 就在他们离开街道,钻进小巷,踏上城郊时,寂幽尘在风中冷声道,“你早就知道我在跟着你们?”,显然这是对李乘风的不悦,即便他救人是本人的决定,但他明白李乘风在当初设计行动时,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李乘风没回头,语气平静,“那可不怪我,都听闻你寂幽尘行侠仗义,我可是很想见识一下呢。”,狡猾的回答让寂幽尘冷哼一声,步伐加快,已然并肩而奔,“所以你就这样带他们送死?你真以为七阶能被你,被我拖延住很久吗?要不是他自己心神乱了,我们全都会死。” 李乘风耸耸肩,表现得很轻松,“没办法,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就算我不把你牵扯进来,他们也会去的。比起这个,你还是去前面带路吧,你不是心中有好去处吗?”,寂幽尘无语,只是乖乖地按李乘风说的那样做,李乘风猜的没错,他确实有可以逃去的选择。 血渊城渐远,前方是崖壁与浓密林木交界的断层地带,寂幽尘突然一转身,带他们跃入一条掩藏极深的石道。他手中铁铲旋转,撕裂空气间,一道简陋却隐蔽的石门悄然开启。 “这里是哪?”,李乘风打量着周围,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我师父当年和进入此处的九州人一样,被血魔渊的人看作无耻可恶的外乡人,命悬一线之际是在这附近被救的。”,寂幽尘沉声道,“救他的同样是一群外乡人,虽然很多年过去了...” 寂幽尘话语中断,仰头看着逐渐露出的赤月,长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他老人家竟也算到我会来到这里,他当初留下的灵魂痕迹依旧指引着我。李乘风,或许这就是命吧,如果不是你们,再过些时光,可能连这灵魂痕迹都消散了,我也就无缘与他再见了。” 短暂停留后,几人继续他们的行程,跌跌撞撞地在石道中穿行。赤月的微光透过石缝洒落,如同在地面织出破碎的血红色蛛网。李乘风肩头的血迹已凝结成暗褐色,林辰的指尖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的脖颈滑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细小的花。 “还有多远?”,寒雪的声音出现些许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双手拄着冰尘剑,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进,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寂幽尘突然驻足,铁铲重重敲击地面。前方的石壁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光亮投射而出,不似赤月之光诡异可怖,也不似血渊城之光晶莹剔透,反而是像那人间火光,平常却温暖。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晃动的阴影。“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仿佛在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穿过狭窄的缝隙,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巨树笼罩的谷地中,无数盏青铜灯悬挂在枝头,灯光透过的琉璃罩,将整片树林染成浅红。树干间搭着悬空的木质栈道,栈道下方的空地上,错落分布着用兽皮和木材搭建的帐篷,帐篷缝隙中透出温暖的光晕,隐约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是……”艾莉攥紧赤翎的手,眼中闪过惊讶。她从未想过在血渊城的阴影里,竟藏着这样一个庞大的据点。空气中飘来草药的苦香和烤兽肉的焦味,与血渊城的市井截然不同,虽是些原始的气息,却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们似乎不是那么受欢迎。”,李乘风突然抬手指向某处,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看向栈道上方,那里站着几个手持弓箭的身影,弓弦已经拉满。 “什么人?!”,一个粗哑的男声从树上传来,“这可不是教宗之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人群从帐篷中涌出,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缠着绷带,眼中却透着警惕的光。有人举着松明火把,有人握着生锈的刀剑,还有人怀里抱着哭闹的孩子,却用身体死死护住背后的帐篷。 李乘风将林辰轻轻放下,示意寒雪护住他,自己则向前半步,双手摊开以示无害。“我们是从血渊城逃出来的外乡人,并无恶意。”他换上他那副善意的笑容,声音平稳,试图稳定这些人的情绪。他能感受到这里伤兵虽多,但担当保护责任的几个,实力却还是不低。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要动手。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拨开人群,他的左眼蒙着布条,右眼中跳动着警惕的火光。“外乡人?”,他上下打量着众人,目光在艾莉的衣着上停留,又扫过赤翎肩头的赤字,“血渊城的外乡人哪有这样教宗衣服的?哪有肩膀上有曼陀罗烙印的?” 赤翎闻言赶紧遮住自己的印记,糟糕了,本就是不速之客,这下更是百口莫辩了。 外乡人的敌意越来越重,一场大战眼看就要爆发,却不想一声高喊打破了,这种氛围,“是她!是那个救过我的姑娘!”,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挤到前排,她的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仍奋力举起手来,“半个月前,我在血渊城被巡逻队抓住,是她用令牌救了我的命!” 另一个声音从帐篷中响起,“我娘的曼陀罗毒也是她给的解药!她不是坏人!”。一个少年扒着帐篷边缘,眼中闪烁着泪光。 人群的敌意开始松动,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议论。老者皱着眉头,目光在艾莉和她身后的伤者之间游移。就在这时,林辰突然发出一声呻吟,身体重重向后仰去。 “辰!”,寒雪慌忙扶住他,却见他的右眼睑下渗出鲜血,邪瞳仿佛在尽最大的努力,修复着他破损不堪的身躯和内腑。李乘风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芒,风刃在他掌心旋转,“李某请诸位先放下成见,让这位兄弟到你们这里修养调理,之后我必有重谢。事出紧急,若诸位不愿意配合,我也没多余时间解释了。” 老者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走向栈道。他对着树上的弓箭手挥了挥手,弓弦的嗡鸣渐渐消失。“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人群也随之散去,只剩下灯光继续温暖这里的一切。 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众人跟着老者向树林深处走去。艾莉回头望去,只见赤翎正小心翼翼地替林辰擦拭额角的血迹,寂幽尘则默默跟随着。 直到走到其中一间树屋跟前,老者掀开兽皮门帘,屋内浓烈的草药气息喷涌而出。他跛着腿走到火塘边,用铜勺拨弄着陶罐里的药汤,暗红的汤汁咕嘟作响。 “又是一个深受曼陀罗教宗残害的年轻人,我真希望我有一天可以不用每天都准备着这些草药。”,他靠在堆满卷轴的木架旁坐下,独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李乘风注意到他腰间挂着半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断裂的曼陀罗花纹。分明与祭坛密室里绛红魇的那仪式匕首纹路相同。他指尖微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修罗剑来,却见老者丹华突然发出一声苦涩的笑,独眼中的火光被阴影吞噬。 “别紧张。”,丹华抬起枯枝般的手,摩挲着断纹边缘,“我可不是绛红魇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知道绛红魇。“当年我和那家伙离开南州,一同进入血魔渊,却不幸掉入这个世界的裂缝中,在赤月的光辉下,天空还意外地下起了血雨,让我们更难攀爬。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像是被陈年铁锈堵住,“那就是曼陀罗,她把我们拉起,又用自己的鲜血,那金色的血液让我们死里逃生,我们都很感激她。”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道路,绛红魇和她相识倾心,我都看在眼里,本以为即使是在赤月笼罩的血魔渊里,也能有我们几个的幸福。”,话到这里,丹华逐渐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强忍着愤怒说了下去,“却不想绛红魇竟私下找到我,想要囚禁曼陀罗,将她作为他统治血魔渊的力量之本!” “我很气愤,我很不理解,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并打算将一切告诉曼陀罗。但我低估了他的不择手段,他的邪恶。”,话止于此,后面的内容一行人也能明白,定是那忘恩负义的绛红魇,残害了自己的兄弟,幽禁了自己的爱人,曼陀罗教宗和这外乡人据点想必也是那时出现的。 第190章 最初的封锁(上) “老先生,你的难过我们能理解,可是...有个摆在眼前的问题。”,李乘风看着丹华气愤而又无奈的神情,几经心理斗争还是问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哪怕现在脱离了艾莉的血液滋养,曼陀罗的体质也足够他寻找到下一个圣女,绛红魇只会越来越强,你和在这里的外乡人又能等待什么呢?” 就像是美梦终归是美梦,残酷的现实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手段。“小伙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除了神明降世,我...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清算这个忘恩负义之人” 丹华自从逃到这里后,没有一个日夜不再思考这些,总是无果。 “艾莉,李先生说你是用你的...”,就在此时,激动的赤翎不敢置信地看向艾莉,他还蒙在鼓里,他还以为圣女是一份养尊处优的差事。 “没事的,小翎,我...体质比较特殊嘛,失去一点血液也没什么。” “那你这体质怕不是经过歃血泉改造过?说不定能让你吸收它的力量来对抗那个狗东西。”,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众人立刻警戒起来,没想到有人在偷听,唯独寂幽尘眼前一亮,那声音很熟悉。 “师傅?!”,寂幽尘赶忙上前一步掀开门帘,来者的模样撞入视线,一种酸楚而热烈的冲动瞬间突破了他眼中的防线,流淌下来。 没错,那人正是隐竹大师,寂幽尘一把将老人拉入怀中,紧紧相拥。歃血泉?李乘风也在心里打起了算盘,不过很快想到了另外种可能性,他的眼神投向林辰,却发现林辰此刻已经清醒过来,虚眯着眼睛也看着他。 早在相遇时,艾莉和血魔的身份就让他们起疑,现在这和歃血泉同源的感觉愈发印证了一些猜想。 “你为什么在这?师傅。”,众人其实都有这样的疑问,为何隐竹大师会在屋外偷听呢。他确实不应在此驻足,更不应做出这等“偷听”的行径,但方才路过时,他分明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的徒弟寂幽尘的气息。即将进门确认时,却听闻关于绛红魇和曼陀罗的事,所以他并未贸然闯入,而是选择在此聆听,便是想从众人的话语中,窥得几分真相。 随后隐竹大师被寂幽尘拉进屋内,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艾莉身上。她的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抬手拍了拍寂幽尘的肩膀,示意他松开,随后缓缓开口,“当初只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而已,没想到幽尘你真的到这里来了,或许一切都是命吧。”,说罢,隐竹大师再次看向艾莉,眼神中带有一丝审阅以及怀疑。 隐竹大师的目光在艾莉脸上停留了许久,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仿佛在从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挖掘什么。艾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挪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找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李乘风见状,轻轻笑了笑,顺势接过话头,“隐竹大师,既然你提到歃血泉,不妨详细说说,或许真能帮上忙。”,他语气轻松,眼角余光却扫过艾莉,他知道现在都把矛头指向艾莉,这其中肯定有更深的关系,但是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了。 隐竹大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场景。他缓缓说道,“我也只是当年略窥一角,那年我探秘至血魔渊,本意是遵循着前人的脚步,想找到中州皇族如此谨慎对待我们守护的墓地的缘由。”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回忆的遥远感。众人听得入神,就连艾莉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隐竹大师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当时我隐约感觉到某种指引,身体不自觉地就朝着远离识途峰的地方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待我穿过了一片荒芜的山谷,越往里走,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我站在那泉边,才真正看清了它的模样。” 他的声音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角,仿佛在回忆当时的震撼。寂幽尘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师傅,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细节。隐竹大师缓缓抬起了手,仿佛在描绘眼前的景象,“在山谷最深处的洞穴中,一道泉水在那喷涌,周围积聚的水面赤红。水面平静如镜,映照着四周的枯木和无色的山峰,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它吞噬了一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走近几步,想要细细观察,却发现那泉水仿佛有生命一般,水面下隐约有暗流涌动。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泉水,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水面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抗拒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 “那泉水……”,隐竹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我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那是一种奇异的天地之力。直到多年后,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关于歃血泉的记载,才意识到或许那泉水就是传说中的歃血泉。” 隐竹大师收回回忆的目光,看向众人,“这歃血泉并非寻常之物,据记载它排斥一切外来物。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莉身上,“我看这小姑娘似乎和这泉水有不小的渊源。” 艾莉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感觉到体内血魔的意识开始躁动,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涌出。赤翎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关切,“怎么了?”。 艾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没事……只是觉得这泉水听起来很危险,但老先生好像认为我可以胜任获取其力量的责任。” 隐竹大师眼神深邃,微微点头,“你的体质特殊,或许真能与歃血泉产生共鸣。只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窗外骤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众人纷纷看向窗外,赤月此刻已经染上了更深的血色,仿佛被鲜血浸透。远处,隐隐传来喧闹和马蹄声。丹华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不好,绛红魇的追兵已经搜到附近了!没时间再犹豫了,我带你们走暗河,绕过血渊城,先到歃血泉所在的山谷再说!” 李乘风迅速站起身,眼神凌厉,“我来负责吸引追兵的注意力。寂幽尘,你跟我一起去制造骚乱,引开他们。”,寂幽尘点了点头,手中的铁铲已然握紧,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隐竹大师沉吟片刻,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小路,“识途峰的背面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只要沿着它走,可以直接通向山谷。不过这条路险峻异常,必须小心。” 艾莉默默听着众人的安排,内心的挣扎却越来越剧烈。血魔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愤怒,“愚蠢!歃血泉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泉水,它是禁魔圣水!靠你我是没办法处理的,只能是借助邪瞳的力量,重新塑造我的血肉。若我脱离这具身体和林辰一起吸收它,你必死无疑!” 艾莉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她咬紧牙关,低声回应脑海中的声音,“如果不吸收歃血泉的力量,就无法彻底借用你的力量,你们敌不过绛红魇。”。血魔冷哼一声,“你真打算舍身取义?当初我延续你的生命,后来成为圣女,能继续和赤翎在一起。现在你就舍得了?” 艾莉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咯咯作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赤翎,后者正专注于和丹华讨论路线,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她深吸一口气,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样能救大家……包括小翎……” 就在这时,赤翎突然转过头,正对上艾莉的目光。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艾莉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嗯。” 队伍迅速分为三路。李乘风带领寂幽尘和寒雪在从据点暗河潜行至血渊城东门时,大张旗鼓地释放灵力风暴,寒雪的冰尘剑挥出,街道瞬间被冰霜覆盖,巡查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了。隐竹大师、林辰和艾莉则继续沿着暗河潜行。林辰的邪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伤势虽然加重,但依旧咬牙坚持着。 按照隐竹大师的说法,小道过后的溶洞直通歃血泉。众人穿过幽暗的溶洞,脚下的暗河水流湍急,裹挟着刺骨寒意。赤月的红光从岩缝渗入,在水面映出扭曲的血色波纹。 突然,前方的岩壁轰然炸裂!碎石飞溅间,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立起——那是一具被赤月侵蚀的魔骸,骨骼漆黑如铁,关节处缠绕着血红色的魔气。它的头颅裂开一道竖瞳,瞳孔中流淌着与歃血泉同源的暗金色液体,每走一步,地面便腐蚀出焦黑的脚印。 魔骸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发出刺耳的尖啸,朝众人扑来!林辰猛地推开扶着他的艾莉,踉跄两步站稳。他的右眼邪瞳骤然睁开,血丝如蛛网般蔓延,瞳孔深处似有熔岩翻滚。 “林辰!你的伤。“,艾莉伸手想拦,却被林辰制止。魔骸的利爪已至眼前,林辰不退反进,邪瞳猛然收缩! 一道赤红光束自邪瞳迸射,如锁链般缠住魔骸的头颅。魔骸的动作骤然僵住,竖瞳中的暗金液体疯狂翻涌。 林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的身体本已濒临崩溃,此刻强行催动邪瞳,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但他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着。 “殿下,你可真会逞强!明明伤得那么重了,还要这样出力。“,小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辰转头看去,只见冰魔正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冰霜。老炎则站在焦土中央,熔岩般的铠甲不断滴落着火浆。 在他们对面,被邪瞳拘束来的魔骸正在重组。漆黑的骨骼吸收着血色月光,体型膨胀了数倍。“这玩意身上有血魔的魔气。“,老炎啐了一口,火星四溅,“小心点......“ 话音未落,魔骸突然张开下颌,喷出瀑布般的暗金液体。小冰猛地挥手,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液体撞在冰面上发出“滋滋~“声,竟将寒冰腐蚀出无数孔洞。 “那个竖瞳是核心是吧?“,老炎一跃而起,熔岩长刀砍向魔骸头颅。就在接触瞬间,魔骸额前的暗金光芒形成护盾。“轰“的一声,老炎被反震得倒退数步,刀刃上的火焰暗淡了几分。 林辰突然单膝跪地,外界肉身的伤势正影响着精神体,留给冰魔和炎魔的时间不多了。小冰收起盔甲和长枪,凭空甩出七条锁链,将魔骸右臂死死缠住。“老东西,就是现在!“,小冰暴喝,老炎会意,双拳对撞,炸开漫天火雨。魔骸刚要闪避,小冰的锁链突然爆发极寒,将它半个身子冻成冰雕。 “砰!“,漫天火雨砸在魔骸身上的同时,熔岩长刀直刺它的额头。暗金竖瞳剧烈颤抖,喷出浓稠的金色血液。魔骸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精神世界随之震荡。 林辰强撑着站起,右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这才发现,邪瞳正在自发吸收那些飞溅的金血。每吸收一滴,魔骸就虚弱一分,而小冰和老炎的身影却越发凝实。 现实世界里,僵立的魔骸突然剧烈抽搐,暗金液体从七窍喷涌而出,全部流向林辰的邪瞳。寂静中,只剩林辰粗重的喘息。 第191章 最初的封锁(下) 从被魔骸突袭的惊惧中缓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剧烈的战斗可能造成溶洞的塌方,隐竹大师和艾莉赶忙上前扶起林辰,带着他火急火燎地离开。就在他们出去之时,眼前景象比他们预料的更让人吃惊。目光所及之处,赤月正垂直照耀着一池沸腾的血泉。 丹华和赤翎负责断后。丹华在暗河某处启动了一道古老的机关,地面裂开了一道深坑,将进入据点的一切方式都隔绝了。追兵被暂时封锁在血渊城郊,然而,就在他们打算追上林辰他们时,一支冷箭突然从黑暗中射出。赤翎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丹华,自己却避无可避,肩部中了一箭。 “赤翎!”,丹华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把推开,“这灵力,是绛红魇没错,老先生你快走!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小心...” “扑哧~”,赤翎话音未落,一道箭矢再度袭来,直接将其前胸后背捅了个大窟窿出来,丹华明白此时要果决,他只能心中暗自向赤翎道歉,一边加速朝林辰他们那赶去。与此同时,一道阴骛的眼神透过裂开的深坑锁定过来,“哦?只是一个小叛徒吗?我看这背后还有不少大人物也在呢。哼!” 泉水沸腾翻涌,泉底沉浮着无数白骨。泉眼中央,一根巨大的石柱缠绕着一具白骨,锁链上泛着暗金光芒。 艾莉站在泉边,目光凝视着那翻滚的血泉。血魔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讽刺,“你要想清楚哦,到时候那具白骨可就不是我了,而是你。” 艾莉的呼吸逐渐急促,仿佛每一口气都在胸腔里缠绕,无法顺畅地进出。她的目光游离不定,时而盯住血泉,时而扫向四周,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焦点。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情感堵住了喉咙。血泉汹涌翻滚,心中亦百感交集,好像那就是她惴惴不安的心脏。 随后心中的不舍,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不舍赤翎,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却又会在任何时刻挡在她面前的少年;不舍林辰他们,虽未相识几天,却有种多年老友的舒心;不舍这个世界,她的生命还没有在血渊城之外的地方留下太多足迹…她本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他们一起,继续这充满挑战的旅程,可以一起见证绛红魇的覆灭,可以一起欣赏这世界更多的美好。 可是现在…不,并不是现在,而是早在她意识到歃血泉可能是他们唯一击败绛红魇的机会时,她就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可那么多的心理准备却并不能让她平静。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却倔强地忍着没有落下。她咬紧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血魔的话语依然回荡在她的脑海,“你要想清楚哦,到时候那具白骨可就不是我了,而是你。”,这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她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选择,一个关乎生死,关乎朋友,关乎未来的选择。 良久的沉默,只有歃血泉汩汩的声响打破这压抑的气氛。艾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看向隐竹大师,眼神中已不见之前的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绝。“走吧,大师,我们带林辰过去吧。”,她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见一丝颤抖,只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嘴唇也略显干涸。她轻轻地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刚才汹涌的情绪。 隐竹大师点点头,他轻微摇晃林辰的身躯,待确认他并未昏死过去之后,就和艾莉扶着他缓缓来到血泉边上。这里有着更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散发出的气息令人窒息。周围的环境昏暗潮湿,唯有泉水翻涌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锁链上的白骨...莫名的熟悉。”,林辰被搀扶至此,疲惫的眼睛极力睁开一条缝,打量着歃血泉。不消片刻,他已经用邪瞳将这里的魔气感受完全,确实是和艾莉身上的一模一样,“那...那我们就先试试,能否让你将这歃血泉的力量吸收。”,林辰扭头看向艾莉,征求她的意见。 林辰话音刚落,丹华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他满脸焦急,衣衫凌乱,额头上渗着汗珠,显然是全力奔跑了很长一段距离。“是...是绛红魇,他发现了。”,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喊出来的。 众人为之一振,这么快就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吗?得快点吸收歃血泉。可就在这时,艾莉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力量侵入了她的身体,这股力量霸道而强势,瞬间压制了她自身的意识。她瞪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艾莉的身体僵硬地转过身,她那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红色的光芒,冷酷中有几分动容。她缓缓开口,声音却不再是艾莉娇柔的声音,而是另一副充满磁性的嗓音,“不行!你们不能吸收血泉的力量!”,她语气强硬,却透露出几分祈求。 “血魔吗?”,林辰瞳孔一缩,邪瞳明显感应到磅礴的魔力宣泄而出。 “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血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焦急,“邪神殿下,艾莉是没办法吸收血泉的,只能是靠你带我进入你的精神世界,以血泉为中介,暂时显现我的在世真身。因为这歃血泉就是最初封印我的阵法,不过是能依靠邪瞳的力量,将我被剥夺的魔气返还于我而已。可将我独立出去,哪怕只是暂时的,艾莉也会失去我的庇佑...死去的。” 她语气中的焦急不似作伪。此刻,她不再傲娇,而是展现出了她对艾莉的关心。 血魔停顿了一下,接着用艾莉的身体转过身,面向血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血光逐渐黯淡。 血红色的光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清澈的眼眸,只是其中闪耀着泪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吐出来。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歃血泉依旧翻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残酷的故事。 “我…我……”,艾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当初…身患重疾,时日无多。”她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而悲伤。 林辰、隐竹大师和丹华都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氛围。隐竹大师默默地走到艾莉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为了不让小翎继续照顾我,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我想寻个了断。”,艾莉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却在这里碰到了…她。”,她指了指血泉中心那具缠绕着锁链的白骨。“她…她被封印在这里。” 艾莉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微不可闻,但她却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告诉她,我的一切都厌倦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和她好好聊聊。”,她轻笑一声,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 “之后我们…我们聊了一天一夜。聊我的过去,我的喜欢,她讲述她的过去,她的遗憾。”,艾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怜悯,“她很孤独。被封印在这里,无尽岁月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泉水,感受着那股奇异的能量。 “我们谈天说地,没有敌意,没有陌生感,只有理解和共鸣。”,艾莉轻轻地说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仿佛融入了这片宁静的氛围,“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但她却并没有哭泣,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泉水。 “最后…我累了,就在泉水边睡着了。”,艾莉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她进入我的灵魂,和我融为一体。”,艾莉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她改造了我的身体,我的生命得以延长。”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辰、隐竹大师和丹华,泪水与笑容交织在脸上,那笑容是如此的安详,如此的释然。阳光透过溶洞的裂缝,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衬托出她此刻宁静而美丽的容颜。 “谢谢你们。”,艾莉的声音轻柔,像羽毛般飘荡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段旅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吸入肺腑。她缓缓闭上双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温柔的笑容。 “麻烦你们告诉小翎,不辞而别真的很不礼貌,但是我现在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希望他能理解,也希望……他能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就当多年前那个叫艾莉的女孩早就死去了。”,她说完,轻轻阖上了眼,脸色平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波澜。然而,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却出卖了她内心深处汹涌的情感。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洞穴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破土而出。 “绛红魇!”,丹华惊呼出声,他下意识地护住林辰和艾莉,却不料一道强劲的血气径直穿透他的胸膛,将众人炸得四散开来。 “游戏结束了,你们不该触碰我的红线。” 第192章 欺与真 洞穴剧烈震动,尘埃和碎石从头顶倾泻而下,犹如末日降临。绛红魇一步踏出,周身澎湃的血气如同吞噬天地的巨兽,缓缓扩散开来。冰冷的目光扫过艾莉、林辰、丹华与隐竹大师,唇角勾起狰狞的笑意,“就差那么一点,让你们这群老鼠逃走,就差那么一点,让你们坏了我的千秋伟业。” 他目光最终锁定在艾莉身上,“而你,我钦定的曼陀罗圣女就是这样报答我吗?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百般呵护你,尽力关照你?你说啊!” 林辰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邪瞳闪烁着混乱的光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身旁的艾莉却猛然拉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却坚定。 “林辰,不要再犹豫了!”,艾莉强忍内心的痛楚,声音在剧烈颤抖中透着决绝,“只有你和她才能结束这不堪的一切。让她进入你的精神空间,吸收歃血泉的力量……我们别无选择了!” 林辰望着她清澈却悲伤的双眼,感受到艾莉指尖传来的微弱颤动。此刻,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活泼顽皮的曼陀罗圣女,而只是一个为了朋友、为了所爱之人,愿意牺牲一切的普通女孩。他心中一阵剧痛,声音也哽咽了,“艾莉,你……” “别再犹豫了!”,艾莉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活在她的馈赠中罢了!林辰,给我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吧!我不能总是让别人来替我担忧。” 林辰猛然一震,闭上双眼,心底的挣扎在瞬间平息。邪瞳骤然睁开,红色光芒如潮水般向艾莉席卷而去,艾莉的身体缓缓悬浮在半空,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在离开她,那种抽离感涵盖着许多记忆,也包括她的生命。 绛红魇察觉异变,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记恐怖的血色巨掌拍落,几人头顶的空间被瞬间压缩,空气剧烈震动。 “快拦住他!”,丹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哪怕刚刚受伤,也毅然燃烧生命元气,一道金色护盾在他面前撑起,顷刻之间却已满布裂痕。隐竹大师眉头紧锁,双手结印,浑厚的灵力凝聚成一面灵力屏障,但仍无法彻底抵挡绛红魇的强悍攻势。 二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苍白,但他们依旧苦苦支撑,不让绛红魇靠近林辰与艾莉半步。 就在林辰把血魔带到精神世界之后,他催动邪瞳,试图用血魔的力量与泉水共鸣,很快歃血泉仿佛被唤醒一般,赤红的泉水汹涌翻腾,一道道暗金色的光华自泉底浮现,飞快地汇聚到林辰面前。 “一定要成功啊……”,林辰全身骨骼因为用力发出骇人的“咯咯~”声响,源源不断的暗金力量从歃血泉流淌进他的精神空间,而艾莉的身影却变得渐渐虚幻。 就在绛红魇的血色巨掌即将击碎丹华与隐竹大师的防线时,忽然间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锁链断裂的声音清脆铿锵,那具白骨腾空而起,飞向林辰面前,与那些暗金色的能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中,一个曼妙绝伦的女子身影浮现,她气息浩瀚如渊,目光清冷却带着难掩的悲悯与傲然。毫无疑问,此人正是血魔。 血魔轻抬素手,一道血色屏障如天幕般展开,轻而易举地挡下了绛红魇这恐怖至极的致命一击。 绛红魇眼神剧变,脸上的震惊难以掩盖,厉声道,“召唤出来的魔物吗?哼,以为这就能保住你们吗?开什么玩笑!” 血魔淡淡扫过他,冷冽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绛红魇,你的债,也该算清了。” 话落之间,她缓缓回头,深深望了艾莉虚弱的残影一眼,神情温柔,“艾莉,对不起,到头来还是没能看到你和赤翎走完你想要的一生,不过,安息吧,我不会让这场闹剧继续了。” 血魔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一丝柔软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肃杀。仿佛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都被抹去,她周身荡起一道道诡异的暗红波纹,如深渊中的涟漪般悄然扩散。 她微微仰头,幽黑如墨的长发无风自扬,根根晶莹,仿佛夜色凝聚而成。冰肌玉骨的肌肤上缓缓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宛若地狱中最美丽而又最危险的花纹。她纤细而高挑的身躯被一袭华丽的血色长裙覆盖,裙摆飘荡间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裙裾上诡异晦涩的纹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泽,仿佛随时都能撕裂吞噬一切靠近之人。 她的眼眸在此刻缓缓睁开,猩红的瞳孔中有无数深邃而幽暗的漩涡在疯狂旋转,仿佛凝视之人只需一眼便会沉沦至永世的深渊中,永无轮回。绝美却阴冷的容颜在这天地间昏暗光影里显得尤为清晰,赤月下,一朵夺命的花绽放出唯我独尊的威严与霸道。 林辰、丹华、隐竹大师同时被血魔此刻所展露的气势震撼,哪怕他们早有预料,也完全低估了这位远古恶魔的强大。林辰喘着粗气,眼神中既有对血魔的敬佩,也有对艾莉逐渐消逝生命的深深悲痛与愧疚。丹华与隐竹大师则面色苍白,虽是人族强者,但在血魔这般震慑灵魂的气势面前,他们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血魔缓缓抬起纤细玉手,指尖轻轻一划,空气中霎时荡起阵阵涟漪,一道暗红色血液在她掌心迅速凝聚成型,转眼化作一柄狭长、枯槁的古剑。剑身纤细而妖冶,犹如一道血色流光,剑锋散发着无比浓郁的煞气,每一寸剑刃都流淌着嗜血渴望,仿佛只需一滴鲜血,就能掀起一场屠戮盛宴。 “饮血剑……数万年未曾饮血,今日,就拿你祭剑吧!”,血魔声音低沉而冷酷,剑尖轻轻一指绛红魇,周身涌起滔天的血雾,瞬间将整座洞穴染成一片赤红。 绛红魇脸色骤变,他从未料到刚刚显现的这位女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额角渗出冷汗,嘴角微微抽动,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胡言乱语,你这妖孽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血魔不再多言,娇躯一闪,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流影掠过空间,手中饮血剑直奔绛红魇胸口刺去。绛红魇仓促间挥手凝聚出一道血色护盾,试图抵挡。然而饮血剑的剑锋却诡异地一震,居然在接触到护盾时幻化成千万缕血丝,无孔不入地穿透了他的防御,直接刺入绛红魇肩膀。 “啊!”,绛红魇惨叫一声,面容扭曲狰狞,鲜血自伤口汹涌而出,竟然疯狂地被饮血剑吞噬着。血魔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手腕微微一转,剑锋再度划开绛红魇腹部,又是一道恐怖的伤口。 “可恶!不对劲,这力量...仿佛不属于人间。”,绛红魇闷哼一声,猛地震退几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形成血色雾墙,暂时隔绝了血魔的攻势。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下,身躯已然剧烈颤抖。 另一边,林辰挣扎着直起身体,望向血魔的眼神复杂无比。唯一能够扭转局势的契机被他们找到了,可是艾莉... 丹华轻叹一声,“何等强大的力量啊,只可惜需要艾莉姑娘付出生命的代价...这血魔渊,人世间为什么总是充满悲剧。”,他的声音颤抖,满含悲痛,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块刻有曼陀罗花纹的青铜令牌,往事如流沙,流过他本以为接受现实的心。 此时此刻,饮血剑不断地从绛红魇身上吸取鲜血,剑身猩红的光泽愈发耀眼,散发出的杀意愈发浓烈。血魔再度提剑,傲然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绛红魇,冷然道,“绛红魇,你的红线说一千道一万,就是那可笑的利益。而我的红线是你本可以不触及的。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绛红魇终其一生,所追求不过是手中握紧的权柄与所谓的千秋伟业。他以爱为由,欺骗曼陀罗,囚禁她为自己所用,背叛挚友,践踏情义;而他真正迷恋的,不过是力量带来的虚荣与支配万物的错觉罢了。 虚妄之人常以利益度量人心,殊不知踏破道德底线之时,灵魂便已被贪婪腐蚀殆尽,所筑高楼终会倾覆。 而血魔虽是被世人忌惮的远古恶魔,却比起绛红魇更懂何为真情。她与艾莉的一体两魂,不曾想过以艾莉的身体帮助自己摆脱封印,重现人间,演绎出人与魔之间难得的真诚与信任。或许是邪神对远古恶魔的影响,亦或许是以身份夺人本就是错误的,远古恶魔也有高尚的灵魂。 人间情谊本无界限,善恶终究不以出身而论。艾莉将生命视若珍宝,却愿为情义甘愿献身;血魔冷血无情,却也懂得这份善念,倾尽全力助她实现愿望。这世上,道路千万,选择不同;而终究,唯有守住初心与底线者,方能超脱宿命的桎梏,真正屹立于天地之间。正所谓,莫道樊笼不可逃,心囚自缚胜钢牢。千秋多少逐利客,终是欺人瞒己奴。并非身不由己,更多的不过是可悲的利益奴隶罢了。 第193章 伪君子的忏悔 绛红魇本以为借助曼陀罗的力量,自己可以在这世间纵横,万千生命都归他主宰。可是面对血魔,无力感迅速占领了他,同时,失血的眩晕感也毫不留情地袭来。 “糟糕,这女人有点邪门…先走吧。”,绛红魇调动内力,把灵力迅速引向伤口,强行封住避免血液的流失,然后就要提速离开这里。 血魔当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血债的清算才刚刚开始呢。“绛红魇,你这大教主当久了,还真以为什么地方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的吗?” 饮血剑的猩红迸射至这一整片空间,无数血刃在其中暴躁地攒动,待到血魔眼神一凌,锁定绛红魇每一处筋脉,每一寸肌肤,又齐刷刷攻向他。 “噗嗤~”,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绛红魇转瞬就成血人一个,找不到一点完好的地方。不过他仍不愿放弃逃走的机会,强大的灵力回光返照般覆盖在他整个腿部,本能地驱动着他狂奔。 血魔本来没有把这放在心上,饮血剑剑锋缓缓对准他的心脏,像是审判一只狼狈逃窜的老鼠。可是突如其来的灵魂震颤感一下子打断了她。 “噗~”,一口鲜血从林辰口中喷出,他本来就身负重伤,现在精神力已经不知道支撑多久了,显然虚弱的他影响到了血魔的追击。 绛红魇身形踉跄,脚步凌乱,鲜血沿着他破碎的衣袍滴落,在血渊城街道上留下一串骇人的痕迹。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层层涌出,眼神时而阴狠、时而惊惧,早已没有了昔日那教宗之尊的半点威仪。 “该死…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出现”,他喃喃低语,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血魔逐步逼近,压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深处,石门轰然关闭,机关锁齿咬合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他脚步未停,沿着螺旋通道一路疾奔,直到眼前那扇斑驳石门再度出现。他猛然扑上前,拿起仪式匕首插入那早已泛红的机关符文上,门应声而开,一股沉积了多年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深处,一团幽红的光辉微弱闪烁。中央,一位女子静静悬吊于空中。她衣不蔽体,血色脐带般的管道从四肢贯入,连接至密室四角,鲜血缓缓流淌而出,落入地面阵法之中,化作一点点绛红精芒,被符阵吸收殆尽。 那正是曼陀罗。 她的眼神早已没有昔年的温柔与坚定,只剩下被榨干一切后的麻木与死寂,仿佛连痛苦都无法再刺激她的神经。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她的灵力早在多年以前被抽干,血肉被日夜吞噬,仅靠残存的精血维持最后一丝呼吸。 “哈哈…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绛红魇喉咙滚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踉跄着走上前,跪在曼陀罗面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囚笼上的锁链。 “我的曼陀罗……你还在,真好。你能救我,对吧?我们曾经说过,生死与共……”,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运转灵力设下引血转元之阵,他打算抽取曼陀罗最后的精血。 “只要再一点点…只要再抽出你这最后的曼陀罗之种…我就能步入巅峰,逆转这该死的局势!”,他眼神癫狂,口中呢喃的语句已经接近疯癫。 但他不知道,血魔等人的身影,已然无声地降临在这密室门前。 “住手。” 这一声喝止如惊雷炸响,令绛红魇心头一颤,还未触及曼陀罗的肌肤,便被一道金色光芒横扫而开。 丹华自血雾中破空而至,浑身战意沸腾,面如寒霜。他单掌一挥,雄浑如江海的灵力猛然倾泻,将绛红魇震飞数丈,重重撞在密室石壁上,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身躯再也无法站稳,只能瘫倒在地。 “又来坏我好事?臭老头,亏我们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绛红魇满脸是血,眼神却仍不甘心地挣扎,仿佛疯子般吼道。 丹华不答,他只是一步步走向囚笼,凝望着那个被锁链吊在半空的曼陀罗。 记忆回到初见那天,她天姿绝艳,风华无双。可如今,她的手脚被钩铁穿刺、封咒烙骨,身体瘦得只剩皮包骨,肌肤如雪,血色早已褪尽。 丹华喉头一哽,眼圈倏地泛红。他半跪在囚笼前,双掌抵地,沉声低语,“曼陀罗…是我来迟了。” 曼陀罗本已阖目的双眼微微颤动,那干涸开裂的嘴唇轻启,却只吐出一缕气音,“丹…华?” 丹华点头,声音低沉:“是我。” 她的目光迟钝地聚焦了一阵,才仿佛回神,低声呢喃,“哈...哈,我还以为你也被他杀死了呢。” 丹华强忍泪水,起身取出一把利刃,一道道锁链应声断裂,但他动作极慢,每一钩每一链,他都在颤抖。仿佛割断的,不只是铁链,更是这些年缠绕她的苦难。 锁链一断,曼陀罗身子猛然坠落,丹华眼疾手快将她轻轻托住。她身轻如羽,几乎没有重量。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放在地上,用灵力渡入她体内,替她封住伤口,缓解痛苦。 “你知道吗…这些年…他每一日都来…用我血肉浇铸那些血渊城的法阵…我的精血,成了他所谓曼陀罗之种…那些教众所食,实际上就是我…的生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说一句,就仿佛将肺腑翻出来般疼痛。 “我一直问他…为什么。可他从不回答。他说如果爱他,就该支持他的宏图伟业。”,曼陀罗低声抽泣,丹华此刻泪已滑落,他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轻轻抬头,眼中泪光潋滟,“丹华……你说,为什么人可以恶成这样?” 丹华声音沙哑,“他不是人,他...就该死在你救我和他的那一夜。” 密室内短暂的安静,仿佛连时间都为之一滞。 丹华将曼陀罗扶坐在地,她倚靠着他,嘴唇苍白而干裂,眼神迷蒙,却没有一丝对仇敌的愤恨,只有让人心碎的平静。 “现在到复仇的时间了吗?”,她轻声喃喃,仿佛是在回应丹华方才那句“他就该死”。 她眼神落在不远处那个满脸血污、正在缓缓挣扎起身的男人——绛红魇。 他痛苦地咳着血,蜷缩在角落,面上却浮现一丝错愕的慌张。“你别杀我…曼陀罗…你别杀我…”,他嘶吼着想要逃避曼陀罗的目光,仿佛在地狱中炙烤,“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一定是还记得那些年…” “闭嘴!”,丹华冷冷喝道,一股怒意喷涌而出,像要把他碾碎。 而曼陀罗却缓缓抬手,拉住了丹华的衣袖,“不用了,丹华,让他说完。” 她的眼中没有恨,没有愤怒,也没有报复。只是深深的疲惫,如同一棵枯木在风中飘零,生无可恋。 绛红魇嘴唇哆嗦,想开口解释,可嘴里的话都成了空洞的呻吟。他忽然爬行着向曼陀罗靠近,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是我错了!曼陀罗,你原谅我,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辈子守护好对方…” 他满脸卑微,涕泪纵横,身子甚至因恐惧而抖如筛糠,可他眼角那抹求生的光,却如毒蛇般贪婪。 “可是红魇啊,如果你是这样守护我的话。”,曼陀罗低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来守护你吧,让你求死不能,日夜煎熬,你说对吧?” 绛红魇脸色瞬间煞白,眼珠急颤,整个人如被鬼魅攫住了魂魄,猛地往后爬了几步。他口齿不清地拼命求情,“不…不…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这么做的…”,双手疯狂挥舞,像要驱赶噩梦。 “可我累了,随你吧,红魇,这个世界或许对你还有些吸引力,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灵气沿着筋脉骤然爆裂,曼陀罗竟自行引爆了每一寸灵气,血气如烟似雾弥漫开来。 “曼陀罗!”,丹华惊呼,猛然抱住她,却只能感受到那生命之火迅速熄灭的温度。 “抱歉…丹华…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也只是离开这外乡而已。”,她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微笑着看着他,“谢谢你…” 灵气溃散,魂魄离体,曼陀罗的身影如同落雪,缓缓在丹华怀中化作飞尘而去。 绛红魇一时间呆若木鸡,继而咧嘴大笑,癫狂吼叫,“哈哈哈!我没死!哈哈哈……” 他躺倒在地,仰天狂笑,泪流满面,嘴角甚至流出鲜血,却仍在笑。 “砰~”,这笑声并未持续多久,就看见绛红魇被一脚踢碎了下巴。 血魔出现在他面前,目光森寒。她缓缓举起饮血剑,声音如地狱死神的宣判。“绛红魇,说了让你死的,你以为逃得掉?” 血雾翻腾,如潮涌般席卷四壁,饮血剑在空中自行崩解为万缕血线,悄无声息地游走而出。 绛红魇猛然瞪大眼睛,脊背贴地而起,像野兽被猎人锁喉。下一瞬,第一道血线从他肩胛切入,皮肉翻卷,一截白骨赫然裸露。剧痛如雷霆轰入脑海,他全身如电击般痉挛,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惨嚎。 第二道血线紧随其后,从肋骨之间缝隙穿透心口,又挑断筋腱。他身形剧烈抽搐,脸色扭曲如恶鬼,双眼突兀地泛起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炸裂。 血线如织,漫天游走。十指关节被一根根抽离,指骨碎裂声如脆瓷砸地,每一下都惊心动魄。唇齿间早已血肉模糊,他试图发出呼救,却只有咯血倒灌气管的湿响。他想昏厥,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拖拽着清醒。 他的瞳孔逐渐失焦,混着绝望与惊恐,嘴角却不知为何牵动出一丝笑,疯癫中带着求生的幻觉。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又仿回到了教宗神坛上的高位,众生膜拜臣服。 可下一秒,一道血刃自额头劈下,直穿脊柱,将这最后的幻梦无情斩碎。 他全身皮肉被割裂得千疮百孔,唯独神魂依旧牢牢封锁,承受每一次割裂、每一声抽搐,每一滴血的流失,都像在剜出前尘罪孽。 第194章 渊上渊下 血魔静静立于血尘之中,饮血剑缓缓隐去锋芒,锋刃上残存的血线逐渐隐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这场审判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沉寂的密室内,只听得丹华低低一声叹息。他轻轻地伸手,想去抓住曼陀罗那已不存在的发丝,动作怜惜得近乎卑微,却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刻,远处骤然响起奔跑声与呼喊。那是熟悉的声音,李乘风、寒雪两人正从通道深处疾驰而来。光影交错间,他们冲破密室的墙壁,第一眼便看到了血魔手中的饮血剑与角落瘫倒的尸骸。 “这…是绛红魇?”,寒雪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一顿,眼底满是震撼。 李乘风眉头紧锁,眼中浮现浓重的不安与压抑,仿佛能从空气中嗅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 还未来得及发问,密道另一侧的石门也轰然开启。数十名教众蜂拥而入,个个披着破损教袍,脸上沾染灰尘与血迹。他们一见到教主尸体与祭坛之乱,立刻神色大变。 “发生了什么?” “教主为何倒在此处?!” “是谁……杀了他?!” 愤怒、恐惧、疑惑交织在这些人之间,灵力微微聚起,空气中隐隐透出戒备与躁动。 丹华站起身来,双眼环顾四周,声音沉稳而厚重,“绛红魇,已死。曼陀罗教宗也不再存在了。” 教众面面相觑,有人怒吼,“教主为我等在血魔渊打下一片天,你们这是何意,这是要站在血魔渊百姓和教众的对立面吗!” 丹华尚未回应,血魔已一步踏前,声音如裂石之雷,在众人心神中炸响,“你们所谓的天,难道就是以名为曼陀罗的女子为代价的天么?” 说罢,她缓缓伸手,一道红光幻化出曼陀罗临终前被囚禁、被抽血的景象,真实而刺眼。 片刻寂静之后,有教众双膝跪地,嘶声痛哭,也有人惊恐后退,惶惶逃走。李乘风、寒雪一言不发,只觉这一刻仿佛压下了整个血魔渊最沉重的夜幕。 血魔缓缓收回法象,低声道,“真正的光明,不该靠献祭来维持。” 血色散去,万物俱寂。林辰等人这才从刚才的情景中抽身出来,但某种隐隐的情绪似乎又在心中开始跳动。大家都已经聚集于此,可始终不见赤翎的身影。 丹华站在废墟边,眉心紧蹙。他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赤翎时的情景,那个背影在血雾中模糊不清,却坚定得让人心安。 “我们得快点去找到赤翎,当时绛红魇可下了狠手。”,丹华开口,声音低沉,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见证了太多的逝去了,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一行人顺着暗河潜行。水声潺潺,血腥气混着余烬残焰的味道随风散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在一道残缺的岩壁转角,众人终于找到了赤翎。 他斜靠在角落的石阶上,头发微乱,神情却异常平静。双眼紧闭,唇角带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他的胸前鲜血早已干涸,染红的披风蜷在一旁,宛如熄灭的火焰。他右手握着那柄破碎的长剑,剑刃断裂,剑身残缺,指节却仍紧握未松,仿佛最后一刻仍不愿后退半步。 “赤翎!”,丹华的声音哽住了,轻轻蹲下身去,却不敢触碰那仍带余温的手掌。 林辰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未曾移开。他想说什么,但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心跳在胸腔中如战鼓般震响。 丹华缓缓走到赤翎身边,蹲下身,闭目沉默。许久,他轻轻拍了拍那已经冰冷的肩膀,如对老友道别。 血魔也来了,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赤翎沉睡的模样,没有靠近。丹华眼眶微红,低声道,“希望他在九泉之下,能真正和艾莉开启纯粹的生活……再没有苦难。” 血魔轻挥衣袖,一道温和的灵力缓缓覆盖赤翎身上,使他仿佛沐浴晨光,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唇边笑意更深。逝者无可挽回,那只能期望他死得其所,魂归其愿。 短暂的祭奠之后,众人又回到血渊城,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被撕裂后的寂静。沿途的街道残破不堪,石板地上血迹未干,破碎的法阵图腾仿佛在轻声哀嚎。 李乘风、寒雪、林辰几人缓步而行,沉默的神情下还未从赤翎之死的情绪中抽离。 “前面……还有人。”,寒雪低声提醒。 他们循声望去,果然,在原先的主殿遗址下方,竟还聚拢着一群神情恍惚的曼陀罗教众。大多是年轻的弟子,还有几位穿着典制服饰的旧祭司,或跪或站,仿佛等着谁来给予他们命运的宣判。 在他们面前,血魔已静静站立良久。她身形冷峻孤傲,红袍沾染斑斑血迹,像一株生于废墟的花,艳而不妖,盛而不屈。 “你们还留在这里,是想继续沉浸于虚伪的祈祷中,还是终于想学会如何活得像个人?”,她的声音如冷泉击石,清醒而坚定。 血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曼陀罗已经死了。她用尽了所有灵力、血肉与意志,终止了这场荒谬的信仰奴役。” 她顿了顿,言语越发冷冽,“你们所接受的教义,是用她的血肉写成的。她没有通天的神性,只有伤痕累累的身躯;她没有高高在上的庄严,只有日日夜夜的折磨。是时候放下这本就残忍的信仰了。你们没有神明,也无需神明。” 人群中,有人猛地跪下,痛哭失声,也有人低头不语,双拳紧握、目中颤动。 她抬手指向血渊城四周那断垣残壁的景象道,“你们的和平、庇护与秩序,过去是靠她维系的。如今曼陀罗已去,绛红魇也已伏诛,剩下的血魔渊,不再属于谁的支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惶恐的人群中,有人悄然抬头,似乎第一次从血的迷雾中看到黎明的曙光。 “血渊城暂时交予丹华管理吧。”,血魔目光转向他,“外乡人和原住民一起开垦,或许能破开重新笼罩在这的血色迷雾”,丹华神情肃穆地点头,曾经的三人,如今只剩下他仍在这土地上,或许这才是当初真正的走向。 林辰沉默地看着一切,望向远处那已风化成灰的曼陀罗,最终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歃血泉,递给李乘风。 “我不赞同你的一切选择。”,他说,“但我似乎能明白...绛红魇可以为了目的放弃一切,而你也有你的目的,不过你想要握在手里的东西有些太多了,绕了...我难以想象的弯路。” 李乘风接过瓶子,神情复杂,未作言谢。 心中竟久违翻涌起一种感动,可能是林辰对他的理解,也可能是封闭自己太久,心中洪水早就想冲破那堤坝。手指不自觉握紧怀中那瓶歃血泉泉水。那是艾莉留下的遗愿,映射出千千万万的心愿。 几人默然无言地踏上归途。他们沿着来时的原路,穿过密室残壁与识途山路,穿过地狱酒馆和废墟,一路折返至血魔渊最初的入口。 沿途中再无幻象、血阵与杀机,只有寂静。曾让他们步步惊心的迷宫与小路,如今皆已沉寂。再走一遍,却仿佛像是替一段旅程盖上句点。 惊奇的是那位老人,依旧不疾不徐地扫着地。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众人,眼中没有惊讶,仿佛一切早已知晓,“回来了?”,他语调平淡,却像是问候多年未归的故人。 林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回来了。” 下一刻,一道暗红光芒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如涟漪般扩散,将他们缓缓包裹。这是血魔动用自己最后现世的力量将众人送出血魔渊。“师父,还真是奇妙啊。”,寂幽尘难得开口,把隐竹大师揽在怀里。 那一瞬,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微微点头,像是一次安静的送别。他的扫帚落下,扫起几片落叶,落叶随风飞起,如幕布拉起的帷幕。红光一闪,几人如被抽离现实般,刹那间消失于原地。 霞光余晖洒落在古老墓地的石碑间,风中夹着淡淡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林辰等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似是还没习惯从血魔渊离开,血魔也没有了现形的能量,在林辰的精神世界里重新站定。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墓地的沉寂。 众人猛地警觉,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衣书生模样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墓地西侧小径冲出,怀中紧紧抱着一卷书简,嘴中还不停嘀咕着什么。 “又跑哪去了?!” 那人低头张望着四周,翻过一块墓碑,又绕过一丛荆棘,眼神焦急,神情慌乱,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远处站着一群人。他焦急地掀起草丛、扒开枯叶,最后干脆跪在地上伸手往墓缝里探去。 “喂,你这是不敬逝者!”,寂幽尘眉头一皱,他是没想到这一出来,怎么就遇上这样一个家伙了呢? 第195章 狐媚风云生 “就是,小笨蛋,别在那瞎摸,我可不喜欢和死人待一块。”,在某个角落,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众人闻声转头,小书生也站起来齐齐向那望去。正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慵懒地蜷在碑旁,蓬松的尾巴如同流动的云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正低头梳理前爪的绒毛,粉红的舌尖细致地舔过每一根银丝。偶尔有逆毛时,便用齿尖轻轻咬住理顺,动作优雅得像是仕女对镜梳妆。朝阳穿透它耳尖的绒毛,映出半透明的淡粉色,连随着呼吸颤动的胡须都沾着碎金似的光。 “封芸笙小姐,终于...终于找到你了,不是说好到中州城去寻一份便职吗?怎地又跑这阴森之地来了。”,书生的声音比拂过荒草的夜风还轻。 他抱着竹简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不似因为恐惧,年轻书生耳尖泛起的红晕,在阳光照耀中格外明显。 狐狸的耳朵突然转向声源处。它停下舔爪的动作,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过来时,瞳孔已缩成两道细线,“小呆子,你说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太蠢了,为了那微薄的俸禄费尽心思,我看...你肯定比不上旁边几位先生潇洒,你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受那气。” 林辰等人惊愕的目光中,书生的脖子瞬间红得像秋日的枫叶。他慌乱地去抹额头渗出的汗,却让怀里的竹简又散落几片。“凭...凭自己本事拿俸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好吗?”,白光骤然大盛,墓碑上倏忽坐着个白衣少女。她赤着的足尖故意踢起一片落叶,正落在书生发顶,“我傻傻可爱的陆晏安大学士呀,你不会真觉得被那些蠢猪一样的官员压过一头,处处针对的日子很有趣吧?”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林辰几人也插不上嘴。许久,李乘风率先开口,“封姓吗?还真是少见呢”。 白衣少女正蹲在墓碑上编草绳,闻言头也不抬,“又不是只有涂山和青丘。”,她将编好的蚱蜢丢向陆晏安,“还是说你是觉得只有我这样的野狐狸会和典籍司的书呆子厮混在一块?” 陆晏安手忙脚乱接住草蚱蜢,耳根又红了,“其实...典籍司的工作也没那么无趣...而且这位先生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呀,你别这样咄咄逼人。” “是吗?”,封芸笙突然跳下来,拍了拍裙摆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带我们去看看?你看下大家怎么说咯?” 寒雪转过头看着林辰,“反正我们也没去处,到城里去见识见识吧。” “也好。”,林辰点头,转向一旁的隐竹大师和寂幽尘,“二位...” 隐竹大师笑呵呵摆手,“老朽还要去东郊采药,就不奉陪了。”,黑袍人早已退到树影里,沙哑的声音飘来,“告辞。” 封芸笙已经蹦蹦跳跳走在前头,裙摆在阳光下像流动的云絮。她回头冲众人招手。 陆晏安小跑着追上去,怀里竹简哗啦作响。林辰和寒雪相视一笑,跟了上去,唯独李乘风在后面看得出神,“是我太久没到中州地上了吗?总觉得很眼熟啊。” 一路行至中州城靠北的地方,熙熙攘攘的街市令林辰几人稍觉轻松了些许,血魔渊的阴霾终于渐渐散去。 典籍司位于北城中心的安澜街,门口悬挂着青铜牌匾,透着股严肃庄重。陆晏安领众人进去,沿途遇见的同僚虽偶有点头致意,却大多神情漠然,仿佛不想与他有更多牵连。 未等陆晏安坐稳,一阵尖锐的呵斥声便传了过来,“陆晏安!你今日为何离岗如此之久?!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吗?”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名面容刻薄的中年官员大步走来,眉宇间满是鄙夷与轻蔑。“回…回禀孙大人,路上…路上耽搁了些。”,陆晏安低声道,神情局促。 “耽搁?呵!”,孙官员冷笑,“典籍司校对和归藏出了错,你可知道会有多大麻烦吗?各大家族就不多说了,青将军也有重要文件在里面。” 陆晏安脸色惨白,却连辩解都不敢,只低头唯唯诺诺道,“属下知错,下次定不再犯。” 封芸笙见此,柳眉一竖,声音似有似无地讥讽道,“哇,这差事也太安稳了吧,不是被酒囊饭袋苛责,就是要扛着帮守城大将军看管文件的重责,啧啧啧~真想不到这种好职位怎么让你考上了。” 孙官员不屑地上下打量封芸笙,“这又是哪来的野丫头?典籍司岂容你胡言乱语!” 封芸笙眼底泛起怒火,正欲反击,却被陆晏安慌忙拉住。他低声央求道,“算了芸笙,别和孙大人置气。” 封芸笙气急败坏地挣脱他的手,“陆晏安,我不明白这种烂职能让你视之如命?” 孙官员见状更是嘲笑,“陆晏安,你还是管管自己的女人吧,典籍司不缺人,若你再无规矩,我随时可以将你赶出门去!” 李乘风缓步上前,平静而冷淡地说道,“典籍司虽是要务居多,但是我想这怪罪下来也该是各位大人来此兴师问罪,应该还轮不到你吧?”,只见他袖口一抖,一张闪着金光的令牌一晃而过,但孙官员显然看得清清楚楚。 孙官员顿时被噎住,脸色涨红,却因李乘风气势所迫,竟一时不敢再开口,讪讪离去。 冲突短暂平息后,封芸笙狠狠瞪了陆晏安一眼,赌气似的转头就走。陆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向众人歉然道,“让各位见笑了。” 随后,几人便去了附近一家酒肆,封芸笙面色缓和了些,寒雪借机问道,“晏安兄与封小姐,最初是如何相识的?” 陆晏安赧然一笑,轻声道,“三年前,我入典籍司不久,曾因校对城北寒家的典籍时发现重大纰漏,打算去寒家汇报时遭到了一伙劫匪,是芸笙在荒郊野岭救了我。” 封芸笙接过话茬,语气颇为不满,“当时你就这样,丝毫不知反抗。要不是我看你可怜,你早不知死在何处了。” 陆晏安腼腆地低头,“我只想平稳度日,不想惹麻烦,更不想你为我受累。” “你呀!”,封芸笙又气又无奈,“你这种没脾气的性格,真让我生气!” 林辰与寒雪相视一笑,李乘风却盯着陆晏安,似有感触,轻声道,“世事难料,不过有些时候,或许反抗也是必要的。” 封芸笙点头附和,“就是如此。晏安,你听到了吗?” 陆晏安低头沉思,面容渐渐凝重,似乎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饭后众人寒暄告别,林辰等人离去途中不禁感叹,这所谓的安稳职位,其实也未必如此。整日应付这些琐碎不快,耗费的心力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分开之后,陆晏安和封芸笙边走边低声交谈,打算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未来的打算。途中封芸笙突然微微皱眉,灵敏的感觉捕捉到了两股不同寻常的强大气息,按理说这中州北靠近北州,时常严寒,并应该有太多高位者或者大能喜欢来这里。她低声嘱咐陆晏安先回家,自己则悄然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追随气息潜入到一栋不起眼的宅院旁。 她屏住呼吸靠近窗边,隐隐听到屋内传来低语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她认得,或者说这中州城谁人不识,那就是青文耀。 “寒无念,白少爷那边已经没有耐心了,家女和寒小姐同时失踪,本来去年就该成的事,现在天空之城迟迟不肯答应了。你所说前段时间墓地那边的事,可属实?” 寒家家主声音沉稳而低沉,“青将军你这还不放心吗?从中州追到西州,我能调查的,能抓住的一丝线索都摊牌了,全摆在明面上供你参考。” 青文耀声音逐渐透露出可怕的寒冷,“那些碍事的老鼠...闹剧该结束了,这些小东西根本不懂什么是大局,什么是牺牲。” “咔擦~”,酒杯破碎的声音吓得封芸笙忍不住发颤,心跳骤然加速,刚欲继续听下去,却猛地察觉背后一阵阴冷的视线袭来,顿感毛骨悚然。她迅速退离现场,身影如鬼魅般迅速融入黑暗中,唯恐一步迟缓便会成为对方的猎物。 一路穿过幽暗的小巷,身影如烟般闪烁于黑夜之中。直到确信身后再无追踪的气息,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神情惊骇未定。 她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内容,青文耀与寒家家主之间明显隐藏着惊天的阴谋,天空之城、家族联姻、失踪的女子,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尤其是青文耀那句“什么是牺牲”,更让她心底泛起了强烈的不安。 封芸笙知道,这件事绝不能掉以轻心,但她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回去告诉陆晏安?以他的性格,只怕更加惶恐不安,甚至会主动暴露。找林辰他们帮忙?可刚刚相识,也未必会卷入如此险恶之事。 一阵夜风吹过,封芸笙紧了紧衣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将这份秘密压在心底,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缓了片刻,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走回家中。无论如何,今晚的发现都足以改变她与陆晏安未来的生活轨迹,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风暴。 第196章 大难临头 虽说陆晏安一直被叫作呆子,可他其实心中总能准确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夜已深,封芸笙通常都是趴在会客厅的长椅上休憩,但今晚陆晏安能感觉得到,她并未真正入睡,静谧的夜空似乎盖不住她内心的烦躁。 “封芸笙小姐,如果外面不宜入眠,若不嫌弃,不如到小生的屋内讨个舒适吧。”,陆晏安温柔的话语似他那绵柔的性格一般,一直在抚顺封芸笙应激的内心。 “哟,我们的大学士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只怕...是有贼心没贼胆吧,嘻嘻”,封芸笙故作嘲弄姿态,陆晏安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捉弄得满脸通红。 只见他安静地整理好床被,一个人走到会客厅,点燃烛灯,翻开书简开始阅读。“封小姐会错意了,小生感谢你这么些年的照顾,却少做照顾你的事。我想李乘风先生是对的,我该做出些改变了。” “哼,装模作样,你和那些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抗拒杂念的和尚一样。”,白狐摇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走进房间,窝在被子里,在那里她能感受到难得的安稳,至于青文耀什么的,再说吧。 然而,那位站在中州顶点的大将军远远不是一只小狐狸可以抗衡和揣测的。“哦?好熟悉的好讨厌的味道啊,跟寒公谈那么多正一筹莫展呢,这鱼饵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青文耀和寒无念站在庭院中,青文耀抬头仰望,不知是在欣赏夜空还是眺望那座天上城池。 第二天清晨,陆晏安趴在书卷上,烛火已是熄灭良久。封芸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悄悄来到他身后,轻轻将自己整个人贴上去,感受他后背的热量。 “咚咚~”,可是门却在这时响起了急促的敲击声。“来客是谁呀?!”,陆晏安揉着惺忪的眼睛,丝毫没注意到跳下去坐定的封芸笙。 他踏着小碎步,急忙去开门,殊不知等待他的并不是什么熟人或者典籍司的人,而是一名守军模样的青壮年,玄甲沉冷如铁,剑眉星目盯得陆晏安有些背后发毛。 “敢问...”,陆晏安并未认出这就是青文耀,因为守城大将军名声虽在外,人却很少露面。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青文耀轻轻一掌推到墙壁上,挣扎不起。 “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封芸笙意识到不妙,即使她平时隐藏着自己五阶七等的高超实力,在面对雷厉风行,实力无匹的大将军时,也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只一瞬,连灵力都来不及释放,她就被青文耀掐住脖子,窒息的感觉海啸般淹没她的意识。随后,那双铁闸般的大手才略微松开,仅让她可以喘息片刻。 “说吧,和你们相见的一个乌黑的长发,利剑般的眉目,漆黑深邃的眼瞳的男人,他人在哪?”,青文耀眼里透出骇人的凶光,他迫切想知道这个消失多年的活死人究竟藏在哪? “咳...哎呀,大将军真是的,您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呢?你倒不如想想如何向我们这两平凡人家道道歉呢。”,封芸笙性格就是如此,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谁,她可不会让步,反而你逼得越紧她也就更加不会松口。 “呵...是不是中州最近太平静了,有太多人忘了我是谁了。”,刹那间,可怕的威压直接将房屋碾个粉碎,青文耀凭空取出两把银钩。 “啊!”,伴随着封芸笙的惨叫,鲜血从肩胛渗出,琵琶骨被洞穿。她被提着带到了城北寒家的门头,随后万千锁链出现,将其紧紧束缚。 听见如此之大的动静,和寒家并立的燕家也不少人出来想窥探几分。奈何青文耀气势太过强烈,众人只瞥了一眼就缩回去了。只有两位家主能勉强承受这威压,现身下跪作揖,恭迎大将军莅临。 “造成将军之女与寒家之女失踪的余孽如今已出现,天空之城与中州本应三年前完成联姻,两年后再度重启这两城大事,不料都有人从中作祟。本将军将于今日落之时处刑妖党,以泄天地人神之愤!” 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州城,远处昏迷的陆晏安逐渐恢复神智,把这些话收入耳中,他一介文弱书生,遭受青文耀这一击,全身不少骨头都碎裂了。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景,那就是快点到封芸笙身旁去,一定要说服大将军,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林辰等人也是听闻这个消息,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起在西南群岛,在夜王城的生死时刻,此时寄生在心底的某些恐惧情绪又阴暗地爬出来了。 一直到暮色染红刑台铁链时,都只有远远围观的人群看着封芸笙。青文耀则悬在空中打坐,如钓鱼老翁般平静,忽然,他陡然睁眼,看到远处一个扭扭曲曲的身影正向着自己这里爬来。 “哦?是那个书生。都这副模样了还要来挑战我的威压吗?”,青文耀有些扫兴,并不是大鱼上钩了,只是一只蚂蚁而已。 李乘风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对封芸笙见死不救,说实话虽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就因为沾染了那么一点自己的气息就要死去,他很难说过得去内心那一关。 可如果出手相助,眼下李乘风的筹备已经完成一大半了,现在露面,那他布局多年就为了找青文耀讨回公道,还他和青懿晟一个正常生活的计划就完全崩坏了。 寒雪也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她知道青文耀针对的是李乘风,可她比谁都清楚大将军口中的毁掉第二次联姻的是谁。 唯有林辰像是局外人一样,他能读懂两人眼中的不知所措,可他并不能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啊!”,时间不会因为怜悯而变得缓慢,夕阳已经隐去半边身影,按照青文耀的通告,不消多时,封芸笙就要被处以极刑。 刑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每一个在场的人身躯都有些发抖。众人知道大将军手段通天,却还是被这样的场景吓到,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高人此刻一定是认真了。 封芸笙的长尾在青文耀压力下,一遍遍炸开又无力垂下,只是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讥笑,“哼,有如此修为又如何?还不是做不到事事得偿所愿。” 寒雪等人现在正在中州地下一处不起眼的住所里,他们听闻惨叫几乎是按耐不住想要出去,可青文耀的阳谋就是等着他们现形。 李乘风突然捏碎茶盏。瓷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他放出去的灵识看到血肉模糊的某人已经爬到了寒家门口。 “青将军手下留情啊!芸笙姑娘是无辜的,望您仔细斟酌呀!我们本是普通人家,无意掺和任何大人物的要事。”,陆晏安拼尽全力,用最大的嗓音,一边朝着青文耀跪拜,一边求情。 陆晏安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声呼喊都带着血沫。他的十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求将军明鉴...芸笙姑娘...真的只是...” 青文耀连眼皮都没抬,指尖轻弹。一道气劲如钢鞭般抽在陆晏安背上,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书生呕出一大口鲜血,却仍挣扎着要爬起来。 地下,寒雪的手死死攥着衣角。布料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她看见李乘风的背影在微微发抖,这个曾经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肩胛骨的线条绷得像要折断的弓。 “再等等...”,李乘风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或许他自己本就不能保证钓出我们,或许会放过封芸笙姑娘。” 刑台上突然爆发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青文耀的银钩穿透了封芸笙的右掌,将她整个人钉在刑架上。白狐的尾巴无力地垂落。 林辰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陆晏安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前爬,残破的身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书生用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青石纹路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将军!求您...求您...”,每一声叩首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小生愿代她受刑...求您...” 刑架上的封芸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小傻子!滚啊!”,她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谁要你多管闲事!” 青文耀终于睁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他抬手又是一道气劲,这次直接打断了陆晏安的三根肋骨。书生像破布娃娃一样滚下台阶,却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刑台的边缘。 “芸...笙...”,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流出,“我答应过...要照顾...” “不能再等了。”,寒雪突然站起身,袖中冰棱凝结成剑。 她的话没能说完,林辰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少年的手在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雪,我去。你和李乘风不想面对的,我去。” 寒雪愕然转头,看见林辰眼中闪烁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林辰松开手,邪瞳闪亮着鼎盛的光芒,饮血剑缓缓出现,“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刑台上,陆晏安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的手指一根根从石台边缘滑落。 青文耀突然抬头望向远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新的鱼饵来了,我看这鱼到底有多沉得住气。”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取大将军咽喉。林辰的身影出现在刑台上空,道道血光交错,以最快的速度攻向青文耀,快到两位家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第197章 不愿提起的往事 融合了血魔的力量,加上小冰和老炎的助力,即使总体修为不高,林辰的全力一击也足以伤害到那些自视甚高,忽视他的上位者。 而一旦伤害到他们,饮血剑恐怖的能力将榨干他们的所有血液。 “轰~”,可是饮血剑刃触及的并不是柔软的肌肤,是青文耀霸道的灵力屏障,“有意思的能力,不过你是第一个胆敢跨越如此多修为桎梏袭击我的人。” 狂暴的灵力顷刻间摧毁了林辰调转的每一分力道,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地下感受到一切的寒雪心里一紧,眼瞅着就要冲出去,李乘风一把按住了她,“相信林辰,他的计划不可能这么简单。” 李乘风观察得很对,其实从一开始林辰就没寄希望于能一击致命,打败青文耀。他的目标是被锁链困住的封芸笙。熔岩法术和冰霜法术同时作用在银钩和锁链上,冷热的急剧变化竟奇迹般地让其崩解开来。 封芸笙和他一同跌落在地,一刻也不敢停息,一手抓住封芸笙,一手抱起陆晏安,直接撒腿开跑。此刻他那浩瀚如海的灵力便起了作用,强度比不过你青文耀,但是更多的能量让青文耀错估了林辰残余的行动能力。 “呵,小聪明。”,就算是出乎意料又如何,青文耀根本就没把林辰放在眼里,也不认为就这样他能把人救走。 然而,青文耀的阳谋却在这时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轰~”,蓝色的剑气和绿色的风暴从不显眼的角落袭来,青文耀停留在林辰身上的注意力也转移过去,手中长枪乍现,灵力如龙化解了这次攻击。 李乘风和寒雪也感受到了,寒雪还在为这及时的援助庆幸,而李乘风倒是暗自捏了把汗。 没错,来者正是任逍遥和冷绫纱,即便是在城西,听见青文耀的声音,他们也是第一时间赶来。“喂喂,老东西,怎么一天到晚就喜欢欺负小辈啊,你不去找你的女儿,找李乘风,成天这副德行,会让人不齿的。” 果然青文耀很难和任逍遥和平相处,这人每次见面净是对他说不悦的话,偏偏这些确实就是扎在他心中的郁结。“死酒鬼,别多管闲事,不管是李乘风还是青懿晟,我很快就能找到的。” 青文耀强压怒气,确实目前鱼还没钓出来,中州人看到他目前的所作所为也难免会产生非议。得再狠狠地逼一下,这林辰就是关键。 在任逍遥他们争取到的时间里,林辰带着两人已经跑出不少距离了。寒家家主和燕家家主本想去追,奈何如此作派必定会丢了大将军的脸面。他们都明白这位将军是何等注重这些的,所以只能继续跪着等待。 狂躁的风之灵力一点点在青文耀身边汇集,他长枪高举,朝着林辰逃走的方向掷出。任逍遥见状,瞳孔骤然一缩,青文耀掷出的长枪犹如流星贯日,气势汹汹直追林辰而去。 “不能让他得逞!”,任逍遥心念一动,周身顿时燃起炽烈的蓝色火焰,那火焰色泽深邃而诡谲,散发出令空间微微扭曲的热浪。他身形如电,剑指一引,蓝焰凝成一道狭长的剑气,灼烧着空气,发出嗡嗡之音,直迎长枪。 冷绫纱几乎同时闪身而出,她衣裙飘飘,仙姿若隐若现,双手快速结印,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璀璨的灵光。伴随着低吟的咒语,她周围骤然风云变幻,一道青翠欲滴的灵力风暴自她掌心旋转而出,瞬间扩散开来。 “九天缥缈录,苍天!”,冷绫纱低声一喝,宛如天音渺渺,九天之上的仙气仿佛被她牵引而下。八道灵力轮回浮现于她身后,苍天之气轰然爆发,化作巨大的风暴屏障,碧绿的光辉将长枪牢牢围困。 蓝色剑气与翠绿风暴交织在一起,瞬间形成密不透风的防线,长枪与之猛烈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青文耀冷笑一声,眼中寒芒暴闪,掌心中聚起雄浑霸道的灵力,“死酒鬼,还有你臭司仪,你们两个也敢拦我?” 他双掌齐出,澎湃的灵力如洪流奔腾,撕裂空间般朝着两人撞击而去。任逍遥与冷绫纱咬紧牙关,倾尽全力,任逍遥蓝焰狂涨,化作火焰之盾挡在前方,而冷绫纱周身仙光大盛,青翠灵风更是疾速旋转,如同一道旋转的灵气巨柱,迎接着青文耀霸道的攻击。 “轰!”,一声巨响,恐怖的灵压席卷四方。任逍遥只觉胸口一闷,蓝色火盾寸寸碎裂,他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撞塌了一堵石墙,灰尘漫天,嘴角鲜血淌落。而冷绫纱亦被震得连退数步,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眼睁睁看着长枪破开防线,再度追向林辰。“林辰小心!”,任逍遥焦急地大喊,声音撕心裂肺,回荡在空中。 长枪即将击中林辰之际,一抹耀眼的紫光从斜刺里闪现而出。 “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天空,紫色灵力护盾微微颤动,却还是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林辰猛然回头,只见钟灵如同天降神兵,手中撑着青元紫竹伞,那伞面流光溢彩,紫竹纹路缭绕着强大的防御灵力,伞骨处更有一道道凌厉的灵气,闪烁着寒光,支撑着整个伞面。那是谷霜帮助钟灵施加的浓缩而有力的灵力。 “快走!”,钟灵厉声喝道,声音坚决,她知道凭她和谷霜只是能堪堪挡住这一下而已。 青文耀见又有人插手,面色彻底阴沉下来,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足尖一点,地面骤然炸裂,无穷灵力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四周空间都剧烈震颤。 “你们当真以为,我的耐性是无穷的吗?”,青文耀声音如同惊雷,震彻天际,狂暴灵压顿时将钟灵和谷霜压得跪倒在地,青元紫竹伞发出痛苦般的嗡鸣。 远处,寒雪与李乘风在藏身之处感受着行刑处的变故。寒雪手心冷汗涔涔,眼神挣扎而痛苦。李乘风凝视着远方,神情阴沉未定,心底亦是百般纠结。 寒雪咬紧银牙,心中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能再看着林辰陷入险境了,不能再逃避了。” 她毅然抽出冰尘剑,剑身刹那间寒气大盛,房间内温度骤降,如凝霜覆盖。李乘风先是一愣,本想拉住她,告诉她应该再等等的。可寒雪快如闪电,已经离开藏身地,来到地面。她远距离扬剑一挥,一道冰冷如霜的剑光划破长空,以疾风之势袭向青文耀。 青文耀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寒意,面色微微一凛,回头挡下剑气,冷笑道,“终于耐不住了吗?可惜好像是另外条大鱼,真让人意外呢。” 寒雪趁此机会,迅速飞掠而出,灵力爆发到极致,身影如一道冰白色流星般瞬息之间挡在了林辰面前。 她稳稳站定,背影决然且坚毅,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与无奈。 “够了!青将军,我跟你走!你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和天空之城建交而已”,寒雪声音冷冽而坚定。 青文耀强大的灵力陡然一滞,凌厉的目光停在寒雪身上,眉头微微一挑,“竟是先把你寻回来了,寒无念,你这好女儿可不会再逃走了吧,上次白少爷可是丢了不少面子。” 寒雪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望向林辰,眼底泛起一抹复杂的痛楚与柔情,嘴唇微微颤动,仿佛要将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并诉说。 “辰,其实我一直以来都隐瞒了许多事情,并非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自己的这一生,会永远像过去那样安稳平静。”,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像是透过林辰望向了自己的过去。 “小时候,寒家收养了我,寒家主寒无念待我视如己出。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是在寒家的府邸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无忧无虑。每天早晨醒来,婢女会为我梳理长发,庭院里总飘着淡淡的花香,池塘中的锦鲤悠然地游动,时光仿佛永远停留在暖暖的春日里。” 寒雪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她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童年是此前最为纯净和美好的片段。 “那时的我并不懂得人世间的复杂,更不懂家族之间的纷争与利益交换。我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温暖与平静,读书写字,抚琴练剑,生活看似永远都不会改变。那时候的寒无念,对我总是温和慈祥,像极了真正的父亲。他教导我武艺、礼仪,也保护我免受外界纷扰。” 说到这里,寒雪的神色逐渐暗淡下来,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与无奈。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寒无念与青文耀之间的来往变得越来越频繁,家里的气氛逐渐变了。我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压抑和陌生,他看我的目光不再如过去那般慈爱。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三年前天空之城想与青家联姻,以青懿晟的私逃中止。现在机会来了,轮到我成为白羽的妻子了。” 寒雪眼中泛起泪光,声音低沉而苦涩,“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自己原来只是家族繁荣背后的筹码。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命运,所以我逃走了。” 她转头,目光深情而坚定地望着林辰,脸上的泪水却带着笑容,“而我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你,辰。正是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世界虽然有不少曲折,但生命还可以如此鲜活而真实。是你让我真正体会到了自由与快乐,也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林辰听着寒雪的话,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原来如此…”,林辰喃喃道,心底百感交集。 寒雪继续道,“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不该再逃避了。青将军,只要你放过林辰他们,我愿意跟你回去,听凭你的处置。” 第198章 拒绝重演 青文耀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寒雪纤细的手腕,她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冰尘剑在她腰间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决意,渐渐归于平静。 一旁的寒无念微微抬眼,碰触到寒雪那淡漠的眼神瞬间,又立刻缩回去了。失散一年,父女俩在如此场景中表现得比陌生人还要冰冷。 “雪!”,林辰嘶吼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钟灵死死拽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寒雪被带离此处,她淡蓝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鹤。 寒雪回头望来,嘴角竟挂着一丝微笑。霞光穿过她睫毛上的泪珠,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罚你陪我走遍九州的债,没想到到中州就还清了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林辰的心脏。 寒雪被带上了临时准备的马车上,车门轰然关闭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青文耀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目光在寒雪一开始现身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三日后,天空之城使者将抵达中州。届时,寒家小姐与天空之城白羽少爷的订婚仪式将在青云台举行。”,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如果有谁没请柬也想来。”,长枪突然指向林辰,“就拿李乘风的脑袋来换。” 马蹄声渐远,马车的轮廓在尘土中模糊。林辰站在原地,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饮血剑在手中发出呜咽般的嗡鸣,血魔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们必须救她,寒小姐的心意我们能领会,可祸从我们起,我们才是该担责的人。”,陆晏安强行撑着受伤的躯体站起来,封芸笙立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上去送死吗?”,任逍遥擦掉嘴角的血迹,蓝色火焰在掌心明灭不定,“那老东西刚才连五成力都没用上。” 冷绫纱似云雾缭绕的长裙上沾满尘土,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即便我们所有人联手,也很难说能击败青文耀。守城大将军的事迹你们可能没听闻过。” 她指尖轻抬,一缕仙气在空中凝结成几幅残破的画面。 十年前,南州人称血手阎罗的厉天行,从南州某处秘境破封而出,七阶三等的修为,让其在南州横行,聚集不少当地土匪。他们一路杀到中州皇城,试图染指这天地正中的宝地。 画面中浮现一个被血雾笼罩的佝偻身影,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血痕。青文耀只出了三枪。第一枪碎其护体血煞,第二枪断其闻名血手,第三枪...没人看清第三枪,只见厉天行的无头尸体跪在了城门下。 灵力重新流转,映出新的场景。 九年前,东南州剑阁大长老携九霄龙剑来中州问剑,意图挫一挫发展正旺的中州锐气。他剑意引动百里浪潮,青文耀就站在浪尖与他斗了半日,最后用枪杆拍碎了那把传承千年的神剑。剑阁长老狼狈离去。 翠芒再变,浮现一片焦土。 八年前最接近成功的是东北州的蛮荒巫祖,他献祭三万生灵召唤上古魔神虚影。结果青文耀直接冲进魔神体内,一枪捅穿了尚未凝实的魔神核心。冷绫纱突然冷笑,“三万人的性命也未给中州造成丝毫损害,从此天下再无人敢觊觎中州。” 她说的这些,李乘风是知道的,他早就明白要扳倒他,需要付出的代价真的不是靠所谓天赋与努力就够了的。 林辰突然转身,赤红的右眼吓了冷绫纱一跳,“所以呢?” “冷静点!”,钟灵突然闪现到他面前,紫竹伞柄重重敲在地面,一圈灵力波纹荡开,暂时压制了林辰体内暴走的力量。“你现在冲出去,寒雪的牺牲就白费了。” 夜色将众人的影子吞噬。封芸笙解开陆晏安的绷带,发现伤口又开始渗血。“唉~虽然不愿意接受,可我们也只能从长计议了。”,她说着,却忍不住望向道路尽头。 李乘风站在地下入口,从这里看着整个刑场,本以为自己的权宜之计能赌到众人平安,结果...青文耀临走时那个眼神让他如芒在背,老狐狸肯定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了。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修罗剑在他手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似乎和三年前一样,期待别人给予和平,从来都是错误的。 “李乘风殿下,东州的三艘战船已经抵达预定位置。”,夜幕中走出一个披着斗篷的男子,“但按原计划,我们应该再等两个月...” “计划变了。”,李乘风打断他,“传令给南州的影卫,让他们伪装成商队分批进城。再派人去接触天空之城的人,看看他们多久来中州。” 斗篷男子欲言又止,他今天也知道中州发生了什么,“为了那个寒家小姐?” 玉佩在李乘风掌心变得温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午后,青懿晟被强行带离他眼前,也是这样无可奈何。“不全是。”,他轻声道,“青文耀这么喜欢钓鱼,想钓我出来,那我就让他看看这大鱼到底能不能把水搅浑。” 夜风吹散了他的低语。远处客栈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只有他们所在的位置漆黑一片,林辰正盯着远处青云台的位置,陷入沉默。 ...... 一处客房里。 “正面强攻是下策。”,任逍遥把酒壶重重砸在桌上,“青云台在那中州城门上,本就是他的地盘,哪有人在那设婚宴,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冷绫纱指尖凝聚出一幅灵力幻象,“虽然是陷阱,但青云台大概就只有这么大,我们可以在外围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潜入,将寒雪救出。” “那谁能保证青文耀会抛下青云台去处理混乱呢?我们几个真能搞出难以收场的动静吗?” 林辰此时方才从外头回来,披着夜色走进房间,身上还带着微湿的夜露,眼神沉郁得如同一潭死水。他进门一句话没说,只是走到一旁,坐到角落的蒲团上,垂眼不语。 他一回来,原本还有些议论的气氛便被压得沉沉的。 封芸笙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想开口安慰,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轻轻叹了口气。 “林先生…”,陆晏安试着开口,但声音太轻,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几乎听不见。 林辰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都可以继续。她已经为了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争。” 任逍遥眉头紧皱,摇晃着酒壶,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力量压根撼不动青文耀。更别说后续天空之城的人也会出席。” “你是说不救了?”,林辰盯着他,语气低沉,几乎要咬碎每一个字。 任逍遥沉默片刻,终是把头扭到一边,“我没说不救,但有些东西不是拿命填,就能填出一条路来的。” “可我就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去联姻?”,林辰站起身来,声音越发冷硬,“若真如此,当初我还不如死在那刑台上。” “林辰!”,冷绫纱出声打断了他,语气难得地严厉,“别让愧疚和情绪支配你的判断。寒雪选择站出来,是为了换取机会,而不是为了你冲动去送命。” 林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温热的汗水和着血浸湿了他的手心。他不是不懂,可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的感觉,几乎让他撕裂。 封芸笙缓缓起身,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们都想救她,但这事,不是你一人能扛的。”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林辰喉结滚动几下,终于低头闭上眼,声音微哑,“我明白了。” 房间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墙上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斑驳而摇晃。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乘风一袭白衣现身,面色如常,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疲惫。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又复杂。李乘风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坦率,“你知道吗?三年前,青懿晟被带走那天,我和你现在一样,恨不得将所有人撕碎。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实力,没有筹码,连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才会选择……哪怕是暂时牺牲一些人,也要换取能扳倒青文耀的力量。” 他抬眼,声音更轻,“你以为我冷血,其实我人有时候能感觉到热血就如同热锅里的豆腐,一碰就碎。”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的眼神更为深沉,“你现在憎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我当年也是如此。可是,若那时我选择了和你一样的冲动,今天的我,早就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这个世道,热血是点燃战意的火,但真正扭转局势的,是你手中握着的剑有没有力量,是你说出的话能不能让敌人忌惮。” 林辰的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望着李乘风。 李乘风沉声道,“就当是我看不惯这种生离死别吧,林辰,我可不想每次都被这样的不得已困扰。”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中州地图,摊开在桌上。“我会在婚宴当天,发动攻势。不是救人,而是逼青文耀离开青云台。” 任逍遥眉头一挑,“你疯了?要动城防?” “他恨我,远胜于你们任何人。”,李乘风平静道,“三年前青懿晟消失,我生死不知。只要他心中的执念没消失,他一定会亲自出手。” 冷绫纱若有所思地问,“那青云台?” 李乘风目光如刃,“那就交给你们。青文耀不在,能不能从天空之城手中夺回她,看你们了。” 也许林辰是不幸的,但也许他也是幸运的,至少当年伴随李乘风的只有萧瑟的风声,如今有这么多人倾力相助。 第199章 大战在即 夜色沉沉,几盏油灯将房间照得昏黄而静默。李乘风刚来又急匆匆地离开,看得出来青文耀所说的三日之期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每个人头顶,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 任逍遥浅啜一口小酒,然后把酒壶搁在一旁,嘴角还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像是对眼前的局势毫不在意。他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啪~”地展开在桌上,那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但图上的线条却极为清晰。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本来是给李乘风那家伙准备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众人凑上前看去,那赫然是一张粗略却结构分明的青云台布局图。 “这里是正门,通往中州主城的那道大路。”,任逍遥手指一点,一缕灵力光标在图上浮现,“平日用于祭典和朝迎,这次婚宴宾客大多从这里进入。宴台设在主坛,观礼的阶梯分层而筑,看似对称,实则有的角落设计时就别有用心。你们看这儿。”,他点向一处角落,“这里虽是在宾客之间,却能容纳下不少守卫,如果不是提前知晓,很难提防。” “这边。”,他又往另一侧一点,“是高席,天空之城的人大概率会在这里,离主坛最近。”,说罢,他将地图推到林辰面前。 林辰俯身在桌前,手指在这张绘制粗略的青云台地图上滑动。几道灵力标注的光点显现于图面,分别标记着城门、主台、宾道与藏兵处。他盯着地图,良久未语,仿佛能从这张图纸上读出整场婚宴的杀机与转机。 封芸笙蹙眉问道,“林先生可有想法?从哪动手能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带出寒雪小姐?” 林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尖微动,最终定格在主坛区域。 “雪不出所料肯定在这个区域。”,他语气冷静,“我们第一步就是要想想如何接近呢。” 任逍遥皱眉,“你别说伪装,那种地方就算天王老子来都得检查个底朝天。” “所以我们不进去。”,林辰目光闪过一丝锐芒,“让主坛外围守备被迫调开,再以最快速度强行突入,将她带走。” 钟灵轻声补充,“关键点在于时机与节奏。李乘风殿下那边若能逼青文耀离开,主坛届时群龙无首,想必会出现调度空档,但这空档最多只有十息。” “十息?”,封芸笙微惊,“这太短了。” “所以必须一击必中。”,林辰指向主坛南侧台阶,“这里是主坛最薄弱的连接处,与高席有阵法相隔,但只要阵法崩塌,就能由高席直通主坛。我们可以假冒某位前来观礼的宗门使者,最好是近年不常露面的那种。提前一天设伏,将其取而代之。” “冒名进席?”,任逍遥斟酌着,“可入席的验证恐怕并不是一封简单的请柬吧,总归是有熟络的人会在这种盛大的宴会上交流的。” 任逍遥说的没错,想要冒名进入,十步之内必然露出破绽。 “被我们设伏的人是谁不重要,我也不会顶他的名。”,林辰缓缓抬头,眼底划过一抹殷红,“我会以在座每一个人都不知道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入青云台。” 众人一怔,显然没明白林辰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林辰掌心摊开,一道血色符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曼陀罗留下的最后的精血,血魔上次帮助他们离开血魔渊之后,在魂海深处沉睡已久。他轻声说道,“我会尝试唤醒血魔并借给她力量。我就赌守卫不敢对远古恶魔这样气息的参会人员追问到底,我就赌那些大人物感受到远古恶魔的气息会先选择观望。” “可是...”,封芸笙眉头紧蹙,这孤注一掷的做法并不是不可,只是大家并不想拿寒雪去赌这其中的可能性。 “我们已经没有不赌的余地。李乘风他...都拿出自己的一切,我们完全可以是他和青懿晟的替死鬼。”,林辰声音低沉,“瞧不起他的手段,他的路径,但是我佩服他的毅力,他的气魄。” 任逍遥仰头喝了口酒,少年的话语似乎带领着他回到了以前,以前他和李乘风又是何等的铁呢?他见证了李乘风的一切经历,自然也懂得林辰所言非虚。“那我们也会全力帮你破坏阵法,到时我们以钟灵的伞为信号,伞开则动,阵法碎,你上前带走寒雪。” 林辰默然,片刻后他点头,“好。” 冷绫纱微微一笑,纤指在桌上轻敲,“林辰,时间只有十息哦,到时候把你的本事全拿出来。” “十息。”,林辰低语,“我带她冲出主坛,走西阶,穿过高席。只要出了青云台,我们便往更北面逃离。” “再然后呢?”,陆晏安轻声问。林辰看向窗外漆黑夜色,“能走多远……看命。”,空气仿佛凝固在那一刻,众人神色各异,却再无人退缩。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中州主城愈发喧嚣。自城门至青云台,各处皆灯火辉煌,宾客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修士、宗门、商贾与异国使团皆汇聚于此,将整座城市映得如白昼。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却频频见到一抹素衣身影,行迹似缓实快,穿梭市井,若浮尘一般悄无声息。 那人,正是李乘风。 在城东的玉衡码头。彼时晨雾未散,河水泛白。李乘风披一件素青短袍,立于水桥一端,身后是一座茶棚与几摊早起的渔贩。他未言语,也不饮茶,只是静静等着水雾之中那一点黑影的出现。黑帆划破晨光,一艘小船缓缓驶来,黑衣人立于船头,然后不出片刻,小船领着黑压压的舰队冲破迷雾,无鼓声、无号角,数艘巨舰如同沉寂的山峦般在距离码头数公里的地方安静地漂浮。他未上前,只将三封信纸与一卷水道图放于桥上,然后就悄然离去。 黑衣人悄悄拾起之后,迅速隐没于船与船之间。一切都仿佛未曾发生过。 午后,城南香坊街。 那是中州最繁华的香市之一,香客如云,香火弥漫。李乘风坐于街头一处摊位前,翻阅香谱。摊主不识其人,只道是个喜好香艺的外来游子。而他在离开摊位时,随手将三包看似普通的香囊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悄然离去,未入街角,而是转入酒坊旁的小巷。 至日暮,三家香坊分别关门整修,并将一批贺礼送往青云台附近的客馆。这批香囊由南州影卫首领槿亲自炼制,本身耗材和贵重香囊无差异,只是内含她灵力鞣制的粉末,焚之可令灵气紊乱。 第二日清晨,李乘风再次来到香坊街,指尖轻轻搭在一座蒙尘已久的琴台上。琴音既出,阁楼阴影处有细响传来。一名女子缓步现身,女子不语,只呈上一封薄函,其上标注中州城北与青云台各处安插的百名杀手伪装清单。他们或为马车车夫、或为侍女厨娘、或为游乐散人。 李乘风接函,只淡淡一句,“婚宴正午,待大将军离开,便焚香。天空之城的人,来多少...送走多少。” 同日午后,城西一处荒废戏楼。戏楼多年无主,楼下尚有老伶人排练古曲。李乘风于二楼雅座听戏,一壶热茶未饮,曲调却由缓转急,由折梅曲过渡至行军曲。 而在戏台后的暗道中,五十余名着褐衣端坐闭目,各自佩有不同身份的文书与随身信物,皆为中州所用商贾、杂役、巡逻之证。此五十人,正是分布在中州各街坊的联络节点,一旦号响,整座城的坊巷流通皆将受控于李乘风掌中。 夜晚,西南石像林,李乘风戴斗笠,独身于林中行走。越靠近海边,越能听到低沉的闷吼。数十头海兽蛰伏其间,几名老妪在此处洗衣,外人看来并无什么奇特,殊不知,这都是李乘风安排的驯兽者。 此城间皆已有落子。 而李乘风确认完这一切之后,飘然步入夜色。 婚宴前一天的黄昏,天边只余一线残霞,街道上灯火次第亮起,如繁星坠入尘世。李乘风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坊,又绕入华灯初上的小巷。他步伐不急不缓,未披袍甲,不持兵刃,只着一袭素衣,闲庭信步于人间繁华。 沿街孩童追逐嬉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溅起几滴清水。他侧头微避,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对这热闹场景颇有几分欣赏。偶有小贩向他兜售香果、糖丸,他也就笑着拂袖而过。可仔细看他目光微垂之处,藏着不似恨意却超越恨意的执念。 临近青云台的街巷愈发宽敞,宾客往来频繁,礼使车马在街头络绎不绝。他混在其中,或走在人群边缘,或于茶楼檐下小憩。他未发一言,却脚步始终不乱,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早已写好的棋谱之上。 直至天色完全暗沉,他才缓步离开青云台。 灯火自他身后蔓延如海,祭坛高处红灯悬挂,随风猎猎作响。他仰望片刻,似是在确认某个细节,又或只是静静凝视着这场风暴的中心。 风自西来,吹起他衣袂。他唇角轻挑,那抹笑意并不温暖,也非讥诮。 若此刻有人自空中俯瞰中州城,便会发现,街道如脉络,楼宇如骨架,桥梁似线,城如棋盘,而落子已满。 大战,只待一线焰火,便将自天而起。 第200章 一触即发(上) 清晨时分,阳光柔和地洒落在青云台之上。台前高高挂起的锦缎随风轻轻摇曳,鲜艳而耀眼,映衬着四周锦旗招展、彩幔飞扬。台下早已人潮熙攘,各方宾客陆续而至。笑语喧哗声不绝于耳,气氛热闹非凡,整座中州主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 青云台侧,一间精致的静室内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安静肃穆。青文耀端坐主位,面色平静而沉稳,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志得意满。对面坐着一名华服青年,正是来自天空之城的白羽少爷。白羽神情从容优雅,举手投足间皆带着贵族子弟特有的傲气与自信。 “青将军,这一次的婚宴安排,不会再像上两次那样出现差池了吧?”,白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轻蔑与怀疑,“毕竟三年前,青懿晟可是让我天空之城丢了不小的脸面。一年前寒家的联姻又让我们很失望。” 青文耀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旋即又迅速隐藏下去,“白少爷放心,这次婚宴我已反复确认,各项安排周密完善,绝不会再有半点差错。我料想搅局者即使有胆量,也不敢再踏入青云台一步。” 白羽微挑眉梢,轻笑了一声,“但愿如此。毕竟若是再有闪失,恐怕天空之城颜面扫地,家族上下也难以善了。”,他嘴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戏谑。 青文耀神色稍稍严肃起来,语气坚定而自负,“白少爷不必忧虑,这一次我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任何企图破坏婚宴的人,都只会是自寻死路。”,说着,他端起茶杯,目光微微凝起,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三年前青懿晟离他而去的那一幕。 那一次他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生出了远离自己的念头。但这次不同,他早已将所有可能的变数全部考虑进去,任何人想要再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青文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向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青云台,神色中透出自信与得意。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一切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 静室外,阳光依旧温暖明亮,人群欢笑依旧响彻不绝,但青文耀与白羽之间的谈话却如同一场暴风雨前的平静,隐藏在看似平和的表面之下,暗流汹涌,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时辰一点一点地流逝,青云台周围的气氛也愈发热烈起来。宾客们陆续就位,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此刻,青云台之上锦旗飞扬,礼乐奏响,整个中州似乎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青文耀站在静室的窗前,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深邃而锐利的轮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扫视着青云台的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出现异样的地方。隐约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与不安。 按照他此前的设想,李乘风和林辰一行必定不会坐视寒雪成为天空之城的联姻对象。然而此时,青云台却出奇地平静,所有宾客都循规蹈矩地入座,未见任何人形迹可疑。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吗?”,青文耀轻轻自语,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与得意。他本就对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网颇为自信,此刻见一切顺利,他心底的警惕也渐渐开始松动。 转头回到静室中央,他摊开桌上的一张青云台布防图,仔细检视每一个他所布置的防卫点。这些点分布得极为隐秘巧妙,明处的守卫看似宽松有度,暗地里却遍布精锐,甚至连附近的街巷和城门都安排了暗哨。他的手指逐个划过地图上的每个标记,脑海中快速模拟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突袭路线和应对方式。 时间一点点逼近正午,青文耀再度抬头望向窗外,内心中原本残存的一点疑虑几乎已完全消散。他的神情逐渐从谨慎变得轻松自如,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显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将军,外围的巡逻队已按您的命令加紧巡查,目前一切正常。”,一名下属快步进入静室,恭敬地禀报道。 “很好,告诉各队继续保持高度警惕,”,青文耀淡淡地说道,但眼神间却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自得。 待属下走后,青文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负手而立,目光再次落到窗外。他再次确认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心中逐渐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舒畅与骄傲。 他很少允许自己过于自满,但这一刻,他却忍不住享受起了这种感觉。多年来,他反复被李乘风等人坏自己好事的假想折磨,那种耻辱和愤怒,今日终于可以彻底洗刷。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更为轻蔑的神色。 “李乘风,你倒是也有今天吗?看来我高估你们了,这次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真如缩头乌龟一般躲藏起来了吗?”,青文耀低声冷笑,心底的情绪已彻底从疑虑转为嘲讽。 他缓步走到门口,望着已经热闹非凡的青云台,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他如今已彻底相信自己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足以压制任何突发状况。 此刻的青文耀,完全沉浸在自己对于今日成功的确信之中,完全展露他那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冷傲。远处礼乐悠扬,鼓声阵阵,婚宴的准备已经就绪,一切都似乎在向着他所设想的方向稳步推进。 青云台前的广场上,一阵清晰悠远的礼乐响彻四方,宾客们纷纷止住交谈,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主坛前方。 寒雪缓缓现身在众人视线之中,刹那间,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之声。 此时的她一袭华美的长裙,浅蓝色的锦缎上绣着繁复而精美的云纹,银丝点缀其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若一片流动的月华,散发着清冷而圣洁的美丽。她蓝如冰晶的长发高高盘起,仅以一支玉簪简单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更衬得她整个人清丽脱俗,仿佛从九天之上踏云而来的仙子。 可在这无与伦比的美丽中,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淡淡忧愁与哀婉。她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澄澈的眸子中隐隐透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愁、似忧,更似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如同踏在她的心口,让她感到沉重而窒息。周围炽热的目光像是无数道利刃,不断刺入她的内心,令她无法喘息。孤立无援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的边缘。 “辰,你一定会来,对吗?”,寒雪心中默默地念道。这念头像是她内心最后的支撑,每踏出一步,她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林辰一定会出现。 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刻,她相信林辰一定会如约而至。 然而,随着她逐渐靠近主坛,那始终坚定的信念却渐渐变得微弱起来。她眼角余光扫过主坛周围密密麻麻的守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像阴影一般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她开始害怕,害怕林辰等人若真的出现,会陷入致命的危机之中。 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浓重,寒雪的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整个人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枷锁,走得异常艰难。每迈一步,她都感到仿佛离自由更远了一分,离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更远了一分。 终于,她登上主坛。主坛之上铺满了华丽的锦缎,礼乐声更加宏伟庄重。寒雪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而纤细,清冷的容颜上却再无往日的笑意。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广场,想要在人群之中寻找那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她的心如坠冰窟,紧握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观众席上的寒无念,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主坛上的寒雪。此刻的寒无念面容淡然,却难掩内心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养育多年的养女终于踏上了这一步,这一步,关乎家族的未来,也关乎他在中州的地位。 寒无念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再度望向寒雪,心中默默叹道,“这一次,你终究没能逃走,雪儿,你终究还是为家族承担了这份责任。” 而台上的寒雪,根本无心去理会养父的心思。她眼中只有自己不停地掠过周围的人影,期望着能够看到林辰的出现。那份隐隐的希望虽不断被现实侵蚀,却依旧顽强地在她心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婚宴即将开始,寒雪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也逐渐攀升到顶点。然而,她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漠与冷静,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 她要等,哪怕等到最后一刻,她也要等到那个她心中最相信的人出现。 第201章 一触即发(下) 青云台上,礼乐声再度奏响,鼓瑟齐鸣,声音悠远而庄严。天空之城的旗帜与中州的旌旗交错排列,迎风招展,映衬出今日这场联姻的隆重与重要。礼乐声中,主坛两侧的祭司们缓缓走出,他们身披华贵的祭袍,手持长长的礼卷,庄重而肃穆地立于坛上。 首席祭司缓缓展开礼卷,声音浑厚而洪亮地开始宣读联姻祝辞。 “天地鉴,日月明,今有中州寒氏与天空之城白氏联姻,两族永结同盟,共进荣华。寒氏贤女寒雪,德容兼备,秀外慧中;白氏贵子白羽,少年英杰,才貌俱佳。此番姻缘,诚为佳话,愿两族世代亲睦,福祉长久……” 祭司的声音回荡于青云台上下,庄严肃穆,气氛隆重而神圣。宾客们静默聆听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之色,仿佛都在为眼前这场旷世联姻而感到欣喜。 青文耀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主坛之上。他神情淡定,早先的紧张与警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笑意。他转头轻声与白羽闲聊道,“白少爷,此番联姻顺利进行,中州与天空之城的关系必将稳固如山,日后两家联手,世间再无人可撼动。” 白羽闻言微笑点头,神色间也终于透出一丝轻松与满意,“青将军安排果然万无一失,看来之前的顾虑,倒是我多虑了。” 此时,场中宾客们见一切仪式顺利进行,早已开始互相低声交谈起来,之前的紧张情绪仿佛一扫而空。各方名流谈笑风生,频频举杯致意,气氛逐渐由肃穆转为轻松热络,甚至有人开始畅谈起未来两大势力联姻之后的前景与展望。 人群中的寒无念紧绷的神色也缓缓舒展,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嘴角终于勾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这次联姻安排虽然艰难,但结果终究如他所愿,寒雪并未如之前一般逃脱,仪式也一切如常,毫无意外。他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内心的轻松与自得,甚至让他脸上露出了少许欣慰的笑容。 然而,在主坛之上,寒雪却越发感到沉重和压抑。她逐渐走向主坛中央,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底最沉重的地方。身旁不远处,白羽已经站定,神情自若,俊朗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优雅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寒雪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白羽,心中却升起难以抑制的抗拒与厌恶。此刻,距离她彻底失去自由只差一步之遥,而那个她始终期盼出现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微微颤抖,面色虽然依旧平静如水,但内心深处早已波涛汹涌。 “真的...尘埃落定了吗?”,寒雪在心底翻涌起不甘,痛苦以及绝望,每靠近白羽一步,她的内心就越发焦灼,恐惧与失望也越发浓重。 此刻,寒雪站在主坛中央,与白羽近在咫尺。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等待着他们完成最后的仪式,整个青云台的气氛逐渐攀升到了顶点。 “白羽少爷,寒雪小姐,请准备进行拜堂仪式。”,首席祭司的声音再度响起,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聚焦在了主坛之上的这对新人身上。 寒雪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远处的天空。她心中悲凉无限,此刻的她孤立无援,仿佛全世界都在推动着她走向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命运。 “辰,就算没办法带我走,或许...能让我再见你一面吗……”,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目光中透着一丝悲怆与坚定,任凭风拂动裙摆,始终保持着挺拔的身姿,倔强而悲凉地站在那里。 青云台不远处的一栋低矮小楼上,窗户半掩,仅露出一道细长的缝隙。透过这狭窄的视线,能够清晰地观察到主坛上的一举一动,却又隐蔽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房间里安静无声,李凤熙默然站在窗前,眼睛凝视着远方主坛之上的寒雪,表情凝重而专注。她身后的青懿晟坐在一张旧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双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哀伤与不安。 青懿晟望着寒雪一步一步迈上主坛,内心如海浪般翻滚不已。或许当初不离开父亲,她自己也会站在那个地方,同样的礼服,同样的祭坛,同样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孤独。抛弃家族和一切束缚远走天涯。而如今,看着寒雪居然要走上这样的道路,她的内心难以抑制地痛楚着。 “父亲,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天空之城真的是必须把握的对象吗?”,青懿晟心里轻轻地叹息,眼角微微湿润。 青懿晟的双手越攥越紧。她内心纠结痛苦,不断挣扎着自己此刻应该如何行动。可无论如何,她心中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寒雪承受这一切。 李凤熙感受到青懿晟强烈而压抑的情绪波动,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她身边,轻柔地握住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傻姐姐,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办法掌控过去。” 青懿晟微微抬头,眼神迷茫又脆弱,“凤熙,我只是觉得她不该承受这一切。我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 李凤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透出温柔与坚定,“之前在东州和你大吵一架,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说,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我有一种预感...” 青懿晟闻言一愣,眼底浮起了浓浓的疑问,“什么预感?” 李凤熙摇摇头,轻叹一声,“一个关于仿佛死去多年的人,复仇的鬼魂降临中州的预感。” 青懿晟沉默了片刻,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她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个名叫李乘风的男人将再次出现在中州城。 而在青云台外围,一个僻静巷子中,任离焦急地独自踱步。他没有入场观看仪式,也没有与任何人同行,只是孤零零地徘徊在巷口,不断尝试着各种方式联络林辰、任逍遥他们。然而不管他用何种方式,无论是传音符还是通讯灵器,都是毫无回应,像是所有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任离的心跳越来越快,焦虑不断加深。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如此紧要的时刻,林辰他们居然彻底失联。更重要的是,他难以接受寒雪真的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主坛,面对她根本不愿面对的命运。 他伸手按在墙上,手掌微微颤抖,低声呢喃,“怎么回事,大哥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不行,我不能慌。林大哥和哥哥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也许他们现在正在关键的布局中……也许……” 但即便他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虑却并没有缓解半分,反而随着仪式的不断推进,愈发明显。他望着巷口之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感觉自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难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主坛上的仪式逐渐接近关键时刻。 白羽与寒雪即将完成拜堂,可就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自中州城外远远传来,仿佛惊雷一般震彻天地,整个青云台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巨响,震动着整个中州主城。 青文耀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来,神色阴沉到了极点。他迅速走到静室门口,望向远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惊诧。 此时,中州城外河道之上,数十艘巨舰如同乌云般迅速驶入,黑帆密布,封锁了城东所有水道。巨舰上火炮齐鸣,每一次巨响都激起巨浪滔天,掀翻了河面上的船只,水道交通瞬间瘫痪。 与此同时,多个街道之中,早已潜伏的南州影卫迅速启动禁灵香,一缕缕幽淡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香气所到之处,空气中的灵力顿时混乱不堪,守卫与宾客瞬间感到头晕目眩,纷纷惊慌失措。 隐藏的杀手们也于此刻同时现身,他们潜伏在人群之中,或伪装成商贩、或隐身于护卫之间,纷纷亮出利刃,在一片混乱中迅速精准地袭击关键位置的守卫,青云台周围顿时血光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令人震惊的是,伴随着一声地底深处的剧烈轰鸣,数头巨大的海兽冲破城墙薄弱处,从墙体硬生生撞进青云台附近,巨大的身体横扫四周,将街道楼阁撞得粉碎。它们咆哮着,怒吼着,散发出骇人的威压,将原本热闹的青云台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般的战场。 宾客们彻底乱作一团,尖叫与惊恐弥漫开来,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原本井然有序的青云台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青文耀咬牙切齿,眼中怒火滔天,他猛然转身,踏步而出,直奔城头而去。在城头之上,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白色衣袍在风中飞舞,似张狂的羽翼。 来者正是李乘风。 他神色冷峻,站在墙头,望着青文耀,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冷笑,高声道,“青文耀,三年时间你没找到我,今日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你一直都错了,天空之城并非中州的依仗。” 青文耀早就怒火中烧,闻言更是暴怒。 无数暗伏的兵力如潮水般涌出,直接攻向城门,青文耀眼中杀意爆闪,纵身一跃,直奔李乘风而去,两人瞬间在城头上激烈交锋,整个中州城正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战之中。 第202章 逃离,留下(一) 青文耀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他的目光如同雷霆,死死锁定站在城头上的李乘风,浑身气势猛然爆发,强横的威压席卷四方,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乘风!本以为你已经死了,烂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没想到你竟敢再现中州,今日我定将你挫骨扬灰!”,青文耀怒吼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惊虹,直冲城头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纷纷炸裂开来,尘土飞扬,狂风席卷。 李乘风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他丝毫未曾闪躲,反而挺直了身躯站立城头,“青将军,来吧,看是你的一意孤行能守护中州还是更多人的力量能撑起这座城!” 青文耀瞬间杀至,长枪挥出,枪风浩荡如潮,夹杂着浓郁的杀意,仿佛能够撕裂天地。李乘风也退让,全力运转灵力,修罗剑硬接青文耀的攻击,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大冲击波扩散开来,城墙顿时崩裂出无数道巨大的裂缝,碎石四处飞溅,尘土遮天蔽日。城头上的守卫与附近围观的人群纷纷惊叫着四散奔逃,恐怖的余波令整个中州城剧烈震动。 青文耀与李乘风在半空中迅速交锋,二人的速度快到极致,犹如两道闪电不停碰撞,瞬息间便已交手数十招。青文耀每一招都带着滔天怒火,毫不留情,招招致命,誓要将李乘风置于死地。 李乘风知道自己与这位大将军实力相差太多,可怎奈何他们刚从血魔渊回来,利用歃血泉和彼岸花吸收完凤血的力量,李乘风暂时有了能和他周旋的资格。不断以巧妙的攻击引导青文耀朝远离青云台的方向移动。他刻意放慢节奏,时不时抛出几句带着挑衅的言语,“青文耀,你真是可笑至极,这些年你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还不愿认清现实吗?第一个是你女儿,第二个是寒雪,今天是联姻,那以后呢?” “闭嘴!”,青文耀被他激怒得更甚,灵力再度暴涨,狂暴的能量将周围的建筑全部摧毁,街道变成废墟,天地仿佛都在他的怒火中颤抖。 李乘风冷笑一声,随即脚下一踏,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向城外飞去。青文耀紧随其后,丝毫不放松追击,满腔怒火早已让他彻底忘记了青云台上正在进行的联姻仪式。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流星划破天空,每一次碰撞都产生巨大的震荡波,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恐怖的沟壑,周围的森林与山丘都在这场对战中彻底毁灭。 中州城外,李乘风忽然停下身形,立于半空之中,目光冰冷地望着紧追而来的青文耀,“青文耀,你背后的中州城现在成什么样了?你不自己看看吗?天空之城的人有一点在乎吗?!” 青文耀愤怒到极致,全身灵力涌动如海啸,眼中杀意滔天,“少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猛然向前冲出,枪尖凝聚出恐怖的灵力锋芒,直接朝李乘风刺过去。 李乘风同样将体内所有灵力凝聚于修罗剑上,毫不示弱地迎击而上,两股惊天力量再次交织碰撞,形成的爆炸将附近数里的大地都彻底掀翻。 就在两人激烈交锋不断向远方移动的同时,青云台的防御空隙逐渐显现出来,林辰等人等待已久的机会,也终于来临了。 青云台陷入了混乱,爆炸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升起。趁着青文耀被李乘风引走的绝佳时机,林辰身形如疾风般迅速出现于主坛外围。他与任逍遥、冷绫纱目光迅速交汇,点头示意。 “动手!”,任逍遥低喝一声,双掌间骤然迸发出璀璨的蓝色灵焰,轰然向主坛外围的阵法核心击去。与此同时,冷绫纱周身缭绕起浓郁的青色灵光,双手快速结出复杂的苍天决,灵力如潮水般疯狂涌入阵法之中。 “轰!”,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阵法的核心区域顿时崩溃,原本坚固的屏障如同玻璃般四散碎裂,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林辰身上血魔的力量悄然释放,那股强大的远古恶魔气息犹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迅速覆盖整个青云台。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而过,令现场大多数守卫和宾客惊恐万分,纷纷后退,心底涌起无法抗拒的恐惧。 “是哪位大人啊?”,守卫们惊呼着,仓皇后退,不敢轻易靠近。 林辰脚下一点,如箭般飞掠而起,瞬息之间便冲上了主坛。此时,白羽刚反应过来,正欲出手阻拦,却被任逍遥与冷绫纱联手挡在一旁。 “这位少爷,你的对手是我们!”,任逍遥扬起嘴角,目光中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蓝色火焰化作一道弧线,阻隔在白羽面前。 冷绫纱同时施展九天缥缈录,将企图增援的天空之城强者也暂时逼退。“又是这样吗?敢情我脾气好,中州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天行会的一个,不知名的一个,今天就顺手送你们俩一起在这长眠吧。”,白羽不怒自威,似乎就没把任逍遥和冷绫纱放眼里。他身后的一众高手也反应过来,齐齐进攻过来。 不过林辰还是在十息不到的时间内抵达寒雪身前,他凝视着她清冷却带着难掩激动的面容,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怜惜与坚定,“雪,我来带你走了!” 寒雪目光微微颤抖,眼底迅速泛起泪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言的感动与幸福。她轻轻点头,伸手紧紧握住林辰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与力量,那一刻,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寒雪轻声说道,声音柔和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最深处的信任与依赖。 林辰没有回应,只是拽着她的手更加紧握,生怕一松劲,就会再掉回这痛苦的深渊中,随后猛然回身向主坛外冲去。 此时,周围的混乱愈发剧烈,守卫们在短暂的恐惧后迅速反应过来,疯狂地向林辰等人围攻过来。 任逍遥周身蓝焰狂涨,焰光横扫,瞬间逼退大片敌人,他豪迈地笑道,“绫纱,有多久没活动筋骨了?” 冷绫纱纤手挥动,青色灵风如利刃般划过空间,将每一道企图靠近的身影都无情地斩退,脸上始终挂着优雅而从容的笑意,“我亲爱的酒鬼,上次从东州回来我可就没闲着哦。” 林辰带着寒雪迅速穿过混乱的广场,奔向城北方向,身后不断传来的战斗声却逐渐变得模糊遥远。寒雪紧紧拉着林辰的手,感受到他的脉搏和温度,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安心。 即使四周依旧喧嚣而混乱,她却仿佛完全听不见、看不到,目光中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宽阔的背影与坚毅的轮廓。 回望过去,一年的时光似乎抵得上寒雪在寒家的所有。童年只有寒无念教导的修行和作为女子的礼仪,日复一日的坚持已经是对于寒家收留自己的感恩,却不想他们所要的只是和天空之城建联的机会罢了。 自己是寒雪也好,是什么无名的女人也罢,只要能完成这一目标,都无所谓。 从相逢陌生到相认为友,旧日的阴霾似乎就像那北州的积雪在春天融化。一开始的冰雪莲到冰尘剑,两个不同命运的流亡之人同时走出北州,也走出了自己的阴影。 从逃避内心到互诉真心,本是黑白的记忆逐渐被充满色彩的经历填满。灵山到西极,熔岩到栖霞,走过的脚步印过的路都拉扯着两人的内心,爱不是一见钟情,是携手同行。 从夜王城到东南群岛,从冰雪城回到中州,埋藏的问题不会消逝,但面对的勇气早已孕育而生。林辰想过寒雪的身世不简单,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利益牵扯,他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初出茅庐的乡下人也学会了洞察内心,也明白了身不由己。 是的,李乘风很坏,但他也说的很对,世间是非并不绝对,隐瞒,欺骗,甚至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事,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纯粹的恶与纯粹的善没人见过,既然已经是伪善之人,假恶之人,何必在乎世间道德的评判。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选择的道路结局。 牵着寒雪的手,林辰没有半点后悔,哪怕前路到现在都看不清,哪怕身后帮助自己的任逍遥等人也被自己卷入麻烦。他并没有懊悔自己的抉择,更多的只是相信和坚定。 这条路,一定要走下去! “闹剧该结束了,那两个家伙还真是烦人,好在...天空之城向来精锐众多,应付他们绰绰有余。我有空腾出手来,收拾你们。” 白羽突然出现,带着几个背生双翼的护卫拦住了他们。白羽抽出一柄闪亮如光的长剑,反复摩挲观赏,“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啊,二位,我又没说我会辜负中州,辜负她。” 一切对于这位天空之城的少爷来说,就像是玩物一般。“我没兴趣看两条鱼在自己的坑坑洼洼里相濡以沫,死吧。” “铿~”,闪亮的剑锋顷刻而至,却在下一秒撞上了一道似波浪的热浪。 “死灰也有重燃的一天,你照顾我那么久了,我的余温总得为你发光发热,是吧,大哥。” 第203章 逃离,留下(二) 在中州城外,天空骤变,晴日无踪,乌云翻涌间,狂风肆意卷动天地。天地间宛若陷入末日边缘,狂雷轰鸣,云层如怒海翻腾。李乘风与青文耀悬空对峙,彼此间隔不过百丈,一缕极致的杀意自二人间凝结。 凤血激荡于李乘风体内,炽烈的灵焰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赤红如血的火焰,紧贴肌肤跳动。修罗剑在他手中嗡鸣作响,赤色染上宛如烈火熔铸,剑刃之上光芒闪烁,似是在和这位并肩许久的老友交谈。风之灵力也在他脚下缠绕交错,轻盈如舞,却杀意暗藏。 青文耀则如一尊天威战神,银甲之下雷光鼓荡,浑身灵力凝为雷霆战流。他手中的银枪仿佛天柱,一动之间,便有惊雷轰响、风暴嘶啸。青文耀之所以是万人之上的大将,其体内霸道的雷霆灵力与狂暴的风之灵力天生便铸就了他无匹的实力。 “李乘风!该结束了,你当年就该死了。”,青文耀冷声一喝,银枪直刺而出。 仅是这一刺,便惊动九天,万丈雷光轰然坠落,如神雷击世。枪锋划过之时,空气尽碎,空间一瞬塌陷,雷蛇缠绕枪身,如龙跃九天,杀势磅礴。 李乘风毫不退让,凤焰轰然爆发,一步踏出,风灵加持下化作一道红影,如刀锋破空,悍然迎击。 “铿!”,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中炸开。两人交击处,半空中如被凿出一个巨洞,灵力撞击的涟漪层层扩散,撕裂云层,狂风骤然化作飓浪。 李乘风身形灵动,以风之轨迹闪转腾挪,步步贴近青文耀的破绽边缘。他的修罗剑每次出鞘都快得难以捕捉,剑锋如狂风掠影,专破缝隙。 而青文耀枪法霸烈无俦,不讲虚招,唯有摧枯拉朽之势。他每一枪都掀起千钧风暴,逼得李乘风不敢正面硬接,只能依仗身法周旋。他的灵力沉稳如山,每一次爆发都如山崩海啸,铺天盖地。 战场不断移动,两人交锋之所,山丘碎裂,崖壁崩塌,灵力撕裂大地,风雷轰鸣间,中州外城已然满目疮痍。 李乘风身形如燕,纵跃之间,风灵环绕,宛如一道无法捉摸的红影。他剑势偏锋,虚中藏实,往往在青文耀最强的一枪刺出之后以迅雷之势反击,逼得后者数次后撤。 可青文耀却像是愈战愈强,眼神中没有一丝浮动,雷霆灵力在他体内滚滚不息。他背后一轮雷环逐渐成形,雷芒如刀,银枪每一次突刺便化作九道雷光狂啸奔袭,封锁李乘风的所有退路。 “你靠的只是借来的力量,而我,靠的可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外力!”,青文耀低吼,银枪横扫千军,雷光蔓延如怒海倒灌,声势浩荡。 “那也足够让你喝一壶了。”,李乘风咬牙,脚下一旋,风力聚涡反弹雷芒,赤焰交织剑芒,一剑劈开前方雷海,再次斜掠而上。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天地灵力震颤,云层下的雷电将两人化作之影。李乘风的风灵与凤焰共舞,青文耀的雷光与枪意翻江倒海,交锋之间,无数观战者远观皆如置身末日。 这一战,从力量,到气势,再到信念,已不是凡俗对决,而是两种大道的激烈碰撞。 李乘风虽然话语和气势没有丝毫退让,可空中的火焰,渐渐不再灼人。 凤血之焰自李乘风周身开始出现异样波动。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红之色,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转为暗金,仿佛一尊垂暮的太阳,余辉犹存却已力竭。 血焰忽明忽暗,不再稳定,缭绕的气流也从原本的炽热轻盈,变得躁动不安,连风之灵力也受其干扰,出现逆流与紊乱。李乘风瞬间察觉,心下一沉。 他体内经脉震颤,如有滚滚烈焰回冲心肺,每一息灵力的流转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凤血本非凡物,血魔渊下得以歃血融合,又以彼岸花引炼,自是逆天机缘。但如今燃尽所至,反噬也如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 一口浓血从李乘风口中喷出,在半空化作一道血雾。他身形在空中踉跄几步,原本如风掠影的轻灵,此刻变得迟缓,甚至险些失衡。 青文耀立于对面,察觉异状,目光冷冽如刀,雷霆之枪未曾停歇,杀意反而更加炽盛。他知道,这一刻,便是猎杀的最佳时机。 李乘风却未退,脚下虚空踏出残影,强行凝聚一丝灵力稳住身体。他的眼神依旧凌厉,仿佛在用意志压制体内崩溃的灵脉。但他的神色,还是一丝不易察觉地泛白,连唇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拭去。 他在挣扎,强撑。 “不能倒……不能现在……”,他低声呢喃,声音在风暴中几不可闻,却如利针钉入自己的骨髓。 意识在纷乱灵力中浮沉,他闭上眼的那一瞬,脑海却突兀浮现出一幅模糊而温柔的画面。 那是十多年前的冬日,中州城的雪地里,一棵梧桐树下,他与青懿晟并肩坐着,围着一条白绒的围巾。年少的她笑颜如花,眸中藏着春水一般的暖意。 “你若哪天真的成为顶尖强者,要不要回来娶我?”,她望着落雪轻声问道。 当时的李乘风红了耳根,一时间结巴得不知所言。 “别想赖账哦。”,她将一枚雕着青字的玉佩塞进他怀里,扬起脸颊笑着,“这可是我亲手刻的,丑也得收着。” 那一刻仿佛永远铭刻心间,直到三年前,一切都碎裂了。 再睁眼时,空中是翻滚的雷霆与青文耀那张被岁月刻出冷漠的面孔。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女的父亲,而是一头将他斩杀于此的恶狼。 李乘风咳出第二口血,却也抬起修罗剑,重新握紧。 “伊人倾一城,与吾独相约。负天下不负卿。”,他低语,凤血的余焰在他胸口最后一次迸发出光芒,即使衰退,依旧要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哪怕燃烧的,是他自己。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州城东的城墙被东洲舰队密集的火力轰得碎石横飞,爆炸掀起数丈高的火柱,烈焰吞噬了青云台外缘的建筑群,整座城如同陷入了末日灾难。 火光照亮天空,黑烟冲天。来宾惊呼四起,从四面八方逃向城内,贵族与武者乱作一团,天空之城使团身边的亲卫亦被冲击波震得跌倒在地,场面彻底失控。 与此同时,青云台南巷深处,南州影卫悄然突袭,将守备府中的几名将军首级割落,瞬间引发动乱。为首者,正是南州影卫首领槿,一袭黑衣似城中曼舞,眉眼冷艳,杀伐果决。她手中双刃银短刀宛如鬼魅,每次出手,必有敌首落地。 “第二、第四、第五防区将领斩首完毕。”,槿低声传令,语气冷漠,转瞬消失在火光与烟尘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十余名中层指挥者被清除,整座城池靠近青云台的地方几乎陷入无主之局。 画面由高空俯瞰,青云台的主坛烈焰未熄,城中街巷遍布交战。远处屋脊之上可见南州刺客如游蛇般穿梭。 青云台、街道与坊市之间,构成李乘风事先布下的三角战区。火力压制、首脑斩首。他不只是来救寒雪,更是要以这一役,彻底颠覆天空之城之间的权力秩序。 此刻,李乘风于半空望着这一切,眼神如冰。“再过三十息,青云台大部分区域将崩塌。”,他喃喃,眼中倒映着焚烧的广场与人群逃散的惊恐。 他将目光移向青文耀,试图从那张坚毅刚毅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城中烈火燃烧,子民哭号,本应是身为守将最不能坐视的瞬间。可他没有发现青文耀的犹豫。 青文耀神情未有一丝动摇。银枪雷霆依旧,目光始终锁定李乘风,杀意愈发浓烈,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雷光乍现,枪尖已至。 李乘风只得再度避闪,但体内凤血已衰,脚下浮空灵力不稳。千万钧的灵力如洪流灌输而至,可他竟没有办法躲开,只能双手持剑硬抗。 此刻李乘风就是那千军万马中唯一孤身抗天的人,胜与败的天平就压在他即将倒下的肩膀上。少年可挑千斤担,鼎立天地间,然而命运重担仓促砸下,少年试图反抗,却失败了。 随着凤血彻底熄灭,李乘风被震飞,衣袍破碎,肩膀贯穿,鲜血横流。 青文耀身披雷光和风暴,整个人宛如战神临世,步步紧逼,“少自命不凡了,我不管你三年来做了什么,中州以前是我守护的,今后该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李乘风已力竭,手中修罗剑颤抖难持,脸上却带着冷笑,“青文耀,中州守城大将军,或者该叫你青叔叔,也不对。现在的你已经离我最初记忆中的你很远了,想必你女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李乘风顿了一顿,随后补上一句,“应该称呼你为天空之城的忠犬吧。” 第204章 逃离,留下(三) 青文耀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凝视着面前那道血迹斑斑的身影,眸光如霜,漠然冰冷。那句“天空之城的忠犬”,如同锋利的匕首,深深插入他胸中,可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银枪缓举,周身雷霆收拢,凝于一点。雷光不再狂躁,而是内敛如渊,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被他压缩在这一瞬。 “破军震雷。” 声音一落,银枪骤然暴涨数丈,雷芒贯空,携千军雷霆之势轰然刺出。 这一枪,穿云裂日。 枪锋如雷霆主宰降世,所经之处风卷云裂,天际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黑痕。李乘风来不及避让,只能咬牙撑起最后一丝灵力,将修罗剑横挡胸前,试图抗下这一击。 可这不是他还能挡得下的力量。 “轰!”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贯穿,李乘风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崖下残垣断壁之间,尘土冲天,血雾四溅。 地面裂开,碎石飞滚,李乘风嵌入大地之中,胸口被破军雷力洞穿,鲜血自体内汹涌而出,染红周围数丈之地。断肋穿透肌肉,双眼却仍微微睁着,盯着天空。 他还活着,但只剩最后一口气。 高空之上,青文耀持枪而立,俯视着断崖下如残烛般奄奄一息的李乘风,脸上神色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只是预料之中的结局。 “清剿余党。”,他声音如钟,响彻全城。 城中残战尚未平息,但这一声号令仿佛重新唤醒了每一个人的魂。青云台周围的天空之城护卫听到命令,如溺水者抓住浮木,顿时士气大振,纷纷重整战阵,开始对东州战士、南州影卫、刺客进行全面反击。 城中惊呼四起,百姓与宾客中的人也开始回神,不再只是惊恐逃亡,而是看到了希望的回光。 一时间,战局似有反转之势。 而李乘风,就在断崖血泊中,眼神依旧死死看着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城池,仿佛他的意志,还未曾真正倒下。 断崖之上,青文耀手执雷枪,雷光缠绕不息。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李乘风的残躯,眼神冷漠如铁,随即转身,银枪倒握,猛地腾空而起,身形如一枚撕裂长空的雷矢,朝着城中战火最密处疾飞而去。 仅十息光景,他已出现在东洲舰队布防前沿。 “死吧。” 青文耀声音不大,却压过炮火轰鸣,宛如天神裁决。 下一刻,雷霆轰鸣炸响!他手中银枪雷光炸裂,一枪劈下,大片建筑在光影中倾塌,炮台粉碎,灵阵逆卷。整个东洲舰队的战线如纸糊般被撕开。 “那是青文耀!” “快撤!全军撤退!” 东洲将领惊骇欲绝,他们记得李乘风说过,见到这个人马上撤退,别管什么他的复仇计划了。可撤退已然太迟。仅数息之间,四名东洲阵眼级统领被当场震碎,身死道消。 他未做片刻停留,又折身一掠,直入城南。 南州影卫暗藏坊市巷道,正依仗禁灵香困杀中州守军。可当一道雷光横扫而至,巷道尽毁,香雾被暴风一掌震散! “咳——!”,黑衣人群中,影卫首领槿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身躯一震仿佛被雷火灼烧。她本就灵脉封锁,避开禁灵香的效果,此刻体内逆流如焚,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废墟之中。 青文耀目不斜视,雷光再起,如龙卷横扫南区,短短数息,影卫暗线尽数崩解,尸骨无存。 雷电震动之间,他已然飞身至青云台上空。 只见此时,台上仍有数名刺客正伺机而动,隐身于瓦脊、帷幔之间,暗杀来宾。可青文耀只是举枪于空,银枪于指尖旋转一圈,雷光顿时炸裂千道。 “万锋!” 千百雷枪化影如刺雨而落,每一缕雷光皆准确命中刺客眉心、喉口、心脏,毫厘不差,瞬息之间便将青云台上的残党一一贯穿。 人影坠落,血溅阶梯,哀嚎未及出口,便成冰冷尸骸。 整个青云台再无反抗之声,只剩残火与血流交织而成的死寂。 来宾惊魂未定,望着这一幕无不心胆俱裂,几位天空之城的高贵来宾已然冷汗涔涔,青文耀的雷霆之威,无人可敌,无人可挡。 青文耀立于高空,雷环于背后轰鸣不休,银枪斜指苍穹,目光扫视全城,“乱者已清,贼魁将诛。” 这一刻,他如,如主宰审判的君王,震慑全城。 而整座中州城,从战火连天转瞬沉入死寂。青文耀一人之威,已然足以镇压天下所有野心。 断崖边,雷云尚未散尽。 李乘风重伤倒卧,鲜血自胸口贯穿处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崖石。他的气息愈发微弱,凤血的余温已尽,连手中的修罗剑也因灵力枯竭而哀鸣不止。 青文耀从天而降,银枪拖地,步步逼近。每一步踏出,皆有雷霆低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他的杀意让道。 他停在李乘风面前,垂眼望着这个曾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少年,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曾经的亲近,三年前灰飞烟灭,此刻更是俞感冰冷。 “你终究……不该回来。当一辈子老鼠,那么头疼的人就是我了。” 银枪微抬,雷光凝聚,枪尖直指李乘风的咽喉,杀机毕现。 忽然,一道飘逸的白影骤然闪至,如雪中一缕微光,挡在李乘风身前。 长袖翻飞,一缕香风掠过,银枪枪尖被一抹青丝扫偏,雷光激荡却未曾落下。 青文耀瞳孔微缩,“懿晟?” 他从未想过,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还会有人挡在李乘风面前的,而那个人竟会是自己的女儿。 不光青文耀没想到,就连李乘风也感到不可思议,自己主动疏远的距离,多年来的隔阂却能在这种时候消融。 青懿晟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眼中却没有一丝退意。她紧握着罗刹刃,只以自己瘦弱的身躯站在李乘风面前。 “你要杀他,”,她声音低却清晰,“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青文耀浑身一震,雷光微微收敛,他看着青懿晟,不可置信,“你还是要和三年前一样执迷不悟吗?你知不知道你挡在身后的是谁。”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决然,“我知道他是李乘风,是你口中的叛徒、贼子,是你恨之入骨的存在。”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乘风,目中闪过痛色与柔情,继而转向父亲,“我一直以为三年前,你虽然放过了他,但他的精神已经死去。多年来我一直求证,可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我很确定...那个他还没有死,我不能放弃抓住他的机会。” 狂风呼啸,乌云翻滚,崖边天地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青文耀握枪的手微微颤了。他仿佛在风中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尚未长高的女孩,常常躲在院墙后望着正在练枪的自己,一脸崇拜。 那时她总说,“将来我也要像爹爹一样,保护重要的人。” 可现在,她竟是为了李乘风,来挡他的枪。 “你确定要因此背叛我?”,他声音发颤,眼中怒火与痛楚交织。 “不是背叛,”,青懿晟缓缓抬头,声音仿佛从心底破裂,“是清醒。” “既然你执意要逆我之意,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青文耀眼中寒光暴涨,长枪猛然抬起,雷光轰然炸响,风雷之力凝聚成狂澜般的怒涛,直指前方。 就在这一刻 数道灵力横亘而下,正面挡住了雷枪之芒。 断崖侧方,几道人影闪电般掠至,残破战甲染满鲜血,目光却依旧坚定如铁。他们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其面目。兴许是刚才被青文耀清扫的余党,假意装死,只等关键一刻而出。 “李乘风殿下再造之恩,今只能以命还之!”,一声怒吼炸开,几个人齐上,灵力夸张地宣泄,没有一点怜惜的想法,强行拖住青文耀脚步。 他们没有迟疑,也没有求生,一出手便是舍命一击,换来的,是片刻的喘息。 青文耀怒极,雷枪横扫,瞬间贯穿两人胸膛。鲜血飞溅,断臂横飞,可剩下的人仍死死抱住青文耀腰间,施展灵力攻击,令其脚下一瞬凝滞。 也就在这一刹那,远处一道靓影如风般掠来,正是李凤熙。 李凤熙并未过多在意现场是什么个情况,她只看到自己的哥哥倒在血泊之中,迅速跪伏在断崖背后那处光滑的石壁前,手中握着一本陈旧古书。 那是李乘风在两年前交给她的东西,说是关键时刻可自保,李凤熙本就当收藏,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如今却真正到了它起作用的时刻。 她指尖刺破,一滴鲜血落入书页。古书骤然浮现符文,金光闪耀,宛如活了过来一般将她整个包围。她将灵力注入之下,石壁轰然碎裂,露出一条通往未知的空间密道,漩涡般旋转。 “快!”,李凤熙急促喊道。 青懿晟扶起伤痕累累的李乘风,几乎是拖着他踉跄着奔向那密道。他全身灵力枯竭,眼神迷离如暮色残星。 就在跃入密道前一刻,李乘风喉间一声低哼,鲜血自唇边再次滑落。 青懿晟抱着他,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下。她压低声音,贴近他耳边,哽咽道,“别死……李乘风……求求你了,你不许再死了……我想找回当初的你我,找了那么多年了。” 密道轰然闭合,雷光随后炸至,却只击在空无一物的石面之上。 青文耀望着断崖上静默的山壁,雷枪缓缓垂落,眼中泛起一丝无法言明的情绪波动。 第205章 逃离,留下(四) 而寒雪与林辰这边,他们也许知道大家都在为了他们而努力,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心中却还是复杂难言。 任离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平静,仿佛早已将一切看淡。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手,声音平静中透着坚决,“大哥,快带嫂子离开吧,这里交给我。” 林辰闻言,心头猛然一颤,急声道,“任离,你疯了吗?你只有一个人!” 任离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大哥,从我们初识开始,你就一直带着我前行。一路上,你为我挡了多少风雨,又教会了我多少事情,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谢谢。今天,我想正式告诉你,谢谢你,大哥,我是真心敬你、服你。” 林辰鼻尖一酸,几乎无法开口。 “别劝我了,我早已想清楚了。”,任离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明亮却带着一丝悲凉之意,“能为你争取一点时间,是我今生最大的荣耀。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一死,也只不过是到地下去陪素颖罢了。”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若能再见到她,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追兵已近,天空之城的护卫如潮水般涌来,刀剑寒光如雨幕般铺展开来,向着三人逼近。 任离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过身去,手中短剑裹挟着蓝色火焰猛然横扫,划开一道耀眼的弧线。他仿佛在这一刻抛开了一切杂念,只剩下一往无前的信念。 “来吧,我任离今日一条命,便与你们换个痛快!” 刀光剑影间,他孤身挺立,气势昂然,周身灵力如狂涛般爆发,明知无法胜却依然奋然迎击。 林辰的眼眶瞬间湿润,他深深看了任离一眼,咬牙拉起寒雪的手,向远处飞掠而去。此时此刻,他们不能浪费任离以命换来的机会。 身后的任离独自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剑锋如电,纵然鲜血飞溅,他却再无畏惧。 “素颖,你等我片刻。”,他心中默念,火焰划破长空,义无反顾。 那道年轻却决然的背影,就这样坚定地守在天地之间,誓死不退。 蓝色的火焰升腾,烈焰翻滚如潮,瞬间将前方道路封锁。任离单手横剑,脚下火焰缭绕,整个人仿佛烈焰之中走出的战神,目光冷冽无比。 他手中剑一震,蓝焰翻涌如惊涛拍岸,剧烈的灵力将地面冲刷出道道焦黑的裂痕。数名天空之城的追兵来不及闪躲,立刻被蓝焰吞噬,惨叫声未及出口便化作焦炭,横尸当场。 “拦住他!”,一名身披金甲的统领厉声下令,几十名天空之城高手齐齐围攻而上。 任离目光一凝,左手掌心之中再度凝聚出一团炽热的蓝色火焰,狂暴而绚烂。下一瞬,他猛地将火焰轰向前方,整个空间仿佛被点燃,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开,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出,将众多追兵掀翻在地,惨叫连连。 任离并不强大,至少比起眼前这些久经沙场的天空之城高手,他并无明显优势。此刻他甚至已经明显感受到体内灵力枯竭,经脉隐隐撕裂作痛,蓝色火焰越强盛,对身体的负担便越大。 但他无法停下脚步,也不能后退半步。他必须挡在这里,为林辰和寒雪争取足够的时间,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 他咬紧牙关,手中利剑越燃越旺,如同一柄燃烧的天罚之剑。他的身影在敌群中急速穿梭,脚步踏在地面上,蓝色浪潮爆发开来,将试图靠近的敌人逼退。 然而追兵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半圆形包围之势。任离却毫无畏惧,剑刃挥动间,将几名靠近的追兵逼退,同时掌心凝聚的火焰瞬间炸裂,轰然炸开一条血路。 身后,几名敌人趁势挥出刀刃,从背后猛袭而来,任离来不及完全闪躲,肩膀顿时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面色一白,但却强行压制住痛觉,反手一剑将来袭者的手臂斩落。火焰升腾间,任离宛若置身地狱烈焰之中,浴火奋战,战意却越发高涨。 任离从来不是不怕死的人,他曾畏惧过死亡,尤其是在经历过蛟素颖的惨烈离去之后,他才懂得了死亡的真正恐怖。但此刻的他,心中却无比平静,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解脱。 “大哥,你们一定要逃出去啊。” 任离心中默念,目光却越发坚定起来。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哪怕拼尽所有,哪怕此刻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点,他也毫无怨言。 就在此刻,前方几名天空之城高手手持长枪,化作数道流光向任离突袭而至。枪尖锐利如电,任离险险闪避,但侧腰处却再次被撕开一道血痕。他毫不迟疑,反手一剑斩断一名追兵的枪杆,掌心凝聚蓝焰,一掌按在对方胸膛上。 对方瞬间惨叫着化作灰烬,而任离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战斗愈发惨烈,任离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鲜血几乎浸透了衣衫。但他的目光却越发炽烈,蓝焰升腾间,宛若不灭的战魂,任凭身体如何摧残,意志始终如铁般不屈。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给我冲!”,金甲统领冷笑着,再次下达命令。 数十名高手再次合围而上,灵力爆发,刀枪剑影铺天盖地而来。任离猛地一踏地面,蓝焰冲天而起,将自己包裹其中。他手持长剑,奋力劈砍,将攻击悉数击退,却也被灵力冲击反震,喷出一口浓血。 蓝色的火焰逐渐暗淡下来,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任离心中一阵恍惚,视线逐渐模糊。但就在他近乎绝望的刹那,心底深处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是蛟素颖。 那个他人生见过最似暖阳的少女,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紧握短剑,心中低声自语道,“素颖,等我片刻,我这就来见你。” 随即,他再度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笑意,燃起了他体内最后的灵力。 “要来,就来吧!今日我任离,必死于此地,但你们也休想再前进一步!” 任离怒吼着,身形暴冲而上,蓝色火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将他的生命也彻底燃烧殆尽。 天空之城的追兵被他的决死一击所震慑,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踏前一步。 蓝色火焰之中,他的身影逐渐模糊而坚定,孤勇地站在无数敌人面前,仿佛以一人之力撑起了一整片天地。 战局越来越艰难,天空之城的精锐高手层出不穷,任离以一己之力拼死抵挡,虽然拖住了追兵,但体内的灵力却在急速耗竭。 白羽立于队伍之后,眉头紧锁,脸上已显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之色。他本以为轻松便能追杀林辰与寒雪,没想到却被这个不知名的任离耽误了如此之久。他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沉声下令,“别再耽误了,我可没兴趣继续胡闹。” 身旁的护卫闻言纷纷应和,齐声怒吼着挥动兵刃,如潮水般朝着任离席卷而来。 任离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鲜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决绝的微笑。他早已看透了今日的局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可能活着离开。但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就这么毫无价值地倒下,他必须为林辰和寒雪争取更多的时间,哪怕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想过去?做梦!” 任离蓦地向后一跃,手中的剑猛烈挥出,蓝色的火焰随之掠起,将追击的士兵逼退。他一边且战且退,一边利用剑芒和火焰不断地切断敌人的前进路线,将追兵引向狭窄而逼仄的城门通道。 任离心中已生出了最后的决意,他的视线扫过这道通往城北雪山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悲壮的光芒。他明白,只要自己彻底摧毁这道城门,林辰与寒雪便能有更大的机会逃出生天,而自己……也将彻底葬身于此。 白羽本还面不改色,可他突然察觉到了任离的意图,脸色陡然一变,大声喝道,“不好,阻止他!” 任离却笑了,他的笑容里透着决然与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满足。他没有半分迟疑,所有剩余的灵力在这一刻全然释放,如同奔腾的江河汇聚在掌心,蓝色火焰熊熊燃烧,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 “对不住了,大哥,”,任离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整个混乱的战场,“这一世,我没能好好陪你走到最后,没能与你尽兄弟情谊。这一次,就让我帮你到底吧。” 他回头望去,远处,林辰正带着寒雪急速奔向城北雪山的方向。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始终没有回头。任离知道,并非他们不愿意回头,而是不敢回头。 因为他们若是回头,必然不忍心让他孤独地面对死亡。 “大哥,我知道你明白我心里怎么想的,”,任离眼眶微微湿润,嘴角却扬起欣慰的笑容,“我早已把你当成真正的大哥。既然这一世没可能了,那就只能寄望下辈子了……下辈子,再好好地当兄弟。” 任离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决,他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灵力灌入脚下。蓝色火焰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整个城门剧烈震颤,地面裂出巨大的裂痕。 “快阻止他!”,白羽怒喝着,身形急掠而上。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任离抬头望着天空,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他眼中,浮现出林辰、蛟素颖,以及过往的所有温暖画面。一切都逐渐清晰,又慢慢变得遥远。 “素颖,等着我……我这就来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期待与坦然。 下一瞬,任离全身灵力彻底爆发,蓝色火焰瞬间达到顶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城门轰然坍塌,巨石翻滚,彻底将去路阻断。无数追兵被爆炸的余波震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烟尘滚滚之中,任离的身影逐渐被吞没,最终化作了无尽的尘埃。 远处的林辰身躯微微一颤,脚步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寒雪紧紧握着林辰的手,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他们知道任离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但他们更知道任离的心意。他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若此刻回头,只会让任离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只能含泪疾驰,向着远方的雪山继续前行。 在任离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废墟与飞扬的尘土。白羽愤怒地盯着那堆废墟,目光冰冷至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杀,却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拖延了这么久。 林辰与寒雪逐渐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任离的最后愿望,终于实现了。 而在废墟之中,任离的最后一丝残念,在天地间静静回荡。 “大哥,来世再续兄弟情缘。” 第206章 逃离,留下(五) 白羽站立在滚滚的烟尘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为天空之城的少爷,一向高高在上,从未如此狼狈过。任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然用性命来戏弄他、阻碍他,让他颜面扫地。 “该死!” 白羽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他手中长剑猛然高举,璀璨的灵力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动,全身气势暴涨到顶峰,脚下大地顿时寸寸开裂。 “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浑身灵力凝聚成一道耀眼无比的剑芒,狠狠劈向眼前的废墟。轰鸣声中,巨大的石块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烟尘被瞬间撕裂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没有片刻停顿,身形如闪电般从炸开的缺口中掠过,目光冰冷阴狠,一边疾驰,一边低声咆哮道,“你们以为就这样能逃出生天吗?!” 这一刻的白羽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优雅,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怒火与杀意。他决不能容忍任何人戏弄他,绝不能容忍这两个卑微之人继续逍遥。 “今天,我要亲手将你们碎尸万段!”,他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追而去,杀气凛然,誓要追击到底。 离中州中心越来越远,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狂风卷动雪绒,寒意如刀。林辰和寒雪一路疾行,眼看着即将脱离中州城边缘,却隐隐听到身后传来的尖锐风声。白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显然早已挣脱了任离拼死炸塌城门后的阻碍。 “糟了,他追上来了。”,寒雪回头一看,眉头紧皱,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声音自前方积雪的松树下响起,透着熟悉的轻快与自信,“林辰,你们快走,这边交给我们了。” 林辰望去,只见两道人影从树下现身,拦在了他们与白羽之间。女子身形窈窕,眉眼如画,手中长剑平举,剑锋在寒光中微微颤动,那条洁白柔软的长尾说明了她是谁,正是封芸笙;而她身旁男子一袭长袍,手持木杖,温和而淡然地站在那里。 封芸笙冲林辰微微点头,轻声道,“带她走吧,这里由我们来拦着。” 陆晏安亦是微笑颔首,轻轻挥动手中木杖,“此处,便是我多年钻研典籍司古籍的成果试炼之地了。” 林辰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但心知此刻非是矫情之时,他朝二人深深一礼,随后拉紧寒雪,毫不犹豫地向远方奔去。 眼见猎物竟然又这样在自己眼前逃离,白羽脸色狰狞,长剑一指,怒吼道,“你们这两个蝼蚁,也想挡我?” 封芸笙抬眉轻笑,手中长剑微微一震,轻哼道,“不挡你,难道挡空气吗?” 白羽顿时怒极而笑,神色冰冷,眼底杀机凛然,“很好,看来你们也急着送死。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他身形如闪电般朝二人掠去,剑势凌厉无匹,闪亮的剑意,如天神的弓箭,转瞬即至。 封芸笙嘴角微扬,手中长剑倏然挥动,一道剑芒如月华般优雅划出,带着灵动而从容的弧度,与白羽的剑锋精准交击在一起。 两剑相撞,轰鸣震响,剑气激荡间,封芸笙借力轻巧地飘然后退,同时目光示意身旁的陆晏安。 陆晏安微微颔首,手中木杖往地面轻轻一点,嘴唇微动,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古老咒语。一道道奇异的符文自木杖顶端浮现而出,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妙的光晕,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 白羽刚刚稳住身形,稍微用灵力探知而去,竟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他冷笑一声,“小小匹夫,都没踏入修行的门槛,也敢在这献丑?” 他再次疾步前冲,剑势如星光,意欲一举拿下封芸笙。但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突然脚下的空间猛地一阵晃动,天地骤然扭曲起来。原本清晰的雪山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诡谲,四面八方的雪景如同流水般扭曲变幻,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白羽心中顿时一惊,猛然停步,环顾四周,目光阴沉下来,“远古阵法?” 封芸笙轻笑出声,站在阵外徐徐说道,“白羽少爷果然见多识广,不过这是天渊困神阵今日特为你布置,你可得好好享用啊。” 陆晏安此刻盘膝而坐,面色肃然,手中木杖点地不断,口中古语吟唱不绝于耳,维持着阵法的核心运转,封芸笙赶忙也在一旁坐下向核心输送灵力。 白羽脸色骤然阴沉,他意识到,自己竟被这两个看似不强的家伙给算计了。他冷冷地盯着阵外的二人,声音如冰,“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话音刚落,他体内灵力猛然暴涨,周身剑气澎湃而出,疯狂撞击阵法边缘。可那看似轻盈的符文却韧性十足,每次冲击过后竟然都迅速复原,牢牢将他困在其中。 陆晏安低声对封芸笙说道,“芸笙,这天空之城的人实力不容小觑,阵法可撑不了太久,我们要再下点猛料才行。” 封芸笙点点头,目光一凝,踏步而起,手中长剑猛然一转,剑光倏地大盛,如月光倾泻,将整个阵法映照得熠熠生辉。她在阵外不断变幻剑式,操控着阵法内的剑气,悄然凝聚为一柄柄锋锐剑影,自四面八方袭向阵内的白羽。 白羽冷哼一声,挥剑抵挡,剑光如银虹纵横,轰然破碎数道剑影,但仍有数道剑气穿过他的防守,割破他的衣袍与肌肤,留下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恶!”,白羽怒喝,神情更加狰狞。他全身灵力狂暴地宣泄而出,企图以蛮力彻底破坏阵法,但每次爆发过后,都仿佛陷入泥潭一般,灵力被阵法缓缓吞噬,徒然消耗。 封芸笙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精准操控阵法内的剑影,不断骚扰和消耗着白羽的灵力,令他无法专心破阵。 陆晏安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凝重,他的实力本就不强,维持如此强大的阵法对他而言极为吃力,时间拖得越久,他所承担的压力便越重。 封芸笙见状,目光微沉,知道不能再拖了,“晏安,再坚持片刻,我来结束战斗。” 陆晏安点头,咬牙强撑着,封芸笙将大量灵力一下子全部输送入阵法之中,阵法顿时光华暴涨,符文旋转的速度加快数倍,白羽所在的空间逐渐压缩,几乎要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此后她长剑轻鸣,眼中闪过决然之色,身形骤然一掠,化作一道迅疾的剑影,身后似有九尾狐狸的虚影显现,直接穿入阵法,剑锋直指白羽胸口。 看着对方要对自己下死手,眼下又没有人可以帮自己,白羽终于是露出一丝仓促,疯狂催动灵力护体,但空间束缚令他速度锐减数倍,根本无法彻底避开这一剑,只能勉强侧身躲过要害。 “噗嗤!”,一声闷响,长剑划过白羽肩头,带起一蓬血花。白羽惨哼一声,倒退数步,鲜血自肩膀处喷涌而出。 封芸笙稳稳落地,长剑回鞘。 可陆晏安也精神力消耗过大,阵法瓦解,白羽虽然被刺伤,却也还未倒下。他捂着伤口,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他望着封芸笙和陆晏安二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两个之前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的蝼蚁,竟然能将他逼迫到如此地步。 他心知再耗下去只会更加不利,目光阴狠地看了二人一眼,咬牙切齿道,“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白羽强行燃烧体内灵力,爆发出一道狂暴的灵潮,猛然化作一道模糊白影,狼狈地向远方遁去。 封芸笙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扶起疲惫不堪的陆晏安,关切道,“辛苦你了。” 陆晏安抹去额上的冷汗,露出虚弱而温和的笑容,“若能帮上你,帮上林先生他们,我这一介书生,也不算白活。”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随即落向远方林辰与寒雪离开的方向,心中默默祝愿着他们能够顺利逃离此地,找到属于他们的安宁。 陆晏安抬头望着白羽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中透着难得的坚毅。 “林辰与寒雪当初为救我们,不惜与青文耀为敌,不惜置自身于险境。如此恩情,晏安我即便再羸弱,也定要拼尽全力守护他们一次。” 封芸笙微微侧首,凝视着陆晏安那张儒雅清秀却充满决然的脸庞,心头泛起阵阵暖意。“你说得没错。这一次,也该我们替他们抵挡一番。” 受伤的白羽行动能力大不如前,意气风发少年郎,傲羽全折就像夹着尾巴,悻悻而去的狗。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妈的,天空之城除了千百年前那一次吃过亏,什么时候能这样不堪。” 白羽靠在树边,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剑刃熠熠生辉,一道明亮的灵力直冲天际。 “哦?白羽也吃瘪了吗?哎,中州城难道又要迎来风雨飘摇的日子了吗?”,收拾残局的青文耀望着远处的光亮,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保护中州的方式难道真的不可行吗?看天空之城的脸色难道真的是错的吗? 任逍遥和冷绫纱在某处小酒馆阁楼上也感受到了这道波动,“要疯了,这中州...”,任逍遥紧紧抱住冷绫纱,一壶酒灌下去,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刚躲避完追兵,甚至不知道任离已经在城北做的事。 陆晏安和封芸笙则顿感不妙,“遭了,这家伙...哦,不,天空之城估计要动真格了。” “嗯?这是...少爷的天光剑,不好!”,当然,白羽想要传达的目标,此刻正在天空城通天崖上打坐的白家族长,白生仇也看到了。 第207章 永恒冰封 天色昏沉,雪云低垂,风啸如刃。剑光如柱,直贯云霄,照得天地皆失色,连山风都为之一滞。 白生仇的目光穿透万里雪域,凝视那道刺破天穹的光柱,似早已明了其中意味。 “羽儿…竟又在中州这种地方落得如此狼狈?这次还被逼得向我们求援?”,他低语,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不耐与怒意。 “接二连三如此,这真是有辱我白家威名。”,他眼神中已露出冷冽杀机。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掐指为诀,一道玉符凭空飞出,泛着淡淡银光,盘旋于身前。他五指一捏,低喝一声,“白暮。” 玉符顿时化作一道微光远遁天际。 白生仇目光深邃,冷声低语,“雪山方向,务必带回那个女人和羽儿,斩尽余孽。” 他没有起身,亦无意离开这崖头,只是抬头望了望那即将被夜色吞没的穹苍,沉声喃喃,“我白家,还未到可以被这些凡人刮伤的地步。” 风雪愈发猛烈,天地仿佛只剩一片苍白。 林辰一手紧握寒雪纤细的手腕,另一手高举过头顶,为她挡住如刀的寒风。二人踏雪而行,鞋底早已结起厚厚冰霜,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入深渊。 寒雪的唇色已经开始泛青,脸颊毫无血色,呼吸也愈发急促。她身上的灵力早在连番逃亡中消耗殆尽,如今只凭一口执念在咬牙坚持。林辰感觉到她的身子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冷,仿佛随时会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寒雪,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几乎听不真切,但他的目光却坚定如初,像横亘千山万水的岩石,无法撼动。 雪山的峭壁在身侧耸立,冰晶倒挂,偶有一两颗在风中断裂,坠下千丈深渊,碎裂的回音在耳边回荡,令人心惊。寒风裹挟着冰屑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仿佛天地都在与他们为敌。 但林辰从未停下脚步。他不允许停下。 任离,那个初见一脸玩世不恭,后来经历那么巨大变,故心如死灰,却在最后时刻笑着替他断后的兄弟,用命炸毁了城门,只为了换他们一条生路。 封芸笙和陆晏安,那对曾经被他救过的青年和小狐狸,如今反过来在风雪中以命相护,挡住了白羽的锋芒。 还有李乘风这个他曾经最厌恶的人以及那些一路追随他的死士,那些在中州街巷中早早陨落的姓名……一个个,化作沉重的脚印,刻在他心头。 “不能停下。”,林辰在寒雪耳旁低语,声音宛如铁石碰撞。“我们必须走出去。” 女孩紧紧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哼吟,即便早已是浑身颤抖,连走路都需林辰扶着。她却忽然抬起头,眸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辰……你说的没错。” 只见那漫天风雪中,隐隐露出一道嶙峋的山脊。再往上,就是雪山的巅峰。 林辰的呼吸猛然急促了一瞬。他们终于,走到尽头了。 一鼓作气,林辰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寒雪,一步步踏上最后的雪坡。脚下积雪已深至膝盖,每踏一步,都会陷入冰冷的虚空中。但他没有回头——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格。 终于,当他们站上山巅,脚下的大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山风不再咆哮,只剩高空薄云在眼前轻轻飘荡,云雾之下,是一望无垠的雪原,而远处的地平线,仿佛横陈着一道古老的石道,沿着山脊一直延伸至北方。 那是通往北州。 “林辰……”,寒雪虚弱地开口,她轻轻靠在他肩上,眼角已有泪痕,“我们真的……快离开这里了。”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拥在风雪之外。 他们站在雪山之巅,风雪为证,脚下是千尺深渊,身后是血与火的中州,前方却终于有一线生机透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宁静,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奏。 在他们尚未来得及踏下那第一步时,天地,忽然,再次动荡起来。 山巅的短暂宁静,在下一刻,被撕裂成碎片。 天色陡变,原本尚算明朗的高空骤然乌云密布,翻滚如怒涛。风雪在一瞬间停息,仿佛天地屏息,而下一刻,一道冰蓝色的光影划破天穹,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从九天之上急速坠落。 “嘭!” 雪山之巅震颤,大地开裂,积雪掀飞十丈,风雪重新席卷,仿佛天地震怒。一道黑影在风雪中心现出身形。 那是一位老者。 他身着黑白相间云纹长袍,立于半空,眉目苍老,双鬓如霜,双目却犀利如刀,眼神中隐隐透出冷厉的杀机。脚下灵云缭绕,袍角飘飞,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从寒域中走出的冰霜战神,气势沉冷而威严。 寒雪下意识地靠近林辰,低声道,“那是?” 林辰握紧了手中长剑,目光凝重地望向高空,“不像普通的敌人……他的气息直逼青文耀。” 风雪之间,黑袍老者目光落下,语气如冰刀划骨,“我乃天空之城白家长老,白暮。” 声音不大,却仿佛压在每一片雪花之上,传入林辰与寒雪耳中时,宛如千钧之雷,令人血脉凝滞。 “尔等逃亡之人,触怒天空城,死路一条。” 白暮缓缓抬手,指向二人,“女人留下,男子我给你个自我了结的痛快机会!” 林辰没有回答,饮血剑已握在手上,敌意逼人之时,唯有剑光回应威压。他站在寒雪之前,声音坚定,“不管你是谁,想要动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呵。”,白暮轻哼一声,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区区四阶出头的修为,也敢对抗老夫?不过,骨气倒还算硬。”,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这掌如风似雪,温柔无声,却让整座雪山猛然一震。林辰只觉寒风透骨,一股无形的灵压扑面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压向了他。 “咳!” 林辰被一掌震飞,撞在冰岩之上,鲜血狂喷。他强忍剧痛,咬牙站起,剑尖拄地,依旧护在寒雪身前。 寒雪大惊,欲用灵技相助,却陡然感觉到体内灵力冻结,一道淡蓝色冰息从白暮手指遥遥射出,封锁她的气脉。 “寒锁魂指。”,白暮冷声道,“你若再动,我便先取你命。” 林辰擦去唇角血迹,死死盯住白暮。 白暮缓缓落地,脚尖未触地雪花便凝成冰晶。山巅风雪骤静,灵压未散。他步步走向林辰,如闲庭信步,却仿佛是死神降临。 “小子,今日你必死。” 他目光转向寒雪,眼神变得森冷,“你也休想逃走,乖乖随我回天空城,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寒雪咬唇,眼中浮现挣扎,林辰传音到她耳侧轻声道,“别怕……有我……还能挡一阵。” “别挡了。”,白暮骤然出手,一道冰箭破空,射向林辰的胸口。林辰强撑之下挥剑抵挡,却还是被震得跪地。 他大口喘息,饮血剑已经只剩虚影,灵力几近枯竭。 白暮摇头叹道,“不堪一击。” 他已决定,寒雪活捉,林辰立斩。 雪山上空,云层翻卷,一道惊雷仿佛在为林辰的命运敲响丧钟。白暮最后一步踏前,五指聚势,掌中浮现凝霜寒芒,凝为一方冰印。 “去死吧。” 林辰仰头望着那冰印落下,只觉天地都慢了下来,雪花静止,寒气冻结,死亡……近在咫尺。 寒雪的指尖轻轻颤抖着,突然她感到胸口在发热。起初她以为是垂死和心碎的绝望占据内心,心跳的热量。 后来发觉并不是,而是怀中空间灵器传来的。那里藏有什么,寒雪的记忆一瞬间全部迸发,她的眼神陡然闪过一道亮光。是姑射仙子赠予的永恒冰封。 一种极寒之中绽放的生命律动,如雪夜中燃起的星火,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静静地感受着它,感受到一种陌生却又亲切的脉动从它的核心轻轻传来,仿佛是在回应她深藏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愤怒、悲伤、不甘、还有那份愿为所爱赴死的执念。 她喃喃自语,“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可灵器深处,那份波动变得更强烈了。 寒雪突然意识到,或许夏玉薇离开后,这朵妖异的红莲并没有失去生命。只是之前的她,从未真正发出过来自灵魂的呼唤。她一直把它当成可能是辅助修炼的灵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姑射仙子将它交给她的那一刻,赋予的是一种意志的延续。 是自己见证了楼书剑和夏玉薇的悲剧,两人死后的执念千百年在姑射仙子眼下孕育,多少次想当初,多少次早知道传入她的耳中。可直到寒雪破解冰雪环境的时候,这夙愿才算是真正完结,即那一刻,楼书剑和夏玉薇都明白了,要让自己的内心愿望在有能力的时候去追逐,而不是后悔时渴求那虚无缥缈的当初。 寒雪也懂得了,现在就是现在,还没到留给以后后悔的时候。 第208章 一夜白头 林辰半跪在雪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淌落,落在冰雪上如梅绽开。饮血剑再难维持形态,化作一道血丝回到林辰的魂海,气息紊乱,灵力枯竭,却依旧用残破的身躯挡在寒雪前方。 白暮从天而降,脚步轻踏之间,冰霜凝结大地,灵威如海啸般翻涌。他眉目冷漠,目中只有命令的贯彻,仿佛屠戮与审判不过是举手之劳。 “辰……”,寒雪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却像是从灵魂深处绞出,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她从未感到过如此深的无力与痛恨,甚至比当初被困青云台更强烈,此刻她恨自己太弱,她多希望刚才燃起的红莲能给她个解决方法。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我得把握现在,时间不会为我停下来让我有再多机会把握的。” 就在这心念如烈火焚心之时,她怀中的那枚冰莲悄然浮现。宛如听到了她的心声,像是回应了一段跨越岁月的约定。 脑海中,夏玉薇的声音悄然出现,“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不过可能是最后和你的交谈了。我这千百年的执念任你取用,没能守护住和书剑的当初,那就让你去守护你的现在吧。” 寒雪的手,缓缓探入衣襟,颤抖地将那朵封印许久的冰莲取出。那是一朵极小的花,殷红如血,花瓣紧闭,宛如沉眠中的灵魂。 灵力从她掌心开始不自觉的流入,起初毫无反应,直到她闭上眼,再一次将灵魂的全部念想汇入,“求你,救他!哪怕……用我的命换!” 刹那间,冰莲轻颤。 如心跳第一次跳动,如雪夜忽然开花,如极寒之地的春意微苏。 七瓣缓缓绽开,一道淡蓝光晕从花蕊处升起,沿着寒雪的指尖、手臂、肩膀一路扩散,最终汇入她的心脉。 天地仿佛被这道微光牵动,一股古老、苍凉却纯净至极的寒意猛然自冰莲之心喷薄而出。 轰! 天地色变,苍穹裂纹初现,一道冰蓝色的光柱直冲霄汉,如雪神的利矛贯穿云层! 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白暮眉头骤皱,脚步一滞。这股力量他从未见识过,但好似在天空城的古远传说中听闻过,那是来自于神仙的伟力。 林辰强撑抬头,看见寒雪站在他身后,如雪中孤花,风中不倒。 永恒冰封,苏醒于少女的呼唤。 不是怒火,不是仇恨,是执念,唤醒了这一切。 冰蓝色的光柱自寒雪掌中永恒冰封而起,直冲云霄。顷刻间,原本已是极寒的雪山之巅,气温再次暴降,连寒风都仿佛被一股更古老的寒意冻结,停滞在空中。 四周天地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瞬间静止,雪花、呼吸、灵力,全都停滞。 寒雪站立在光柱中心,睫毛、发梢、指尖皆覆上一层晶蓝冰霜,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安静而虔诚,像一朵已经选择将自己交付天地的圣莲。 下一息,冰霜自她足下迅速蔓延,沿着地面爬行,如潮汐掩没雪原。天地间所有声音都被吞没,连白暮那强横的灵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古老力量压下几分。 “这……是什么?”,白暮瞳孔微缩。 但他没有退,一位来自天空之城的长老,不可能畏惧未知,更何况是这两个实力大不如他的人。他手中灵力狂涌,护体光盾轰然浮现,冰蓝光柱落在其周身激起层层波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咔哧……”,是裂冰的声音。 白暮神色陡变,猛地低头,赫然发现,脚下的大地,竟已悄无声息地龟裂出数道深邃冰痕。 下一刻,无数巨大的冰晶荆棘从这些裂痕中疯涌而出! 它们宛如受控的魔藤,寒光森森、直指苍穹,尖刺之锋映着月华,竟比灵器还要锐利。冰晶荆棘不止从地面升腾,连半空中也突兀出现成排荆棘漩涡,自空间裂缝中疯狂蠕动,如同另一世界的“冰之魔神”,在这一刻降临人间! “滚!”,白暮低吼一声,手中灵诀急转,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受控制了,开始拼命灌输自己的灵力,想要压制这些荆棘,同为冰之灵力,自己八阶的实力没道理做不到。 然而……那一根根尖锐刺骨的冰晶荆棘,却毫不迟疑地穿透了他的灵术屏障。 轰! 护体灵光瞬间炸裂! 白暮来不及再召唤第二重防御,一根荆棘已如长矛,直刺入他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又一根冰藤从身后破空而来,贯穿其右肋! “啊!”,白暮猛然怒吼,反手一掌轰碎一根冰刺,但下一秒,十数根荆棘自四面八方猛然刺出,如猎杀的鱼群将其贯穿。 轰——! 白暮周身炸起冲天灵力,但那冰晶仿佛无视一切灵力法则,强行穿透、贯体而过,将他死死钉入空中! 如一尊钉在天地中央的寒霜十字架! 他的身体剧烈挣扎,灵力狂暴翻腾,试图自爆挣脱,可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灵力在流失! 他的灵力,正被这些冰晶疯狂吞噬,还不止于灵力的剥夺,接踵而至的是灵魂的冻结与碾碎! “这是……什么力量……”,白暮声音已然嘶哑,他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他的肉体开始冻结,从伤口向内蔓延,骨骼断裂,血液凝固,灵脉冻结,每一个生命活动的本能都在被彻底抹去。 “我……不可能。” 他最后的声音,终被彻底冰封。 巨大的冰晶荆棘在高空中扭曲翻卷,将白暮整个身体高高吊起,犹如一座冰封的死刑台,将其从灵魂到肉身彻底冻结,化为一座无声的雕像。 一位天空之城的长老,葬于永恒冰封之中。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林辰已跪倒在地,望着那铺天盖地的冰之荆棘,瞳孔里映着白暮被吊起的尸体,和寒雪那如圣像般立于整个荆棘中央的身影。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永恒冰封,对于寒雪来说也是永恒的冻结。 风雪复又流转,却已不再是风,而是静。 漫天雪原,唯剩那一朵花,一位少女,以及一座冰雕墓碑。 天地,宛如为她肃立。 林辰跌跌撞撞地奔向寒雪所在的位置,脚步踉跄,身体几欲崩溃。 “雪!”,他嘶声喊着。 可那回应他的,唯有一阵幽寒的风声,来自冰晶荆棘深处的回音。 那曾在他耳畔轻语的声音,如今被重重冰霜封锁,再也无法传出。 他终于站定。 却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株巨大的冰晶“花苞”,由数十根寒晶荆棘环绕交织而成,正中央,如同雪莲盛开一般,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其中。 寒雪,已被完全包裹在那晶莹剔透的中心,双眸紧闭,唇角微抿。 蓝色的光辉从她周身流转而出,像极了天上的极光。 林辰呆呆望着这一幕,心中像被万箭穿心,剧烈颤抖。他奔上前去,伸出双手想要触碰那花苞般的寒晶。 “雪……你出来啊……告诉我,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发颤,颤到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别这样……你不是说要跟我去九州每一处土地的吗?” 他用尽全力,狠狠一拳砸在那冰晶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响开来。 毫无裂痕。 林辰一拳又一拳地砸下,指节撕裂,鲜血染上冰面,却只在那寒光中蜿蜒滑落,瞬间凝成了淡粉色的冰丝。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力气,喘着粗气,眼神迷茫。 他的手触在那寒晶冰壁上,那原本温暖的体温,正在被冰冷吞噬。 他看着冰晶中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 北州雪山旁,南州的烈日下,夜晚栖霞山,西南波涛里,夜王城阁中,血魔渊祭坛。 ……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还未落地,便已被寒气瞬间冻结,贴在面颊上如冰霜凝珠。 “为什么啊……”,他呢喃出声,声音低哑如枯木。 他抬头望向那封锁寒雪的晶壁,本来乌黑的左眼此刻也通红,整个人近乎癫狂,却又极尽温柔。 “我什么都没有,还不够强……” 他额头抵在那冰冷的冰棱之上。李乘风的话语在他内心悄然响起。“是这样吗?...李乘风,你早就看透这一切,一直以来谜语一样说的,叹息的对象,不光是你,还有我吗?” 那冰棱寒彻骨髓,却仍然抵不过他心底那一团死死压抑的痛。 “雪……” 他声音极轻,如耳语,又如低吟。 “我一定……带你出来。” 冰晶没有回应。 唯有山巅的寒风,绕着林辰与那盛开的永恒冰封轻轻低语,仿佛这天与地,都记下了他的誓言。 林辰跪在那巨大的寒晶冰棱前,冰冷的风雪在他周身呼啸而过,却带不走他眼中一丝一毫的悲恸与痛苦。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着寒雪安详而静谧的面容。他伸出的手紧紧贴着冰晶,那冰凉入骨的触感直透心底,冻结着他的灵魂。寒风刺骨,却远远不及心中这股彻骨的冷寂。 一夜之间,原本乌黑的长发悄然染上霜白,,覆盖了他的面庞与肩膀。他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仿佛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已失去色彩,唯独剩下那抹永远凝固在晶体之中的倩影。 苍茫雪山顶,天地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悲伤,漫天飘雪渐渐凝滞,狂风呼啸也低落了下来,仿佛在为这场别离默哀。 远处,中州城外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雪山顶望去,感受到天地间那股难以言说的悲痛。 任逍遥手持酒壶,僵硬在空中,原本豪迈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难言的悲恸,喉间一阵苦涩,“绫纱……你感觉到了吗?” 冷绫纱轻轻靠在他肩上,望着那山顶悲凉的天色,沉默无言,却悄然落泪。 城北废墟之上,陆晏安虚弱地倚在封芸笙身侧,抬头遥望远方雪山,面色苍白,却突然感觉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仿佛与那远方的孤寂灵魂产生共鸣,“林辰他们……” 封芸笙咬紧牙关,抬头仰望苍穹,声音沙哑,“千万不要……” 中州城内,青云台废墟之上,青文耀抬头凝视雪山的方向,神色复杂,“我这是...在守护中州,对吧?” 天空之城通天崖上,白生仇本静坐闭关,却忽地睁开双目,遥望北方山顶,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惊疑与肃然。 而就在更远的地方,一片隐秘而祥和的灵地之中,姑射仙子盘坐在雪地中央,睁开双眼,望向遥远的中州,轻声叹息,“宿命难违,天道既定的路,你们几个人已经体会到了。” 雪山之巅,林辰的膝盖已被冰雪浸透,全身僵冷如石雕。他缓缓闭上眼,任凭雪落肩头,白色逐渐遮住他的脸庞。等到第二天清晨,雪被难得的暖光融化,可根根白丝却刻在了林辰头顶,白发如瀑,自以为经历了人世间所有酸甜苦辣的少年,心似乎超越岁月般枯萎。 第209章 界神碑(上) 闹剧来的突然,去的也快,所有人甚至都还没走出昨天的回忆。望着已经尘埃落定的现场,又有种与现实剥离的感觉。 青文耀没有继续追上雪山看看究竟如何,他能感觉到天空城强者气息的消失,能感觉到逃走的两人气息消失,能感觉到方圆十公里自己女儿和李乘风的气息也不在了。 更刺痛他的是,中州的子民的气息变得稀薄,已经无法想象往日人流熙攘的情景。普天之下,敌若犯,他必诛之。可时至今日,那个李乘风,那个林辰,他心中千诛万灭的对象败走,他能看到中州中心城区重新繁华的未来吗? 接踵而至的恐怕是天空之城的责问吧,青文耀这些年失去了很多,女儿、尊严,真的都是能守护中州的代价吗? 其余人也都并没有太多大动作,雪山顶剧烈的灵力波动和突然消失的气息并没有吸引参与进来的人,反而是让他们望而却步。不管是怕触景生情,悲从心起还是怕牵扯上生命危险。 天空城和任逍遥等人都消失在硝烟里,无声地退出了这场战斗。唯有山顶的荆棘前,有一塑冰雕模样的人还未离开,正是已经跪着一天一夜的林辰。 如果有人靠近,可能也并不会注意到他,被寒风盖过的微弱呼吸声,和周围雪花融为一体的白丝。他就这样保持着那姿势,哪怕太阳投射下对他的怜悯,也解冻不了他的心。 故事的结尾剩下一片凄凉,林辰不知道困境的解法,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任逍遥不知道等着他和冷绫纱的是再也回不来的任离。青懿晟不知道这么多年才愿意揭开真相的李乘风能否撑到她诉说多年来的思念。青文耀不知道该如何把中州驶向正确的航道。 迷茫的雾没有维持太久,上天似乎不喜欢看凡人们迷失在这普天之下,于是做出了一点动静。 纯净,圣洁的轰鸣声在遥远的天空深处蠢蠢欲动,中州最高的山顶像是雨后春笋般,继续拔高自己的身躯。 “这...”,包括青文耀在内,各州的修行者都感觉到了这异变。或许临林辰等人不明所以,但上一辈的人可太熟悉了,这是界神碑将要降临的征兆。 所谓界神碑,天下人无一能说明其本质,但唯一确认的是,碑上有封号,封号对应之人全部都应验了其内容。上次界神碑降临已经很久远了,人们只记得从那之后,一批天才,开拓了新的时代。 原本乌云翻涌的苍穹突然间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一缕圣洁而纯净的光辉自遥远的天宇中倾泻而下,宛如神明之手在抚慰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光芒落向中州那座突兀而起的新生之山,金色的辉光如潮水般蔓延,眨眼之间便将整座山峰彻底覆盖。云海翻滚间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凝聚成一幅令天下人为之屏息的神圣画卷。 这一刻,天地寂静,万籁俱寂。 无论身处何方,九州之内所有修行者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事务,纷纷抬头仰望中州方向。他们神色惊疑交加,有人目露茫然,有人满怀期许,还有人则紧紧握住武器,似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这股气息……莫非是界神碑重现了?”,一名正在城墙上巡逻的老兵满脸震撼地望着天际,自言自语,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与惶恐。 “难道天地大势,又要彻底改变了吗?”,另一处山巅,白衣剑修眺望远方神色凝重,喃喃低语。 东州,本来海边悠闲散步的璃与蝶兰同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天空中那片圣光,神情凝重,眼中充满了复杂而深邃的忧虑。 西北州龙族圣地,龙吟嘹亮而起,一位身披银袍的美丽少女负手而立,仰望远方的目光深邃幽远。 地狱城阴暗的角落中,一道黑影抬起头,唇角掀起阴冷笑意。 圣光不绝,天意难违,数百年来沉寂的界神碑,终于再次降临人间。 命运的洪流,再一次卷动。 天空之上,一道耀眼至极的光柱骤然穿破云层,宛如贯穿天地的利剑,将整片苍穹都映照得明亮如昼。浩大而纯净的光芒徐徐洒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一座庞大而神秘的石碑自虚空缓缓降下。 那碑石气势恢宏,仿佛远古神灵亲手雕刻,上面布满了繁复而玄奥的符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无数星辰镶嵌其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碑身最终落在了中州最高的山峰之巅,接触大地的瞬间,整个山体剧烈震颤,天地为之一晃,仿佛这片土地也在迎接它的到来。 碑面之上,光芒渐渐收敛,繁复符文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字体,龙飞凤舞,锋锐凌厉,“天光剑圣·白羽”。 雪山脚下,原本一脸阴沉的白羽猛然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远方的界神碑,眼神由惊愕转为狂喜。他双手微微颤抖,脸上原本的狼狈瞬间被难以抑制的傲然所取代。 “哈哈,天光剑圣,好一个天光剑圣!”,白羽低声自语,脸上扬起了久违的自信。他内心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仿佛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身旁的天空之城护卫与长老们,眼神中纷纷露出崇敬与骄傲之色。 一位长老捋着胡须,沉稳道,“果然是我天空之城的少爷,这等资质,这等剑道,天下再难有第二人!” 另一位护卫激动地攥紧拳头,昂然道,“少爷之名刻上界神碑,注定将我天空之城带向更高之处,白家今后的地位必定更加稳固!” 此刻,通天崖之巅的白家主白生仇缓缓站起,目光远眺着中州方向的界神碑。他心中一阵欣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自豪感,但这种骄傲却在下一刻,微微产生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眯起眼睛,轻声说道,“羽儿天赋出众,这天光剑圣的封号虽值得信赖,却为何是最先显现?” 周围原本兴奋的气氛顿时凝固下来,长老们的笑容渐渐僵硬,彼此交换着困惑与忧虑的目光。 一名年长的长老皱眉低声道,“不错,界神碑历来都是逆序而现,越往后的,资质越惊人。以少爷的资质竟是第一个出现,排在他前面的人,究竟该是何等恐怖?” 白生仇沉默不语,眉心微蹙,面色逐渐阴沉了几分。内心的骄傲与欣慰逐渐被不安所取代。 第二块碑石从天际缓缓降临,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轰鸣,巨大的石碑表面缓缓显现出几个血色的大字,罗刹刀客·青懿晟。 刹那之间,整个中州上空仿佛都多了一丝凝重的杀气,锋锐如刀,隐隐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意志,直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青云台废墟之上,青文耀静静仰望天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光。他面容坚毅如铁,却在此刻显得有些茫然与挣扎。视线锁定碑面上的名字与封号,他一瞬间回忆起那个还稚嫩的女孩第一次拿起刀刃的模样。 “罗刹刀客……”,他低声重复着碑上刺目的封号,脑海中却闪现出三年前青懿晟手持罗刹刃的场景。那柄罗刹刃本是李乘风送给青懿晟的订婚信物,象征着少年之间青涩却真挚的情谊。 当年他一意孤行,亲手斩断了青懿晟与李乘风之间的联系,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希望女儿能过他认为最安全、最稳定的生活同时能让中州和天空之城走得更近。 可现在回头再看,他的决定却成为压在女儿肩上最沉重的枷锁。 青文耀叹息一声,声音中透着疲倦与自责,“你终究踏上了自己的路,依旧是和那小子靠近的道路吗?” 风掠过残破的中州城,青文耀脸上那抹复杂渐渐转为苦涩。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银枪,竟一时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握住的并非兵器,而是深深刺进自己内心的一柄刺。 “或许,我这辈子真是糟透了,作为一个父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以为保护了你和中州,到头来却将你推得更远,中州也并没有迎来预想的安稳。” 与此同时,远在中州城外某片荒芜的树林中,青懿晟正搀扶着重伤昏迷的李乘风,艰难地前行着。突如其来的灵力震荡和天降神碑的异象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凝视着天空。 “罗刹刀客……吗?”,青懿晟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多了几分沉重与失落。 她从未追求过所谓名动天下的荣耀,更不渴望什么界神碑的认可。她手中的罗刹刃,从来只是为了留住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对她许下的承诺。 “我原以为,只是寻你、陪你走完我们未完成的路,便已足够。”,青懿晟轻叹一声,微微垂下眼眸,“如今这界神碑的名号,却让我感到沉重和陌生。” 她缓缓回头,看向背上重伤的李乘风。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庞,早已不是她记忆中少年清澈的模样,她的心传来一阵阵酸涩。 “比起我想要的简单生活,这天降下的名号,真那么重要吗?这样的认可,对我而言,真的是好事吗?” 一旁的李凤熙也抬头望向空中的神碑,目光复杂而沉静。她一直默默地陪伴在两人身侧,未曾多言,只是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青懿晟,带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敬意与理解。 “懿晟姐姐……”,她心中默想,“或许,这便是属于你的命运。” 青懿晟微微转头,看向李凤熙,面容虽疲惫却柔和了几分,“或许,凤熙……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守在你哥哥身边,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 李凤熙垂下眼眸,目光闪过一丝心疼,却最终化作一抹浅浅的微笑,“只要哥哥还在,只要我们还在,或许有一天,我们终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平凡。” 天空之上的罗刹刀客之碑,散发出阵阵肃杀之气,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又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青懿晟缓缓握紧罗刹刃,重新搀扶起李乘风,一步步坚定地走向远方,身后是界神碑降临所带来的浩大异象,而她的心,却逐渐平静下来。 第210章 界神碑(下) 第三块界神碑从高空坠下时,原本圣洁明亮的天空竟然刹那间暗淡了几分,厚重的黑云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碑石尚未落地,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便率先席卷天地,如同死神的轻语,令人不寒而栗。 轰隆——! 石碑落地的刹那,整片大地都猛地震动了一下。尘埃散去,碑面缓缓显现出几个漆黑如墨的大字:暗镰死神·冥劫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州,甚至扩散到九州的每一个角落。那气息冰冷、诡谲、透着阴森,仿佛瞬间将整个天地拖入了死亡的阴影中。 中州城外,刚刚从界神碑降临的喜悦中恢复过来的天空之城白家众人,看到这第三块碑上的名字与封号,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冥劫?”,一名白家长老低沉地开口,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满,“一个躲在暗处、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锋芒的家伙,凭什么排在羽少爷之上?” 另一名白家长老亦是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不过是地狱城中躲在阴影里的鼠辈,也敢高于天空之城?真是岂有此理!” 刚才还有些欣喜的白羽此刻脸色阴沉得如同要滴出水来,盯着碑上暗镰死神的字样,内心的怒火与羞辱感再次被点燃,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冥劫……地狱城的家伙,竟然敢排在我前面。”,他咬牙切齿,眼底寒光如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担当得起死神二字。” 而就在界神碑显现冥劫封号的同一时刻,九州大陆最黑暗的所在,地狱城深处,一座阴森古堡的阴影之中,一道修长而孤冷的黑袍身影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透过兜帽望向遥远的天际,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终于……”,冥劫低语着,声音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与冰冷,“终于有人注意到我这被黑暗的角落了么?” 他的手缓缓从黑袍之下探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暗镰,镰刃之上寒光流转,仿佛随时准备收割世间的生命。 “暗镰死神……”,他轻声重复着自己的封号,神情竟然带上了一丝陶醉与疯狂,“多么适合我的名字啊,哈哈哈……” 就在此时,身后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如同深渊般阴冷沙哑的声音,“冥劫,看来你的时代,终于要来了啊。” 冥劫闻言,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微微侧头朝身后的黑暗微微躬身,恭敬道,“尊者大人。” 黑暗之中的声音带着几分冷酷与威严,“暗镰死神,这个名字既然降临在你身上,那便不要辜负它。我要看到的是,整个九州在你脚下颤栗。” 冥劫缓缓起身,目光透过兜帽,直视远方的天际,眼底杀机涌动,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嗜血的渴望。 “尊者大人,请放心……”,他低声回应,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轻笑,“我会让这片世界明白地狱城只是低调,而不是退出了九州的舞台。”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暗镰猛地挥动,一道黑色的锋芒在空中一闪而过,阴影随之剧烈扭曲,整个古堡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更加阴冷与诡异。 黑云之上,界神碑静静矗立,碑上的封号与名字闪烁着淡淡的黑色光辉,似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黑暗与杀戮。 这一刻,天地之间,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寒意与恐惧,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第四块界神碑从天空中缓缓落下,灿烂的金色光辉刺破云层,如一抹锐利而耀眼的剑芒,划过天际,惊动了整个九州。 伴随着金色光芒,一只高贵华丽的金色雀影在空中短暂地闪现,锋锐的气息令人心神颤动。待光影散去,碑石之上清晰地浮现出几个字,裂空金雀·璃。 遥远的东州,幽静的山谷中,蝶兰与璃静静站立,遥望天际的光芒。 蝶兰神色微凝,轻轻抬头看了看璃的侧脸,迟疑片刻,轻声说道,“璃,这界神碑究竟是什么呀,总感觉这些封号是忧而非喜,天下风云开始汇聚,九州注定难宁了。” 璃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盯着远方碑石出现的方向,淡然地轻应了一声,“嗯。” 蝶兰沉默片刻,又柔声道,“你在担心他们吗?” 璃闻言稍稍转头,望向蝶兰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蝶兰的手背,安抚似的温柔,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坚定。 蝶兰低头浅笑,轻叹道,“也不知道雪儿他们怎么样了,我们难以置身事外,或许不久就能见到他们了。” 璃静静凝望天空,目光幽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才淡淡开口,“无妨,有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已传达了全部的决心与态度。璃始终不喜多言,但蝶兰却能从他的言简意赅中清晰感受到那份不变的决意与守护。 蝶兰轻轻挽住璃的手臂,安静地陪着他,目光也随之望向远方的天空。 蝶兰知道,璃其实心中一直挂念着林辰和寒雪,这一场异变背后的风暴,必然会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但既然选择了一起走下去,便无需再多言。 风起时,二人立于风中,静默不语,心意却早已彼此明了。 在蝶兰的陪伴下,璃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昔,只有那眼底深处透出的一丝波澜,透露着他对未来的决意。 第五块碑石从天空轰然降下,伴随一声撼动九州的龙吟,宛若远古神龙自苍穹深处苏醒。 那碑石未至,天色已先变幻,乌云如潮涌动,星辰在白昼短暂浮现,时光仿佛在那一刻缓缓凝滞。风静、云止、万籁俱寂,只有那碑面逐渐清晰浮现出一行字,逆时之龙·玄无月。 字落之时,天地间宛如被拉入另一段时间的涟漪,周遭空间泛起层层光影折叠,如水波逆流。 遥远西北,九州边界之地,隐藏于草原中的龙族圣地,一座通天山岭之巅,龙息盘旋。 此刻,圣地中央的玄龙殿内,几位龙族长老抬头遥望天穹,眼眸中浮现肃然敬意。 “现世之碑,竟降下了圣女之名……”,一位老龙声音低沉,语中隐带激动,“逆时之龙,这是天道赋予的封号,莫非预示着我族的真正回归?” “封号之名,具有预兆与命运。”,另一位披鳞老者缓缓道,“玄无月,如今得碑所认,恐怕命运将更加就此挂上齿轮。” 殿中寂静一瞬,随后议论纷纷,半喜半忧。 龙族族长,一位满身黑金鳞甲的威严男子,静静站在石阶顶端,遥望天际碑石的方向。他凌厉的目光穿过天空,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低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交流,“无月……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飘在龙殿高空,迅速被风卷走,但殿内所有人却都清晰听见,无不为之动容。 …… 与此同时,在西北草原深处的一座隐秘古老洞府中,玄无月正独自闭目静坐。碑石降临的一刻,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星光倒流,似能窥见岁月本源。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惊讶,只是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尘土,平静地喃喃,“逆时之龙?” 她的声音低柔,却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壁垒,回荡在无尽草原之上。 封号已落,命运已书。她抬头遥望中州方向,淡灰色的发丝随风轻扬,瞳中如梦似幻的时轮悄然转动。 远处,苍穹之上,界神碑第五块仍在微微震动,而她的身影,却已悄然起身,走出那洞府地宫。 接着是第六块碑石缓缓降临 自天穹之巅,一道幽青色光柱缓缓洒落。 虚空轻颤,第六块界神碑缓缓落下,与之前五块不同,它周身并无轰鸣雷动,而是一种深邃如夜的寂静——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锋芒正自碑面中隐隐透出,划破长空,贯穿世间所有虚妄。 界神碑第六块,碑面现字,青衣修罗·李乘风 那一瞬,苍穹之上青辉荡漾,映照万川。中州山河之内,肃杀之气悄然铺展,一股冰冷、孤绝却不容忽视的气息降临尘世。 无须雷霆,也无须烈焰,这一刻,仅凭这四字封号,就足以让无数修士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战栗。 在中州偏远的山谷中,一道身影安静躺在岩石之间,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至极,正是,李乘风。 他身侧,青懿晟正抱着他,一路穿行于荒山野岭之间。碑石封号落下的刹那,她忽地停住脚步,猛然抬头,望向那高悬天穹的青色神碑,目光一震,久久不能言语。 “青衣修罗……” 她喃喃低语,眼中光芒流转,唇角却泛起一丝苦笑。目光垂落,落在怀中李乘风苍白的脸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侧颊。 “你我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躲不开这天定的命运吗。” 她眼神复杂,疼惜与心酸交织,仿佛这碑上的封号,既是一种认可,也是一道枷锁。 在她身旁不远,李凤熙静静站着,低头望着沉睡中的兄长。她的拳头缓缓紧握,声音微颤,压抑着内心的汹涌。 “你走了太远,也背负了太多。” 她声音轻到仿佛风吹便散,却字字如针刺心。 界碑仍在半空缓缓旋转,碑面青辉如流,封号青衣修罗逐渐烙入每一个观者的记忆中。 在中州城残破的高台上,青文耀也抬起头,望向天穹那块第六碑石,神情沉静无言。他的眼神从碑上缓缓挪向远处,仿佛透过重重天幕,正看见那个让他百般防备又最终不得不承认的青年。 青衣,是他的外表。修罗,是他的命途。 前六块界神碑如星辰列阵,正当众人以为已至终局,天空却再度剧震,宛如有不可名状的意志,在以最缓慢却最不可违逆的方式撕开神域与凡界之间的缝隙。 第七块碑石,自九霄之上,缓缓降下。 不同于之前的圣光与肃杀,这一块碑石降临之时,竟携裹着一片幽深诡谲的紫色雷云,漫卷天际,云中有龙吟兽吼,有哭泣低语,有嘶哑的吟咒,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抵抗它的到来,却无力阻止。 碑石未至,万物先寂。 山不震,风不动,雪不落,连灵气流转都短暂停滞。 待那碑石落地之时,一道漆黑中透着紫焰的雷光劈向碑面,上面缓缓浮现几个大字,白发魔君·林辰。 轰!!! 天地轰然一颤,万山回响,七块碑石列阵中央,紫气翻涌如潮,光辉不耀眼,却摄人心魂,仿佛从某个古老禁忌的时代苏醒。 冰雪山巅,林辰依旧跪在冰封花苞前,手垂、背直、一动不动。 那一头白发在紫光照耀下泛出梦魇般的光泽。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身后黑影微颤。 第211章 天下风云 界碑降下后,群众亦或是高位者的注意也暂且消失了,即使不少暗流开始攒动,大多数都回归于平常。 青文耀站在满目疮痍的中州城中,四周硝烟尚未散尽,废墟之上仍可见到无数混乱的身影。那些曾经跟随他的士兵们此刻都显得疲惫而茫然,青云台的建筑几乎全毁,残垣断壁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埃。 青文耀深吸一口气,胸膛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自己守护了半生的中州,此刻竟像是一场荒唐的梦境,转眼之间化为废墟。 “我真的错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疲惫,“这么多年,我坚持的究竟是什么?天空之城虽然也损失惨重,但置身事外这方面,他们可不含糊。” 战后处理的工作十分繁重,但他坚持亲力亲为,安排士兵救治伤员、重建家园。他不敢停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自责。 几日之后,中州的局势终于稍微稳定了下来,青文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踏上了去李家的道路。 李家宅院门前早已冷落萧索,与当年李家鼎盛时的情景判若云泥。青文耀走到门前,抬手正欲敲门,房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李乘风的父母站在门内,脸上满是防备与惊疑。 “青将军今日亲临寒舍,有何贵干?”,李乘风的父亲声音略带颤抖,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青文耀沉默了片刻,没有急于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环视了一圈院内萧条的景象。 他轻叹一口气,目光终于回到李家夫妇脸上,缓缓说道,“我本以为我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整个中州的未来。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我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 李乘风的母亲目光复杂,轻声问道,“青将军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过去的事终究不能重来。” 青文耀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善意或弥补。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开始怀疑我所坚持的一切了。我以为自己能掌控大局,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能为力,也许我从来没有权利去干预别人的人生。” 李家父亲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过去的都过去了,将军若真的有心,就学着放手吧。让他们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或许比什么都重要。” 青文耀缓缓点头,神情凝重而疲惫,“是啊,我想也是该放手的时候了。以后,李乘风与懿晟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他们的未来,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离开李家的路上,青文耀抬头望着依旧阴霾的天空,心中却逐渐清明。他喃喃自语,“中州的未来,或许也该交给它自己了。再多的操控与干预,终究是徒劳。” 他决定暂时切断与外界的一切纷扰,让中州有自己的呼吸与成长的空间。他终于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守护之道。 夜幕如墨,浓稠的黑暗缓缓笼罩中州城。任家小院内,一盏孤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庭院里两道沉默的身影。任逍遥和冷绫纱坐在院中石桌前,桌上的酒盏未动分毫,酒水早已冰凉,宛如他们的心情。 屋外寒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诉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任逍遥不时抬头望向庭院门口,每一次回望都是满怀希望,每一次失望又如针刺在心头。 “逍遥,离儿……他还会回来吗?”,冷绫纱声音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泛起微红的泪光。 任逍遥眉头深皱,目光幽,“离儿这次却迟迟未归,我怕……”,他语声戛然而止,喉间一阵哽咽,转而强忍下去。 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心中都已隐约知道了结局,只是不愿轻易承认罢了。 任逍遥拳头紧握,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离儿……你也卷进这场纷争了吗?早知道你的性格,你绝不会放着林辰他们不管,我们当初该带上你,也好给你个保护。” 冷绫纱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任逍遥冰冷的手掌,微弱的体温试图安抚彼此的悲痛,“逍遥,或许这本就是他的选择。他一直想证明自己,想保护他珍惜的人。” “是啊,选择。”,任逍遥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任离笑容温暖的脸庞,心头却更如刀绞,“他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哪怕上次从西南群岛回来也是……” 二人又陷入长长的沉默,夜色愈浓。 终于,任逍遥轻轻握紧了冷绫纱的手,缓缓开口道,“我们走吧。” 冷绫纱抬头望着他,眼中泛起疑问,“去哪?” 任逍遥凝视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语气低沉却坚定,“离开这里,四处走走,待在这里只会徒增伤感。或许,走出去能找回一些心情。” 冷绫纱轻轻点头,她明白任逍遥心中的挣扎,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伤痛更加深刻,“好,我们离开中州,去远一点的地方,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任逍遥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伸手揽住冷绫纱的肩膀,轻声道,“嗯,总要往前走。或许有一天,当我们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能重新拾起一点往日的欢乐。” 两人相依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力量,像是在黑夜里寻求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夜深了,两人简单收拾行装,临出门前,任逍遥的脚步忽然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院落,忽然记起多年以前,他与冷绫纱曾一起游历四方,偶然听说过西北龙城的神秘。 任逍遥闭上眼,叹了口气,“绫纱,你还记得吗?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想去看看那西北的龙城,却因种种缘由未能成行。” 冷绫纱眸光一闪,似乎也回忆起了那些未竟的旅程。 任逍遥抬起头,望着远方天际微弱的星光,缓缓点头,“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我们就先往龙城方向走走吧,去看一看这个未曾见过的世界。”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风依旧在轻轻诉说,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哀伤和几分对未来未知旅途的期盼。 天空之城,通天崖之上,云雾缭绕,万丈高空犹如俯瞰众生之地。此时,白生仇负手而立,冷漠的目光俯视着遥远的九州大地。 一众长老站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这次中州之乱,羽儿受辱,白暮身陨,我们天空之城可谓是颜面尽失。”,白生仇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无尽寒意,“以往我纵容尔等各自谋划,意图逐步掌控九州,结果如何?” 众长老默然,纷纷垂首不语。 白生仇继续道,“过去数百年,我们曾用武力告诉天下,天空之城乃是九州至高之地,凡不服从者,都将化为灰烬。这数百年来,我们似乎仁慈得太久了,以至于那些下界的蝼蚁竟忘了我们的威严。” 他缓缓回头,眼中杀意毕现,声音更加冰冷,“如今界神碑已现,九州动荡将起,我们何须再掩饰?既然他们不服,那便以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再次臣服于天空之城的威名之下。” “白家长老何在?”,他冷然问道。 白家长老们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听家主号令。” “传我之令,立即集结各族精锐,整顿天空军团,随时准备对九州全面出击。凡我天空城所至之处,不服者,杀!” 长老们齐声应和,眼神中纷纷浮现出嗜血之色,“谨遵家主之令!” “从今往后,天空之城,不再需要谦让,也不再需要忍耐。我要九州之人永远记住,我们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白生仇声音冷厉,掷地有声。 众人心中震撼,却也迅速兴奋起来。自数百年前那次惨烈战争后,天空之城虽雄踞九天,却始终未曾如今日般决意倾尽全力。他们心中明白,这一决策必将改变九州的格局,或许,也将再度铸造天空之城无上的威名。 同一时刻,地狱城。 幽深的黑色殿堂之中,阴冷的气息如蛇影缭绕,令人不寒而栗。巨大的骷髅王座之上,地狱尊者端坐,灰白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殿堂阴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迈出,他唇角微微扬起,透出一抹邪魅至极的笑容。正是冥劫。 “冥劫。”,地狱尊者声音低沉,带着阴森的回响,“界神碑再度现世,九州天才纷纷现身,我们地狱城虽隐于暗处,却绝不可袖手旁观。” 冥劫邪邪一笑,微微欠身,手中漆黑的镰刀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幽光,“尊者大人,既然天命已定,属于黑暗的时代也该降临了。九州各地,强弱虚实,属下会一一探清。” 地狱尊者冷然颔首,目光中透着满意,“很好。九州纷争将起,明面之争让那自命不凡的天空城去承担吧。我们地狱城只需伺机而动,便能在暗影中收割一切。” 冥劫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疯狂,声音更显邪魅,“这正合我意。黑暗之下的狩猎,才是最让人期待的。” 地狱尊者挥手示意他退下,语气低沉却意味深长,“去吧,冥劫。你名为死神,那便去为我地狱城,带来足够多的死亡吧。” 冥劫大笑一声,身影缓缓隐入黑暗之中,只留下空旷的殿堂回荡着他邪魅至极的低语,“放心。” 殿堂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无边黑暗静静等待即将席卷九州的风暴降临。 第212章 人散中州 林辰跪在冰封的荆棘之前,风雪已然将他的衣袍吹成冰铠。茫茫雪原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如银丝般闪烁,目光却呆滞而痛楚,直直凝望着那冰晶中心永恒沉睡的少女。 “雪……”,他声音沙哑,眼底透着深深的无助与迷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将你救出。” 冰晶无言,只有寒风的低吟。 最终,林辰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上厚重的积雪随之滑落。他再一次凝视寒雪的容颜,咬牙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决,“我会回来,等着我……” 踏着茫然的步伐,他缓缓离开山巅。他并未清楚自己要前往何方,也不知道九州之地是否有救出寒雪的方法,但他心底深处有一种隐约的直觉,或许,在九州的某个未知角落,隐藏着能够改变命运的契机。 他一路缓缓前行,脑海中回荡着与寒雪的过往,步伐逐渐坚定,不知不觉间已然朝着西北的方向踏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指引着他,仿佛在那里,他能够找到自己需要的一切答案。 前方的路途未知而艰险,但林辰已经没有了退路。若救不了她,这天下再广阔,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荒漠。他心中默然立誓,即便踏遍九州山河,他也一定要寻找到让她再度醒来的办法。 风雪在他身后飘扬,茫茫世界只剩他孤单而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 在隐秘的空间密道尽头,李乘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映入的,是青懿晟担忧却带着欣喜的面容。她轻声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李乘风苦笑,想起自己身上的重创,声音微弱,“伤势怕是不轻……” 青懿晟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的。” 一旁的李凤熙开口道,“哥哥,我曾在典籍里看到过,九州西北曾出现过一些远古遗迹,那里或许藏有一些能医治重伤的古法和灵药。” 李乘风内心猛然一动,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牵引着他往那个方向前进。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多年未曾拥有过的安宁与温暖——青懿晟在他身旁,几年的误解与伤害仿佛逐渐在这一刻慢慢消散。 他默默望着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因常年保持冷漠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轻轻点头,“那……我们便去西北看看吧。” 青懿晟嘴角微扬,眼中难得地浮现出温柔,“好。” 李凤熙见状,心中微叹,却又释然,“或许,这便是你们应有的未来吧。” 东州的某处庭院,璃站在檐下,遥望远处云卷云舒,神情略带忧郁。蝶兰轻步来到她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问,“璃,你又在担心他们了?” 璃回头望着蝶兰,轻轻点头,“妖皇他们还在幻境之中,当初我们曾许诺过要帮他们解除封印,可如今却迟迟没有头绪。我怕……怕我们拖得太久。” 蝶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背,柔声道,“也许我们可以离开东州一段时间,去九州各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璃微微沉思,蝶兰轻轻说道,“我听说西北龙城那边人杰地灵,奇术秘法极多,也许那里能找到一些破解之法。” 璃目光深邃,片刻后终于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也该出去了。”,东州在晁起民和黎姝的处理下,运转得比当初夜王统治时更好,不需要更多人手来帮忙,璃和蝶兰也有了机会出去走走。 璃并不多言,只是轻握着蝶兰的手。他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却又难以言明。 西北州,龙城大殿。 龙族圣女玄无月安静地立在殿中,听着龙王低沉而肃穆的声音,“无月,界神碑现世,时代已不同往昔。你身为我族圣女,不能再安于一隅之地,必须踏上属于你自己的道路,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成为引领我族未来之人。” 玄无月目光清冷却坚定,缓缓颔首,“我明白。” 龙王欣慰地点头,“你无需刻意安排去处,顺应你的心意便好。我始终是相信天意的。”,仿佛话中的画面勾起了这位老父亲的某些思绪。 玄无月离开龙城大殿,踏出龙城门口,迎面而来的风轻拂而过,她闭目感受,缓缓睁开眼,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遥远的东方。 旋即身形化作一道光影,朝着未知的方向踏去。玄无月并未特意决定去哪里,她只觉得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在指引着她向着未知的命运之路迈进。 界碑落下,苍穹之上,乌云再次如海潮般翻涌,千军万马的灵气汇聚成阴云,浩浩荡荡压向中州城。金色云舟悬停在高空之中,天空城的旗帜在风中哗哗作响,散发出霸道而傲然的气势。 为首者正是白家之主白生仇。他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曾经繁荣,如今却满目疮痍的中州城。 “就从这开始收回欠我们天空城的利息吧。”,白生仇冷漠地开口,声音如利剑划破长空,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仿佛这天下不过是他的金库而已。 城门之前,刚从李家回来的青文耀缓缓抬头,眸中依旧是坚如磐石的冷毅。他的银色铠甲早已布满刀痕剑迹,但那挺拔的身躯依旧如同屹立的苍松。 青文耀冷冷道,“白生仇,事情已至此,你仍看不明白吗?连续三次,天空城插手中州的命运,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固执如我也是明白,是你天空城的野心早已注定要被中州的大地拒绝。这都是天意,我暂时不想再探讨天空城与中州之间的瓜葛。” 白生仇闻言冷笑一声,“天意?天空城之下,九州皆为臣服。你若此时让开道路,我尚可念旧情,不计较你昔日冒犯天空城之事。” 话音落下,白生仇身后千军万马齐齐踏前一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雷霆轰鸣,浩大的灵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宛如汹涌巨浪,几欲将青文耀吞没。 面对这足以摧毁一切的威势,青文耀却并未退缩半步,反而大步向前踏出。他身上的银色灵铠骤然发出刺目光辉,雷霆气息轰然爆发,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够了!”,青文耀猛然怒喝一声,声音如滚滚惊雷,震得天空城千军一阵晃动。 白生仇眉头一皱,冷冷盯着青文耀,眼中浮现出几丝不耐,“怎么?青文耀,你还以为自己一人能挡得住我天空城吗?” 青文耀微微仰首,目光锐利而凛然,毫无退让之意,“我已说过,可以滚了。我不想再多说明什么理由,你若还要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我也不介意与天空城玉石俱焚!” 话语之间,青文耀抬起手中的银枪,雷光骤然凝聚于枪尖,灵气翻腾,竟然生出吞噬天地般的狂暴之势。他脚下的大地瞬间碎裂开来,一道道深邃裂纹如蛛网般扩散,狂暴的灵力骤然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白生仇心中猛然一沉,他从未见过如此决绝的青文耀。这个向来以稳健着称的中州守护者,如今竟真的动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念头! 白生仇目光微凝,心中掠过一丝迟疑。但身后的天空城众将士早已蠢蠢欲动,其中几名长老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说道,“家主,何必与这执迷不悟之人废话!既然他如此冥顽,那就让我们帮他认清现实!” 说话间,数道强横的灵光猛然袭向青文耀。数十名天空城强者联手,金色的灵力直射中州城墙,攻势惊天动地,势必要将青文耀彻底碾碎。 但就在这一刻,青文耀猛地将银枪插入地面,雷霆光华轰然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银色的护罩,将他牢牢保护在其中。紧接着,他冷哼一声,双眼猛然暴睁,雷霆从瞳孔深处涌动而出。 “滚回去吧!” 伴随这一声怒喝,青文耀脚下的大地震颤不止,无尽的雷霆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息之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雷光风暴,朝着天空城大军席卷而去! 轰隆隆! 天地为之一颤,漫天云层炸裂开来,无数道雷霆从天空坠落,如毁灭之雨疯狂倾泻而下。天空城数十名强者顷刻间被这恐怖的雷霆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震动天地。 白生仇见状脸色大变,他心知若再与青文耀拼斗下去,虽然他和青文耀同为八阶顶峰的实力加之如此多天空城大军是能将其擒住,天空城恐怕将损失惨重,此间天地风云已经变化,不能只针对这青文耀。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下令道,“撤!” 天空城的将士们闻令,迅速有序地撤离,数千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伤痕。白生仇冷冷凝视青文耀,目光复杂而愤怒,终于沉声说道,“青文耀,你以为今日一战,便能阻挡天空城的脚步?” 青文耀冷然回应,“你若执迷不悟,那便再来一次。只要我尚存一息,便绝不会让天空城踏过中州一步!” 白生仇神色阴沉,最终咬牙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大军调转方向,“既然中州如此难啃,那便换个地方。传我命令,转战西北州!” 天空城大军迅速转向,云舟浩浩荡荡地朝西北方向驶去。苍穹之上逐渐恢复了宁静,乌云散去,天光再次洒落中州大地,唯有遍地的残垣断壁,提醒着世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青文耀默默望着天空城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忧虑。 “西北州……看来九州的风雨才刚刚开始啊。” 他心中喃喃,手中银枪猛地一震,身躯却有些摇晃,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但他却并未倒下,依旧挺立在风中,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丰碑,镇守着他所深爱的中州。 第213章 这个李乘风有点弱小 青文耀伫立在中州城高高的城墙上,好像头顶那数年来的阴霾和重担在此刻反而有些许减轻。“懿晟,保重吧,不称职的父亲注定要和这中州生死在一起。愿你母亲在天之灵能给予你保佑。” 夜晚过去,新一天的阳光依旧是无事人般洒落在九州大地上,人们对于上苍降下的神迹也就如茶余饭后的闲谈般轻描淡写。 而对于当事人们,或许并非这么简单。李乘风从重伤中苏醒,想凭借着巨大的军力和凤血的加持扳倒青文耀,貌似还是有些天真了。 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努力,绕的所有远路,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吧。青懿晟回到了他的身边,理解了他所做的一切,数年来的沉默与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哪怕自己现在连行动能力都没了,青懿晟也给他找来一台木轮椅,推着他缓缓走离中州。“李乘风,你给我讲讲呗。你怎么认识那么多人脉的,或者说下林辰他们你怎么认识的,感觉有些太奇妙了。” “想听吗?恐怕你听后就不想了解了。”,李乘风只是微微一笑,林辰那家伙都不想回想起的初见,他可不想把这么黑暗的事讲给青懿晟听。“哎呀,说嘛,说嘛。”,青懿晟可憋了好几年了,一点李乘风的消息都没有,哪能让他卖关子。 李凤熙一蹦一跳的跟在他们后面,满脸笑容,这样的场景她可早就期盼着呢。 李乘风坐在青懿晟推行的木轮椅上,背后的山林逐渐变得稀疏,连绵起伏的丘陵逐渐向辽阔的草原过渡。阳光温柔地洒落下来,微风轻轻拂动着两人的衣角。渐渐靠近西北州的一个小村庄,四周环境幽静怡人,视野宽广,让人感到久违的宁静与轻松。 一路上,青懿晟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三追问道,“李乘风,这三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认识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李乘风微微侧过头,眼中流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懿晟啊,这三年对我来说真可谓人生百态都体验了一遍,要真细说起来,怕你听完了嫌我啰嗦。” 青懿晟佯装不满地撅起嘴唇,“你敢不说试试!我可不会再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李乘风看着她认真又略带娇嗔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好吧,我投降。这就跟你讲一些有趣的事儿。” 他目光略微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最早的时候,我去了趟南州,那次初次见到任逍遥。当时任逍遥那家伙豪放得不得了,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喝酒,结果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满嘴胡话,非要跟我拜把子,说什么你我皆是中州弃徒,必须结为兄弟。更搞笑的是,居然跑去厨房偷来了条鱼,非要以鱼为证,不想人后厨处理这类河鲜,满地湿滑,滑倒了,把自己弄得像水里刚出来的落汤鸡。” 青懿晟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眼里满是欢喜,“真是没想到,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竟然都有这样的一面。还有呢,还有呢?” 李乘风继续说道,“后来到了西州,遇到了林辰、璃和蝶兰。林辰那家伙你别看现在一副正经模样,刚认识的时候可是别扭得厉害,一脸冷酷却总是关键时刻不善言辞,他和寒雪相互扭捏了可长段时间,我才看到他们袒露真心。” 青懿晟忍不住再次笑出声,“真难以想象林辰还有这样的模样,那璃和蝶兰呢?” 李乘风微微一笑,“璃性子古怪,说话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而蝶兰最是古灵精怪,这俩人在一起也是很有乐子。有一次蝶兰逗他,她趁璃发呆的时候偷偷往他茶杯里倒醋,璃喝了一口,那表情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青懿晟听得双眼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之前认识的他们都有些生分了。” 李乘风看着她明媚的笑颜,轻轻点头,“时间还长,机会还有,只是不知道几时能再见。” 青懿晟微微垂下目光,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李乘风,这样真好。我们之间,究竟多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聊过天了?” 李乘风缓缓回头望向她,目光温柔而真挚,“是啊,这三年,真的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原来我还能这样开心地笑。”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平坦的草原之上,仿佛再也没有任何阴霾能笼罩他们此刻简单而纯粹的幸福。 进入村庄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宽阔的草原延伸至天际,虽然气候略显干燥,却并无炎热难耐之感。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古朴,多以土坯砌成,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辣椒与草药,处处透着浓厚的西北风情。偶尔传来的羊群叫声与村民悠闲的谈笑声,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 李凤熙一路蹦跳着,活泼的目光很快便发现了路旁一座略带旧迹的酒家。酒家招牌微微倾斜,却散发着朴素的亲和力。 她兴奋地拉住青懿晟的手臂,指着酒家说道看,“青姐姐,你看那边有个酒家,我们去买点水喝吧,这一路过来可真有点口渴了。” 青懿晟微笑着点头,回头对李乘风温柔地叮嘱道,“乘风,你就在这里等等吧,我们去去就回。” 李乘风轻轻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去吧,正好我也想静静地看一看这西北草原的景色。” 青懿晟微微一笑,推着李乘风坐稳后,才放心地转身,带着李凤熙向酒家走去。李凤熙步履轻快,回头还不忘朝哥哥调皮地挥手,“哥哥,你可别偷跑了!” 李乘风笑着摇头,目光温和地目送二人离去。 李乘风独自一人坐在酒家庭院,静静凝望着眼前辽阔的草原。远处天高云淡,清风缓缓吹动草浪,他的心情终于逐渐舒缓下来,难得地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里。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 “嘿,兄弟们,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人啊?”,一声带着戏谑语气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粗野的笑声。 李乘风微微皱眉,转头望去,只见数名满脸横肉的土匪模样的男子正大摇大摆地走进庭院。他们衣衫凌乱,面容凶恶,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透着贪婪与不屑。 为首一名土匪打量着李乘风身上的衣物与脚下的木轮椅,冷笑一声,粗声说道,“兄弟们,看这公子哥的衣服,啧啧,可真是讲究得很啊。还坐着轮椅,怕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吧?这荒郊野岭的,遇上咱们兄弟可算是倒霉透顶了。” 旁边的另一名土匪立马附和,“公子哥,识趣点的就把你身上的钱财交出来,爷几个也就不为难你了。省得咱们哥几个动起手来,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 李乘风沉着脸,心中暗自叹息,若是往日,他哪里会容忍这等跳梁小丑的挑衅?只要微微释放出自身的灵力威压,这些鼠辈必然吓得魂飞魄散。可是如今的他筋脉尽损,稍稍一运转灵力,便会牵动伤势,疼痛剧烈如撕裂一般,只得强忍着怒气,脸上尽力保持平静,心中却不由得苦笑,“可真是虎落平阳啊……” 土匪们见李乘风一直不为所动,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领头的土匪刚要伸手推搡李乘风,空气中却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看谁敢再动他一下?” 声音如同一道寒风划过,瞬间让众人感到心底一寒。土匪们回头一看,只见青懿晟缓步从酒家门口走出,脸上笑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如冰霜的肃杀之气。 她手中的罗刹刃已然出鞘,刃锋在日光下泛起阵阵寒光,映衬得她整个人仿佛带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几位若再不识趣,我可也只能说刀剑无眼了。” 土匪们顿时面面相觑,先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她的强势气息彻底压了下去。他们看着青懿晟手中冷冽的罗刹刃,身体竟开始颤抖,青懿晟那杀意和灵力压迫可不是说笑的,土匪们欺软怕硬,这种狠角色他们可惹不起,一个个顾不上彼此,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酒家的庭院。 青懿晟冷冷地扫过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而看向李乘风,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冰冷变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责备与宠溺,“我亲爱的李乘风先生,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逞强吗?该喊救命时就该喊救命啊。”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透着难掩的温柔,“你可别忘了,身边现在还有我在呢。” 李乘风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一红,慌乱地低下头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内心的羞涩与幸福感,“咳咳,我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青懿晟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心头温暖得仿佛有阳光洒落,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好啦,以后这种麻烦,就交给我吧。我可不允许有人再把你带离我身边了。” “噗~”,或许是肉麻的场景李凤熙太久没见过了,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凤熙,你笑什么?”,李乘风和青懿晟异口同声,随后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被他们之间的默契有些吓到,然后哄然大笑。西北的风也呼呼地吹,像是要加入这欢乐的氛围。 第214章 劣人族 越是深入,西北的草原地貌就越展现出一种豪迈的旷野气息。 辽阔的草原宛如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展开在眼前,远处的地平线上,山丘和低矮的草甸起伏交错,似海浪一般绵延起伏。放眼望去,草原植被稀疏,却顽强地扎根于干燥贫瘠的土壤中,散发出一种粗犷而坚韧的生命力。天空澄澈而高远,几朵零散的白云飘浮着,投下淡淡的阴影,点缀着这片旷野之地。尽管阳光明媚,但空气中却透着干爽与清凉,令人感到异常舒适和惬意,非常适合长途跋涉之后稍作休息。 李乘风安静地坐在木轮椅上,青懿晟缓缓推行,李凤熙则在旁边兴奋地左顾右盼,像极了第一次离开家门的少女,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新奇。 “哥哥,这片草原真的好宽广啊!”,李凤熙兴奋地指着远处,“龙族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李乘风微微一笑,目光悠远,带着一丝向往,“听说龙族所在的区域更加壮观,那里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景象,或许我们很快就能见到。” 青懿晟推着轮椅,目光微凝,略带谨慎地插话道,“虽说眼前风景不错,但毕竟是龙族之地,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一些,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李凤熙吐了吐舌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乖巧,“懿晟姐姐说的对,看来我们也不能只顾着欣赏美景,还是要多留心一些。” 李乘风轻笑着点头,随即回过头去望着青懿晟,“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谨慎呢。” 青懿晟脸色微红,却装作不满的样子,“李乘风,你这是在取笑我吗?若不是跟你出来,我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李乘风笑容更盛,心中泛起阵阵暖意,他看着两人温馨的模样,心底感叹着,“这样自在的时光,若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李乘风一行人沿着渐渐荒凉的草原深入,视野中的繁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显得更加原始且荒芜的景象。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型居住地映入眼帘。 走近些才发现,这个部落的规模并不大,不过几十座低矮的泥土和木材搭建的简陋屋舍,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顶大多由枯草和泥土混合搭成,四壁皆破旧不堪,显得脆弱不堪一击,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们彻底吹垮。部落中央,几处由简陋栅栏围成的场地内,几名居民正默默地进行着艰苦的劳作。 让人更加在意的是,这里的居民皆穿着粗布制成的破旧衣衫,满脸灰尘,头发杂乱。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被沉重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之间还挂着生锈的铜铃,稍微移动就发出叮当的声响,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奴役与压迫的现实。整个部落充满着压抑的气息,与刚才草原的自由旷达截然不同。 李乘风一行刚走进部落,原本安静劳作的居民们立刻停下动作,满眼恐惧地盯着这些陌生来客。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眼神里透露着惊慌与紧张,似乎生怕惹怒眼前这群衣着不凡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居民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走出,他步履蹒跚,面容苍老,脸上纵横着岁月和苦难留下的深深沟壑。老人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似乎害怕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随后压低声音,急切而恳切地劝说道,“几位贵客,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赶紧离开吧!若是被龙族的守卫发现,恐怕你们也要遭殃啊!” 青懿晟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满,她看着老人,冷声问道,“老人家,你们为何如此惊慌?龙族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色,他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愤恨和无奈,“唉,几位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被龙族称作劣人族的苦难者,世世代代都被他们压迫、奴役,永远活在铁链和皮鞭之下,终日不得安生。稍有不慎便要遭受鞭笞酷刑,若是劳作稍缓一些,更是惨不忍睹……” 李乘风听罢,眼神微沉,目光在居民们的手链脚链上扫过,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隐约觉得这些居民诉说的背后,似乎藏着某些难以言明的秘密。但他未立刻表露,反而微微点头,示意老人继续诉说下去。 在年长居民的带领下,李乘风等人步入村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淡景象。村中的妇女们无一例外地聚在一处简陋而肮脏的水池旁,神情疲惫地揉搓着早已破旧得看不清颜色的衣物。她们双手满是污垢与伤痕,指节冻裂得发紫,脸色苍白憔悴,却只能机械地继续劳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 不远处的孩童们衣衫褴褛,有些甚至赤着脚站在冰凉的泥土地上。他们的眼神早已失去儿童该有的活泼与生气,只剩下一片麻木与绝望。见到陌生的来访者,他们甚至没有好奇,也不敢抬头,只是默默低下头去,手指机械地玩弄着地上的石子,仿佛与世隔绝。 村舍的状况更令人心寒,房屋破败不堪,泥土墙壁斑驳不齐,到处是裂痕与缝隙,透过屋顶的缺口能隐约望见屋内简陋的摆设与肮脏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与霉变的气味,让人无法久留。 目睹此情此景,青懿晟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而愤怒,眉头紧皱,眼底怒火不断升腾。她咬紧牙关,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慨与震惊,“龙族向来以高傲和强大着称,想不到竟然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情!” 她内心极为不平,眼神中的愤怒与同情交织,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罗刹刃,仿佛恨不得立刻拔刀为这些受苦的百姓讨回公道。 李凤熙亦是满眼同情与难过,她微微垂下眼睑,低声叹息道,“这些人过得实在太惨了,龙族真的如此不堪吗?” 然而,站在一旁沉默的李乘风却并未立即表现出愤怒或同情。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每一处细节,眉头微皱,内心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言明的疑虑。 他发现,虽然大多数居民表现得极为悲苦,但有些人的眼神却有些刻意闪烁,似乎刻意回避着与他们的视线交汇;而那位年长者虽然说话间充满了悲愤,但语气中似乎也隐藏着某些不易察觉的闪躲与忐忑。特别是在青懿晟等人表现出愤怒时,一种与悲苦无关的得逞感觉在这些人眼中一瞬间闪过。 李乘风沉默地将这些细节记在心底,开始对劣人族对龙族的控诉产生了某种疑虑,虽然未完全确定,但已在心中拉起了一道警惕的防线。 正当李乘风与青懿晟等人沉浸在眼前劣人族的惨状与控诉之中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即数名龙族守卫从村口迅速踏入。他们身披坚韧的铠甲,步履稳重,面容严肃而警觉。领头之人是一名高大的龙族青年,眉宇间流露出不怒自威的神情。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龙族青年语气严厉而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过李乘风一行人,神色间隐隐带着防备与怀疑。 守卫的到来瞬间让原本就气氛紧张的村庄更加沉重。劣人族的居民纷纷低下头去,满脸惊恐地躲避龙族守卫们的目光。他们仿佛早已习惯了面对龙族守卫时的恐惧,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试图悄悄退回自己的居所,生怕被守卫注意到,从而受到更为残酷的对待。 年长居民更是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地小声提醒李乘风等人,“几位贵客,快走吧,不然被这些守卫抓住,我们都要遭殃……” 面对守卫们的突然出现与劣人族惊恐畏惧的反应,青懿晟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她想起刚才目睹的一幕幕悲惨情景,手中罗刹刃顿时出鞘,寒光四射,指向龙族守卫,神情凌厉无比。 “你们龙族一向自诩强大高贵,却背地里干出如此残忍卑鄙之事,简直让人不齿!”,她的声音冰冷中透着强烈的愤怒与轻蔑,目光凌厉地盯着为首的龙族青年,毫不掩饰她心中的鄙夷。 龙族青年被青懿晟突如其来的敌意与责难弄得一怔,随即皱紧眉头,眼神却未显怒火,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无奈与严肃,“姑娘,你恐怕有所误会。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些劣人族远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无辜与可怜。” 他语气平静而克制,试图化解青懿晟的误解,“请你们冷静下来,不要轻易被他们的表象所迷惑。” 青懿晟哪里听得进去此刻对方的解释,她手中的罗刹刃依旧稳稳地指着守卫,目光毫不动摇,语气坚定,“你们说得轻巧!难道我们亲眼看到的惨状还能是假的?你们龙族难道还要为自己的残忍狡辩吗?” 面对青懿晟激烈的言辞,龙族青年眉头紧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被误解后的无奈与怒意,但仍旧强压着火气,沉声说道,“姑娘既然已先入为主,那我也只能灭了你的偏见与怒气,再与你细细分说了。” 第215章 农场主与老鼠 清风吹拂,天穹之下草原静默如画,唯有空气中流动的杀意如霜刃一般划破这短暂的宁静。 青懿晟踏前一步,靴底碾过干黄的草茎,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她的面庞仿佛被寒意凝结,五官轮廓宛若刀削,眉目间不带一丝犹疑,唯有冰冷与决然。她右手紧握罗刹刃,横陈胸前,那柄刃身犹如墨玉铸成,刃锋之上闪烁着银色寒光,与阳光交映,仿佛连天光都为之一滞。 对峙者的另一方,龙族青年身姿挺拔,宛若擎天古松。他身披银白龙鳞铠,铠甲之上雕饰着古老的流云神纹,细看之下仿佛有苍龙游走其中,隐隐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压迫感。他面容俊朗冷峻,肌肉紧绷如弦,手中一柄黑金长戟低垂而立,戟锋未扬,却已有摄魂之威。其竖瞳如琥珀之光,泛着微弱的金色,眸光锁定青懿晟,每一分目光都像是判断猎物的猛禽。 龙戟在微风中轻晃,似静非静,似动未动,恰如一头沉眠的凶兽随时准备扑杀,令人屏息。 罗刹刃与龙戟相碰,火星乍现,金铁交鸣的回响在空旷的草原上久久不散。那一瞬,似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气浪骤然荡开,将两人脚下的尘土与草屑掀起数尺高,围观的劣人族居民不禁齐齐后退,惊疑之色浮现于脸上。 四周草原原本寂寂无声,眼下却仿佛笼罩上一层不可言明的压迫。风不知何时转急,卷起地面的尘埃,枯草飞扬,遮蔽了脚下的路径。天光被灰尘切割成不规则的明暗块面,在这片西北之境构建出一种近乎压抑的肃杀氛围。 李乘风静静地坐在轮椅中,身形单薄,脸色苍白,长发在风中微微浮动。他的手悄然落在扶手边缘,指尖轻敲着木质轮廓,目光却犀利如鹰,迅速扫过人群。 他没有把视线放在那一触即发的对峙中心,而是看向那些围在四周、似乎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去的劣人族人群。他记得先前这些人表现得痛苦惶恐、谦卑忍让,可此刻,他们眼中的怯懦已经不再纯粹。几个年轻的壮年男子站得比其他人稍靠前些,眼中并无惧意,反而隐含一丝奇异的躁动。 有妇人手持陶罐站在屋檐下,原本低垂的视线忽而抬起,与李乘风视线短暂交会。她微微一怔,却很快转开了脸,但那一瞬间,李乘风分明捕捉到她眼中一丝——贪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袖,心头泛起一丝冰冷的疑云。 这些人……怕的不是龙族,更像是在等什么契机。他们的紧张并非完全出于惧怕龙族,而是……怕自己这群外来者打乱他们某种计划。 李乘风目光沉了几分,心中有了些推测,脑海里迅速翻阅着各类历史典籍与传闻,思索劣人族与龙族之间是否真的如表面般泾渭分明。他并未立刻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青懿晟,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的警示。 风似乎又紧了几分,带着西北草原特有的干冷与砂砾擦过脸颊,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这场不知源起为何的冲突会走向哪一步。 寂静的气氛仿佛凝固在了两柄兵刃相触的一瞬,刀锋与戟锋交汇处尚余缭绕不散的寒意,风声猎猎,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屏息。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沉稳却略显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平湖落石,激起层层涟漪。 “懿晟,等等。” 李乘风坐在轮椅上,神情凝肃,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直达青懿晟的耳中。他的手仍搭在扶手上,指节用力扣住,眼神中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理智。 青懿晟闻声微微一愣,原本绷紧的背脊微微一松,但罗刹刃仍未撤去。她转过头,回望李乘风,眼中尚存未消的怒意与不解,“乘风,你也看到了!这些劣人族身处苦境,几乎苟延残喘,眼前这龙族守卫却态度冷硬,难道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让他们继续受苦?” 李乘风对上她锋锐的目光,却不带一丝闪躲。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清风拂过焦躁的火焰,“我明白你的愤怒,也知道你的心是为了他们好。但世间之事,往往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稍稍偏过头,看向四周那些尚未散去的劣人族居民。他们低眉顺眼,却又悄悄瞥向这边,一些年长者表情紧张,而几个年轻人则显得若有所待,眼中隐隐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躁动。李乘风心头一紧,却仍神情平静。 “我感到这里的气息不太对劲。”,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懿晟,有时候,愤怒是锋利的刀,但若刀刃向错了方向,伤的却是我们自己。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决定是否拔刀,也未迟。” 青懿晟眉头紧皱,手中长刀仍旧未收,罗刹刃上寒芒依旧。但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李乘风那双目光清澈、深邃的眼睛,心头的怒意竟逐渐被理智拉了回来。 她忽然想到,或许,在过去的沉淀中,这个经历无数生死的男人,肯定少不了以异常敏锐的直觉与判断,从一团乱麻般的危局中抽丝剥茧,拨云见日。他的判断,即便在最复杂的局势中,也鲜有出错。 “……你总是让人难以拒绝。”,青懿晟轻轻叹了一口气,终是将罗刹刃缓缓放下,刃尖划过一丝风痕,在空中留下一道微弱的白线。她收回兵刃,退后一步,语气虽仍有些不甘,但态度已然松动,“好,我听你的。但若他们再有轻慢之举,我绝不容忍。” 李乘风轻轻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与欣慰。随后他转向龙族青年,神色不卑不亢,拱手作揖,姿态谦和而有礼,“这位朋友,先前是我们情绪有失,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龙族青年并未立刻回应,他依旧警觉地站在原地,手中龙戟虽已稍稍垂下,却未完全收起。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鹰隼一般在李乘风与青懿晟之间来回打量,显然仍在判断他们是否威胁。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片禁区?你们与劣人族……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低声开口,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天生的威严。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李乘风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和,但其中的理性与从容不容忽视,“一开始确实误以为你们在欺压弱者,但现在看来,可能是我们太早下了结论。若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听听你们的说法。” 龙族青年目光深邃,沉默片刻,似在权衡言语的分量。最终,他微微点头,声音冷静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排斥,“既然你愿意倾听,那我便说说这段不被外人理解的因果。” 他说着,缓缓将龙戟收回,插于背后,眼神望向远方低矮的丘陵,眸中似有回忆流转。 龙族青年缓缓将手中长戟插入地面,坚实的土壤被戟刃轻微撕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挺直腰身,宛如一尊青铜铸成的雕像,眉宇间尽是沉重与肃穆。 “我是龙族东部防线的守卫队长,泰拉维恩。”,他语声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我族世代镇守此域,职责是看守边境,防止劣人族再次危害龙族领土。”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不远处那些佯装无辜的劣人族居民,竖瞳微缩,眼神中掠过一丝隐晦的警觉。 青懿晟冷冷反问,语气中仍带着不信与质疑,“你们如此对待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对你们造成了威胁?那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视作牲畜一样圈养、压制?” 泰拉维恩眼神未动,声音却沉了几分,如山崩前的沉雷,“你或许觉得这残忍,但我们并非一开始如此。几百年前,劣人族确曾与我族交好。我族曾将他们视作弱小但可亲的邻居,甚至赈济饥荒,传授技艺,与他们共享一部分山地与水源。”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边,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抑制的怒意与复杂的痛楚。 “就像一个农场主,看见田中有几只饥饿的小老鼠,心生怜悯,便没有设下陷阱,反而施予粮食、庇护它们不受风雪之苦。”,他的语气中开始带上些许咬牙切齿的克制,“但那些老鼠却在夜深人静时,咬破粮囤,破坏耕地,引狼入室,与外敌勾结,反咬一口。” “那一年,龙族主城陷落三城,数百族人死于毒水与暗箭。”,他说到这时,喉结微动,却强行按下翻涌的情绪,“你们眼中这些被压迫者,曾在黑夜中悄然举起屠刀,对我们族中孩童下手。你说我们该如何回馈这份信任?” 空气仿佛瞬间被拉紧,李乘风神色微变,青懿晟也皱起眉头,眼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可为何我们看到的,却是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李乘风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已带着明显的深思。 泰拉维恩低声回应,语调沉如暮鼓,“因为若不防守,我们终将再次血流成河。我们不是屠夫,而是从死亡中爬回来的哨兵。” 他缓缓收回长戟,语声如铁,“历史的真相,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不是所有尖叫的,都是受害者;也不是所有沉默的,就代表公义。” 第216章 暴乱 风,从村口斜斜卷入,吹动枯草翻起一层层细小的尘浪,仿佛无声的预兆。 青懿晟听闻泰拉维恩讲述的一切,心中的笃定渐渐松懈,就在他们尚未察觉异样,沉浸于这反差的话语时,站在村口负责的劣人族青年,忽地双目泛白,口中发出一声宛如野兽啼鸣的低吼。那声音破碎嘶哑,宛若刺入骨髓的尖啸。紧接着,他猛地仰头,将一根镶着骨环的细管刺入自己的喉咙中,刺破气管,血泡与气音混合爆响,一道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 就在那一刻,村庄沉睡的地面仿佛突然苏醒。房屋角落的干草堆中,有人影翻动;水井旁原本弯腰汲水的老妇,瞬间挺直了脊背,露出阴冷如蛇的目光;一名年幼劣人族孩童甚至张开嘴笑了笑,竟吐出一串微型骨针,带着绿色毒光疾射向不远处的龙族巡哨兵。 “动手!”,某处传来断裂空气的厉啸,像是压抑许久的命令终于被释放。锁链崩解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数十道身影从村庄四面八方冲杀而出。他们不再是贫弱无助的居民,而是变成一头头狰狞的猎犬,扑向早已在此等候的猎物。地道轰然打开,黑影从地下翻涌而出;木屋顶塌裂,一名劣人族术士腾身跃起,周身裹挟着浓稠如沥青的毒雾;水井边,一道道细长的人影宛若水蛭般爬上井沿,赤裸的手臂包裹着层层灰鳞。 一名白发老妇,原本蹒跚地在村口扫地,忽然腾跃而起,如蝙蝠扑袭一般贴近龙族哨兵背后,手中骨刃顺势划过喉管,喉间破裂的“咕咕”声尚未传出,血花已然溅上她干瘦的面颊。她舔了舔嘴角,笑容像是在欢庆祭祀。 “该死!”,泰拉维恩第一时间反应,脚步踏地如雷,一道厚重岩墙从地表隆起,将最前方冲杀而来的劣人族拦下。岩石交错咆哮,砸断三名敌人的骨矛,但后方却已如潮水般接踵而至。 青懿晟眸光一冷,罗刹刃出鞘,风鸣乍响。然而她眼角余光却看见,那些刚刚对他们诉苦、默默垂泪的劣人族人,如今嘴角竟扬起讥讽的弧度。 李乘风坐在轮椅之上,脸色苍白,但那一刻,他看清了这些人眼中的光。那不是惊慌,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蓄谋已久后的兴奋,如同陷阱合拢前的一瞬。 “他们的目光,早就不是受害者了。” 空气开始嘶鸣,风刃与毒矛交织碰撞,村庄顷刻间沦为修罗场。 “你们站定别动。”,泰拉维恩低喝一声,右掌贴地,磅礴的大地之力如潮水般激荡而出。下一刻,脚下泥石剧震,一条由褐红岩块编织的土石巨墙轰然开启,自他们所在蜿蜒向后方山道,犹如地脉睁眼,将劣人族们隔绝在外。 “走!”,他一手托起李乘风,另一手撑起一面碎岩护盾,格挡从远处飞来的骨矛。那骨矛携带着腥臭与幽绿毒光,几乎划破空气,却被巨岩盾震得粉碎,碎屑四溅。 “凤熙!”,青懿晟一声清喝。 她身形瞬动,罗刹刃于空中划出三道银芒,风刃如连环飞轮,一路撕开迎面劣人族,血影翻飞中,她跃入人群之中,一把将李凤熙从瘫倒的泥地中拽起,灵巧扛于肩头。她那双柔嫩的臂膀此刻却宛若铁石,不容置疑地稳固。 身后,一名劣人术士怒目而视,双掌拍地,恶毒术式悄然激活。 咔——咔! 地面瞬间鼓动,无数漆黑藤条自地层喷涌而出,裹挟腐臭与腐蚀性的青绿毒液,如恶蛆撕咬,一路追着滑道疾攀。藤刺像蛇牙,猛然张口朝李凤熙咬来。 “给我滚开!”,青懿晟长啸,双足在碎石间一点即跃,罗刹刃画出一道旋斩弧线,带动全身风灵力于刃尖汇聚成扭曲气旋,将那腐藤强行切断,旋风余波如螺旋,将四周毒气吹散。 藤断声与李凤熙压抑的低呼几乎同时响起。 “快!”,她语音急促,脚下风旋再起,借势飞跃,落至泰拉维恩一侧,几人也顾不上方向,只想赶紧离开此地。 然而劣人族哪肯轻易放过?前方草原无边无际,后有追兵迅猛冲刺。 “他们要围住我们!”,李乘风倚靠在泰拉维恩制造的土脉隆起后,目光一凛,敏锐察觉远处草丘上的一道淡绿术阵正迅速成形,“左前方,那片枯草层下埋了术式。” “交给我。”,泰拉维恩沉声应下,双掌按地,脚下迅速涌出一道道裂纹,地皮如被巨兽翻搅般隆起。 一股沉沉土力沿地表汹涌而出,掀起大片草皮与泥土,恰如一头怒吼的地牛,将那一整片枯草层掀飞腾起,术阵还未完成,便被冲散。术士惊叫一声,身体被卷入泥浪之中,重重砸落,失去动静。 与此同时,青懿晟高踞风中,手腕翻转,罗刹刃划出一道疾风弧光。 数十道风刃自她身后展开,犹如羽翼扇动,呼啸掠空,冲向空中正欲跳跃堵截的劣人族。一时间,半空中血雾翻卷,残躯如破布坠地,带起一串沉闷的砸响。 “配合得还不错。”,她轻吐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 “别说话,快走。”,泰拉维恩抬手卷起一堵土墙为后方掩护,转头望向远处草原边缘的低洼洼地,“前方那片泥泉区域有遮掩,我们能绕过追兵。” 李凤熙被青懿晟扶着疾行,脸色惨白,脚步踉跄不止,仍不住回望村落方向,声音发颤,“他们……怎么这么突然。” “他们从未改变。”,李乘风冷静地打断她,“只是我们一直误以为先装可怜的人是无辜的。” 草地间的风愈加狂躁,远处追兵的怒吼混杂着哨响已临近耳边。 青懿晟猛地止步,目光扫向天边残阳与地平线上的浅浅雾气,回头低问,“我们还能去哪?这里离你们主城还有多远?” “恐怕是没那个体力去主城了,主城位于九州最西北处,距离这里还是有不少路程。不过北面有古井地界,地形起伏多,能遮掩身形。”,泰拉维恩的声音如石柱般稳定,“那里曾是龙族早期设立的草原了望点,有残破哨塔可做中转。” “那我们就先去那里。”,李乘风缓缓开口,眼中映出远方微微起伏的草浪。 太阳慢慢隐去自己的身姿,李乘风等人不知道跑了多久了。 草原夜风如刀,卷着腥咸的寒气贴地而行,天色未明,地平线上只余一线橘红,似血未干。 “他们来了。”,李乘风轻声道,声音被风割裂。 话音未落,三道狼烟自草丘腾起,遥遥形成三角夹击之势。一时间,远处风草翻卷,有暗影疾驰而来。 劣人族的追击部队现身。 他们身形如鬼魅,一路贴地飞掠。足下缠绕黑布,悄无声息。其前锋皆披布鳞甲衣,手执倒钩短矛,矛尖滴落着暗绿毒液,落地竟腐蚀草叶,滋滋作响。 “还在紧追不舍。”青懿晟皱眉,“他们怎么能做到一直掌握我们的动向呢?” 李乘风目光一扫,定格在正前方草浪间一道笔直身影。那人一身墨袍,灰蓝色皮肤映着天光微光,有种奇异的苍冷。他手执一根长蛇骨杖,骨节突起蜿蜒至杖端,如毒蛇蜷伏;而他的脸,却始终挂着一抹无声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是蜃毒法阵。”,泰拉维恩语气低沉,“之前劣人族的巫师展现过,看来这次的叛乱也是由这些人领头。” 下一刻,天地骤然昏沉。 “咕噜……咕噜……” 地下悄无声息地鼓起一块地皮,宛若皮肤起疹般不安跳动,接着“噗”地一声裂开,一团黄褐色的浓雾自其中喷涌而出。那雾带着湿腐腥气,宛如腐肉在烈日下化为液浆,呛得李凤熙瞬间捂住口鼻。 “这是蜃毒。”,泰拉维恩怒喝,掌心拍地,一道岩盾拦于前方,将毒雾短暂隔绝。 然而,雾气却如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向他们绕来。 青懿晟眼神一凝,拔出罗刹刃,灵力于刃尖震荡成旋。风刃激荡间,毒雾层层后退,却未消散,只能暂时撕开一线空隙。 “走!”,她落地,拽起李凤熙,沿着裂开的毒雾缺口突围。 地面忽然“哧啦”一声轻响,脚下陷入。 “陷阱!”,李乘风低喝。 柔软泥土骤然下陷,一种混杂黏液的软泥朝上翻涌,其中无数指甲大小的灰褐虫子张开口器,口器如锯,蠕动间发出刺耳摩擦声,朝他们小腿密集爬来。 青懿晟怒斩而下,风刃齐发将虫群剿灭,毒液飞溅于草地,火星碰触即燃起青蓝火焰,草原夜色忽明忽暗,如进入妖异幻境。 节奏一缓,四人陷入短暂喘息。 “他在逼我们消耗灵力。”,李乘风冷静分析,目光锁定正面高地上的巫师。 而此刻,远处右翼追击兵已逼近,利器割裂风声骤至。 “来不及了。”,泰拉维恩怒啸,“靠我。” 他猛然踏地,双臂轰然震开大地,一道道碎石飞溅,泥墙拔地而起,横亘在右翼与中路之间,挡住侧翼劣人族精兵的合围。与此同时,他身形疾掠,拳影如岩柱般将一名偷袭的劣人族战士击飞,骨裂声清脆响起。 青懿晟腾空而起,从高空俯冲,如鹰击裂云,罗刹刃斩出连环三式,将中路三名追兵逼退。她轻喝一声,袖口甩出一道风线,缠绕于李乘风轮椅后方,借风之力疾驰而出。 “离开这里!”,她风卷残云般带着李乘风等人朝远处掠去,几个人瞬间如草原上一阵风沙般,冲破毒雾与陷阱交织的包围圈,朝北方疾行。 巫师站于高丘之上,灰蓝的脸庞仍挂着那无声的微笑,蛇骨杖轻轻落地,草原竟泛起一圈圈褐色光环。 他轻声呢喃,“真是有点意思,我,索拉吃定你们了。”,仿佛是在为下一场狩猎预热。 第217章 别无选择,前往主城 西北高原之巅,山脉交错如脊,云雾终年缭绕。在那穹顶之上,一座横跨天地的庞然之城正静默矗立于悬空山脉之间。 龙族主城——龙城。 城基浮于高空,四方由飞空石柱支撑,一座座浮岛错落有致,似群山凌空。外环为民居与战备区,中层为兵团演武与龙骑休整所,而那最核心之处,则是白金铸成的玄龙殿,如龙首一般俯瞰苍生。 今日的龙城,不再如昔日平和安宁。 自晨曦初露,主城内外便陷入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巡逻骑兵的身影频现天穹,地脉警钟接连敲响,自外环至主殿层层戒严,镶嵌在道路上的龙晶光芒剧烈跳动,守备部队已进入临战状态。 各地传来的讯息被快速传送至玄龙殿。传令官踏火而来,声音沙哑、神色惊惶,打开的情报卷轴上,尽是相同的关键词: “劣人族全面起兵。” 西南边境一日内失守,玄岩岭全线溃退。 东部裂谷城堡被焚毁,仅余百名守军突围而归。 北方草原哨站全灭,最后一支回援队音讯全无。 一瞬之间,原本被视作“破败残族”,“求生苟活”的劣人族,竟如凶潮般席卷整个龙族边疆。 玄龙殿内,五位龙王齐聚。 族长,时间与秩序之王,尼德霍格端坐高位,银白长发如暮雪,双瞳一白一黑,分别映着昼与夜的流转。其背后十二道时序石刻缓缓旋转,仿佛千年的因果都汇于他掌心之间。 “各位。”,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无法抗拒的威压,“劣人族已非当年残兵败将。他们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要吞下龙城。” 左侧席位,大地与山脉之王,阿图姆,如山嶂般端坐。他披岩石战甲,语声沉稳如地震回响。 “西南地基震动频繁,恐有地底蚁道贯通我族后山。我建议调动所有土地龙族彻查根脉,设重盾断口,同时封锁可疑地脉。” 右侧,天空与暴风之王,埃克罗斯银翼披身,凌空而立。 “昨夜风线紊乱,侦骑回报曾见劣人族祭祀升腾于云层。空骑部队应即刻集结,全面封锁高空航线。他们若敢来,我将以风暴逐一击坠。” 而在东侧,一位浑身包裹湿意、蓝纹遍布鳞甲的龙王缓缓开口。 “沿寒水带下游流域,多地鱼族部落失联。”,海洋与怒涛之王,尼普顿眉宇间浮现浓重忧色,“若其从河谷偷渡,我愿派遣海洋龙族布设海阵,斩其水下渗透之路。” 最后发言者,是那全身缠绕黄金龙焰、佩戴权杖的尊者。 黄金与至权之王,弥达斯眸光如金火燃烧,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 “我提议,直接发动龙城主军,雷霆出击。我们不能再等。任何敢觊觎龙城者,杀无赦!” 五大龙王,各执一方权柄,却无一人退缩。 尼德霍格缓缓抬起右手,时序石刻忽然定格,一幅幅情报幻影浮现空中,从岩谷伏兵到毒雾祭坛,从断壁伏击到血河侵袭,劣人族手段残忍,布局诡谲。 他语气森然,却无丝毫慌乱。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反叛,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侵袭。” “我们龙族曾宽容地接纳他们在边境生存,但他们选择以刀回应仁义,以毒反噬恩典。” “从今日起,龙城进入最高戒备。” “兵团一至五即刻就位;空军、岩骑、潮息三营按区域布防;玄龙殿全面封锁,所有外族使节推迟接见。” “我们要让所有族群知道,龙城,从不失守。” 五位龙王齐声应诺,战意如烈焰般升腾。 与此同时,城中号角轰鸣,巡逻飞龙盘旋天顶,火光在天际划出血痕。整个龙城,在此刻彻底苏醒。 守护的时代,已经结束。 战斗,即将开始。 夜空深沉,星辰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遮蔽,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北方草原之上,一支乌压压的黑潮正缓缓推进。大地在它脚下呻吟,草原在它身后腐烂,风中夹杂着血与铁的味道。 那是劣人族的大军。 他们如古老瘟疫般缓缓蔓延,蠕动着穿越古井、草原、小道,犹如沉默行军的尸群,但又比尸群更具秩序与意志,这是劣人族首领赫乌洛亲自率领的战争军团。 此时,在龙城西北高空之上,一座悬浮哨站亮起光芒。数名哨兵以信鸦为媒介将北方古井区的景象实时回传玄龙殿。 画面浮现在玄龙殿穹顶,投映在巨大的龙晶镜面之上。 第一幕,是一片血色火光中挣扎的村落。浓烟遮天,烈焰映地,数十户龙裔与侍族的房屋化为焦土。 第二幕,层层峻岭上是夜空中腾起的毒云,颜色如墨,遮蔽星辰,云中有细蛇游走,吐息如雷。 第三幕,是奔腾于裂谷与林海之间的劣人族军队。身披骨甲、手执毒戈的步兵成行而列,骑乘腐化巨蜥的骑兵沿着裂谷蜿蜒前行,术士与祭司步履缓慢却气场森然,其衣袍下浮现隐秘鳞纹与蛇骨符文,仿佛连空气都向其低头。 “和之前的情报一样,三方都遭遇这群孽畜的毒手。”,尼德霍格沉声开口。 劣人族之首,赫乌洛,体型高大而佝偻着脊背,身披一袭混有骨针与乌羽的战袍。他的头颅外罩一层半透明的水囊面罩,呼吸时吐出薄雾,双眼在雾中泛出幽蓝光辉。 赫乌洛不语,却始终望着远处天际,那里,便是龙城的方向。 其身后,数十道蜃毒法阵缓缓升起。祭司与术士盘膝坐于毒阵核心,口中低吟古老咒语,那些毒阵上空开始浮现出巨大的蛇形云影、阴灵鬼面,一路随军而行,如同噩梦的旗帜。 “他们不是什么难民”,站在玄龙殿东台阶上的弥达斯冷声低语,“是战争机器。” 北方古井区,夜。 这里曾是龙族在北线设下的防御遗址,岁久年深早已荒废,几道断裂的石柱横亘于地面,尘沙掩埋着古老的刻文。 夜色低垂,群山寂寥。星河从天顶缓缓洒落,如清水铺洒于西北高原的脊背。山风从南侧缝隙穿行而来,带着岩石的干涩与远方松枝的微香。李乘风一行寻得一处残垣断壁,几块乱石围起简陋火堆,枯枝引燃后,火光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拉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一日奔波已然筋疲力尽,但这夜,比以往更冷。冷得人不愿入眠。 李凤熙安静坐在一旁,抱膝望天,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数星星。 篝火前,只剩四人围坐。 泰拉维恩双手靠火取暖,指尖贴近火舌却未有一丝畏缩,金褐色的眼眸望着火芯,低声开口, “我很久没这样看过火了。以前在龙城,火焰是礼仪,现在...好像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声音淡而平,但火光中映出的侧脸,却带着一点点稚嫩的柔和,仿佛那句“以前”,真的指向遥远无声的童年。 “我五岁那年,就被带去巨岩殿,阿图姆亲自监督我负重登山,赤足行于岩浆之边。大地与山脉的子嗣,不能惧热、惧痛、惧重。’” “我那时累坏了,夜里哭着躲到角落。但第二天,他照样把我从石缝里抓出来,一脚踢进训练场。”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既有自嘲,也有几分久违的怀念。 “我从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狠,直到有一次,地震撼动龙城后山,是他一个人撑起了山脉。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有这样的能力和使命时刻。” 众人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青懿晟在她对面,半侧身倚靠在李乘风身旁,火光映着她青衣上破碎的尘迹,仿佛照出旧年记忆。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中州第一次围火,是不是也这样?”,她喃喃,“那时候你什么都会和我说。到现在我好久没在耳边感受你的声音了。” 李乘风笑了笑,揉了揉她头发,“真当我愿意这一路走成这样?” 青懿晟哼了一声,靠得更近了些,像是赌气,又像是习惯。 “我只是没想到,再一次围火,竟是在这么个鬼地方。” 火光跳动,灰烬飘摇。 李乘风双眉紧蹙,望着那如同鬼雾般缠绕在林间的蜃毒之气,指尖紧紧扣住轮椅,用力得有些发白。他们已经清理过三处隐伏点,却始终无法甩开劣人族的追踪。 “吹不散,烧不尽。”,李乘风一掌拍在旁边枯树上,语气中带着压抑,“这蜃毒根本不是普通毒雾,是术士施下的追踪毒物。” 泰拉维恩蹲下身,手中托着一团微光跃动的晶体,嗅闻片刻,道,“这种毒会锁定目标的气息,就算是完全掩盖气息,否则永远摆脱不了。” 青懿晟坐在李乘风边上,望着远方被黑雾吞噬的夜空。 “照这样消耗,我们撑不过三日。”,李乘风直言不讳,“不是死在毒里,就是暴露后被追军围杀。” “不能再拖。”,李乘风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必须往龙族主城去。” 话音一出,众人神情各异。 “你疯了?”,泰拉维恩皱眉,“你知道从这到龙城有多远?沿途根本没有补给休整的地方,更别说还有不知道多少军队在后头咬着我们不放!” “正因为如此,才要去。”,李乘风目光沉静,“继续在原地周旋,只是等死。劣人族的攻势已不是局部冲突,他们想的是灭族屠城,而龙城,是唯一能逆转攻势的枢纽。” 青懿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可是我们真能走过去吗?” 李凤熙在旁望着哥哥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但终于走上前来,轻轻将一瓶净水递了过去。 “哥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死地耗下去。”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皆无异议。 李乘风转身看向众人,望过他们的眼睛。 泰拉维恩、青懿晟、李凤熙。 “走吧,事不宜迟,除了一开始那个巫师,一道更强大的灵力波动开始沿着北部古井区朝着龙城行进了。” 夜风中,泰拉维恩手中点燃的火光如同一条燃烧的轨迹,引向高原之巅。 而在他们身后,蜃毒犹在蔓延,黑影如潮涌动。 第218章 逆时之龙 夜色渐深,北部古井区域的山道愈发崎岖。 李乘风一行四人借星光前行,身后是被毒云与焦土吞没的地貌,前方则隐隐可见龙城主脉高耸的暗影。山风穿行于岩石之间,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如亡者的叹息,令人心神不宁。 泰拉维恩行于队首,神情警觉。李凤熙紧随其后,不时回头望向李乘风。后者伤势未愈,青懿晟推着他走,步伐略显沉重,却始终未曾言苦。 “已接近北区地界,再走三个时辰,便能看到龙城边缘了。”,泰拉维恩沉声道,话音刚落,远处山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鼓鸣,“咚……咚咚……” 三人齐齐止步。 “是劣人族的部队。”,青懿晟眉头一紧。 话未说完,山道两侧雾气突起,灰绿色的毒烟如有生命般卷绕而下。雾中,一只只腐化骑兽的蹄声响起,沉重而混乱;隐隐还能看到骑兽背上之人身披骨甲,面具狰狞,骨杖垂毒,披风下蛇鳞闪烁。 “果然是尾随而至。”,泰拉维恩握紧长戟,横身挡在前方。 李乘风目光沉静,却知自己此刻已无再战之力。他正欲开口让青懿晟先走,忽觉脚下地面一震,山道后方轰然碎裂,一支劣人族术士小队已从地底潜伏通道突袭而出,将他们前后包抄。 “凤熙,快带你哥走,这里交给我们。”,青懿晟咬牙,已抽出罗刹刃。 四个人迅速分开,试图冲破包围,但敌人来势汹汹,远比预料中更快。几道浓雾几乎封锁住他们的退路,而术士咒语隐隐回荡。 “以亡者之息,缠生者之命。” 李凤熙只觉得脚下一软,顿时失去了轮椅的控制,李乘风一下子被毒雾阻于一块塌陷岩石之后,孤立无援。 脚下的土地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一步踏错,便会陷入软泥深渊。李乘风靠在一块半塌的石碑后,喘息急促,刹那间,数十条绿色毒蛇竟然像矛头一般贯穿其右肩,右肩的伤口瞬间浸透了衣衫,血水顺着指尖滴落,混入地面的黑泥。身旁的石块因过度潮湿泛出毒光,淡紫色的腐雾在他周围翻涌,悄然渗入。 “嘶……”,他皱眉压低声音,侧头望去,远处青懿晟与泰拉维恩正艰难迎敌。两人皆陷苦战,却仍不时回望他的方向。 身后的山壁突然传来一阵骨杖敲击之声。随后,一股更为粘稠的蜃毒雾沿石缝渗出,竟在李乘风周围悄然结成半圆阵势。 “蜃毒法阵,看来带头的来了。”,他低语,眼神一凝。 一道灰蓝身影自雾中浮现,正是劣人族术士中的头目之一,索拉。他一言不发,手执长蛇骨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如毒蛇般的冷笑。骨杖前端垂落着数枚透明蛇眼珠,在腐雾中悄然旋转,似能捕捉人的灵魂。 李乘风倚石而立,灵力早已干涸,只能凭借修罗剑支撑自己。石碑后的地缝已经开始冒出咕嘟的毒水,四周毒气愈浓,呼吸间仿佛有千万只细虫钻入肺腑。 他盯着索拉,“怎么,如今形势大好,你们现在就想尝试下欺负弱小的机会吗?” 索拉微笑不语,骨杖在地面轻轻一划,一道道毒纹在地表扩散,如蛇蜿蜒,直逼李乘风脚下。 李乘风看准缝隙,陡然侧身跃起,哪怕伤口再度撕裂,他仍咬牙从岩壁上翻跃而过,朝着右侧一处半塌通道冲去。身后雾气翻涌,紧追不舍。 他急速滑入一条破败井道,井口腐烂坍塌,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他一手拄壁,一手压腹,借着多年江湖打斗积累的经验,小心规避毒阵轨迹,将索拉那看似无声的包围一一拆解。 但雾气终究蔓延得太快,数次绕行无果,李乘风终究被困于一处石窟边缘。 他满是汗水与血痕的脸,也闪烁着他眼中仍未熄灭的冷意与清明。 “不是第一次陷绝境。”,他喃喃,“只要命还在,就还有机会。” 就在蜃毒蔓延之际,石窟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破风声——一道淡青色的灵力骤然从石隙穿透而入,将毒雾生生击散。青懿晟身影破阵而入,挥刃而至,冷声道, “现在,没人可以要你的命。” 李乘风愣住片刻,随即低笑,“你来的可真及时。” 青懿晟一边架起罗刹刃,一边挡在他身前,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不会再和你失去联系的,小傻瓜。” 可是索拉制造的毒雾越来越浓,石道间几乎不见五指,劣人族的咒语与蹄声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那请你们尝尝这把长矛吧。”,索拉依旧是皮笑肉不笑,似乎是不花费什么力气,无声间投掷出一把蛇头长矛。 “铿!”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破雾而至,风刃横扫,卷起漫天尘沙。 青懿晟如一缕青影,破雾而来,手中罗刹刃斩断袭来的兵器,一掌横挡,将李乘风护于身后。 “不管你是谁,拿你祭刀。”,她轻喝,语气虽冷,语尾却藏不住一丝焦急。 紧接着又有三名劣人术士从毒雾中跃出,咒印交缠,意图合击。 青懿晟眸光一寒,脚步踏风前冲,身形如燕穿云,瞬间拉至敌前。罗刹刃在空中划出半弧,接连斩落两人,最后一名祭司趁隙挥出毒火击中她腰侧,青懿晟闷哼一声,身形跌退数步。 李乘风刚欲起身,却被她回手一挡。 “留在这,交给我。” 青懿晟深吸口气,强行压下灵力紊乱,一记旋风斩劈开身前毒雾,扫出一片清明。她知道,此刻李乘风已然无力再战,而自己,必须是那堵墙,挡在他和危险之间。 风刃不断飞出,青懿晟身形犹如狂风过境,但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轮更显吃力。她的灵力调动已近枯竭,体内经脉如被利刃反复撕扯,连站立都开始摇晃。 又是一轮冲突过后,她堪堪退至残破石墙下,恰与李乘风背靠而坐。周遭短暂安静,仿佛风都停了下来,只剩彼此的喘息与心跳。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哑,“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面对。” 李乘风怔住。 风停火静,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言语,却比千万句承诺更坚定。 一声兽吼打破宁静。 毒雾再次翻涌,三名手持骨刺的劣人战士从雾中扑出。青懿晟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血滴溅入罗刹刃。刀锋微微震颤,一抹湛青灵光乍现。 她冲了出去。 身影一闪即至,罗刹刃挟风而舞,强行劈入敌阵。第一名敌人尚未反应,已被贯胸刺穿,第二名横斩被她侧身躲开,灵力反灌刀身反击而去。但就在她欲击第三名敌人时,后方术士早已布下伏咒。 青懿晟动作顿滞,正面挨了一掌。 她如断线纸鸢般被掀飞出去,撞入山壁,碎石崩裂。 她挣扎着站起,右臂已经脱力,脸上浮现大片血痕,但她仍死死握紧罗刹刃,脚步踉跄,半跪于地,眼神未有一丝退意。 战场寂静了数息。 “我……还可以再站一次。” 这句话像一缕寒风中的火焰,在混沌之地亮起不屈的光芒。 北部古井区域,烈焰与毒雾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灼热气流。战场上,青懿晟单膝跪地,罗刹刃勉力撑地,护在不远处的李乘风前方。泰拉维恩仍在远侧奋战,嘶吼之中带着不屈与孤勇。四周围敌如潮,蜃毒阵势已成,劣人族术士们的低语如同咒诅,逐渐将整片区域推向毁灭边缘。 就在此刻,异象突起。 天空深处传来一声低鸣,仿佛来自时空缝隙之外,悠远而清晰。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束自天穹直坠而下,如神之裁决斩断苍穹,令整片毒雾凝滞半空。 一轮银环浮现于云层之中,宛如时间之轮,缓缓旋转。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星辉泻落,一道曼妙身影自星辉中踏空而来。 那是一位紫发女子,面容冷峻而肃穆,银纹长裙披身,衣袍边缘悬浮着细小的时间刻痕般的纹路。她自高空缓缓降临,双眸清明如镜,仿佛可洞穿混乱与战火。 地面上的所有战斗,都在她降临的刹那停顿。 一名毒术师颤声低语,忽而发现自己脚下的毒阵光纹全部熄灭。他惊骇地抬头,却正迎上那道自星辉中走出的身影。 玄无月没有言语,只是目光一扫,整片山谷仿佛陷入了另一个维度。天地肃穆,连呼吸都被这位圣女的威压所湮灭。 她落于一块浮岩之上,银裙无风自展。 “肮脏的老鼠,现在敢对龙族和贵客动手。”,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越千年,“谁许你们的?” 她语调平静,眼神淡漠,却令在场所有劣人族术士心神剧震,不少人踉跄倒退,一时竟无人敢动。 而在那银辉之下,李乘风缓缓睁眼,他望向天空,面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不只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命运的撞击。 青懿晟咬牙欲起,却因灵力紊乱再次跪倒。 玄无月左手微抬,指尖轻轻一弹,一个响指打出。 “啪嗒。” 天地间,一道透明的波纹猛然扩散。仿佛所有分子瞬间凝固,风不再吹,尘不再扬,空气中的火焰被定格成静止的雕塑,甚至连远处高空中翱翔的毒鸦都停在了半空。 时间,断裂了。 玄无月轻轻一跃,从浮岩踏步而下。她如幽灵般穿行于定格的战场之间,银光随步而动。 第一步,她出现在一名祭司身后,手指轻触其后颈,一道银光印入对方颅骨,毒阵支撑节点立时崩溃。 第二步,她走入蜃毒雾最浓之地,单掌推出,将整片蜃毒核心击碎成无数散乱气泡,时间之力令其无法重聚。 第三步,她于石墙后找到青懿晟,轻轻俯身,食指一点其额心,一股平缓而温柔的灵流注入她体内,将其紊乱的风之灵力导回经脉,灵台一震之间,青懿晟眼神恢复清明。 “心坚若风,你做得很好。”,她轻声说道,温和却不失威仪。 第四步,她来到李乘风面前,眉头微皱。 “你这样还留在战场,只会给你的同伴添乱。” 话虽刻薄,但她语调平稳,动作极轻。玄无月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刻有时序花纹的银色符印,贴在李乘风胸口。微光流转之下,他体内伤势虽未痊愈,但痛苦缓解,气息平稳许多。 “别误会,我不是救你,是为他们省力。”,她收回手指,语气冷淡,转身便走。 最后一步,她来到仍在远端守战的泰拉维恩身前。 “誓言之子。”,玄无月淡淡开口,掌心向下,洒下一片如雪的银光,轻柔地覆上泰拉维恩伤痕累累的身躯。 “大地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银光融入他体内,破裂的龙鳞如新生,胸口的伤势虽未恢复,但生命气息稳定下来。他喉中低吼一声,仿佛回应了那份沉甸甸的荣誉。 这一切发生于短短数息之中。 玄无月回身,缓缓走回战场中心。 “时间开始流逝了。” 她轻语吐出,时间洪流倏然归位。 所有静止的毒雾顿时炸裂,索拉神情大变,尚未来得及回神,身边阵眼已失、毒阵已碎,前线彻底陷入混乱。 “撤——快撤!!”,不知是谁发出惊恐怒吼,劣人族宛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那种规则被破坏的震撼仍在他们心头回荡。 玄无月站在战场中心,长发微拂,银裙沾染血色。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淡银色的时间之环缓缓旋转,仿佛回应着她未言之意。 她低声说道,“一个也别想走。” 第219章 掌控时间 玄无月收回指尖,初次的时停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重新涌入嘈杂与杀意。劣人族部队虽被她的登场震慑,四散退避,但那缠绕战场的蜃毒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在夜风中卷起更深沉的雾浪,像是无形的锁链,牢牢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混乱的阵线——毒阵的脉络仍在运转,核心未毁。若不尽快斩断,一旦敌军在毒雾掩护下重新集结,战局很快会被逆转。 “先退到安全区。”她低声吩咐,时间之环微微震动。远处,泰拉维恩与青懿晟正护着李乘风与李凤熙穿过断裂的石道,避入半塌的山壁后方,刀光与风刃在昏暗中交织成一道屏障。 而在战场另一端,蜃毒深处的黑影缓缓凝实,索拉单手执着蛇骨杖,杖端蛇首吐息间喷散细密的黑雾,雾丝钻入地面,又从不同位置喷涌而出,织成一片幽闭的毒幕。他的面罩下,目光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弯成锋锐的冷笑。 在翻涌的雾气与战火之间,玄无月与索拉第一次隔空对视。她银眸冷如冻星,声音低而凌厉,仿佛每一个字都携着时间的锋刃,“扰我龙族者,让你永眠于时间里。” “啪。” 指尖清脆的声响划破战场,玄无月的银眸骤然凝光。下一息,天地的色彩与声息一并凝固,风停、火固、毒雾在半空凝成细密的纹路,连滚落的碎石都悬停在空中。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光,在凝滞的空气中跨越数十丈,如游龙穿梭于时间的缝隙。银纹长裙在停滞的气流中缓缓飘动,似在水中展开,而她手中,则凝聚出一柄诡异的剑——剑锋由光影叠合而成,既有未来的虚影,又有过去的残像,每一次微颤都像是在不同的时间点划破空间。 索拉的瞳孔骤缩,虽然意识尚在,却被时停锁死全身动作,唯有手中蛇骨杖微微震动。杖内封印的“逆毒魂”仿佛察觉到致命危机,从蛇首口中喷吐出一片诡绿雾潮,凝聚成如镜面般厚重的毒雾盾牌,将索拉整个人裹在其中。 玄无月眼神不变,时间之刃平稳劈下。剑锋触及毒盾的一瞬,空间里传出一种介于碎裂与撕扯之间的尖锐声响,毒盾表面如同被拖拽至不同的时间点,瞬间分解、崩碎,化作无数断裂的毒雾颗粒,被时间之风卷走。 她的剑势不停,顺着毒雾破口直刺索拉眉心。剑锋未至,锋意已在他额前切出一道冷意。 就在这时,时停的力量如潮水般消退。空气骤然涌动,毒雾复苏,风声、厮杀声、火焰燃烧声一齐涌回。索拉的身体恢复自由,猛地向后侧身,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击,然而面罩从右颊到唇角被划开一道深口,渗出的血雾在夜色中化作一缕猩红的丝线。 他抬手抹去血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掌心,眼神幽寒如蛇在草间窥伺,语调阴冷得像是从毒沼深处溢出,“龙族的圣女……你的命,可不止我一个人盯着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蛇骨杖插入地面,蜃毒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在战场上铺展成一片波纹状的雾海。雾海中,幻象交叠,时而是数十个索拉分立四周,时而是虚影的劣人族战阵冲杀而来。每一道分身都带着相同的气息与灵力波动,宛如真实存在,意在拖延玄无月的下一次时停。 在幻象的包围中,索拉的冷笑声时远时近,像无数条毒蛇在耳边吐信,试图让猎物在迷雾中失去方向。 蜃毒翻涌,幻象如潮。 玄无月的脚步没入雾海,眼前的战场在呼吸之间不断崩塌、重塑。刹那间,她立于无尽的毒蛇之巢,鳞甲摩擦如同千万刀锋在耳边低吟;下一息,又化作满地腐化的龙族尸骸,眼窝中燃着幽绿的火,指骨抓挠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毒雾仿佛有生命,每一丝都渗入感官深处,拉扯着她的时间感。她猛然察觉。这些幻象并非单纯的视觉欺骗,而是索拉将毒雾与精神侵蚀结合,刻意扰乱了她的时间流速。 她尝试打出一声短促的响指,瞬间时停一息。银光闪过,一柄时间之刃精准刺破眼前的幻影。雾海如镜破碎,露出一段被撕裂的毒阵纹路。可下一刻,新的幻象已如海浪般覆盖,将她重新吞没。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一息时停都只能击碎一层幻象,却无法真正触及索拉的本体。索拉的笑声在幻境的每个角落回荡,阴冷而得意:“圣女,再快一步啊……否则你斩的,永远只是影子。” 玄无月立于幻境中央,银眸在暗色中凝成一道锋锐的光。她深知,继续这样消耗下去,等不到击杀索拉,她自己就会被幻象蚕食心神。 指尖轻触虚空,悬浮在身后的时间之环上,刻度缓缓旋转,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她心口的脉息。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到连毒雾都难以捕捉,“二息不够,那便三息……” 话音未尽,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打响指。 “啪。” 一瞬间,所有色彩褪去,天地失声。第三道刻度点燃,一圈圈银色光晕扩散,将整片蜃毒与幻象笼罩。三息,漫长到足以改写一切。 第一息,她的身影化作疾光,剑锋斩裂第一重幻象,万蛇化作尘光飘散。 第二息,她的脚步未曾停歇,穿透第二、第三、第四层幻象,毒雾被时间碾碎,虚假尸海消失无踪。她看见了索拉的影子,却隔着数道防御阵纹。 第三息,银色的刃光汇聚成唯一的轨迹,精准穿透剩下的五层幻象。蜃毒的核心阵盘在她剑下粉碎,时间之力如风暴般逆卷,将刻在索拉胸口的蛇骨印彻底斩裂。 这一剑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划开一道裂缝。 三息将尽,时停的力量开始崩塌。玄无月的唇角溢出一丝银色的血,沿着下颌滑落,几缕发丝瞬间从墨色转为雪白。胸口的呼吸沉重而急促,然而她的眼神依旧如初见时那样冷冽。 时光回流,空气重新流动的瞬间,索拉的双目猛然怒睁。他的身形已暴露无遗,胸口的蛇骨印裂开如蛛网,剧痛让他发出嘶吼,毒雾失控般从体内四散喷涌。 “你......” 话未出口,玄无月已抬起素手,一掌按在他心口。那掌心带着时间的重量,将他整个人轰入正崩溃的毒阵核心。阵盘爆碎,毒雾瞬间反噬,形成吞噬一切的旋涡,将索拉与残余阵纹一同吞没。 银光闪灭,战场恢复了真实的景象,劣人族的幻象军阵顷刻瓦解,剩余的士兵惊恐四散。高空的风,终于能吹散毒腥的味道。 玄无月微微弯腰喘息,指尖抹去唇角的血迹,抬眸望向远方的夜空,低声呢喃,“藐视时间的下场就是在时间洪流中杳无音讯。” 毒阵崩塌的轰鸣如山岳倾覆,撕裂了战场的沉寂。蜃毒失去了核心的维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消退,灰绿色的雾潮在风中化为无形,露出被它长期笼罩而枯黄龟裂的土地。 失去了毒雾的庇护,劣人族部队顿时陷入混乱。那些原本在幻象掩护下鼓噪的战士,像被扯断线的傀儡般四散逃窜,阵型彻底崩溃。泰拉维恩见状,长戟一横,喝声如雷,率龙族战士和青懿晟趁势突击,将尚在顽抗的敌人击溃大半。金戟破风,刀锋饮血,草原上再无成规模的抵抗。 硝烟之中,泰拉维恩收回戟锋,转身望向被月光映得如雪般清冷的女子,声音沉稳而肃然,“圣女殿下。” 玄无月立于战场中央,银色的裙摆被猎猎寒风卷起,脚步微微踉跄。她抬手掩住唇角,指间溢出的银色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蜃毒散尽的尽头。那儿,一道佝偻的身影半跪在地,正是索拉。此刻的他浑身血污,胸口的蛇骨印裂痕深可见骨,毒雾在创口处疯狂逸散。 然而,就在众人视线汇聚之际,一抹漆黑的影子骤然从地面窜出,像是从阴影中生出的触须,将索拉整个人卷入其中。短短一瞬,那抹黑影便带着他没入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再次归于寂静。 泰拉维恩眉头紧锁,低声咒骂,“那什么东西?我们追......” 玄无月垂下睫毛,银眸中波澜不兴,却掩不住深处的一抹寒意。她凝视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一刻的细节刻进心底,随后轻声开口,语气冷得像封在冰棺里的剑锋, “无妨,丧家之犬罢了。” 风声从高空掠过,带走战场残余的血腥与毒腥味,只留下被斩断的旗帜与翻覆的战车。玄无月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伤者由泰拉维恩掩护,其余人提防余党,启程,去龙城。” 青懿晟与李乘风对视一眼。李乘风在不远处的轮椅上抬头望着她,目光微微一敛,他已经意识到,这场胜利,只是更大风暴前的短暂停歇。 夜色渐深,西北草原的天际线上,龙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等待他们的巨兽,静静潜伏在地平线尽头。 第220章 人心惶惶 黎明的风自北面吹来,掠过战场时,带走了最后一缕蜃毒与硝烟。枯裂的地面在晨光下显露出暗褐与灰黄的斑驳纹理,仿佛这片土地也在经历一场久病初愈的喘息。 玄无月立于风中,银色裙摆被拂起,长时间的时停令她胸口微闷,气息有细微的紊乱,那是生命力被无形剥蚀的余波。然而,她的背脊依旧挺直,眼神不容人从中看出半分衰败。 队伍很快整备完毕。泰拉维恩独自在前方开路,甲胄与戟锋在晨光下闪着冷色。李乘风与青懿晟等人同乘一辆由草原良驹拉动的轻车,这原本是玄无月出发时所乘,现在也是派上用途了,车轮碾过干裂的泥土,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声响。 出古井区的路狭窄而曲折,两侧是枯草与风蚀岩壁,渐行渐远,地势缓缓开阔。枯黄的土地被秋意浸染,染出浅浅的金,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蹿出,又迅速没入远方。 四周静得近乎荒寂,听不见人声与铁蹄的近响,只有偶尔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战鼓声,夹带着风送而来的低沉震动,让人恍惚间意识到,这片草原的另一端,还有战火在燃烧。 李乘风半倚在车内,目光透过半卷的车帘,看着沿途零星的村落,有的炊烟袅袅,却门窗紧闭;有的院墙倾颓,仿佛早已被遗弃。他的神色沉稳,眼底却暗藏思索,仿佛在为即将面对的龙城局势默默做着评估。 天色渐亮,金色的阳光铺满草原,远处的山影与云海交织,仿佛在昭示这条路的尽头,正等待着另一场更深的风暴。 午后,天光在西北的丘陵间倾泻成大片金色,草原的线条在远处起伏,与低缓的山影交错。队伍翻过一道长坡,视野豁然开朗,一座龙族庄园便坐落在丘陵与草原的交界处,主楼以青石为骨,飞檐与廊柱雕饰精美,却因风沙侵蚀与年久失修,边角隐约露出斑驳。 也许是远远就看到了泰拉维恩在前,庄园的主人带着几名仆从立于门前迎接,“这位大人,敢问你们这是...”。那是一位中年龙族男子,身形颇高,眉宇间带着习惯性的笑意,手势恭敬,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他们在礼节上无可挑剔,言辞温和,却仿佛在刻意与来客保持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我们此行目的地是主城,圣女也在,你们这里还好吧。”,泰拉维恩虽然严肃,但是看到这些龙族百姓,也还是心怀关切。闻言,男子连忙邀请他们在此休息,并表示感谢他们的保护,盛情难却,玄无月也是点头示意,可以在这稍作休息。于是一行人,暂且停下马车,跟着这庄园主人走进了屋内。 跨过大门时,玄无月的目光微微一顿,原本镶嵌在门梁上的龙族纹饰,被一块暗色帆布斜斜地覆盖了一半,像是临时蒙上去的。帆布边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方精雕细刻的龙首,却像是有人有意将其藏起。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却未发作。 主人引他们入厅,长桌上已摆好餐具。食物一盘盘送上来。烤得油亮的草原羚羊排,香气浓郁的菌菇汤,配着新酿的果酒。表面看奢华非常,可玄无月细察之下,分量分外精确,没有一盘多余,也无一杯酒盛得过满,像是有人在暗中盘算着用度,刻意把更丰厚的部分留作别用。 仆人们来回穿梭,传菜时压低声音交谈,音节轻到几不可闻。偶尔有人端着空盘路过窗边,动作会停顿片刻,透过半掩的窗棂望向北方的道路,那是战火传来的方向。有人皱眉叹息,有人神色紧张,眼底的光像风中的火苗,忽明忽暗。 酒过一巡,主人举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却在一声轻叹后道,“乱世突然,你们说这明天还能像今天这样吗……”,语气似随意闲谈,尾音却像被刻意压住,没有说完的那半句悬在空气里,落进每个人的心底各自化开。 厅中气氛安静而不失礼数,言语间的空隙却像有一股暗潮在涌动。连院中风吹动的树叶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提醒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局势未定,风向随时可能转变。 她在厅中举杯时,眼底的寒光不再只是对眼前人的不满。 古井区的血战尚在脑海回荡,蜃毒、幻象、索拉的冷笑、那三息的时停,她付出的代价是生命这样不可回转的东西。那些代价换来的,不只是眼前这一刻的喘息,更是无数平民得以安居的可能。 然而此刻,看到这些龙族人小心翼翼地将族徽蒙上帆布、在丰盛与节制之间精确权衡、在闲谈里不经意地留有退路,她的胸口便像被一块冰石压住。 所有龙族将士拼命换回来的局势,他们却不敢直面。 这念头带着锋利的冷意,在她心底一寸寸蔓延,直至指尖。她甚至已经在想,若将这种动摇的心从根源上斩断,也许能让龙城的战线更稳固。 玄无月放下酒杯,银眸中有冷光一闪。她已然看出这些细节背后的意味,指尖微微收紧,似有动手清理不忠之念。 坐在对面的李乘风正看着她,视线如同风过秋水,洞穿她心中起伏。他缓缓摇头,仅用他们可闻的声量传话,声音低而平稳,“平民就是如此,动荡的年代,他们就是无根浮萍。作为更有能力的人,应当考虑更深远的方向,而不是在他们身上找问题,或强行纠正思想。”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冷意虽未全散,却压了下去。杯中酒色映着她的眸光,渐渐沉入无言的深处。 太阳光依旧强烈,可是庄园里的氛围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默。庄园的院门半掩半开,湿润的空气夹着草原特有的气息吹来。仿佛是告诉众人,快启程吧,不解决问题的根本,无论是平民还是上位者,都安定不了,没有安稳的自信做根基,何谈幸福融洽的族群氛围。 队伍重新整装,车轮与马蹄声在石道上沉闷地回响。 主人站在门口,身形被阳光吞没一半,脸上那抹笑意在薄雾里模糊得看不清真假。他举手作别,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送行,又像是在看某种未知的远方。 玄无月跨上马车,缰绳在指间轻抖。她没有回应那份客套的目送,只是回首一眼,银眸如同掠过晨霜的刀锋,冰凉而锐利。短短一瞬,那目光便将庭院与门廊的轮廓刻入心底。 队伍驶离庄园,丘陵的起伏很快将它吞没在身后。风声在草原上渐次放大,卷着昨夜雨后的青草味与远方不知名的火药气息,一阵阵扑面而来。 天际线的尽头,龙城的方向被厚重的云幕严严实实地压住,云脚低垂,沉得像要坠落下来。阳光透不进那片阴影,只在云边镶出一圈暗金的边线。 李乘风抬眼望去,神色沉静,却在心底生出一种熟悉的紧迫感,那是风暴来临前的静谧。 风在耳边呼啸,仿佛正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草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辽阔。风从北面卷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与焦土气息。 泰拉维恩的神色渐沉,他低声与玄无月交换了几句,言语中隐约提到其它战线的压力正在加大。玄无月听在耳中,眉心微蹙,却没插话,只是抬眼望向天际。 远处,一小群龙族难民正沿着土路向南缓慢行进,推着装满杂物的破车,身影在落日余晖中被拉得极长。路过时,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将目光转开,像是不愿与持戟的泰拉维恩对视。 青懿晟看了那一眼,却没说话,李乘风也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直到难民队影子被草坡吞没,玄无月才低声道,“他们在怕自己族人。”,语气中带着抑制的怒意。 李乘风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淡然,“怕的,不是族人,是输的那一方。” 这一刻,风声像是更冷了几分。 天色渐暗,厚重的云幕低垂在地平线,像一座随时要倾覆的山。龙城的城墙轮廓在远方逐渐显现,浮岛的影子若隐若现,像被阴云半掩的巨兽,沉默、压抑,却在等待着某个必然的碰撞。 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逐渐改变。青草香被泥土的湿腥掩盖,又被一丝金属血腥味冲散。城外道路两侧立着几排风蚀的石碑,上面刻着名字与族徽,有的年份很近,甚至是几个月前的。 泰拉维恩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行过这些石碑时,他的甲胄与戟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向他们行军礼。玄无月在他身后,眼神冰冷而专注。 玄无月抬眼望向城墙上方,云层间偶尔闪过一道无声的白光,映出巡逻龙卫的身影,他们动作急促,却刻意保持整齐,像在用秩序掩盖城中不为外人知的动荡。 李乘风坐在车中,指尖轻敲着膝盖。随着云影覆盖,整个车厢都陷入半明半暗,他低声道,“这座城,比外面的草原还安静……可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风在城外呼啸,吹动城门口的龙族旗帜,那旗面上隐约可见几道新补上的刀痕,被粗糙的针脚勉强缝合,却仍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昭示着里面正潜伏着同样的裂痕。 泰拉维恩勒住缰绳,回头看向众人,声音低沉,“我们要进城了。” 第221章 诡秘龙城 清晨的天色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冷灰,地平线尽头的轮廓缓缓浮现。龙城的外墙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横亘在视野尽头,黑金色的龙纹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旗影在薄雾中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庄严而冷厉的压迫感。 城门周围戒备森严。厚重的石垛上,弓弩手的剪影一动不动,寒光从箭镞和枪尖上微微闪烁。战时的紧张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幕布,压得空气都发闷。巡逻的龙骑士全副武装,龙鳞纹理的厚甲在昏光中反射着冷色光泽,长枪尖端沾着昨夜巡防未清的血迹。 街道口新修的防御工事上,还堆着劣人族的战旗与缴获的武器。那些刀刃和斧面上,残留着暗绿色的毒渍,顺着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让人下意识避开。 青懿晟推着李乘风的轮椅前行,步伐稳而有力,轮子在青石路上碾过发出轻响。她偶尔俯身低声说几句,语调自然又带着不掩的亲密,李乘风则神色平静地听着,目光在沿途的防御和人群间来回巡视。 李凤熙走在一侧,心里想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样绕弯路嘛,哥哥。这就算情况紧张,也有人给你支持。” 泰拉维恩走在最前方,手中武器紧紧握住,护手在微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冷光。他不断与巡逻兵交涉,交换口令,确认队伍身份。虽说身为龙族青年的他在本地有一定威信,但从城门外守军一丝不苟的神情来看,没有任何人会在这种时候因熟人而降低警惕。 玄无月略微落在后半步,紫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扇沉重的黑金城门上,瞳底映着旗影,却透出更深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道城门后,不仅是她的家族与责任,更有一场笼罩全城的暗流与未知的危机。 城门外已排起长队,平民与从前线退下的士兵混在一起,人人面带疲惫与戒备。几个手持长戟的士兵在逐一核查身份牌,动作冷硬不留情面。偶尔有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玄无月身上,其中有敬畏,也有探究,更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人群中,有个挑着货担的商贩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昨天黄金殿那边又传出冲突……”,话音未落,就被同伴狠狠拉了一把,低声呵斥,“闭嘴,不想丢命就别乱说。”,两人迅速退到一旁,神色慌乱地避开巡逻兵的耳目。 晨雾渐散,城门的轮廓愈发清晰。厚重的铁木门扇上刻着古老的龙族纹饰,纹路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位试图进入城中的人。而城中,似乎正等待着一场无形的风暴。 城门缓缓开启,铁木与金属的摩擦声沉重而漫长,仿佛一头巨兽在咽喉间吐息。队伍跨入门内的刹那,眼前豁然开阔的主街并未如往昔那样喧嚣,反而透出一种格外刺眼的冷清。 这条街道本是龙城最繁盛的通道,两侧商铺林立,往日车水马龙。然而此刻,大多数门板半掩,匾额落满灰尘,偶尔有几家勉强开张的摊贩,摊前只摆着少量货物,摊主神色戒备,见到巡逻兵经过时立刻低头收声。整条街像是失去了应有的活力,只余下空旷的脚步声在石板间回荡。 靠近街角的告示墙上,张贴着厚厚一层新鲜墨迹未干的军令。最显眼的一条,用朱砂笔迹重重圈出,“凡私通劣人族、暗中勾结者,族籍尽废,罪及三代。”,落款是“弥达斯”三个古体龙文,笔锋锐利,透出杀伐之意。几名平民驻足远望,却又在片刻后慌忙离开,神色里夹杂着惶然与忌惮。 街道两侧,几处广场临时搭建的军营里传来沉闷的铁器声。士兵们正在磨戟整甲,火盆燃烧,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油脂味与金属气息。阵阵刀剑相击的脆响,仿佛在提醒所有人,龙城已不再是高悬天际的圣土,而是紧绷如弦的战场。 李乘风静静坐在轮椅上,半卷的车帘垂落,视线却越过帘隙,打量着这一切。青懿晟推着车,步伐轻稳。她偶尔停顿下来,替他理好随风翻动的披风,动作自然得不带半点矫饰。李乘风低声说了句,“辛苦”,手掌抬起,覆在她手背之上,仿佛三年分别未曾割断的默契在此刻又悄然续上。青懿晟轻轻一笑,眉宇间松开一丝压抑。哪怕街道冷寂、杀伐将临,两人之间却自有一种细水长流的亲密,沉静却真实。 玄无月走在他们身侧,表情一如既往的冷肃。她目光掠过街头,捕捉到几个细节:有的龙族平民远远望见她银色的衣袍时,眼神瞬间闪躲,甚至慌张地拉着孩子躲回屋内;也有人在对上她的视线后,神色骤然一僵,匆匆转身消失在巷口。她的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作为圣女,她向来是龙族的信仰象征,而如今,竟有人避之不及。这让她心头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泰拉维恩一边走一边观察城防,压低声音向众人汇报,“城门虽严,但内卫显得有些慌乱。昨夜北区军营有人传闻出现了叛乱迹象……黄金之王这几日几乎没怎么露面,只是不断下令严查,处决了不少嫌疑者。”,他说到这儿,声音压得更低,“气氛很不对劲。” 玄无月神情未动,却明显在心底记下。 街道尽头,一个小孩正追着皮球跑到街中,被母亲急急拉回怀里,狠狠掩住他的嘴,神色惶恐地望了队伍一眼。母子二人迅速退入门板半掩的屋内,门缝“咔”的一声合拢,像是拒绝外界一切窥探。 巡逻的龙骑士注意到玄无月,目光停顿了片刻,随即神情变得肃然。他们表面无声,却用极快的眼神交流着什么。很快,几名骑士低声下令,加强了对街头的防范。 而在人群更远处,一名披着粗布的中年人正倚在摊位后。他的面孔平凡,甚至带着市井气息,但眼神却锐利得不合常理。他盯着队伍,尤其是玄无月与李乘风,目光中闪过一抹阴寒,随即低下头,装作整理货物。若有人细看,能发现他指尖沾染的,不是灰尘,而是淡淡的灰绿色粉末。 劣人族的探子,已然混迹市井。 然而此刻,他们只是远远观望,耐心等待更大的风暴将至。 穿过冷清的街市,队伍抵达一处广阔的石道。前方是黄金殿的所在,那是以赤金为骨、覆以黑曜石瓦的宏伟宫阙,殿门高耸,雕纹如烈火翻腾,象征着黄金与至权之王的无上权柄。 正当他们经过殿前广场时,马蹄声骤然响起。十数名金甲龙骑自殿门疾驰而出,金色长枪林立,铠甲在晨光下折射出灼目的光。为首一骑格外醒目,他披金纹披风,金发随风飞扬,眉目俊美而张扬,金瞳如熔金流转,耀眼到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他便是弥撒,黄金与至权之王的独子。 龙骑列阵停下,弥撒翻身下马,步履潇洒而不失威仪。他扫视一眼队伍,目光很快落在玄无月身上。那双金瞳先是闪过一丝微妙的颤动,随即被倦意掩盖。他弯腰作礼,声音清朗,却带着锋芒, “玄无月殿下,许久不见。” 玄无月伫立原地,银眸如寒霜,唇线冷直。她微微颔首,声音冷淡得如冰面碎裂,“弥撒公子,这城中似与往日不同,能和我说说吗?” 寥寥一句,既是回应,也是拒人千里的隔阂。空气中隐隐生出一丝紧张的对峙感。 弥撒眼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抬眼时,却已恢复惯常的轻佻。他随意拂去披风上的灰尘,目光掠过李乘风与青懿晟。当他看到这轮椅上的男子被玄无月等人这样护着时,神色微微一顿。金瞳深处有一抹复杂闪过,像是探寻,又像是不愿承认的意外。他没有出声,只是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不想说。” 李乘风心下微动。他没有插话,只是淡淡地与弥撒对视一眼,便移开目光。那一瞬,他已然察觉出玄无月与弥撒之间的不自然,却不打算点破。 倒是泰拉维恩主动上前,拱手笑道,“弥撒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样的时节还能在城门前碰上。” 弥撒收回视线,与他略作寒暄,随口应道,“形势逼人,哪有闲暇在殿中避世?如今龙城内外风声鹤唳,再不出来走一走,怕是要被说我只会饮宴度日了。” 他的话带着调侃,却并不轻快。 随即,他忽然话锋一转,低声补,“近日城中将有一场审判,涉及到玄龙殿的高层。若无必要,你们最好别轻易涉入。” 玄无月的眉眼微不可察地一颤。弥撒看着她,金眸中那抹倦意被一丝冷意替代,嗓音低沉了几分,“在这样的时代,连亲情都可能被颠覆。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凝固。玄无月神情未变,心底却泛起波澜,指尖收紧袖口,却终究忍住没有回应。 弥撒见状,勾起一抹淡笑,似是自嘲,又似解脱,“殿下还是一样,字字千金,尤其是对我。” 他重新翻身上马,金甲龙骑随之调转枪锋,马蹄声如雷,转瞬消失在石道深处。 尘烟散去,队伍间一时间无人开口。唯有风声穿过廊柱,卷起几张未揭的军令告示,扑打在墙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似在提醒着每个人,城中已不再平静。 第222章 军事会议 清晨的光透过云幕洒下,龙城内的街道却冷清得出奇。宽阔的主街上,昔日的商铺一半紧闭,木门上锁,尘埃未拭;偶有几家仍开着门,却只售卖些粗粮、干肉与制式军用物资,价格被贴上了统一的印章,带着军府的痕迹。 沿途不时有车队驶过,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粮食、布匹被整齐押运向城心的粮仓与军营,押车的士兵身披厚甲,长戟横放,脸色肃然,连半点闲言都没有。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仿佛每个人都只剩下急切的目的,不愿久留。偶尔有人提着布包匆匆而行,神情戒惧,不敢多看周围。几个孩子被大人牵着走,本该天真的眼神此刻却被惊惶笼罩,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时,下意识缩进父母怀里。 父母们的低声嘱咐随风飘散,“别乱看,不要说话,快走。”,语气压低,像是怕惹来什么不可言说的目光。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明明天色渐亮,阳光已然撒在街面上,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仿佛整个龙城都屏住了呼吸。 队伍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小巷,石壁两侧的青砖斑驳,风吹过时带起些许尘灰。这里比主街更幽暗,行人稀少,却压抑不住暗流的涌动。 几名平民聚在角落,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听说……是尼德霍格殿下亲手伤了黄金之王……” “胡说!”,另一人立刻反驳,眉头紧皱,声音却不敢太高,“那可是时间之王,怎会背叛?他一生守护龙族,怎可能做这种事?” “可有人亲眼看见啊!”,第一个人咬牙低吼,“城里都乱套了,说是黄金之王伤得不轻,才封闭整个城区,等待另外三位龙王从前线归来。” 声音一阵高一阵低,断断续续,像毒草从石缝间悄然滋生,难以根除。 玄无月脚步微顿,银眸转向声音的源头。那一瞬,几名平民正好抬眼看见她,脸色齐齐一变。先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立刻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有人干笑几声,匆匆拉起同伴转身离开;有人神色闪烁,目光飘忽,连呼吸都压得很浅。 巷中空气像被骤然冻住,沉默比方才的低语更刺耳。 玄无月眸光如刃,心口骤紧,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几名未能走开的平民僵立在原地,眼底闪过恐惧、怀疑与难以言说的惶惑。愤怒者咬着牙,沉默者躲在阴影下不敢抬头,而更多的人,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布包或孩子,像是唯有这样,才能在这乱世里保留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谣言如风,飘荡在城中的每一处角落,无法遏制。 玄无月始终走在队伍的前列,步伐沉稳,银眸冷若冰霜。旁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未受流言半分触动。 然而,衣袖下的指尖已悄然收紧。长袖轻垂,却遮不住手背因用力过度而泛起的苍白。她的心口像被看不见的重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比平常更沉。 街角的告示墙前,她的目光停顿了刹那。布告上墨迹未干,字句森冷,“凡通敌、传谣、动摇军心者,处以极刑。”署名是黄金之王。她垂眸,指尖一颤,却依旧无声无息地走过。 再往前行,数名军士正传递口谕。她的余光掠过,捕捉到只言片语,“城内……混乱……弥达斯殿下重伤……暂退……”,每一个字都像针,刺入她的心口。 玄无月没有开口,只是继续前行,银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拂出细碎声响。 李乘风侧首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一直在观察。” 玄无月顿了顿,侧目与他对视。她的眼神仍旧冷淡,甚至比平常更寡言。只是那一瞬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李乘风心下了然。他已看透,她在用冷漠来掩饰心底的剧烈动荡。那份强自镇定,就像薄冰覆盖的湖面,随时可能因一点波澜而崩裂。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城中的氛围愈加紧绷。 街道渐渐变得宽阔,民居明显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守备森严的军营。士兵们来往频繁,整备武器的金属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火油与铁锈的味道。行人更是寥寥,偶有路过的商旅,也被巡逻兵仔细盘查。 玄龙殿的高墙在前方逐渐浮现,白金色的城廓在阴云下散发冷冽光辉。 车轮碾过石板,声声沉闷。青懿晟推着李乘风的手微微一紧,眼神中透出警惕。李凤熙环顾四周,始终不敢放松。 就在此时,街角人群中,一道黑袍身影悄然停顿。那人低垂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短暂的驻足后,他转身融入巷中,消失无踪。 没人注意到,他离开的位置,正好是能清楚俯瞰他们的必经之路。 风从玄龙殿方向吹来,卷起肃杀的寒意。队伍不约而同地沉默,仿佛都察觉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阴影。 玄龙殿分殿会议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火炬的焰光都被压低了半寸。四壁悬挂着象征五大龙王的旗帜,金、银、岩、涛、风,每一面都代表着不同的权柄与荣耀。然而此刻,它们在火光下投出的阴影,却冷硬得如同冰封。 长桌之上,堆满了急报与未及整理的军图。每一张羊皮卷上都描绘着失守的哨站、燃烧的边境、以及不断蔓延的蜃毒印记。 环列在桌旁的将军们与军官们,神情皆带着凝重与焦灼。有人眉头紧蹙,低声与同伴交换信息;有人指尖死死按在地图上某处,眼神阴沉。 然而,所有的议论最终都绕不开同一个焦点。 “尼德霍格叛变”,这六个字如同毒刺般悬在半空,让每一个人都不敢直言,却又无法忽视。 就在此时,金甲轻响,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弥撒。黄金与至权之王之子。 他身披鎏金重甲,肩饰刻着烈焰般的龙纹,金发在火光下映出刺目的光芒。平日里那份惯有的玩世不恭,此刻半分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厉如刃的神情。 “圣女殿下,你终于跟过来啦。”,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压过所有窃窃私语,清晰传遍整个厅堂。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向玄无月。 弥撒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锋锐,“请恕我直言,你是否早就知晓时间之王的意图?否则,为何在城内的事一出,你便恰巧归来?” 话音落下,厅堂骤然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将军们交换眼神,有人掩饰着不可置信,有人却若有所思,神色复杂。 玄无月神色未动,唯有银眸中的冷意如同霜刃初亮。 她缓缓起身,声音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我父一生守护龙族,立誓于时序与因果之间。若有人说他叛逆,那不仅是对龙族的污蔑,更是对时间本身的亵渎。” 她的语声不急不徐,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压。 两人对视,金瞳与银眸在半空交锋,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固,连火炬的焰光都摇曳不定。 没人出声。整个会议厅,静得只能听见心跳与铠甲的轻响。 “够了!” 一声如雷的喝断响彻会议厅。 泰拉维恩上前一步,厚重的战靴在石地上敲出沉闷声响,他的身影如山岳般挡在玄无月前方,金褐色的眼眸燃烧着愤怒的光。 “尼德霍格大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声音沉若雷霆,每一个字都震得空气发颤,“弥撒,你不该在此污蔑圣女,更不该怀疑时间之王!” 弥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金瞳中透出锋锐的光,“呵,护短?还是心盲?黄金之王身受重创,这是事实,难道还要睁眼否认?” 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青懿晟下意识挪动脚步,悄然护住李乘风,手已搭在罗刹刃的剑柄上,眼神警觉而锐利。 刹那间,长案前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有人再开口,便会立刻爆发。 “咳——” 清浅却清晰的一声咳嗽,打破了沉重的僵局。 李乘风靠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城内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此刻若再内斗,岂非正中劣人族下怀?” 他目光扫过弥撒与泰拉维恩,语气平淡却透着锋芒,“我们也是从流言和你刚才的言辞才知道黄金之王负伤之事。” 言下之意,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弥撒的眉心一沉,冷冷瞥了李乘风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言。 会议厅的压抑气氛缓缓散去。 沉默片刻,弥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却坚硬如铁,“明日此地我会主持军事会议,如果真如你所说,真相我会彻查,任何相关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转身离去,金甲在火光中投出冷峻的光影,背影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玄无月眼底掠过一瞬波澜,却依旧挺直身姿,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动摇。 李乘风目光微敛,低声道,“真相会现,不在今日。世界上只有一种方式不会露出破绽,那就是不做。我们没什么好辩解的。” 就在他们收束情绪的同时,分殿门外,一抹黑影悄然停留,仿佛在倾听方才的争执。下一刻,黑影便没入走廊深处,消失无踪。 第223章 流言与暗潮 龙城西区,素来是最嘈杂的粮市。此刻却多了一层焦躁与阴霾。 石板街上堆满麻袋,粗粮的霉味混着火油、汗味,闷在潮湿的空气里。几个传令兵急急掠过,铁靴声伴着钟楼上的铜槌声,显得分外刺耳。人流拥挤,却人人神色紧张,不敢大声交谈。 在一间粮铺门口,争执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说的千真万确!是尼德霍格亲手背刺黄金之王!要不是有人亲眼看见,你以为城里为何风声大作?!” “胡说八道!”,另一人立刻顶了回去,面色涨红,却压低嗓音,像是怕惊动了谁,“时间之王一生守护龙族,怎会背叛?这是劣人族的谎言,你是被蒙骗了!” “可若不是他,谁还能伤得了黄金之王?!” 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恐惧与怒气。围观的百姓并没有插嘴,只是缩在队伍里,紧紧抱着手里的粮票和布袋,心思只有一个——快买完就走。沉默成了此刻最安全的选择。 玄无月走过时,脚步明显微顿。银色的裙摆在石板间掠起一层细尘,她面上仍旧是冷淡的无波,仿佛未闻未见。但衣袖下的指节悄然收紧,因过度用力泛起一丝苍白。心口却有声音轻轻敲击:“若父有罪,时间亦当坍塌。”她在刹那间几乎被刺痛,却强行压下,步伐不停。 李乘风静静坐在轮椅中,神色如常,视线却敏锐地捕捉着人群中的异样。几名黑袍人混在人堆里,不时低声与百姓交谈。有人趁混乱时,故意把一张纸条塞入争执者手中,随即后退。几句话便让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嗓音拔高,加入了指责的行列。 李乘风眉心轻蹙。那些纸条上的字句,“亲手背刺”、“叛逆之手”,措辞惊人地一致。他心底一沉,这不是流言自然扩散,而是有人在操盘。 恰在此时,人流中一阵推搡,一张纸被踩烂在泥水里,随风飘到李乘风的脚边。他低头看去,那是传单的一角,墨迹模糊,却仍能看出“背叛”二字。指尖轻轻一捻,他闻到一股不寻常的腥气。纸纤维里渗着淡淡的海藻味,浆料明显不是城内纸坊常用的草木浆。 李乘风抬眼,眸光一闪,这纸源不在本城常规渠道。 嘈杂还在继续,街市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叫喊与低语此起彼伏,如同毒草般疯长。而在人群深处,那些黑袍人却一个个悄然退去,像完成了任务般,不留痕迹。 玄无月的身影依旧挺直,冷若寒霜,带着队伍继续向前。可在她背影下,街市的喧嚣已经化为躁动的暗潮,正悄无声息地淹没整座龙城。 北粮仓前,石道如蛇形弯折,蜿蜒排满等候的队伍。粗布麻袋堆成小山,士兵把守在两侧,长戟横陈,目光冷硬。 边门上新钉的告示依旧湿润,墨迹未干,朱笔勾勒的“凡通敌、造谣、扰乱军心者,处以极刑”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渗出肃杀气息。百姓们见了,无不缩着脖子,尽量不去直视。 队伍缓慢前移,气氛压抑得像在走向刑场。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不稳的喧哗。 一名衣衫褴褛的父亲,怀里抱着瘦弱的孩子,眼神焦急。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向守在粮门的兵卒,声音急切而压低,“兄弟,行个方便……我听说有新令,会放宽军粮,若能先进去,家里就能熬过今晚……” 话音未落,周围人立刻躁动。有人猛地抬头,眼神闪着饥饿与渴望;有人窃窃私语,脸色交杂着怀疑与期待。骚动像火星落在干草上,瞬间沿着队伍扩散。 兵卒脸色一僵,慌忙推开铜钱,厉声道:“胡言!军府并无此令!”然而他语气里的迟疑、眼神里的闪烁,暴露了内心的不安。队伍喧哗更盛,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凌厉的女声穿透噪音。 “安静。” 青懿晟上前一步,眼神冷厉如刀,罗刹刃半出鞘,剑光一闪即没。她环视四周,声音压得极稳,“谁再妄言,我当场处置。” 声音不高,却让骚动骤止。百姓们下意识低头,压住欲望与不安。兵卒也因此重新挺直了腰板,慌乱暂时被收拢成秩序。 玄无月伫立在一侧,银眸微微低垂。她看着百姓方才一瞬间的躁动,那种本能趋利避祸的表情在她眼底映得冷硬。片刻后,她眼中寒意渐敛,唇线淡淡收紧,“人心从来如此,不足以定罪。”,她心底轻声道。 李乘风静静观察着,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他将“新令”的措辞与西区传单上的“叛逆之手”“亲手背刺”暗暗串联,用词同样生硬,仿佛出自一处。心底立即记下,伪诏流向,指向“粮”。这背后有人在利用最直接的饥与惧,挑动龙城的根基。 李凤熙低声凑近,“哥哥,他们在看我们。”,四周果然有视线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探究与警惕。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松开又收紧,终于压住心头的不安,挺直了肩背。眼神里透出一丝成长后的自控。 队伍重新缓缓前进。就在此时,李乘风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人群中,一个挑担的男人鞋底,沾着浅灰绿的粉末。湿润的石板上留下一串串印痕,隐约透着与市井泥灰不同的细腻。那一串脚印顺着石道延伸,直直指向东侧的抄署方向。 那是官方诏令抄写、誊录之所。 李乘风眼底一抹冷光掠过,伪诏的根,或许正藏在这条脚印之后。 风吹过,边门上的告示“啪啪”作响,似乎在为即将揭开的暗流,敲响无声的鼓。 走过集市,玄无月等人来到军营,在回住宿之前,他们还想看看现在军营如何了。 西内营后场,空气里混杂着火油、汗水与金属的气息。盔甲一排排挂在木架上,反射着昏黄火光;弓弦在油脂里浸润,刀刃在磨石上迸出零星火星。夜幕尚未完全降临,营地却比白昼更紧绷。 士兵们成列清点武器,却掩不住低声的交谈。 “听说……弥撒殿下会在下次军事会议上正式指控尼德霍格。”,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目光不安地往四周扫。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跟上,“那圣女殿下呢?若父亲叛逆,她还能安然无事?” 气氛一瞬凝滞。几个士兵神情闪烁,不敢言语。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军士冷哼一声,压声训斥,“打仗看阵眼,不看流言。我们在这里,是要守住龙城,不是嚼舌根!” 然而,另一个中年兵却硬着头皮回怼,“话虽如此,可上面都内乱了,我们真的...还能专心于守城吗?” 短短几句,口风分裂,空气像被生生劈开。盔甲架间的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玄无月走过时,神色冷肃,银眸掠过这些人的对话,却一言不发。她的肩胛仿佛压着一块看不见的重石,孤立感正一点点渗透。可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盯向兵器清单与战力统计。她在心底低声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同族,并不是我现在该指向的”,情绪被她层层压下,藏进冰冷的理性里。 忽然,李凤熙弯下身,在武器架前停住。她伸手触了触几张弓弦,眉心猛地一紧,“这里的弓弦……被抹了滑油。” 旁边箭桶里,数支箭羽混乱插在一起,羽毛甚至出现了“错配”的痕迹,若真用在战场,极可能偏失。 “有人动过手脚。”,李凤熙沉声说。她的手下意识握紧剑柄,目光冰冷。 李乘风闻声,示意青懿晟推他靠近。他伸手取下一根弓弦,指尖摩挲过残留的油渍,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这不是常规的护弦油。”,他低声说,凑近后嗅到淡淡的气味,随即在火光下仔细看。油脂里夹杂着灰白色的细末,他捻了捻,嗓音更低,“掺了蜃毒灰。量很少,不致命,却足以让弦在拉紧时打滑。” 青懿晟眼神一寒,“不是要杀人,而是要在开战时制造混乱。” 李乘风颔首,眼底闪过锋芒。“他们更看重‘乱’,而不是‘杀’。” 泰拉维恩走上前,眉宇间燃着怒火。他抬手便要喝令把附近的军士统统拎出来审查。 “等一下。”,李乘风抬手,声音沉稳。 泰拉维恩回头,满眼不解与压抑不住的愤怒。 “现在抓,只能揪出一个替死鬼。”,李乘风冷静道,“不如先放线,钓更大的鱼。” 青懿晟点头,“乘风说得对。” 泰拉维恩的手指在盔甲上敲了敲,最终忍下怒火,退了一步,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李凤熙注意到兵站角落的一块木板。她走过去一看,脸色骤变。那是一块小木牌模板,上面留有墨迹和配比的字迹。笔迹陌生,落款根本不是军匠署惯用的印记。 “和之前西区街市的传单……”,李乘风眼神一沉,立刻联想起来。两条线索在心中交织,逐渐拼出一张隐秘的图。 火光渐暗,夜色一点点笼罩营地。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搬箱子的少年从后场走过,步伐慌乱。忽然,前方一名披铠军官喝声唤他,“你!过来!” 少年吓得一抖,放下箱子快步跑去。临走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玄无月等人一眼,眼神闪烁着明显的慌乱。衣袖扬起时,露出沾染灰绿色粉末的痕迹。 李乘风眼神一瞬凝固,青懿晟亦眯起眼。 那抹粉末,与他们方才在弓弦油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夜风吹来,带起盔甲架上的铿锵声,像是无形的警钟,在这座战火将至的城池里回荡不休。 第224章 暗流初现 清晨的风自玄龙殿外廊吹过,天光冷白,石柱投下的影子拉得极长。白金色的殿墙在阳光下映出刺目的冷辉,却掩不住空气里盘旋的阴翳。没有时间之王所在的玄龙殿仿佛失去了活力,玄无月昨夜也难得失眠,父亲现在情况如何,她尚未可知。 玄无月一行走出殿门,踏上通往市政大道的石阶。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却与往日的熙攘全然不同。人群稀疏而急促,脚步声在石板上交错,带着不安的节奏。 有百姓看见她银色的衣袍,先是怔住,随即迅速绕路。有人低下头匆匆离开,衣摆擦过墙角扬起灰尘。更有人直接避到街边摊后的阴影里,仿佛只要不看,就能隔绝那份与流言相关的恐惧。 廊柱下,一名老妇正牵着孙儿走来。孩童抬起头,好奇地望向玄无月,眼眸清澈而天真。然而下一刻,老妇猛地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石柱后,慌乱地低声念叨,“别看,别说……快别看……”,声音急促,像是在驱赶厄运。 玄无月脚步未停,银眸不偏不倚地向前望去。所有目光、窃语、闪避,她都当作冷风掠过耳畔。可在心底,却第一次涌出一抹酸涩,不能解释,或者说解释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也是无用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需要解释父亲的忠诚,自己的清白。可如今,纵然心底波涛翻涌,她也只能把这份酸感吞咽下去。 大道尽头的墙面上,数行白色粉笔字格外显眼。字迹歪斜却刻意放大,“时间会咬自己的尾。” 玄无月的目光停顿片刻。那是新的话术,新的造谣,像是有人在暗中织网,把尼德霍格与她的身份一并拖入泥潭。 她的指尖在长袖下微微一紧,指环上淡淡的光芒随之颤动了一次。那是时间之环,脉动如心跳,回应着她的情绪。只要一个念头,她便可抽离片刻时序,冻结这些冰冷的目光,冻结这虚伪的流言。 可她没有。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把每一分时间,留在真正的刀口。 她的步伐未曾迟疑。殿后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又在她身后拉长,像第二个默不作声的玄无月。她的背影冷峻,仿佛与这座城一样,被迫承受着来自内外的双重压力,却依旧挺直。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大道石面上,冷得像冰。行人仍旧散开,沉默、闪躲。玄无月走在其中,犹如一柄剑影,在光与影之间,独自前行。 内城区的军府侧房里,窗外的旌旗猎猎,火光映得龙纹旗影摇晃。房内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袖剑轻轻入鞘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轮椅轴心缓慢转动的细响。 李凤熙警惕地守在门口,青懿晟与泰拉维恩一左一右而立,目光都投向坐在轮椅上的李乘风。玄无月没有坐,她站在廊柱的阴影下,仿佛一尊银色的冷像。 李乘风抬眼,目光沉定,开口不急不徐,“若想破谣,需三证同立。” 他伸手,指尖落在桌案上,一点一点敲出节奏。 “第一,是毒证。” 他将一小瓶样本推到桌中央,瓶口用蜡封着,里面悬浮着混浊的液体。 “军械滑油里掺了蜃毒灰。剂量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弓弦打滑、箭矢错飞。溯源供货渠道,就能找到谁在暗中投料。” “第二,是纸证。” 他翻出几片卷曲的纸角,边缘被火熏过,纤维间仍残着一股异样的腥味。 “这些传单与新令的纸,水印一致,纤维混有海藻浆,不是城内纸坊常用配方。要么是东抄署私放,要么是有人假借其印。” “第三,是口证。” 李乘风的眼神略冷,声音却更轻了些。 “我们要顺着那些递纸条的黑袍人,查到他们的上线。抄手、刻工、粮务链条……总有人能咬出幕后授意。” 他停顿,手指缓缓扣在轮椅扶手上。 “毒证、纸证、口证。三证立,谣言就会自崩。” 房内沉默一瞬,仿佛每个人都在咀嚼他的话。 青懿晟最先出声,语气决然,“我与泰拉维恩去盯军库、油脂坊、兵支处的货签。毒证若真存在,不难追出。” 泰拉维恩重重点头,声音如铁,“军器链条一旦松动,必有人留下痕迹。” 李乘风转而看向李凤熙,“你随我去东抄署。那里纸契成堆,若有人暗改水印或偷换纤维,我们能查出来。” 李凤熙沉声应道,手已下意识握住剑柄。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玄无月。 “而你。”,他说得极慢,“必须留在这里。” 玄无月眉头骤蹙。紫发垂落肩侧,她的眼神冷而坚硬,“你让我袖手旁观?” “不是袖手。”,李乘风平静看着她,“而是压阵。你若一动,风向全城皆知。此时最需要的是圣女的坐定,而非探子的踪迹。” 空气一度僵硬。玄无月呼吸轻微一顿,眼底闪过不甘。可最终,她垂下眼睫,缓缓点头。声音极轻,却透着克制的冷冽,“我明白。” 李乘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仿佛落锤定音。“若不辨真伪,谎言就会生根。我们不争辩,我们只举证。” 这不是安慰,而是一种策略宣言。 青懿晟目光一亮,泰拉维恩沉声应诺,连李凤熙也暗暗点头。 此时,李乘风取出一个暗色皮囊,将西区碎纸与军营油样一并放入。皮囊纹路暗隐,散发出微弱的灵息。 他的掌心在囊口轻轻掠过,一道几不可见的灵力纹理潜入其中,虽然一丝强烈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但是李乘风还是坚持完成了法阵的塑造。他心底独语,等所有线索汇拢,用这法阵锁住气息,必能牵出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赫乌洛。 他合上皮囊,语声淡淡,“走吧,网已张开。” 窗外风声萧萧,旌旗如烈火翻卷。屋内的静谧,却暗藏即将掀起的暴风。 黄金殿的后室幽暗,厚重的龙纹帷幔垂落,将晨曦隔绝在外。墙上悬挂着一条暗金色的佩带,边缘被血浸透,颜色已从猩红转为暗褐。那是黄金之王在前线受伤时所佩,血迹未洗,像一块无法抹去的烙印。 弥撒独自立在帷幔下,伸手触碰那条佩带。指尖轻擦过干涸的血痕,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却很快压下。胸腔的起伏在金甲之下显得厚重而隐忍,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封死在甲片与骨骼之间。 “父王……”,他低声,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短促的一句,便戛然而止。 金发披散,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昔日人前的风流与轻佻,早在血带的腥气下彻底剥落。眼底深处藏着的不仅是恨,还有难以言说的惊惧,恨的是背刺的传言指向玄无月之父,惊惧的是,自己竟然无从确认真相。 他缓缓闭眼,将那点犹疑与痛意全部压入心底。再睁开时,眼中只余冷光。 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下,“殿下,城内再传出新粮令之风。百姓已有人排队守候,言明明午就能换粮。” 弥撒手指顿在佩带上,眼神骤冷。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抬起的神情如刀锋一般,“所有告示,一律先验印后张挂。若有一张无本府印鉴,撕毁,立斩张贴者。” “遵命!”,亲兵重声应下,迅速退下。 门扉合上的瞬间,弥撒肩胛一松,却又硬生生挺直。痛与情,都折成规矩的铁线,紧紧裹在盔甲下。他不能软,哪怕孤身一人。 帷幔之外,风声一动。屋檐下,一抹黑影掠过,轻若无声,却悄悄停驻了片刻。盯着弥撒的,不止一双眼。 夜色深沉,东抄署的高墙在火把映照下投出参差影子。李乘风与李凤熙悄声而入。院中空旷,只有墨香混杂海腥味,从暗处缓缓飘来。 两人循味而行,推开半掩的偏门。室内桌案凌乱,木版与油墨四散。墨辊上残留着未清的字迹,火光映照下,能依稀辨出“亲手背刺”四个反刻的字。 李凤熙眼神一沉,立刻封门戒备。李乘风则低头查看纸槽,纸浆漂浮其中,散发出明显的海藻腥味。案台抽屉里,还有几张外来商票,戳记并非龙城行会印,而是某海港商盟。 “不是城内坊纸。”,李乘风低声,目光愈加沉重。 就在此时,火光骤然亮起!有人自后窗掷入火油瓶,烈焰瞬间扑卷而来,炙热气浪翻卷桌案。 “有人要毁证据!”,李凤熙低吼,袖剑破窗,动用灵力引来院外水流,倾泻而下,压住半边火焰。她自己冲入烟火间,将摇摇欲坠的纸槽掀翻,水与火激烈碰撞,浓烟呛得她眼眶通红。 李乘风没有着急行动,突破火口追击,而是冷静地伸手抢下桌上半块木版心,与压在火焰边缘的一张浆料配方单。他神情冷峻。 火势终于压下。李凤熙咳出一口烟气,却已稳稳护在他身前。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数,今晚有人盯着他们。 半块木版心上,“时序之印”的模糊轮廓清晰可见,那是尼德霍格的御印仿刻! 李乘风的指尖拂过,微微一凝。 同一时刻,粮务司后院,一间石室里灯火昏暗。黑袍探子跪地,将一只漆黑匣子递给面前的文官。 那文官戴着穗形金环,神色阴鸷。他低声道,“内有伪诏木版与蜡印,明午前,贴满三坊。” 黑袍人低头受命,转身离去。石门一合,屋内重归寂静。 却没人注意到,远处暗廊里,一双眼睛悄悄盯住了这一幕。是谁,看不清。 突兀间,一名年轻抄手抱着文牍闯入,神色错愕,“大人,这里……” 话未说完,利刃已掠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洒,黑袍探子冷冷将尸体装进麻袋,抛向后渠。石室中,只余冷铁般的沉默。 收尾镜头 东抄署的废墟边,半块版心被李乘风收入皮囊;而粮务司的石室外,一小枚断裂的红蜡碎片从麻袋口滑落,跌入青石缝。 火光映照下,蜡块表面浮现微微的鳞纹,像蛇鳞般的微刻。上面隐隐有赫乌洛的气息。 第225章 潜线与暗印 军械库深处,油脂坊的火光映照在石壁上,摇曳不定。整齐排开的铁桶堆得像一堵小山,封蜡的气息与火油的辛烈味混在一起,令人胸腔发闷。铁器摩擦声此起彼伏,远处还有士兵在磨戟,却无人靠近这一区域,仿佛本能地回避。 青懿晟与泰拉维恩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石砖间回荡。她俯身取下一只桶,指尖轻敲桶壁,发出的回音略显沉闷,不同于正常油桶的清脆。她眼神一凝,短剑挑开封蜡,揭开盖口,浓烈的火油气扑面而来,然而在油层之下,隐隐漂浮着细微的灰点。 她伸指探了探,指腹捻起,那些灰屑在火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青绿。 “蜃毒灰。”,她低声。 泰拉维恩面色一变,猛地拔出长戟,目光扫过周围工匠与小吏,眼底燃起怒火,“敢在军械里动手脚!我这就抓...” “住手。” 青懿晟一声冷斥,伸手拦下。他的戟刃停在半空,离最近的油匠不过数步。工匠们被吓得面色苍白,纷纷跪地,额头沁出冷汗。 “你真以为是他们?”,她眸光冷厉,指尖在灰屑间一转,“剂量太轻,不足以致命,只会让弓弦打滑、箭矢失准。这不是杀局,是乱局。” 泰拉维恩眉头紧锁,戟刃缓缓垂下。他心底的火意仍在翻腾,却被青懿晟的冷静击退几分。他低声咬牙,“比暗杀更阴毒……只要战阵一乱,败局便成。” 青懿晟没有再言,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桶身。桶底有一枚细小的戳印,半个“商”字斑驳,却清晰可辨。她伸手抹去尘灰,纹路显露出来,并非军府常用的龙纹印,而是某外来商会的戳记。 她的眼眸闪过一抹冷光,“货源不是城内。” 随即,她将封口重新合上,抬手示意工匠退下。那些工匠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出坊间,唯恐沾染半分嫌疑。 泰拉维恩侧身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从前总觉得这位青衣少女还只是乳臭未干的世家人物而已,锋芒未必真耐得住战事。然而此刻,她能在第一时间分辨毒灰剂量、揣摩幕后意图,还能强压他这个烈性之人不使误判,反倒让他心头生出一丝难言的敬意。 他低声道,“我尽量克制。” 青懿晟没有回应,只将手中布簿一翻,记下供货账本的条目与戳印。她的字迹冷硬如刀锋,写下的每一个商号都像是下一步狩猎的索敌。 “去查港口与行会。”,她淡声道,“这批油,不是从正途来的。” 风从坊门灌入,吹散火油与毒灰混杂的气息,带着寒意。石壁上的火光闪烁,映照着两人背影,一长一短,坚定无声,却已将暗线牢牢攥在手中。 东抄署的暗房中,火焰被扑灭的余烬尚在冒烟,木梁焦黑,墨香混合着烧焦的纸屑味,呛得人喉咙发涩。墙角的水迹未干,地面上散落着一地墨辊与半焚的木版,空气中仍能感到一种诡异的紧张与压抑。 李凤熙半蹲下来,袖剑横在膝上,呼吸还带着烟火后的急促。她的眼神在昏暗中闪动,努力让自己专注,不去回想方才火光扑面的慌乱。李乘风则坐在轮椅上,目光冷沉,面色苍白,呼吸略显沉重。他仍旧带着伤,方才动用灵力强行引水压制火势时,旧创又被撕扯,但他没有流露分毫。 “清点残存的。”,他低声开口,语气冷得近乎残酷。 李凤熙点头,立即翻找案桌与柜格。被火焰灼过的纸卷卷曲发黄,但仍能辨出几份商票。她拂去灰烬,指尖在纸面一顿,眼神陡然一紧,“哥,你看。” 她递到李乘风眼前。纸上留着一个蓝黑色的戳印,线条细密,纹饰却不是龙城本地的任何行会印记,而是某个海港商盟的专属纹章。李凤熙压低声音,“不是城里的货源。” 李乘风接过,眼中冷光一闪,“果然。”他没有再多言,将商票按入皮囊,一边用指尖抹过残余纸浆。浆料黏稠,散发出明显的海藻腥味,与本城纸坊惯用的麻纤完全不同。“纸证坐实。”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平稳到近乎无情。 房内寂静,只余烟气在梁间缭绕。李凤熙看着他的侧影,心头一震。那个她记忆里的李乘风似乎又回来了,总是温和、耐心。眼前的他,明明还带着未愈的伤,却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可以舍弃一切情绪,只为将证据握在手中。 “哥……你不打算追那放火的人吗?”,李凤熙低声问。 李乘风微抬眼,瞳色冷硬如冰,“凶手跑得掉,证据跑不掉。证据比凶手更要紧。” 短短一句,令李凤熙心头一颤。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停留在“护卫”的直觉里,总想着去阻拦、去追捕;而李乘风,已将自己放在博弈的棋手之位。 她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气息,抬手拭去眼角被烟熏出的泪意,心底第一次强烈地感到:自己必须跟上,不只是做“哥哥的护卫”,而是要学会与他并肩。 她咬牙,声音坚定,“那我再查角落。” 案台一侧,残木堆下,掉落着几枚细小的红蜡屑。李凤熙捡起时,蜡屑在指尖的火光中映出奇异的暗纹。她眯眼,瞧见那纹理并非普通蜡封,而是微微起伏的鳞片状。 “蛇鳞纹……”,她呼吸一紧。 李乘风伸手接过,指腹摩挲过蜡屑的刻痕,眼神冷峻,心底已有定论,这是赫乌洛的暗线。与粮务司渠边留下的红蜡碎片,呼应如印。 他缓缓抬手,将半块仿刻“时序之印”的木版与这枚蜡屑一并收入皮囊。 掌心灵力轻微流转,一道几不可见的风之灵力浮现,将皮囊口封住。刺痛瞬间袭来,像针在骨血间钻透。他面色微白,却只是眉心一皱,随即镇定如常。 李凤熙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道,“哥,你的伤还没好,别再……” “无妨。”,李乘风打断她,声音平静,“若不封印,这些证据明日就会化灰。我的伤,值不得和真相相比。” 他的语调淡漠,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然。 李凤熙沉默,指尖握紧了袖剑。火光与烟雾中,她的眼神逐渐冷静而锋锐。她第一次没有去劝阻,而是选择相信、选择配合。 屋外的风吹过,带起门缝一线凉意。李乘风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眼睑片刻,等到胸口的刺痛缓缓平复,才重新睁开。 “纸证已定。”,他低声道,“再添毒证、口证,三证俱全,谣言便自崩。” 窗外的火光摇曳,投下他们并肩的影子。浓烟未散,可在这暗室中,两人的冷静与决意,已然铺开新的方向。 黄金殿正厅,火炬熊熊燃烧,金壁辉映,巨龙雕纹在火光下投下森冷的阴影,仿佛无数龙首在俯视。上首的黄金王座空空荡荡,气氛比任何时刻都压抑。 弥撒端坐上首,金甲冷辉映照,眉目冷硬。他的声音打破沉寂,“外敌未退,谣言四起。若要御敌,必须先清军心。”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玄无月,金瞳凌厉,“可为何,在流言未清、真相未明之时,圣女殿下仍能坐镇中枢?难道军心,要系在一位不稳定的龙族身上?” 殿内一片哗然。将军们低声交头接耳,怀疑的目光纷纷落在玄无月身上。 玄无月缓缓起身,银眸如霜,声音冷而锋锐,“我在此,不是因我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我有能力在危难关头帮龙族镇守。弥撒,你若不认同,就请直说,你要弃守吗?” 弥撒猛地一拍案几,金甲随之铿锵作响,“我质疑的,是你的立场!你的父亲身负重伤、谣言遍布,你却要所有人相信?若他真是叛逆,你又该如何自处!” 玄无月冷笑一声,唇角弯起一抹讥讽,“若他真叛逆,时间也将坍塌。你敢说这种时候把黄金之王负伤的真相压在我头上可以了结一切吗?你敢说这座城不会因谣言而动摇?弥撒,怀疑比敌军的利刃更可怕。” 空气紧绷如弦。 弥撒盯着她,声音沉沉,“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确保父王的血不会白流!若有人要借机动摇,那便算敌人!” 玄无月步伐向前,长袍拖曳在金石地上,声声如刃,“若你真的为城池,为军心,就该明白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分裂,而是凝聚。若你口口声声要清军心,那就从你自己做起,别让怀疑变成刀。” 这番话如雷霆落下,全场顿时死寂。 弥撒的指节死死扣住桌案,呼吸急促。他想反驳,却在对上玄无月毫不退让的银眸时,心口骤然一紧。复杂的情绪在眼底闪烁,既有愤怒,又有痛苦。他父亲的伤像一根燃烧的钉子,逼迫他咄咄逼人,而玄无月的冷冽与坚定,却让他无从下手。 殿内将官们低声交换眼神,心底的摇摆在这一刻被玄无月的强硬压住。她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挺直身躯,就足以令他们暂时安定。 弥撒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冷冷一挥手,“会议继续。尼德霍格的事先暂不下定论,士官,说说你查到的关于散布新粮令的情况吧。” 殿外,风声骤紧。黑袍探子趁此僵持,已悄然将一卷新粮令交入爪牙之手。纸张在风中抖动,纤维上带着淡淡的海藻腥味。 等到军会散场,这些伪诏便会铺满街巷。明午,整座城都将被推向风暴的边缘。 第226章 风暴临街 又是一天过去,三大龙王仍在前线,可城内已经无声恐惧太久了。 晨雾笼罩在龙城东西两市的交界大道上,天色尚未大亮,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白的雾气。街角的告示墙前,几行巨大的墨字赫然入目。 “今午兑粮。凭户籍可领。限三日。” 字迹歪斜却被刻意放大,黑墨淋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兑粮?真的要发粮了?” “我听说是圣女下令的……不,可能是黄金殿的……” “胡说,明明前几日还说军需紧缺,怎么突然就能发?” 人群很快围拢上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有人怀疑,更多人眼神闪烁,在期待与恐惧之间摇摆。 随着时间推移,大街两侧的墙面上,竟陆续有人发现更多的告示。几乎一夜之间,“今午兑粮”的大字仿佛雨后春笋般出现,连延伸到军营门口的石柱上,也被人贴了厚厚一层。 “快看!连军营口子上都有,这还能是假的?” “唉……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家三天没见白米了。” “可要是假的……被军府抓到,不是要掉脑袋?” 这些低语却没能阻挡人心的趋利本能。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排起队伍,等候“发粮”的时刻。有人拎着空袋子,有人抱着孩子,眼神急切,仿佛一旦排上,就能抵达安全。 然而,军士们的反应却与百姓截然不同。数名巡逻兵当即上前,撕下墙上的告示,厉声喝斥,“谁敢乱传!此乃伪诏!” “伪诏?可是我们明明都看见了印章啊!”,有人不甘地喊。 “放屁!此印非军府所出,皆是奸人之计!”,军士将纸张撕得粉碎,扬手欲散去。 可这一举动却点燃了人群的焦躁。队伍里立刻有人叫嚷,“你们怕我们百姓得粮,是不是想私吞?” “对啊!凭什么撕掉?若是真的,我们岂不是被饿死?” 人群骚动,一些平日老实的人也不由自主向前挤,护住墙上的告示,不许士兵靠近。巡逻兵一时进退维谷,若强硬驱散,必定酿成冲突;若放任不管,伪诏又会进一步蔓延。 局势在混乱的边缘摇摆。 街角,一辆简陋的木车静静停着。车帘半掩,李乘风坐在其中,神色冷沉,目光透过缝隙扫过人群。 “纸张。”,他轻声。 李凤熙立刻会意,翻身下车,在人群未察觉时顺手撕下一角告示,送到他手里。 李乘风指尖轻抚,纸面纤维在触感下略带黏腻,散发出独特的海藻腥味。他眼神一冷,低声吐出两个字,“同批。” 青懿晟眉头紧锁,“果然是外来纸坊的浆料。” “这不是自然流言。”,李乘风目光越过人群,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操盘。” 泰拉维恩手已悄然握住戟柄,眼神灼热,“要不要先散开人群,把告示全毁?” “不可。”,李乘风摇头,目光冷厉,“现在毁,便是官府与百姓的对立。敌人要的就是这一点。” 他话音落下,余光捕捉到街角的一幕,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混在人群边缘,佯装看热闹,实际上手中竹简飞快记录着什么。每当人群中有人高声起哄,他便迅速记下一笔,眼神微微一闪。 李乘风心底一沉,这是在筛选“带头者”,准备下一步的推波助澜。 他抬手,轻轻扣在膝上的轮椅扶手,低声对身边几人道,“先看,不动。今晚,我要知道这批告示是从哪一道手里发出的。” 风卷雾气,纸张在墙上猎猎作响。人群的躁动如同暗涌的潮水,一旦失控,整座城便将被裹入风暴。 玄无月独自走在龙城的街市间。清晨的薄雾已散,阳光却冷白刺眼,落在石板街上,映出她银衣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沿街的摊铺大多半掩着门板,唯有几个卖干粮和粗布的摊子还在,摊主见她走来,神色骤然一僵,旋即低下头,仿佛只要不看,就能与这位圣女划清界限。 空气中夹杂着霉粮与烟火的味道,伴随着沉重的沉默。 忽然,一群平民见到她,神色一惊,随即齐齐跪下。石板地的冷意透过衣布,他们却不敢起身。 “圣女殿下……”,为首的一名中年人声音颤抖,却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求您,告诉我们,那些传言不是真的。” 玄无月脚步一滞。 她的银眸扫过那一双双眼睛,有惶恐,有期待,有绝望。那些目光并非因信仰而跪拜,而是将她当作验证流言真假的最后凭依。 她心口骤紧。原来在他们眼中,她不再只是圣女,而是被迫成为了“谣言的见证”。 “求您说一句,尼德霍格殿下没有背叛!”,另一个妇人哭喊着,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沙哑。 玄无月指尖在袖下悄然收紧。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解释无用。纵然她言辞再坚硬,若没有证据,流言就会继续生根。 可她依旧抬起下颌,银眸冷然,声音如霜,“龙族的军心,不系谣言。” 她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留下一句锋锐如剑的话。 人群瞬间寂静。有人眼底闪过迷茫,有人因她的冷厉反而心头一安,但更多人只是愈加不安地低下头。 就在此时,一个孩童忽然奶声喊出一句,“时间会咬自己的尾!” 街市的空气顷刻一凝。那句全新的话术,如毒蛇一般钻入众人耳里。 玄无月蓦地转眸,望向发声的方向。孩童被母亲吓得慌忙捂住嘴,抱着转身逃开。那一句却已如石入深井,回声久久不散。 玄无月心口仿佛被刀割般一痛。 她知道,这是新的造谣话术,正在迅速扩散。而她能做的,只是挺直身躯,让自己在流言与目光的夹击下,依旧冷然前行。 银衣拖曳,步声清冷。街市在她身后重新喧哗,却带着难以抹去的惶惑。 军府偏厅的火炬摇曳,光影映在石壁上,映出几道沉重的身影。 李乘风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摊开了几件东西,一只封蜡油瓶、一块半焦的木版、几片纸屑与一枚小小的红蜡屑。 “毒证、纸证、暗印。” 他声音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冷若铁石。 青懿晟、泰拉维恩与李凤熙环立在侧,视线都凝在那些证物上。 李乘风抬手,指向那只油瓶,瓶口的蜡封被剥开,内里是半透明的滑油,油层下隐约悬浮着青绿的灰点。 接着,李乘风伸手推开那半块木板与纸屑。木板焦黑,却还能辨出刻痕上的反字,“亲手背刺”。纸纤维卷曲,残存的海藻腥味仍旧刺鼻。 “这些传单与伪诏所用纸张,水印一致。纤维与浆料来自海港商盟,而非城中纸坊。”,他低声道,“这是外货。若要仿刻‘时序之印’,城中只有东抄署能调制,可印痕粗陋,说明是急就。” 李凤熙点头,目光中闪过坚定。 最后,他将那枚小小的红蜡屑拈起,放在火光下。鳞片状的细密暗纹浮现,如蛇鳞一般。 “这是伪诏用印的暗印。与粮务司渠边留下的蜡碎相符,赫乌洛的气息已坐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锐利,“三证之中,只差口证。只要抓到传令的上线,谣言就会自崩。” 话音刚落,他胸口一闷,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丝丝血迹。青懿晟猛地上前,手掌撑住轮椅边缘,眉眼里全是心疼,“你还在伤中,何必强行运转灵力!” 李乘风抬手示意她退开,神色依旧冷静,仿佛咳血不过寻常小事。 “无妨。” 青懿晟心底一痛,却也是信服他的布局,不是盲目的追凶,而是以全局收网。 泰拉维恩面色涨红,握着戟柄的手缓缓松开。他喃喃低语,“我只想着当场抓人,却不及你……看得更远。”,羞愧与敬意交织在心底。 李乘风目光转向李凤熙,语声冷冽,“盯住抄手线。不要惊动,等他带出上线。” 李凤熙重重点头,目光锐利如剑,“明白。” 火光在案几上的证物间跳动,映得每个人神情肃然。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一张网,只待最后一根线被拉出,便能将潜藏的敌人一并缚住。 黄金殿后室幽暗,火炬的焰光摇曳,将金壁映得森冷。墙上悬挂的那条暗金色佩带,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刺鼻的气息。 弥撒独自坐在王座下,金甲卸去,披风散落。他仰头望着那条血浸的佩带,眼神阴沉复杂。 “父王……若真是尼德霍格背叛,那玄无月怎能还坐得安稳?” 声音低沉,带着怒意与痛苦。 “可若不是……我又凭什么逼她?凭什么让她在众将面前为父的清白辩护?” 他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案几上,震得烛台摇晃,火焰扑闪。 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中既有炽烈的恨,也有深重的无力。他几次想要下令,将玄无月当场定罪,以父伤为凭,彻底镇压谣言。可每一次,当他在会议上与她的银眸对上,那份冷冽的决绝便让他心底一颤。 她的冷硬如刀,逼得他无法迈出那一步。 弥撒捂住脸,指节用力到泛白。低沉的喃语在空旷的殿室回荡,“父王受伤,我却只能咄咄逼人……可我到底是在守护,还是在……毁灭?”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与自己的心魔角力。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重新压回胸腔。抬头时,金瞳只余下冷硬的光。 “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这城。哪怕与她为敌。” 他重新披上盔甲,冷冽的金属声在空室中格外刺耳。风从殿外灌入,掀起帷幔,佩带上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褐。 殿檐外,一抹黑影悄然而立。黑袍笼罩,声音低沉,仿佛从夜风中渗出, “过不了两天,便是龙城引爆之时。” 第227章 阴影显现 兑粮令的发布在所有人的情报之中,但是平民在这战火燃起的时候,龙城内乱的时候,并不在意其真假。他们只知道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平日的食粮所困扰呢。 所以这是阳谋,但越来越混乱的民声怨言却是按照暗中操纵的人预想的发展。 “圣女呢?弥撒大人呢?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们都等很久了,怎么还没有发粮呢。” 矛头逐渐指向目前城内的两大支柱,怨声载道的局面也让两人头疼。 玄龙殿内,檐角的风声透过廊柱,卷来外城的喧哗。玄无月伫立在高窗前,银眸凝视下方广场。人群正因伪诏聚集,喊声嘈杂,像潮水一浪接一浪,连殿墙都仿佛在颤抖。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声地收紧。掌控时间的力量曾令敌军噤声,却在这座城中百姓的哭喊前,显得无比无力。她心底低语:“时间能冻结风火刀兵,却冻结不了饥饿与流言。” 殿内几名将军正在争论。 一人面色铁青:“必须立刻调兵镇压!再让他们聚众,恐怕要酿成暴乱。” 另一人却摇头,压低声音:“不可,若以武力对付同族,士气自乱。三位龙王尚在前线,等他们归来再定论。” 两派言语激烈,火光照在他们铠甲上,映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玄无月静静听着,神色冷淡。她知道,这些声音正是城内撕裂的缩影。她无法否认镇压会带来更深的裂痕,却也明白拖延只会让流言滋生。 她的目光越过殿墙,仿佛试图寻到一线解答,最终却停在心底那个不曾真正信任,却一次次展现冷静谋局之力的身影——李乘风。“唯有证据,才能破谣。”,这是她给自己的答案,也是唯一能寄托的希望。 银色的面庞在火光下冷硬如霜,然而长袖掩不住她心口的迟疑。若父亲真如流言所说,她又该如何直面?这一念头如针般刺痛,她呼吸一窒,却迅速将情绪压入深处。 外界的喊声仍在,风声卷着,似乎在逼问她的沉默。她挺直背脊,转过身,冷冷望向仍在争执的将军们。她不会显露动摇,但那一瞬的惶惑,已在心底留下阴影。 玄无月在玄龙殿内除了止不住的叹气,她也暂时想不到任何办法。强大的时间掌控面对自己族内百姓的困苦和乞求,起不了丁点效果。她望着远处军营,内心竟把无力感托付给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李乘风,你得快点了。我可不想被流言淹没。” 军府偏厅内,火光幽暗,长案上摆放着三件证物,一瓶油脂中悬浮的青绿毒灰,一片焦黑却仍清晰的木版残片,以及一枚带蛇鳞纹的红蜡屑。 李乘风静静坐在轮椅中,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仿佛在敲出战局的节奏。 “今午兑粮。”,他低声开口,语调冷冽,“这是他们设下的爆点。人心若乱,城便自崩。” 众人屏息倾听。 “黑袍探子不会缺席。”,李乘风眸光深邃,“他们会混在人群中巡视、记录,挑动百姓,筛选出带头者。只有循着这条线,我们才能抓到口证。” 他抬手,将那枚蜡屑推到众人眼前。火光下,鳞片状的暗纹仿佛在微微颤动。 “赫乌洛。”李乘风吐出这个名字,嗓音低沉,“这些蛇鳞暗印绝非巧合。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他。但仅凭物证,不足以撕开谣言的伪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李凤熙,语气冷静而锋锐,“凤熙,你去。人群中定有黑袍抄手。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跟随,盯到他们的上线。” 李凤熙神情一震,目光中闪过紧张,却随即咬牙点头。袖剑在掌心被握得更紧,她知道这是哥哥对她的信任,也是她真正走入棋局的开始。 李乘风又转向青懿晟与泰拉维恩,“青懿晟,去港口查海商行会的货迹;泰拉维恩,盯住军械坊。若再有蜃毒灰混入军械,必能顺线揪出内应。” 青懿晟眼神冷厉如刀,坚定应声,“我去。” 泰拉维恩则重重一握长戟,点头如山,“放心,不会让他们再得逞。” 布置既定,气氛沉重而紧绷。 李乘风呼吸微滞,胸口一闷,忽然低咳一声,唇角溢出丝丝血迹。青懿晟猛地上前,眉目急切,“你还未痊愈,为何还要强行运转灵力!” 他却只是抬手,淡然抹去血痕,神色冷静到近乎残酷,“伤,可以压下。可若今日失手,整座龙城就会沦陷。” 火光映着他的侧颜,清瘦却坚定。那双眼里没有犹疑,只有冷硬的光。 “记住。”,他声音低沉,仿佛铁石,“我们要的不是替死鬼,而是真正能撕开谣言的口证。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众人沉默,却无一人退缩。 此刻的李乘风,明明坐在轮椅上,伤势未愈,却像是棋盘上唯一的定盘石。他的冷静与孤注一掷,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随他而行。 偏厅内,火光摇曳,将案几上的三件证物映得森冷。门外的风声渐起,仿佛在预告午时将至。 而李乘风已经布下罗网,只待暗影现形。 午时早已过去,粮市前依旧挤满人群。雾气被阳光驱散,空气中却没有半分温暖,只有饥与躁动。伪诏告示被贴得密密麻麻,墙面几乎被遮满,黑墨的“兑粮”二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人群焦躁地推搡着,忽然,一名男子猛然高喊,“军府藏粮,不肯发给百姓!” 这一嗓子像火星落入干柴,立刻点燃了骚动。有人应声附和,有人红着眼要冲到粮仓门口。队伍开始涌动,推搡与怒骂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几袋军需粮被人推翻,粗糙的麻袋裂开,白米滚落满地。百姓见状,情绪瞬间失控,哭喊与争抢交织,混乱一触即发。 巡逻兵立刻喝斥,“退下!这里是军府粮秣!”,然而声音在汹涌的人群中显得微弱,反而引得更多人高喊,“果然有粮!他们是在私藏!” 混乱的背后,一抹黑影悄然收手。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人,他混在人群边缘,面容被兜帽遮住。方才推倒粮袋的力道,正是他暗中所为。 李凤熙眼神一冷,瞬间捕捉到了他。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稳住呼吸,悄然在人群中穿行,远远跟随。 黑袍人并不急着离开,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表面符文若隐若现,每当人群中有人大喊“藏粮”或“发粮”,竹简上便闪过一道微光,将字句记录下来。 李凤熙心头一凛——这是传讯工具!这些骚动与喊声,都会被第一时间送往更高的指挥者。 黑袍人走得极快,几次穿巷绕角,险些甩开追踪。李凤熙心跳急促,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她记起李乘风的叮嘱,“看路,不看人。”于是她不去死盯黑袍的身影,而是捕捉地上的灰绿色粉末印迹、转角处残留的脚步声。 几次险象环生,她终于在一处废弃石坊外,再次锁定了那道黑影。竹简的光芒在昏暗中一闪,确认了他的身份。 李凤熙攥紧袖剑,指尖冰冷,心底却燃起锋锐的决意,这,就是口证线的突破口。 李凤熙一路尾随,夜色渐深,黑袍人钻入城西的一处破旧仓屋。屋门吱呀半掩,透出暗黄的火光。她屏住呼吸,悄然贴近。 屋内,黑袍人半跪在地,将竹简恭敬递给对面的人。那人披着长袍,手上却戴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金环,环面刻着细密的蛇鳞暗纹,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光。 赫乌洛的暗印! 李凤熙心头一紧。她本想再探听更多,脚下却不慎踩到一片碎瓦,轻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屋内二人。 “谁?!”黑袍人猛然转头,袖中骤然迸出一股淡绿毒雾,扑面而来。 李凤熙眼神一冷,袖剑出鞘,银光一闪,硬生生劈开毒雾。她的身影迅捷如风,直扑入屋。 黑袍人动作狠辣,连连挥掌,蜃毒化作雾蛇缠绕而来。李凤熙屏息应对,剑光划破毒雾,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行走。火光摇曳,她的背影却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小妹,而是独当一面的战士。 那名文官冷冷一笑,趁混乱将竹简举到火盆上。火舌立刻舔上竹简,符文闪烁,若彻底燃尽,所有记录将不复存在。 “休想!”,李凤熙猛然扑上,剑锋斩落,劈碎了火盆,火星四溅。竹简被震飞,半截落入火中化为灰烬,另一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掌心被火烫得生疼,却依旧不放。 “找死!”,黑袍文官怒喝,掌劲逼来。李凤熙闷哼一声,肩头被劲气扫中,血迹自衣衫渗出。但她仍强撑着身形,翻身自窗跃出,借夜风之力迅速遁走。 身后黑袍人的怒吼与毒雾翻涌,却终究未能追上。 她跌落在暗巷,胸口剧烈起伏,手中那半块竹简依旧牢牢握紧。冷汗与血迹交织,她眼神却透出凌厉的光——口证,已在手中! 军府偏厅,灯火未眠。李乘风静坐轮椅前,接过那半块焦黑的竹简。指尖摩挲间,符文依旧闪烁着余痕。上面清楚记载着,“粮令布局,赫乌洛授意”。 “三证,齐矣。”,他低声吐出,目光冷锐如刃。 青懿晟与泰拉维恩随即赶回,带来外来商会的供货清单,上面赫然记载着军械油脂与纸料的异常流向。与李乘风手中的证据相互印证,脉络分明。 玄无月立于一旁,银眸冷光暗涌。她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却清楚,这不过是坐实赫乌洛的暗线。至于父亲是否背叛,这道阴影仍高悬未解。 案几上的证物在火光下闪烁,像是三把钉子,将真相牢牢钉在赫乌洛身上。可窗外,百姓的怨声仍未平息,风声夹杂着骚动,暗潮并未真正退去。 最后的画面转向高墙之上。夜风猎猎,一道黑影俯瞰整个龙城,声音低沉而讥讽, “三证?呵呵,不过是风暴的前奏。” 阴云翻涌,龙城上空似有更大的阴谋,正待爆裂而出。 第228章 越来越模糊的真相 龙城街头,晨雾尚未散尽,石板路却早已被人潮踏得震动不休。三证虽齐,可那是军府内部才握在手中的真相;对百姓而言,真与假早已模糊成一团,唯有“兑粮”的两个字在心口生根。 墙上伪诏贴得满满当当,昨夜撕下的空隙已被新纸覆盖,黑墨淋漓,在晨光里犹如利爪划开众人的焦虑。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隔壁坊的人昨夜就领到粮了!军府只瞒着咱们!”,这一声如火星般炸开,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真的?有人见过!” “我听说西巷有人抱着米袋回去!” “圣女呢?弥撒大人呢?不出来给个交代吗!” 叫喊声此起彼伏,队伍前排已有人推搡巡逻兵。士兵们长戟横陈,面色铁青,额角沁出冷汗。军民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步便会彻底崩裂。 玄龙殿的铃声骤然响起,压过街头的喧嚣。人群下意识抬头,银衣的身影自殿阶而来,冷光如霜。玄无月立于广场石阶之上,银眸扫过密集的人群,声音清冷,仿佛寒霜敲击石铁,“退散。粮令伪诏,军府从未下此令。” 一瞬间,广场陷入寂静。无数双眼睛望向她,那是夹杂着敬畏、疑惑、愤怒的目光。她挺直背脊,袖袍猎猎,如同一柄插在风暴中的剑。 然而人群深处,忽然有人嘶喊,“圣女护叛徒!时间之王背刺黄金之王,她怎会不知!” 这句话犹如毒蛇破口,瞬间在人群中游走。更多声音随之而起,“她是他女儿,怎可能清白!”,“要是她真无辜,为何不发誓洗清!” 玄无月心口骤然一紧。那一声“护叛徒”,比任何利刃都更冷更锐。她的指尖在袖下轻轻收紧,血色几乎褪去。她想开口,却清楚,任何言辞在流言面前都如同落水之石,只会溅起更大的浪。 她只是抬起下颌,银眸冷光不减,声线依旧沉稳,“谣言不会攻破龙族的,我希望你们清楚。” 冷硬的字句落下,压住了片刻的喧嚣。可在她心底,那根无形的刺却更深地扎入。 风声卷过广场,黑色的告示纸在墙上猎猎作响。暴风雨,正一步步逼近。 龙城的另一端,街市的喧嚣与怒骂尚未散去,暗巷里却已有人悄然集结。 数十名黑袍探子,兜帽压得极低,手中抱着成捆的纸卷。那些纸卷油墨未干,红蜡尚带余温,轻轻翻开,便能看到触目惊心的大字,“今午兑粮,凡户籍在册者皆可”。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火油混合的腥气。探子们一边分发纸卷,一边低声交谈,眼神冷漠无情。 “南坊已乱,北市也在聚人。” “很好,把余下的全散出去。越多越好。” “若真有阻拦,就再添一句:‘圣女护叛徒’。” 话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 巷子深处,一间废弃酒肆改成的密室里,烛火摇曳。几名身着长袍的文官围绕一张破旧的案桌而坐,案上摆放着数份被烤干的竹简。竹简表面符文黯淡,却仍残留一丝微弱的灵息,那是“传讯”留下的余波。 其中一人手上戴着金环,环面镌刻蛇鳞纹路,冷光如毒蛇的瞳孔。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三证?呵……不过是自欺。物证纵然齐全,百姓可曾看见?他们只认得肚腹饥饿,只认得墙上的字。” 另一名文官附和冷笑,“证据在军府,流言在街头。只要声浪一日不止,圣女与她的父亲便一日不得脱身。” 金环文官伸手,按在一份竹简上。符文骤亮,将市井的叫喊声一一映出,“军府藏粮!”“圣女护叛徒!”……声浪化作墨痕,落在竹简之上。 他眼神阴鸷,语气森寒,“这才是真正的铁律。让他们喊,让他们自己把背叛刻进血里。哪怕尼德霍格现身辩解,也将无人再信。” 探子们躬身而立,静默不语。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蛇形。 金环文官继续吩咐,“今晚,把伪诏全数贴入三坊七巷。别怕被撕毁,撕得越快,越说明他们心虚。只要百姓亲手去护那几张纸,真相便永无翻身之日。” 一阵阴冷的笑声在密室回荡。 在他手边,赫然放着一只漆黑小匣,匣盖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残缺的木版,正是仿刻“时序之印”的另一半。鳞纹蜿蜒,如毒蛇盘踞。 金环文官低声喃喃,“赫乌洛大人早已言明,传言比刀剑更锋利。我们要的不是一城百姓的安宁,而是让怀疑生根、让叛逆之名不可撕去。” 话音落下,风声骤起,吹灭了半盏烛火。昏暗中,蛇鳞暗纹微微闪动,宛若在无声地吐信。 军府正厅,火炬熊熊,光焰在龙纹壁上翻腾。空气压抑得像是随时要碎裂。 一名亲兵疾步入内,单膝跪下,声音急切,“殿下,南坊粮市再起骚乱,百姓冲击仓门,数十名巡逻兵已与人群对峙!” 话音未落,弥撒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金甲随之铿然作响。 “荒唐!”,他的金瞳冷光逼人,直指玄无月,“这就是你所谓的镇守?你身为圣女,却眼睁睁让流言四起,让百姓受蛊惑!你是无力,还是故意纵容?!” 殿内将军们齐齐色变。有人附和点头,有人神色犹疑,空气瞬间撕裂成两派。 玄无月缓缓抬眸,银眸冷冽如霜。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弥撒,你只会逼问与怀疑,却从未敢直视真相。” 弥撒冷笑,指尖死死扣在案几上,声音如雷,“真相?若不是尼德霍格背叛,父王怎会重伤?若不是你早有预谋,你又怎会在此刻归来?” “够了!”,玄无月厉声打断,身影如剑挺直,冷意刺入人心,“若你真有胆量,就去查证!你所谓的怒斥,不过是用怀疑掩盖自己的恐惧!” 两人对峙,银眸与金瞳交锋,火光在两人之间激烈摇曳。 将军们的神色在冷光与怒意间摇摆,有人低声咒骂“不能内斗”,有人却忍不住附和弥撒,质疑圣女的立场。军心在这一刻如风中草芥,左右摇摆。 “咳——” 一道咳声打破僵局。 李乘风缓缓抬手,止住青懿晟的搀扶,神色苍白,却目光冷定。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铁石砸下,“三证已齐。毒证、纸证、口证,皆指向赫乌洛。幕后之人,早已坐实。” 众人目光一震,纷纷看向他。 李乘风指尖轻点案几,将那半截竹简、染毒的油脂与带蛇鳞暗印的蜡屑一一推至案前。 “此时若再互相猜忌,正是中了赫乌洛之计。”,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龙城已至危局,若我们再内斗,百姓便真要信流言为铁律。” 空气静滞,弥撒金瞳剧烈收缩,终究没有再开口。 玄无月侧首看向李乘风,银眸深处波澜暗涌,却被她生生压下,只留冷硬的表情。 殿内沉默良久,将军们低声交换眼神,躁动逐渐平息。可那股暗流,却仍在无声涌动。 军府偏厅,夜色沉沉,灯火摇曳。案几上,几件证物在火光中闪烁,冷意逼人。 李乘风端坐轮椅,目光冷沉,声音缓缓开口,“既然三证已齐,就不能再藏。明日,证据公开于军府与百姓,才能一举撕开流言。” 众人一震。 青懿晟眉头紧锁,声音冷厉,“这太冒险了。若百姓不信,或有人趁机翻案,局势会更糟。” “我知道。”,李乘风抬手,指尖落在那半截竹简上,声音冷冽,“可若继续拖延,流言就会生根。唯有让百姓亲眼所见,才能斩断谣言。” 他缓缓将竹简与商会供货清单一并放入一只暗色皮囊,掌心灵力轻轻划过,阵纹浮现,将其牢牢封印。血色从指缝渗出,他面色一白,却神情冷峻。 “咳——”一阵急促的咳嗽,血丝染红了帕角。 青懿晟猛地上前,双眼泛着怒意与心疼,“你还敢强撑!” 李乘风抬手制止,声音低沉,“我的伤,可以压下。龙城若崩,谁还能安然?” 寥寥数语,却如铁石落地,压住了所有劝阻。 他抬眸,逐一看向几人。 “懿晟。” “我会以命护证。”,她眼神如刀,毫不迟疑。 “泰拉维恩。” “谁敢靠近,我先用长戟断他头。”,他的声音低沉如雷,眼神燃烧着怒火。 “凤熙。” 李凤熙深吸一口气,手指紧握袖剑,眼神坚定无比,“皇兄,这一次我也会助力的。” 李乘风目光微动,心底涌起一丝酸意,却没有显露。只是轻声道,“好。明日,我们以证据立局。若成,流言自崩;若败……” 他未说完,胸口忽然一闷,低咳出一口鲜血。青懿晟急切要上前,他却抬手止住,神色冷峻,“若败,便同归于尽。至少……要搏一次。” 火光摇曳,照出他瘦削却冷硬的面容,仿佛在宣告孤注一掷的决意。 玄无月静立一旁,银眸深沉,长袖掩不住她轻微颤动的手指。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哪怕再冒险,也必须走。 外殿风声骤紧,旌旗猎猎,仿佛预示着明日的风暴将至。 夜幕深沉,龙城城头。黑影伫立在风中,长袍猎猎,声音低沉讥讽。 “证据?呵,世上最易扭曲的,便是真相。” 他俯瞰下方城池,视线穿过街市,落在军府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三证齐备?很好。等他们拿去示众,我便将证据本身,化为新的流言。” 风声如雷,乌云在天穹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 李乘风靠在轮椅上,气息微弱,却神色冷沉如磐石。青懿晟与泰拉维恩守在两侧,李凤熙坐在他身旁,紧握剑柄。 玄无月伫立门外长廊,银眸凝望风声翻涌的夜空。她的背影冷硬,却在风声里透出无言的孤寂。 另一侧,弥撒独自立在火光下,金瞳深处闪烁复杂的光。疑虑、怒火、执念交织,他没有开口,却也没有离开。 风声卷起,火焰摇曳。整座龙城像一座风暴前的孤岛,下一刻便将被巨浪吞没。 银眸、金瞳、冷笑的黑影,三重视线交织。 风声如雷,明日暴乱将全面爆发或终结。 第229章 赫乌洛的意外 晨曦才透过乌云,龙城南北两坊已乱作一团。昨夜的伪诏不知从何处源源不断冒出,几乎铺满了每一条街巷与墙角。墙面上、石柱旁,甚至连粮仓的门楣上,都被粗暴地贴满了“兑粮”两个大字,墨迹未干,气息刺鼻。 饥饿的百姓不再分辨真假,只凭心口的渴望与恐惧行事。成群结队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拖着破布口袋,有的怀里抱着瘦弱的孩子,眼神混杂着希望与疯狂。 “昨夜西巷已经有人领到粮了!” “军府瞒着咱们,专给他们的人!” “圣女护着叛徒,她怎会管咱们死活!” 呼喊此起彼伏,像一阵阵毒风,搅动本就躁动的空气。 粮仓门前,巡逻兵列阵阻拦,长戟横陈。可汹涌的人潮哪里是几十名军士能挡住的?推搡、怒骂不断,几个士兵被挤得跌倒在地,长戟被踩得滚远。 “退下!此地军需,不可触犯!”,为首的队长声嘶力竭,可声音被无数叫喊吞没。 就在僵持之际,一只麻袋骤然从粮车上滚落,裂口撕开,雪白的米粒洒落一地。那一瞬,仿佛整条街都静止了。随即,百姓的眼神彻底燃烧。 “有粮!果然有粮!” 最前排的人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抓米,米粒很快被踩入泥水。后方的人见状也疯狂挤压向前,哭喊、争抢、推搡,局面彻底失控。 巡逻兵慌忙阻拦,却立刻被呛声反击。 “你们就是要私吞!” “分明有粮,还敢说是假!” 长戟与民众的双手纠缠在一起,推搡间已经有人头破血流。局势仿佛只差一点火星,就会演变为血腥的暴乱。 军府高楼上,弥撒遥望南坊,目光冷硬如刀,胸膛起伏剧烈。他的拳头死死扣在案几上,金甲铿然作响,怒火几乎要爆裂。 “可恶!若再不镇压,整城都要沦陷!” 他猛然转身,几乎要下令大规模清剿。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急促的军府钟声自广场响起,声波直震人心。 “午后,军府将公示证据!真伪自明,百姓共鉴!” 消息传遍坊市,人群一滞,原本冲撞的势头生生停下几分。有人迟疑,有人咒骂“又是拖延”,但至少最前排的骚动被压住。 米粒仍在泥地里闪着光,百姓的眼神却已转向高处。怒火未散,暗潮更汹涌,仿佛只等午后的那一刻,便要彻底爆裂。 龙城西侧,一条幽深暗巷。褪色的幌布下,几名黑袍探子匆匆而入,将门闩反扣。 密室里烛火摇曳,烟雾氤氲。案桌上摊满伪诏纸卷,红蜡尚带余温。蛇鳞纹的金环在火光下闪烁冷光,那是赫乌洛的暗文官。 探子躬身禀报,“南坊已乱,百姓冲击粮仓,米袋被撕开,呼声一片。军府虽暂以‘公示证据’安抚,但人心已沸,随时可再燃。” 文官听罢,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缓缓摩挲着手上的金环,声音沙哑如蛇信,“三证?哼,不过是笑话。证据再真,百姓看不见,他们只认得肚腹与眼前的米粒。” 另一名属下附和冷声,“午后公示之时,我们便散出新的话,证据是圣女与军府自编,掩盖时间之王的背叛。” 文官点头,伸手从匣中取出一块半截木版。木版黝黑,边角残缺,却清晰刻着时序之印的轮廓。不同的是,纹路之间暗藏细密的蛇鳞。 “尼德霍格的印?”,探子们屏息。 文官冷笑,“仿刻之印。只需亮出这一半,再添一句,‘圣女藏起另一半’,所有证据便成他们自导自演。届时,不管李乘风如何辩解,尼德霍格背叛便是铁律。” 他缓缓放下木版,烛火摇曳间,蛇鳞暗纹宛如在蠕动。 “赫乌洛大人早已言明,流言才是最锋利的刃。今日之后,不论他们如何挣扎,尼德霍格的罪名都将烙入龙城。” 众探子低声应诺,目光中闪烁着狂热。 文官眼神阴鸷,冷声补上一句,“让他们以为能翻案,才是最好的局。午后,正是我们落刀的时刻。” 风声掠过暗巷,摇灭了半盏烛火。蛇鳞在余光中闪烁,宛若在无声冷笑。 午后,龙城军府大广场。鼓声如雷,百姓潮水般聚集,整座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饥饿与疑虑交织在空气中,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旌旗猎猎。玄无月立于正中,银衣冷光如霜,背脊挺直。她没有言语,只是以圣女之姿站立,像一柄静默的剑。 李乘风乘轮椅缓缓登上台阶。青懿晟推着他,泰拉维恩与李凤熙分列两侧,神情冷峻。每一步,都伴随着百姓躁动的低语。 “他就是那个外来人?” “听说圣女倚重的就是他?” “能有何用?三言两语能填饱肚子吗?” 质疑声四起,却被鼓声压下。 李乘风坐定,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他神色苍白,唇角还残留血痕,但眼神如铁石般冷硬。他抬手,指尖轻点案几,声线不高,却穿透喧哗,“今日,我不讲空话。我只给你们看证据。” 随着他话音落下,灵阵在案几之上缓缓亮起,符纹如星辰般浮现,将三件物品托举而起。 第一件,一瓶军械油脂,油层下悬浮着青绿粉末。李乘风声音低沉,“这是你们弓弦上涂抹的油。混入蜃毒灰,不致命,却足以让战阵混乱。” 百姓哗然。有人低声,“难怪近来训练频出差错……” 第二件,几片卷曲的纸屑,纤维里隐约透出腥气。李乘风冷声道,“这是伪诏与传单所用纸张。浆料来自海港,不是龙城纸坊。它们根本不是你们的军府发出。” 第三件,半块焦黑的竹简残片,符文仍闪烁余光。李乘风目光锐利,声音一字一顿,“这是我亲妹冒死夺回的口证。上书赫乌洛授意、粮令布局。字迹犹存。” 随着他话音,三件证物在灵阵中缓缓旋转,光芒投映至半空。整座广场的百姓都清清楚楚看见。 人群一时寂静。 “这……是真的?” 怀疑仍在滋生。 弥撒立于侧席,金瞳闪烁,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悬空的证物,心底的愤怒与怀疑交错翻腾。他想开口否认,却被那半截竹简上的符痕死死压住,手指扣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就在此时,人群深处忽然爆起一声冷笑。 “证据?不过是他们自编自演!” 话音落下,一名黑袍探子猛然举起一块木版,半截“时序之印”清晰浮现。蛇鳞暗纹隐隐闪光,正与尼德霍格的御印轮廓相合! “看!这是另一半!尼德霍格亲印,岂容狡辩!” 声音如雷,百姓轰然大乱。有人失声大喊,“果然……圣女在护叛徒!” 广场的空气骤然紧绷,仿佛下一瞬便要彻底爆炸。 李乘风却只是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声音清冷,犹如刀锋划破寂静,“我正等你们亮出来。” 他伸手一指,那半截伪印顿时被灵阵捕捉,悬浮半空。蛇鳞暗纹在光芒下暴露无遗。 “时序之印,自古只承时序之力,从未容异纹。”,李乘风声音沉稳,却字字铿锵,“赫乌洛之手,蛇鳞之印。尔等还敢称真?” 黑袍人脸色骤变,慌忙高喊,“这是圣女自己栽赃!” 然而下一刻,李凤熙上前一步,手中亮出那枚燃烧后抢回的红蜡屑。火光一照,蛇鳞暗纹清晰,与伪印一模一样! “这是我亲手夺回的赫乌洛暗印。”,她声音冷冽,“你们还要抵赖吗?” 青懿晟与泰拉维恩也随即上前,将外来商会的账本与油坊货单一一呈上。字迹清楚,戳印鲜明,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幕后。 “毒证、纸证、口证,皆归一处。”,李乘风声音如铁,“伪印现形,赫乌洛才是操控流言之人!” 广场沸腾。 “我们……被骗了?” “这些天喊的全是他们设的局?” “该死!竟敢拿我们当棋子!” 怒火与惶惑交织,百姓的心声在此刻彻底翻转。 弥撒的金瞳剧烈收缩,他的呼吸一滞,胸口猛然一紧。第一次,他的怒斥无从出口。目光在李乘风与证物之间来回闪烁,最终,他沉重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已然承认了李乘风的谋局。 广场风声猎猎,局势扭转。 然而,就在军府内外皆震动之时,城头远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他俯瞰广场,蛇瞳般的眼神阴鸷冷冽。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小子,你能破一局,却破不了大势。” 赫乌洛的声音随风消散,带着森寒的笑意,“暴乱只是序曲,真正的棋盘,还未展开。” 画面定格。 广场上,百姓半信半疑,军心摇摆未定。李乘风咳血染帕,却神色冷硬如铁;玄无月银眸中浮现一丝希望;弥撒金瞳复杂至极,徘徊在执念与动摇之间。 就在赫乌洛并不以文官的暴露为意时,那自己的印章竟闪过一道灵气,朝着自己飞速袭来。 “什么?” “你太大意了,和我这样死过无数次的人比,你还是少了些敬畏。”,李乘风不急不缓,在群众的目光中,坚持着咬牙站起来,挺直胸膛,直视赫乌洛的藏身处,“把劣人族颠覆的关键放自己身上,你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你的劣人族部队前线能在三大龙王面前坚持多久呢?” “嚯?那又如何呢?黄金之王重伤,尼德霍格也生死未知。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和那黄金之子还有圣女。能对抗我吗?。”,赫乌洛不避,直接捏碎暗印,将自己无匹的修为展现出来。 人群本就是慌张的羊群,恶狼现身,正欲产生慌乱,一道血色剑气却在这时斩破天际,赫乌洛反应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大口。 “来得真慢啊,林辰。” “你这副模样也还是这样和我说话吗?不过我先不纠结你的事,因为我现在只想杀掉那个家伙。”,白发风中飘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那人吸引过去,闪烁着红光的饮血剑在空中散发出恐怖的威严。虽然没有感受到无上的灵力修为,但无一人不拜服于其气质,来者正是白发魔君,林辰。 第230章 不留情面 “林……林辰?!” 青懿晟与李凤熙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声来,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中州一战之后,生死沉浮,队伍分崩离析,他们几乎都不敢再奢望能在此处重见这个名字。而如今,那抹背影竟真的自风声与血火之间缓缓走来。 白发。 本该漆黑的发丝,早已被彻夜的悲痛与执念染作雪霜,随风猎猎翻飞。冰冷的光泽覆盖了他的面庞与肩背,仿佛把他整个人从少年,生生磨成了一尊冷冽的魔影。 “林辰……”,青懿晟喃喃,手中刀刃都因颤意而微微发抖。她记忆里那个会笑,会在血战中护住寒雪的少年,似乎已经消散,只余眼前这股森冷压迫感。 李凤熙心口骤紧,眼眸湿热,她想上前和林辰再打打招呼,却被那股杀意逼得脚步顿止。 广场死寂。 林辰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赫乌洛身上。白发如瀑,瞳孔冷厉,气息森寒得仿佛能冻结空气。他的声音低沉,却像一柄刀,直直插入所有人的心口, “外围的劣人族,以为能借假言诓我,暗中下手背刺。” 他缓缓抬手,掌心残留的血痕与灵力涌动,像是从另一场惨烈杀伐里走出,“我随他们气息追溯,层层逼近,最终……循着蛇鳞的暗印,找到了你。” 说到最后,他唇角浮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既是自嘲,又是宣判。 “所以——” 风声呼啸,白发扬起,他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凌厉得令人无法直视。 “我才会直接挑断源头。” 言辞落下,全场心弦一紧。 他不再是那个尚存几分少年稚气的林辰,而是从鲜血与失去中走出的“白发魔君”。冷漠、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广场上的百姓本能地后退,连那些曾嚣张的黑袍探子都忍不住屏息。 气氛,彻底被改变了。 鲜血自口角蜿蜒而下,染红了下颌,赫乌洛却猛然仰头,喉间爆发出一阵令人心寒的狞笑。笑声嘶哑,带着破碎的血泡声,宛如深夜荒原上毒蛇吐信,刺耳而阴冷。 “若我倒下——劣人族便要全族陪葬!” 他嘶吼着,声音震得石板广场都微微颤动。 随即,他背脊猛然弓起,骨骼爆响,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黑紫色的蛇鳞如同溃烂的藤蔓,从脊背一路疯狂蔓延至颈项,甚至延伸至脸庞。那一刻,他已不是人,而是半条毒蛇化形的人形魔影。 赫乌洛的身躯在抖动,像是在承受焚身之痛,他却硬生生咬紧牙关,以血肉为薪,强行逼迫蛇鳞暗力在体内喷薄而出。 轰! 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浪陡然爆开,仿佛千百条毒蛇同时吐息。气息疯狂膨胀,瞬息间将半个广场都笼罩在森寒之中。百姓齐齐惊呼,眼神惶恐,仿佛看见末日临头。有人甚至双膝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证据?”,赫乌洛低吼,喉音像破碎的铁器摩擦,带着疯狂与绝望。他的双眸已完全血红,血光如焰,“证据皆可伪造!唯有人心,才是铁律!百姓亲眼见到的,才是无法撕毁的真相!” 这声咆哮,直指玄无月与李乘风。 他一步步踉跄向前,脚下鲜血拖出长长的痕迹,仿佛每一步都要倒下,却依旧像毒蛇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不肯松口。 “你们以为能凭几件所谓的证物,就让我屈服?哈哈哈……荒谬!百姓只会记得墙上的字,粮仓里的米,而不是你们摆在案几上的竹简与纸张!” 笑声再度爆发,夹杂着咳血的腥臭,狰狞而诡异。 广场上,一些百姓果然动摇了,互相低声议论,“他说得对啊……证物我们哪看得懂?可我们真的见过人抱着米袋回家。” 人心动摇的低语,赫乌洛全听在耳中,他笑得愈发疯狂。 哪怕身体在崩溃,哪怕血肉已被暗力一点点吞噬,他仍坚信: 只要恐惧在,只要怨声在,人心便是他最后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人心,比一切更易操控。 这是赫乌洛最后的倚仗,也是他纵使败势已显,仍敢狞笑仰天的底气。 他要以自己为引,将全城的愤怒与恐惧绑在一起,哪怕尸骨无存,也要将龙城拖入深渊。 玄无月银眸骤冷,一个响指打出。 刹那间,天地骤然一凝。 呼啸的风声在半途被截断,墙上的火焰猛然定格,化作一朵静止不动的火焰之花。百姓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张大的口、愤怒的表情,僵在半途中。整个龙城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下,化为一幅死寂而森冷的画卷。 唯有她,逆着时间的洪流,独自行走。 她幽紫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扬,长袖鼓动,衣摆却仿佛游离在另一个时空。每一步都像踩在冻结的镜面上,发出无声的涟漪。此刻的玄无月,不再是受百姓质疑、受流言压迫的圣女,而是时间的主宰。 “够了。” 她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硬,像是从冰层下透出的碎裂。 剑光骤然浮现。她的长剑逆时而出,剑锋在停滞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剑势未至,气机先行,仿佛将时间的缝隙撕开。 第一剑落下。 赫乌洛胸口猛然崩裂,血花炸开,却被定格在半空,化为一幅诡异的猩红图案,宛如绽放的曼珠沙华,却没有一片花瓣坠落。 玄无月银眸微垂,第二剑随之落下。 剑锋穿透肩胛,血肉飞溅,可那些碎片却悬浮在半途,被时停牢牢禁锢,仿佛一颗颗猩红的珠子镶嵌在空气中。赫乌洛面目狰狞,却无法闪避,连痛吼都凝滞在喉中。 第三剑、第四剑…… 她剑光与掌印轮番轰击,力道一次重过一重】此,冷厉一层更胜一层。她的身影在静止的世界中连番闪现,每一次出手都无比精确,不是试探,不是留情,而是直取要害。 在这牢笼般的时间静止中,他成了一具待宰的囚徒。 血雾、碎骨、灵光,全都被定格在空气里,像一幅残酷到极致的画卷。每一处伤口都清晰可见,每一寸崩裂都被时间逼迫着放大。 这是玄无月第一次,真正地,不留余地。 她压抑了太久。冷硬的外壳下,是对流言的愤怒,是对背叛的痛恨,是对父王伤势的恐惧与不安,是对族人撕裂的无声悲怆。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化为最锋锐的杀伐。 她低声呢喃,声如寒霜,“喜欢借刀杀人的阴险小人,不配这么爽快地死去。” 随着这句话落下,剑光再度猛然坠下,直劈赫乌洛的双腿。骨裂声在寂静中回荡,却只有她能听见。赫乌洛的身形终于彻底倾斜,仿佛一株被风折断的毒藤。 她最后一掌按下。 时停的涟漪骤然震荡,冻结的血雾与火焰同时颤抖。 下一息,天地重新流转。 风声卷起,火焰跳动,百姓的喊声轰然爆发。可就在这喧嚣的刹那,赫乌洛的身躯像断线的木偶般轰然倒飞而出,狠狠砸落在广场石板上。 他胸口塌陷,血肉模糊,骨骼外翻,整个人仿佛随时会碎裂成渣。 广场上的百姓齐齐失声,惊惧到忘了呼吸。眼前这一幕,远比任何证据更有说服力。那位狡诈阴冷、操纵流言的赫乌洛,在圣女的时空之力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而玄无月,银眸冷冷注视着他,剑锋依旧滴血未干。她的身影孤冷,却又像一尊不容置疑的审判者,终于将压抑已久的愤怒化作了铁血的答案。 轰!!! 赫乌洛的身躯像被巨锤击飞,狠狠砸在石阶之下,鲜血狂喷,瞬间染红了半边广场。血迹沿着石缝蜿蜒而下,映着火光,像一条蜿蜒扭动的毒蛇。 弥撒站在阶顶,金瞳骤然燃烧。黄金血脉在他体内轰鸣奔腾,如千军万马齐声呐喊,令铠甲都随之震颤,泛起炽烈的光辉。怒意和血气翻涌,仿佛整座广场都被他体内的烈焰点燃。 “赫——乌——洛!!!” 他一声咆哮,声音穿透天地,震得百姓耳膜轰鸣。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羞耻,此刻终于在鲜血中彻底爆发。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紧握,拳骨迸发出骇人的爆裂声,宛如雷霆在关节中轰鸣。肌肉在黄金血脉的加持下鼓胀,皮肤下的血纹如烈火般燃烧,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机。 石阶之下,赫乌洛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嘴角却依旧牵出狰狞的弧度,笑声嘶哑,像垂死毒蛇的嘶嘶声。 “弥撒……你怀疑圣女,这是我最好的刀。”,他吐出一口血,仍旧冷笑,“你与她的裂痕,才是我最大的胜利……” 这句话,如毒刺般扎进弥撒心口。 他身躯猛地一震,拳头在半空中短暂停滞,瞳孔深处翻涌着痛苦与矛盾。他曾怀疑,他曾逼问,他的怒火一度指向玄无月,这确实成了赫乌洛最锋利的武器。 可下一刻,他猛然仰天怒吼,声音撕裂长空, “为了黄金之王和时间之王!” 轰——! 第一拳砸下。 拳风裹挟黄金血焰,如同雷霆坠地。赫乌洛胸膛瞬间塌陷,骨裂声和血肉破碎声在广场回荡。鲜血被冲击力震成无数碎雾,在半空绽放。 第二拳随即轰下,拳影如山岳崩塌,带着撕裂虚空的轰响,将赫乌洛的下颌直接震碎,牙齿与血骨横飞。 第三拳接踵而至。 弥撒的拳头不再犹豫,每一拳都燃烧着黄金血脉的愤怒,每一拳都砸碎赫乌洛的骨架。赫乌洛的身体在拳下不断抽搐扭曲,胸腔被砸得几乎完全凹陷,口鼻再也只剩血沫翻滚。 百姓震惊得失声,忘了哭喊。军士们目眦欲裂,却又被眼前的场景震得热血翻涌。他们第一次,看见弥撒不是在怀疑,不是在逼问,而是在真正地以黄金之力守护龙城! 这一刻,弥撒的怒意彻底化为决绝。 从怀疑到动摇,他终于撕碎了心中的裂痕。 他选择与玄无月并肩。 “龙族,不容背叛!” 弥撒最后一拳轰下,整块石阶猛然龟裂,赫乌洛的身躯被深深砸入石缝,血雾冲天而起。 广场上,一瞬死寂。 随即,军士们的呼喊震天而起,百姓的惶恐也开始动摇。黄金与鲜血交织的景象,成为最震撼人心的宣告。 这是一个转折。 怀疑,终于消散。 军心,开始凝聚。 第231章 归王与残局 广场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石板缝隙间蜿蜒的殷红,在火光与月影交错下如同一条蛇,令人心悸。百姓们依旧挤在四周,面色惶惶,窃窃私语如风声般四散。 他们看见了赫乌洛被打成血肉模糊的残影,却仍不敢完全相信。三证虽齐,可那些竹简、纸坊与毒灰,于他们而言皆是玄虚,唯有流言与空腹最为真切。 李乘风端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极点,胸口的起伏几乎要停滞。可他仍以指尖轻轻叩案,发出冷冽的声响,仿佛在敲定整座城的节奏。 “赫乌洛已被击溃。”,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三证在此,谣言无立。” 百姓的窃语为之一滞。 玄无月银眸一抬,剑锋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在灯火中闪烁。她声音冷硬如霜,“谁若再敢信流言,便与赫乌洛同罪。” 她的话如寒霜,压下了广场的喧嚣。人群中原本躁动的低语渐渐低沉,许多人下意识地退后,眼神复杂地望着她。畏惧与敬畏交织,却未能彻底消散怀疑。 弥撒缓缓走上前,他的金瞳中怒火仍未平息。沉默良久,他忽然仰头,声音震彻全场, “是我错信流言,差点自乱军心!” 话音落下,军士们心头一震。黄金之血的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具分量。 广场上,士兵们眼神炽热,百姓面色微变。那份因怀疑而生的裂痕,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弥合的迹象。龙城的军心,在这一刻开始重新凝聚。 鲜血顺着石阶流淌,赫乌洛的身躯如破布般蜷伏在地。他胸腔凹陷,气息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然而下一瞬,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呵呵……哈哈哈……” 笑声嘶哑沙哑,带着血泡翻滚,宛如毒蛇在临死前的狂舞。 “时间之王已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刻骨的阴冷,“黄金之王……也必会随之!” 这一句话,像是毒雾般弥漫在人群之中。 百姓们面色骤变,窃窃私语再度爆发。有人心慌地低呼,“若真是如此,龙城岂不是要亡?” 赫乌洛仰起血污满面的脸,双眸血光滔天。他身上的蛇鳞暗力骤然燃烧,黑紫色的纹路像火焰般自脊背蔓延至四肢,血肉在瞬息之间干裂、撕裂。 轰! 空气骤然膨胀,一股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 “若我倒下,龙城就与我同葬!”,赫乌洛声嘶力竭的咆哮响彻广场。 他以血肉为薪,强行点燃了蛇鳞暗力的核心,气息疯狂暴涨。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火焰在空气中被扭曲吸引,仿佛整个广场随时都会被吞没。 “自爆!”,青懿晟骤然色变,长刀横起,身形欲扑。 李凤熙面色惨白,惊呼出声,“不能让他得逞!” 玄无月的剑锋也骤然抬起,然而她体内的时序之力已经在先前的爆发中消耗过度,此刻难以再维持长时间的时停。 就在气息彻底膨胀,百姓绝望尖叫的一刻,一道白影横空而出。 白发猎猎飞扬。 林辰。 他一步踏前,仿佛跨越生死的隔阂。白发在夜色与火光中泛着森冷的光泽,他的眼神冷冽到极致,背影挺直如剑。 “够了。” 声音低沉,却让全场为之一震。 他抬手,掌心涌出的灵光带着冰冷的森寒,压在赫乌洛狂暴的气息之上。白发飘摇,他的气息不再像昔日的少年,而是彻底化作“白发魔君”的冷厉姿态。 轰! 两股力量在广场中央激烈碰撞。赫乌洛的血肉疯狂崩裂,蛇鳞暗力欲将一切吞没,可林辰的灵压如同一口冰冷的棺椁,硬生生将那股爆炸的势头压制住。 百姓目瞪口呆,只见白发少年孤身伫立,他的背影将无数惊惧阻隔在身后。 赫乌洛眼眸骤缩,血中透出难以置信的惶恐,“你……竟能……压住我?” 林辰冷漠回应,“你这般腐败之物,就该好好地埋葬在地下,既然你妄图挣扎,就让冰霜做你的墓地吧。”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寒光骤然一沉,霎那间,铺天盖地的冰霜猛地封锁了赫乌洛体内最后的暗力。 轰——! 气浪翻腾,尘埃四散,却未能爆发。赫乌洛的身体在最后的抵抗中轰然塌陷,血雾在空气里弥漫,却再无毁城之力。 广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辰。 他,用孤身一人之力,化解了足以毁灭龙城的垂死反击。 尘埃缓缓落下,空气中弥漫的血雾渐渐消散,却仍带着腥气,仿佛提醒着所有人,方才的生死搏杀并非幻象。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轮椅上的那道人影。 李乘风苍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加清瘦,他唇角仍残留血迹,胸口因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都像要断裂。但他依旧挺直脊背,声音虚弱到几近断绝,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赫乌洛……操纵流言,伪造时序之印……意在颠覆龙城。” 低沉的话语,仿佛铁锤落地,击在人心最深处。 他缓缓抬手,指向案几上残破的证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掌背暴起。那是他以残躯强行支撑的力量。 “黄金与时间之王,虽背负污名……但真相并非如此。” 他字字咬得沉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这一句话,像重锤般砸在百姓心头。方才的喧嚣瞬间凝固,所有质疑卡在喉咙里,化为死寂。 玄无月的银眸在火光中微微颤动。那双眼睛曾无数次冷硬如霜,却在此刻泛起了复杂的涟漪。她缓缓上前一步,衣袂掠过血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广场死寂中清晰可闻。 “若父王真有背叛……” 她声音清冷,透着决绝,回荡在石阶之上。 “我以圣女之身,先斩!” 誓言落下,广场像被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目光为之一震,有百姓的瞳孔剧烈收缩,有军士的呼吸猛地停滞。那一声誓言,锋锐如剑锋,刺入所有人的心口。 有人本欲再喊“护叛徒”,却在这股冷冽之威下喉咙发紧,声音被生生逼回胸腔。 弥撒沉默了很久,黄金血脉在体内轰鸣,仿佛千军万马在血管里咆哮。他缓缓抬起手,目光扫过百姓,声音如雷霆贯耳, “若黄金血脉真有污点。” 他猛地一顿,声音陡然炸裂。 “我第一个清算!” 字字如雷,撕开夜空。 广场之上,将士们神色先是一震,随即齐齐单膝下跪,甲胄摩擦的声音汇成轰鸣,呼声震天,“愿誓随殿下!” 那股浩荡的军威,犹如山岳压下,百姓面面相觑,心神被震得摇摇欲坠。 起初,只有零星几人低声附和,带着犹疑。可很快,声音像风卷残云般蔓延开来。更多人跟着低声重复,最后,整片人群的声音汇聚成潮水,潮水又逐渐消散。 百姓们一步步后退,神色惶然,却终究噤声。怀疑并未完全消失,但被硬生生压入心底。 这一刻,龙城军心,终于彻底稳住。 火光映照下,玄无月与弥撒并肩而立,一个银眸冷硬如霜,一个金瞳炽烈如火。两股气息交织,在这血迹未干的广场之上,像一道终于立起的屏障,稳稳压下了动荡的风声。 李乘风低咳,唇角再度溢血。他缓缓闭上眼,心底喃喃, “棋局……暂时落定。” 夜风再起,血迹在石板上被吹得泛着冷光,腥气混杂着火把的油烟,弥漫整座广场。百姓们在外围不敢喧哗,只是凝立原地,低声议论,惶惶未安。 军府偏厅后的暗廊内,李乘风的轮椅缓缓被推入。青懿晟、玄无月、弥撒、李凤熙与泰拉维恩都随行,林辰独自立在阴影里,白发随风轻摆。 殿门掩上,外界的喧嚣立刻隔绝,唯余火烛轻跳。 李乘风抬眸,目光扫过几人,声音低沉而断续:“方才……我未在广场上说出真相。” 他顿了顿,唇角浮现一抹带血的冷笑。 “赫乌洛……未曾现身。” 众人神色骤变。 李乘风抬指,轻轻叩在轮椅扶手上,声音压得极低,“那人,不过一具傀儡。真正的操盘手……至今未露。” 玄无月银眸骤然一颤,心底一瞬间泛起森寒。李凤熙呼吸急促,指尖忍不住攥紧剑柄。 弥撒眉目紧锁,黄金血脉在体内暗暗轰鸣,沉声道,“若此话为真,那我们今日……不过是破了一层皮。” 林辰白发扬起,冷漠的声线划破空气,“外围的劣人族,还在蠢动。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李乘风微微闭眼,胸口起伏,声音冷冽,“龙城,并未迎来安宁。我们,只是被推到风暴的前沿。” 殿内,一时间无人再语。 火烛轻颤,阴影如同活物般在墙壁蠕动。每个人都清楚,这份真相若泄于广场,百姓只会更惶惶不安。可若不说,他们便要独自承受这份沉重。 玄无月终于吐出一口气,银眸冷光一闪,声音低沉,“那就只剩我们,去等那真正的风暴。” 忽然,远方的战线上传来一阵震动。那不是寻常灵力的波动,而是仿佛山岳在低吼、海浪在咆哮、苍穹在鼓鸣。 百姓中立刻有人惊呼,声音因惶恐与期待而颤抖, “大地与山脉之王……是不是回来了?!” 另一人指向远方天际,眼神骇然又狂热,“我听见了龙吟!那是……海洋与怒涛之王!” 紧接着,夜空深处骤然劈开一道流光,狂风席卷大地,火把噼啪作响,有人几乎要跪下,“天上那道光影……难道是天空与暴风之王?!” 三重声音汇聚,惶恐与期待在百姓间扩散。有人抱着孩童急急祈祷,有人目光灼热,仿佛等待真正的王者归来裁决一切。 玄无月银眸微颤,缓缓转向弥撒。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心中皆知,等那三位真正归来,黄金与时间之王的真相审判,才会真正开始。 赫乌洛的残骸静静躺在血泊中,黑血凝而未散。血迹深处,蛇鳞的暗纹依旧在缓缓蠕动,宛如尚未熄灭的余烬。 第232章 不断翻涌的波澜 轰隆—— 大地震颤,宛如沉睡的巨兽翻身。厚重的土壤裂开,一道巍峨的身影自裂缝中踏出,身披山岳般的岩甲,双眸如熔岩般沉稳。正是——大地与山脉之王。 他落地时,地势随之抬升,仿佛龙城都因他的一步而稳固。他的声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城已受重创,当先稳固根基,守护百姓。” 他的目光沉沉,扫过百姓,所过之处,惶惶的人群竟稍稍安定几分。 然而,下一刻,海面怒涛的声浪忽然自天际卷来。水汽扑面,带着咸涩的腥味与浩荡的磅礴,一道身影随巨浪腾空而至。他的铠甲仿佛由海啸铸就,声音如潮雷滚动——海洋与怒涛之王。 “赫乌洛余党未灭,劣人族仍潜伏暗中!”,他一开口,声如巨浪拍岸,震得广场火光摇晃,“此刻若不趁胜追击,待他们重整旗鼓,后患无穷!” 他的话立刻引起百姓低声议论,有人眼神中浮起短暂的期待,也有人满是惶然。 天穹之上,骤然传来一声长啸。狂风席卷,火把一根根折断,尘沙扑面。风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现形,披风如暴风云卷动,目光冷厉,气息如同俯瞰众生的鹰隼。——天空与暴风之王。 他居高临下,眼神掠过玄无月与弥撒,言辞锋锐,“所谓三证,不过是你们一面之词。百姓心中疑窦未消,圣女,你能证明时间之王未曾背叛吗?弥撒,你又能担保黄金血脉清白无瑕?” 言辞如刀,直戳最敏感的伤口。广场的军士与百姓心头一紧,先前刚刚凝聚的信心又被撕开一道裂缝。 阿图姆沉声开口,“龙城不容再乱。” 尼普顿怒斥,“坐守是等死,唯有血与火,才能平息叛乱!” 埃克罗斯冷冷一笑,“你们一个只会死守,一个只知穷追,皆未触及根本——若连百姓的信都失了,你们守与攻,又有何意义?” 三王并肩立于龙城,却各执己见,暗潮涌动。 广场上的百姓望着他们,心绪复杂。有人热泪盈眶,觉得王者归来,龙城可安;也有人面色苍白,惶惶低语,“他们……真的能拯救我们吗?” 振奋与畏惧交织,信任虽在,却远未彻底重建。 广场血迹未干,火光摇曳,龙城军心虽暂稳,却依旧笼罩在沉沉阴影之下。 李乘风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起伏间似要断裂,但他依旧抬眼,声音低沉,“七碑既出,如今在场的,已有四人。” 他目光逐一掠过,玄无月银眸冷硬,气息犹如锋刃;青懿晟手执罗刹刃,周身寒意未散;林辰白发如雪,森冷孤立;而他自己——虽虚弱,却仍不容忽视。 “命运既然将封号刻在我们身上,迟早会让七碑之人齐聚。”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玄无月沉默,她明白父王背负的污名尚未澄清,自己更是众矢之的。她虽誓言斩断流言,但那份压力,却如山岳压在肩上。 青懿晟低垂眼眸,指尖紧扣刀柄。罗刹刀客的名号,伴随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无法摆脱的血色宿命。 林辰伫立在阴影之中,白发猎猎。自他登场以来,冷漠与孤寂就未曾散去。他未看任何人,只冷冷凝视前方。生离死别的痛楚,让他与所有人之间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旁的李凤熙想要开口,却被那股疏离的气息压得喉咙发紧,最终只能沉默。 李乘风轻咳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璃与蝶兰尚未现身。” 此言一出,百姓窃语再起。璃之名伴随着“裂空金雀”的封号,本应令人期待,但有心人却担忧,若东州之人踏足龙城,他们会是援手,还是旁观?蝶兰更是与璃紧紧相随,心迹难测。 更令军府心头沉重的,是第三碑上那个名字。 “暗镰死神·冥劫。”,李乘风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如铁块砸落,震得所有人心中一紧。 百姓间立刻响起惊惧的低呼,“那是地狱城的魔影啊……若他真来,龙城如何承受?” 玄无月银眸骤冷,心底泛起排斥。她本能厌恶那种阴冷与杀戮,若冥劫踏入龙城,只怕不仅不能为助力,反而会成为新的灾厄。 更让人不安的,还有天空之城的白羽。 “天光剑圣·白羽。”,青懿晟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抹讽意,“他向来心高气傲,界神碑刻下他的名字,他只会更快出手侵夺。” 弥撒闻言沉声冷哼,“若他敢踏入龙城,便是挑衅我族。”,黄金血脉在他体内轰鸣,杀意一闪而逝。 然而无人回应他这份杀机。因为他们都明白,白羽之名已现,意味着天空之城随时可能攻来。 李乘风抬手,指尖轻叩轮椅扶手,声音沉稳而冰冷,“不论愿意与否,七碑既出,命运已然系在同一劫局之中。璃、蝶兰、冥劫、白羽……迟早会现身。” 玄无月银眸轻颤,低声问,“即便彼此立场迥异?” 李乘风闭目,声音更冷,“正因立场迥异,才会汇聚在此。七人之局,非同心,而是乱局。命运之劫,必从乱而起。” 广场再次死寂。 百姓听不懂这些深意,却本能感到恐惧,七个名字已刻入界神碑,他们究竟是带来救赎,还是新的浩劫? 火光摇曳,风声猎猎。四人沉默相对,空气中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硝烟。 七碑的出现,不是希望的预兆,而是更大乱局的开端。 夜幕深沉,广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风声猎猎,火把摇曳,腥气混着油烟久久不散。百姓们早已散去,只余军士远远列队警戒,城中气氛仍未彻底平息。 玄无月独自立在城墙阴影下,银眸冷淡,剑锋垂落在侧,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她抬头望向远空,星光隐没于阴云深处,她的神色冷静,却在掩盖心底翻涌的波澜。她记得今日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指责,甚至弥撒的金瞳中曾有过的怀疑。那一瞬的刺痛,她仍无法完全抹去。 沉稳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打破了这份静寂。弥撒高大的身影走近,肩背仍带着战后的肃杀,金瞳在夜火下犹如燃烧的烈焰。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今夜……我差点错杀你。” 玄无月并未转身,声音冷冽,“你已经说过一次错信流言。” 弥撒喉结滚动,紧攥的拳头发出轻微的骨响。半晌,他才低吼,“我不习惯承认错误。但我必须说……我不会轻易再信你。” 冷风掠过,玄无月睫毛轻颤,却依旧挺直脊背。她的声音清寒如霜,“我也未曾求你信。” 气氛再度僵硬,仿佛两人之间仍横着一条难以逾越的裂痕。弥撒的眉目一度沉沉,他胸口的黄金血脉仍在暗暗轰鸣,像是不甘的烈火,却被他死死压下。 他沉默许久,终于转身欲离。那背影宽阔、孤傲,肩线在火光下镀着冷硬的光。就在跨出一步时,他忽然低声补了一句,几乎被夜风掩没, “但若真有一日……生死关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玄无月蓦地一震,纤长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猛然抬眸,却只看见弥撒背影远去,步伐沉重,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决绝。 夜风吹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银眸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裂痕仍在,信任仍未重建,可在那裂痕的深处,却第一次生出了某种可能。 她伸手抚过剑锋,唇角微抿,眼神中寒意未散,却多了一抹复杂。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应,只是让风声带走了那句几乎不该听见的话。 月色下,冷霜与烈火,似乎在夜的尽头留下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牵引。 夜色深沉,云海翻涌。 天空城伫立于九天之巅,殿宇恢弘,白玉台阶层层叠起,直通无尽星河。殿内烛火摇曳,金碧辉煌的梁柱上映照出森冷的光辉。今日的大殿,却笼罩着一种肃杀与躁动。 白羽端坐于高位,身着素白锦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冷锐如刃。他双手交叠,长剑横于膝上,指尖轻轻摩挲剑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一名长老沉声奏报,“龙城虽暂时稳住,但百姓人心未复。圣女与黄金血脉的嫌隙,表面虽缓,却未真正消弭。此刻出兵,正是良机。” 另一名长老附和,语气带着兴奋,“若能趁此一役拿下西北龙城,不仅能歼灭劣人族残余,更能牢牢压制龙族。届时,九州格局,便由我天空城执笔!” “没错!”,第三人猛然开口,眉宇间透出狂热,“赫乌洛虽败,可幕后未除。龙城虚弱不堪,军心方稳,最怕外敌借势。此时若我军出现,他们必将措手不及!” 殿中一时议声渐盛。有人主张立刻出兵,以迅雷之势横扫龙城;也有人提议伪装成援军,先稳住龙城,再逐步渗透,将其彻底吞没。 白羽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冷厉,嘴角却浮起若有若无的讥笑。终于,他低低一嗤,“援助?呵……龙城如今自顾不暇,他们还奢望外援?” 话音落下,大殿顷刻寂然。 白羽缓缓起身,白袍猎猎,背后的剑意轰然散开,宛若万千剑影悬于殿顶。锋锐的剑意割裂空气,逼得殿中诸人屏息,不敢与之对视。 “界神碑既已降下,七个名字皆已显世。”,白羽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如利剑敲击在众人心口,“龙城不过是乱局的漩涡。七碑之人各怀心思,他们迟早会自乱阵脚。” 一名年老的长老犹豫着开口,“少主的意思是……坐观其变?” “不。”,白羽眸光一闪,冷意森然,“我们要做的,不是袖手旁观,而是落子。” 他大步走下高台,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借援助之名,行侵攻之实。让龙城以为我们是救命稻草,却在他们最虚弱时,掐住咽喉。”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随后,几名心思深沉的长老眼底浮现狂热与野心,纷纷低声称是。 白羽负手立于殿门前,抬眸望向夜空。天穹之下,云海奔涌,远方雷光偶尔闪烁,映出他眼底如刃的寒光。 第233章 葬礼与秘境 龙殿密室,铜灯摇曳,火光映照在墙壁的金龙浮雕上,却显得愈发沉重。弥达斯静静躺在玉榻之上,黄金血脉的光辉已几近黯淡,曾经如烈阳般炽盛的气息,如今只剩下余烬。 弥撒、玄无月并肩而立,三大龙王也静默环伺,整个殿内死一般的压抑。 弥达斯缓缓睁开眼,目光已经混沌,却依旧透着一抹坚毅。他艰难抬手,指尖颤抖着,却执意点向玄无月与弥撒。 “……那一日,你们口中所谓的‘背叛’……确实发生了。” 弥撒身躯猛地一震,指节攥得发白。玄无月银眸也轻轻一颤,却强行克制着不让泪水溢出。 弥达斯的声音低沉而断续,“尼德霍格……是偷袭了我。但……在我临死之前,我看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回忆起那一幕,胸口剧烈起伏,才继续断断续续开口。 “我看见……蛊虫,从他体内散去。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并非叛我,而是被赫乌洛操控。” 密室内,空气瞬间凝固。三大龙王神色皆变,弥撒呼吸急促,心中轰然震动。 玄无月一步上前,缓缓蹲下身,手指触及父亲已经冰冷的发丝。可那满头银发,此时更显苍白。她身形微颤,泪水终于滑落。 “父王……”,她喃喃,“原来……你是在最后一刻,用尽生命力发动时停……” 她终于明白,那苍白的发色并非岁月之痕,而是他以生命为燃料,强行逆转时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剑锋之下。那一刻,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在蛊虫操控下伤害昔日的同伴。 弥达斯听见这句话,嘴角浮起一抹凄然的笑。他的目光越过玄无月,落在弥撒身上,声音嘶哑却坚定, “最后一击……尼德霍格确实重伤我。但他……故意留出了破绽,让我能反击……致命一击。” 弥撒的瞳孔猛然收缩,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清晰。那一剑若尼德霍格全力,他必死无疑,可偏偏他看见了一个空隙,一个生机。原来,那并非侥幸,而是尼德霍格最后的清醒。 “他……是让我杀了他。”,弥撒低声喃喃,拳头缓缓松开,金瞳中涌出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 密室内,火光摇曳,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弥达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世人误解……流言荼毒……但你们要记住,他不是叛徒。” 他费力抬起手,缓缓握住弥撒的手,又将目光落向玄无月。 “你们,是他的女儿,是我的继承者。以后……切莫再因流言……互相猜忌。”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神却空明而坚定,像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托付出去。 玄无月银眸盈满泪光,紧紧攥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颤抖,“父王……” 弥撒低下头,额角青筋绷紧,声音低沉如誓言,“我明白了。” 弥达斯的手终于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 殿中,钟声遥遥响起,仿佛在为两位王者的真相落幕敲响挽歌。 龙殿密室,烛火摇曳,气氛沉沉。弥达斯遗言方落,空气中仍残留着悲凉的余韵。 阿图姆眉宇如山,声音厚重低沉,“黄金与时间之王已陨,龙城元气大伤。此刻最要紧的,是稳固局势,让百姓安宁,休养生息。” 尼普顿冷哼一声,怒涛般的气息在殿中激荡,“不行!赫乌洛余党未灭,劣人族潜伏暗中。若不趁此一役彻底清算,待他们卷土重来,龙城再无承受之力!” 埃克罗斯负手而立,银发随风微扬,冷眼俯视二人,“两王的污名虽已洗清,但百姓心中仍存疑。若不以仪式加以巩固,民心迟早再度动摇。葬礼必不可少。” 短暂僵持后,三王目光交汇,最终达成一致,以并列葬礼稳固军心,以双王之死为代价,开启龙族秘境,让新一代去承载未来。 夜幕沉沉,龙城广场上火炬连天,钟声如挽歌般低沉回荡。广场中央,两具棺椁并列安放,黄金与时间的纹章在火光中交相辉映。 百姓云集,神情惶然。他们曾被流言裹挟,如今却亲眼目睹二王并列而眠,心头久久无法言语。 司仪将弥达斯的遗言与真相公开诵读。人群初闻时喧哗四起,当听到“尼德霍格被蛊虫操控”“两人最后以命护族”的真相时,广场逐渐陷入震惊与沉默。 玄无月立于棺前,银眸冷冽却泛着水光,声音清寒,“父王非叛徒,他以死亡守护我族。” 弥撒紧随其后,金瞳如烈焰,拳头死死握紧,“黄金血脉……没有污点!” 两人罕见的同声,宛如利剑,劈开了最后的阴霾。 片刻死寂后,军士们齐齐单膝下跪,甲胄撞击声轰鸣,呼声震天,“愿誓随殿下!” 百姓望着火光下的棺椁,泪水涌上眼眶。有人失声哭喊,“是我们错怪了他们!”,呼声传开,人群中低泣渐起,怀疑逐渐化作悔恨与敬畏。 钟声再度敲响,悲壮而肃穆。火炬映照下,龙城的军心彻底凝聚,百姓的信念也在这场葬礼中重新稳固。 黄金与时间两位王者的陨落,不仅未使龙族崩溃,反而以他们的牺牲为契机,重塑了军心与信念。 龙殿深处,古老的铜钟轰然敲响,低沉的声波宛如从远古传来,在整座龙城上空久久回荡。伴随着钟声,龙族长老们齐聚大殿,面容肃穆。 “黄金与时间双王已陨。”,最年长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铿锵,“自古以来,龙王一脉若陨,其血脉余韵将震开龙族秘境。此乃天定,不可逆改。现在双王陨落,还是黄金血脉和时间血脉,此次秘境恐怕非同寻常啊。” 言语落下,大地轻颤,远方的龙岭之巅忽然涌现炽烈光芒。那是一道古老的门户,浮现出交织的龙纹,仿佛万千龙吟在其中咆哮。秘境之门,终于开启。 弥撒与玄无月对视一眼,他们的身份与血脉无可置疑,理所当然是最先进入秘境的候选者。长老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皆无异议。 可当李乘风、青懿晟、林辰、李凤熙随之上前时,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他们并非龙族。”,一位长老厉声开口,满脸警惕,“秘境关乎我族根本,岂能让外人染指!” “不错。”,另一位长老紧随其后,语气森冷,“外族心思难测,若秘境机缘落入他们手中,龙族之后如何自处?” 殿内隐隐有低声附和,排斥之意逐渐浓烈。 青懿晟手执罗刹刃,神色冷峻,却并未辩解;林辰白发如雪,只是冷漠地立在一旁,眼神森寒。李凤熙则紧紧攥着剑柄,目光坚定,毫不退缩。李乘风虽虚弱,却坐直了身子,目光清冷无畏。 玄无月银眸一冷,骤然踏前一步。她的声音清冽,犹如剑锋划破空气,“他们在守城一战中立下大功,若无他们,龙城早已沦陷!如今却要因血脉之隔而拒之门外,岂不荒谬?” 弥撒亦沉声开口,黄金血脉轰鸣如雷,“我承认曾受流言蒙蔽,但我亲眼见证他们拼死守护。若我族此刻反而将功臣逐出秘境,龙城军心必将再裂!” 两人的话音,在殿中掀起不小的震动。长老们面色复杂,虽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事实。 沉默片刻,最年长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外族能否入秘境,不可由情感而论。然既有大功,亦不可全然拒绝。唯有一途,试誓之门。”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纷纷低声议论。 “试誓之门……”,有人喃喃,面色微变,“那是远古龙族设下的考验,唯有真正心怀守护之意者,方可通过。” 玄无月银眸一颤,正欲再言,却被弥撒伸手拦住。他的目光冷冽而笃定,“试誓便试誓。若他们心无二意,必能踏入。” 最终,长老们点头,裁决落定,非龙族者,唯有通过“试誓之门”的考验,方可进入秘境。 李乘风轻咳一声,唇角却浮起一抹冷笑,“原来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筛选,也对,我们本就是外客。” 青懿晟低声不语,林辰白发猎猎,眼神更显森冷。李凤熙则目光坚定,仿佛早已下定决心。 在龙族长老宣布的那一刻,秘境之门光辉大盛,龙吟震天。所有人的心头,都涌起一种隐隐的预感。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龙城广场外,血迹早已被清理,却仍残留着一股难以驱散的阴寒。蛇鳞般的暗纹若隐若现,宛如不甘的怨灵,在夜色中潜伏。 赫乌洛,并未真正死透。 他气息断绝,残躯如枯骨,但暗力如毒蛇般游走,在将他缓缓拖入黑暗的深渊。临死的伪装,成了他逃遁的手段。无人察觉,他正以某种诡秘的方式,隐遁在龙城阴影里,伺机而动。 龙殿之中,三大龙王神色皆沉。大地与山脉之王阿图姆望着殿外满目疮痍的城郭,声音厚重,“百姓已疲,城池需重修。此为当务之急。” 海洋与怒涛之王尼普顿和天空与暴风之王埃克罗斯也立于高处,眸光锐利。 三王对视,皆在沉思。他们明白,龙城虽得暂安,却如履薄冰。 夜幕渐深。广场中央,黄金与时间双王的并列葬礼火炬连天,钟声低沉,悲壮的氛围笼罩整座城池。秘境之门在远方轰然发光,龙吟阵阵,仿佛在召唤着新的篇章。 而在更遥远的夜空深处,天空城的轮廓若隐若现,云海翻涌间,白羽的身影冷冷俯瞰,仿佛一只鹰隼,等待着龙城露出致命的裂缝。 火光、秘境、阴影与虎视眈眈的威压交织在一起,为这片大地描绘出复杂而压抑的画卷。 命运的棋盘已然铺开,而那些心怀算计之人……终将被抛弃。 赫乌洛在暗影深处,唇角溢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他或许会选择投靠天空城,但在那更高的权谋与冷酷之下,他的结局,已注定不会长久。 风声猎猎,龙城的夜幕,就此合上。 第234章 试誓之门 龙岭之巅,云雾翻腾,天地间骤然传来低沉的轰鸣。整座龙脉像是被某种远古力量唤醒,山石颤抖,天穹回荡着悠远而肃穆的龙吟。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一道高耸的门户自山巅浮现。龙纹盘绕,鳞片闪烁着金与银交织的光辉,气息古老到令人屏息。那是龙族最深沉的传承,秘境之门。 数千军士列阵于山道两侧,甲胄森冷,杀气内敛,整个龙岭之巅被笼罩在无形的压迫中。长老们步入阵前,面容肃穆。最年长的一人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非龙族血脉者,欲入秘境,须先经‘试誓之门’,以证心志!” 此言一出,人群轰然。远处赶来的百姓低声窃语,军士们神色肃然。有人怀疑低语,“外族怎配踏足我族根基?”也有人眼带期待,“若无他们守城,龙城早已不存……” 玄无月银眸冷冽,踏前一步,声音清凌如剑,“李乘风、林辰、青懿晟、李凤熙,皆在守城一战中舍生忘死。若连他们都被拒绝,试问今日龙城,还立于何处?” 弥撒随之开口,金瞳炽烈,声音如雷霆滚动,“我以黄金血脉担保。他们若心怀异志,我弥撒第一个清算!但若因一纸血脉之隔而将功臣逐出,这才是真正的荒谬!” 两人罕见地站在同一立场,气势如双峰并峙。 长老们相视,神色复杂。百姓与军士们望着这几位并肩而立的身影,心绪在怀疑与敬畏之间摇摆。龙吟再度震天,秘境之门的光芒愈发盛烈,像是在等待那场即将开始的试炼。 龙岭之巅,秘境之门轰鸣旋转,古老的龙纹散发暗金之辉。远古的龙吟如同自深渊与天穹同时传来,震得山峦共鸣。 龙族长老齐声宣告,“非龙族者,须以试誓之门证心。” 那一刻,大地轰然裂开,一座由远古龙纹凝聚的巨门浮现而出。门心宛若一只金色巨瞳,缓缓睁开,目光森冷而庄严。无数龙影盘旋在门壁上,散发出能直击心灵的威压。 李乘风、青懿晟、林辰、李凤熙四人同时被光柱笼罩。周围百姓与军士屏息远观,低语中既有期待,也有怀疑。 下一瞬,他们的身影同时消散,投入幻境。 李乘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但很快现实又再次显现,光刺眼得让他有些看不清。 当他睁开眼时,已坐在无边的棋盘之上。棋格血色,棋子却是一具具尸骸,熟悉的面孔在上面闪现,战死的士兵,哭泣的孩童,甚至玄无月与弥撒。 “你是残躯,是废人。”,冷漠的声音自虚空响起,“你的存在,只会连累棋局。放弃吧。” 下一刻,所有尸骸化作黑刃,锋刃纷纷朝他逼来。 他虚弱的身体骤然被割裂,幻境中的痛苦清晰到极致,胸口像要被生生撕开。血液从轮椅下不断流淌,他几乎要窒息。 但李乘风只是低笑了一声,唇角溢血,却握住棋盘上的黑子,缓缓落下。 “我李乘风,生来为棋,死也在棋。” 他声音低沉,却在幻境中震荡,“若我死……就让我死在完成棋局之时!” 刀刃一次一次落下,李乘风却不曾松开执棋之手。眼前的棋盘不断变换,棋局不断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李乘风。贝尔芬格,林辰,夜王,孟婆,青懿晟,一个个在他眼前出现又消失,曾经的一切,曾经的棋局,过往如洪水冲刷过他,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面无表情的背后是他从始至终不断打磨坚毅的内心。 当最后一子落下,血刃尽碎。棋盘轰然瓦解,一道龙吟自天穹炸响。暗金光芒笼罩他,他挺直背脊,虽气息虚弱,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青懿晟这边情况和李乘风则是完全不同。 四周是无尽血海,腥风扑面。她的脚下漂浮着无数残骸,双手紧握罗刹刀。 无数血影浮现,面容与她一模一样,却都露出狞笑。 “我可怜的姑娘啊,命运的安排你似乎总是不甘却每次都默默接受,既然如此,现在作为罗刹刀客的你,也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吧”,血影们齐声狂笑,持刀扑来。 她心口骤然一紧,耳边响起熟悉的低语,这是你的宿命,你终究只会成为屠戮的奴隶,在无能的屠戮中失去你所看重的一切。 一瞬间,血影的刀刃已劈至眼前,杀机扑面。 青懿晟双眸骤然一冷,反手横刀,将血影劈裂开来。血雾飞散,却有更多血影围上来。 她喘息沉重,双肩浸血,却猛然仰天长喝, “不是这样的!我已经看透了,受够了,我不是青文耀的女儿,不是天空之城的附庸,不是无法保护母亲的小孩,不是...不是会接二连三放手的青懿晟了。” 她猛地将刀插入血海,鲜红瞬间凝固成冰。所有血影同时僵直,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屑消散。 她握刀伫立,衣袂猎猎,像一尊冷冽的战神。幻境崩塌,龙吟轰鸣,远古的认可化作光纹环绕她的身影。 另一边 天地白雪,风声呜咽。 他伫立雪原之上,白发猎猎。远方,一个身影缓缓走来,是寒雪。她眼神温柔,却带着痛苦,轻声问,“辰,你要孤独到什么时候?” 林辰指尖颤抖,却没有伸手。 下一瞬,寒雪的身影骤然崩裂,化作无数雪片飘散。天地间响起无数声音,嘲笑、冷语、怀疑。 “你已失去一切。” “你连守护都做不到。” “白发魔君,不过是孤独的尸影。” 狂风卷起冰刃,将他全身割裂,疼痛逼得他呼吸急促。可他只是抬起眼,瞳孔冷冽如霜。 “既然临走时答应她要救出她,带她去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自深渊传来,“那我便一一斩断劫难。直到与她重逢。” 剑意骤然爆发,狂风瞬间被割裂,雪原尽碎。 幻境轰然崩塌,龙吟震天。白发猎猎,他伫立于光中,身影孤冷而无比坚定。 最后剩下李凤熙的幻境。 火海滔天,哭喊声不绝。她孤身一人立于废墟,剑已断裂。无数敌影扑来,背后是哭泣的孩童与无助的百姓。 转瞬之间,身后的百姓化身成她的父母,她的皇兄,她认识的每一个人。 低语萦绕耳畔,“你无能为力……你只是旁观者。他们会离你而去,你也会死在这里。” 恐惧、孤独、绝望席卷而来,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那柄折断的剑,指尖因用力而渗血。眼神却逐渐坚定。 中州大战那天李乘风倒在她面前的画面重现,无数遗憾在她面前晃过的画面重现,她柳眉微蹙,伸出手将这些一把抓住。 “我不是旁观者!”,火焰扑面,她嘶声怒吼,“我不是逃兵!我也可以守护他们。” 刹那,断剑绽放出耀眼光芒,火海骤然倒卷,敌影尽数消散。 她立于余烬中,手持断剑,背影无比挺直。幻境破碎,龙吟在她耳畔轰鸣。 四人同时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满是冷汗。可他们的眼神,比进入之前更加坚定。 秘境之门上的龙纹骤然亮起,四道光柱冲天,将他们与弥撒、玄无月一同笼罩。 长老们面面相觑,面色复杂。有人低声喃喃,“试誓之门……竟全部认可了他们。” 百姓与军士远远望着,疑虑逐渐被震撼与敬畏所取代。低语渐息,目光皆汇聚在七人身上。 最年长的长老终于叹息,缓缓开口。“外族,亦得资格。秘境,向你们敞开。” 轰隆! 秘境之门彻底开启,龙吟如潮,光芒倾泻而下。六人的身影被映照得格外清晰,犹如新的篇章的开端。 真正的历练,自此启幕。 轰隆—— 秘境之门彻底张开,龙吟震彻九天,整片龙岭都在震颤。金与银交织的光芒倾泻而下,六人的身影被卷入其中。 刹那之间,天地翻转。 风声、火光、百姓的呼喊,全部消散,只余下无尽的龙吟与光。 光芒散去,李乘风只觉耳边传来滔天的轰鸣。眼前骤然是一片无垠的海峡,海浪如万军奔腾,黑色礁石林立,远处可见无数庞大的龙骨半沉于海中,犹如亘古的坟茔。 那是葬龙海峡,传说中无数陨落龙王的遗骸被埋葬之地。 李乘风手指发颤,额头满是冷汗。他的轮椅被浪涛推得剧烈摇晃,但他死死握住扶手,冷笑一声,“连这里……都要试我么?” 玄无月银眸冷冽,剑锋映照着海面,微微颤动。她心底同样震动,葬龙海峡不仅是坟场,更是最危险的幻域。海风夹杂着死去龙族的残念,仿佛随时会化为实质的敌影。 “李乘风?其他人貌似去了不同的地方。”,她低声道。 “那你知道这里的构造吗?”,李乘风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海面骤然炸裂,数十条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巨龙腾空而起,双眸空洞,狰狞咆哮。 玄无月抬剑,银光骤亮。她与李乘风对视一眼,“看来眼前还有亟待解决的麻烦呢。” 另一处,天地骤然一转,弥撒脚下的土地轰然震动。 他抬眼,看到的是巍峨连绵的群山。山风呼啸,宛如龙吟。草木葱郁,瀑布飞流,龙鸣回荡在山谷之间,浩大而温和。 “这里……是龙鸣山。”,弥撒低声喃喃,金瞳闪烁出复杂光芒。传说这是龙族幼龙初啼的圣地,孕育过无数龙族的血脉。 李凤熙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紧张与好奇。她能感受到,这片大地并不像海峡那样森冷,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宁和,但宁和之下却藏着未知。 林辰看着身边两人,冷冷开口,“没有其他人了吗?” 话音刚落,山谷间骤然涌出无数龙影。它们不是尸骸,而是纯粹的意志所化,一声声龙吟直击心神。李凤熙脸色骤白,握剑的手几乎被震裂开口。 弥撒怒喝一声,黄金血脉迸发,金光轰鸣,“先过了这关再言其他,其他朋友一定也能做到的,我们可不能落后。” 龙吟震动,山谷回响如雷。 而在另一片天地,青懿晟独自立于一座恢弘古殿前。 殿宇漆黑,高耸如山,门扉紧闭,其上浮雕着无数龙纹,仿佛在暗中注视着她。空气冰冷,死寂无声,唯有她的心跳在殿前回荡。 这里,是龙族秘境中最古老的禁地之一。她的目光冷峻,却掩不住心底的一丝颤意。 殿门无声开启,血色的光洒落出来,像是召唤,又像是吞噬。突然里面传来恢宏的钟声,“年轻的试炼者,踏上殿来,我将给予你考验与恩赐。” 青懿晟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冽,她没有思考其他人去了哪里,不带犹豫地一步踏入,殿门轰然关闭。血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第235章 葬龙潮 海潮轰鸣,像是整片海峡都在咆哮。 黑色浪涛翻涌,碎裂的礁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化作狰狞的巨骨,拼凑成一条条白骨巨龙。它们眼眶空洞,獠牙森寒,伴随着嘶吼扑向海峡中央。 玄无月银眸一凝,剑光骤亮,剑锋在夜色与海潮间划开冰冷弧光。第一条骨龙俯冲而来,海水被撕裂出数丈高的水幕。她长袖挥动,剑气化作一线寒虹,斩裂了巨龙的颅骨。 然而骨龙并未因此崩散,残缺的头骨在半空旋转,竟自行拼合,伴随着骨节摩擦的怪响,再度扑击而下。 “死而不灭的残念……”,玄无月低声,眼神冷冽。 李乘风坐在破碎的礁石间,轮椅剧烈摇晃,海浪一次次拍打上来,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神色未变,指尖却在膝上轻轻点动,像是在落子。 “玄无月。”,他声音沙哑,却冷静至极,“注意潮息。海浪每十三息换一次流向,骨龙的重组也随之而动。” 玄无月剑锋一滞,目光掠过海面。果然,在第十三息时,骨龙残骸骤然散落,像是被海流撕扯,然后才重新聚合。 “换息之隙,它们的锁缝会出现空白。”,李乘风低声道,“锁缝不破,它们会不断重生。” 话音刚落,三条骨龙同时扑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月。玄无月身影骤闪,剑光骤然分化成三道寒芒。第一剑划开龙颈,第二剑劈断龙爪,第三剑直刺龙脊。 在第十三息到来时,三道裂缝同时爆发,轰然崩碎,巨骨如雨坠落海面。 海浪翻涌,血色残光映照在她的剑锋上。玄无月冷冷吐息,却没有言语。 李乘风抬手,轻轻一点轮椅扶手,目光依旧冷静,“左侧四息后会有骨潮。” 玄无月闻言,身影一转,果然一条巨龙正破浪而出。她剑光轰然斩落,剑鸣如雷,伴随海潮的怒吼,将其一举崩裂。 “你……怎么知道。”,她忽然低声开口,却没继续说下去。 李乘风只是抬眼,和她对视一瞬,神色依旧冷漠,“位置换了。” 简短的四个字,仿佛是在提醒,也像是命令。玄无月胸口微颤,却只是冷哼一声,换到他侧前方,剑锋再度横斩。 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一个冷冷落子,一个冷冷挥剑。 海浪一次次扑来,骨龙一条条重生,又一条条崩碎。海峡震动,海面被斩得翻涌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白骨在其中翻滚。 渐渐地,李乘风的声音与玄无月的剑光,仿佛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棋局与剑势交织,像是在谱写一首冷硬的战曲。 骨龙的嘶吼愈发尖锐,却再也无法撕裂两人之间的节奏。 直到最后一条骨龙被斩碎,白骨沉入海底,海面才重新归于死寂。 玄无月收剑而立,呼吸微微急促,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光。她转眸望向李乘风,却只见他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只是落下一步棋。 四目相对,冷冷一瞬。 他们没有言语,却在那一刻交换了最低限度的信任。 骨潮退去,海面暂时归于死寂,只有残骸与泡沫在黑色浪涛间浮沉。风声猎猎,带着腥咸与血铁味。 玄无月剑锋尚未收回,忽然侧目。 她分明记得,刚才那一瞬,骨潮的攻势突然逆转,十三息的规律被打破,骨龙在第十息便提前重组,锋锐的骨刺直扑她侧身。 若不是李乘风骤然一动,轮椅前倾,用肩膀硬生生挡下那道骨刺,她的胸口此刻已被贯穿。 “还没完。”,他只是低声说了这三个字,唇角渗血,却像是说着最寻常的提醒。 玄无月心口一紧,几乎没有思索,银眸骤冷。她抬手,时停骤然发动,天地凝固。下一瞬,剑锋划破空气,将那即将崩裂而出的第二波骨潮彻底斩碎。 时间流转恢复,她急促转身,衣袂猎猎,冷声质问,“这种事,为何不先和我说?” 李乘风半倚在轮椅上,神色仍旧冷淡,似乎根本不在意肩口渗出的血迹。 玄无月盯着他,声音更冷,却压抑不住一丝颤意,“别擅自做这种决定。你若受伤,不只是你自己,更会拖累我。”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掠过她颤抖的睫毛。 李乘风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袖,指尖微动。暗金色的小钉悄无声息地钉入她脚下的碎礁,稳住了因海浪而晃动的立足点。 玄无月一怔,低头时只看到岩石在浪涛中安稳如初。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望她。目光依旧落在翻涌的海面,神色淡漠,仿佛所有的算计与守护只是顺手而为。 玄无月指尖攥紧了剑柄,胸口却在那一瞬微微发颤。 她本能地厌恶流言、拒绝弱点,却在此刻第一次分不清,这种情绪,是愤怒,还是……另一种无形的波澜。 夜风呼啸,海浪再起。两人背对着骨潮伫立,一冷一静,却在看不见的暗处,悄然交错了一丝牵引。 海面逐渐归于死寂。骨潮退去,翻腾的白骨被浪涛吞没,只余下断裂的脊椎和碎裂的龙骸漂浮在海水之上,仿佛无数破碎的残梦。血与盐腥弥漫,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玄无月手中长剑垂落,剑锋仍在轻颤,溅落的血水在剑身滑落,滴入海面,被黑浪瞬间吞没。她目光冷厉,却不自觉地偏向李乘风。 他坐在轮椅之上,肩头的血迹已被海风吹得干涸,面色苍白,却依旧背脊笔直,眼神冷沉如昔。方才那一瞬,他几乎以残躯为盾,才逼得骨潮露出破绽。 浪涛声渐息。就在这死寂之中,海中央忽然泛起奇异的光。 轰—— 浪涛猛地分开,一块巍峨的石碑自深海缓缓升起。碑面斑驳,龙鳞般的裂纹遍布其上,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与天地同寿。碑文以古龙文刻成,笔画犹如刀痕,透着沉沉肃杀。 玄无月银眸一凝,缓步踏上浮起的礁石,凝视着那一行烙印千古的文字。 “逆潮可行者,得渊髓半。” 她轻声念出,嗓音清冷,却被海风衬得格外清晰。 李乘风目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血腥与冷冽,“果然如此,这些骨龙只是这里你们先祖的迎宾之道。” 玄无月转过头,剑锋在指尖微颤,眼神深处掠过复杂情绪,“看来秘境并不打算轻易放我们过去。” 李乘风抬起手,指尖虚点那块残碑,仿佛在推演棋局,“棋局从来如此。” 短短一句,却透着冷峻的讽意与笃定。 玄无月怔然片刻,胸口似被触动。她想起方才那一幕,他几乎以血肉之躯替自己挡下致命的骨刺,却仍旧面无表情,只当是一子一局的落点。 “棋局……你是说先祖这么做是有别样目的,而非单纯考验我们实力的?”,她低声重复,唇角抿紧。 李乘风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仿佛是默认她的推测。 碑面光芒逐渐黯淡,却没有继续开启道路。似乎在昭示,所谓“渊髓半”,并非伸手可取,而是另一场更深的考验。 玄无月收回目光,剑锋插入礁石,目光直直望向前方无垠的海峡,“若这半份渊髓我没有记错的话,父皇曾接触到它的力量,那是最原初的龙的脊髓,或许能重塑你的经脉。” 李乘风轻轻咳嗽,鲜血自唇角溢出,却依旧低笑,“还有这等好事,可是相比路途不简单哦,而且你我同为天选,就不怕到时候为了那渊髓争个你死我活?” 她怔了怔,银眸闪过冷光,“我没想那么多,倒是你整天布局下棋操控,我...我都没提防你。” 二人视线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瞬的对视,李乘风笑出声来,“哈哈哈,大小姐,希望你永远这么天真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玄无月先是俏眸闪动,随后眉头舒展,“哼...对付你?你这半残不死的人,我可有一万种方法搞定。” 不少年月后的某一天,玄无月也许会明白自己是真的天真,但不是因为后悔信任这个男人,而是事实摆在面前,她真的一种搞定李乘风的心的办法都没有。 下一刻,残碑轰然震动,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海浪再度翻涌,仿佛在等待新的潮汐。 玄无月提剑,目光清冷,心底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她从未真正懂过感情,如今也依旧未懂。但在那寂冷的眼神中,她看见了一种令她陌生却无法忽视的东西,即便明知这份冷漠不会为她而转,她仍止不住心弦的微颤。 而李乘风已将目光收回,落在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他的眼神,冷而专注,像在对一盘看不见的棋局落子。 风声呼啸,骨潮的余烬散落天际,葬龙海峡再度陷入沉沉黑暗。 而那一句“渊髓半”,却像是烙印在两人心头的符咒,预示着更深的试炼,尚未真正开始。 面本已归于死寂,却在残碑消散之后,骤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浪涛,而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脉动,“潮鸣倒转”。水流逆卷,礁石间的泡沫纷纷倒坠,连月光都似乎被牵引着往深海拖曳。 玄无月银眸一凝,剑锋轻颤。她与李乘风对视一瞬,无需多言,皆已明白。方才的骨潮,不过是序章。真正的考验,此刻才要拉开帷幕。 海风骤然冷冽,带着腥咸与未名的血腥气息。李乘风抬起手,擦去唇角的血迹,玄无月提剑,神色冷硬。她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并肩踏上狭长的礁石之路。 两道身影,一轮椅一长剑,沿着葬龙海峡缓缓深入。远方,海面翻腾起更巨大的暗影,犹如山岳般浮出水面,眼眸在黑暗中一一睁开。 风声呼啸,浪涛翻卷。真正的试炼,在深海等待着他们。 第236章 龙门 海峡愈往深处,水声也愈发沉重。浪潮并非拍击石壁的喧嚣,而是仿佛从远古传来的一种低吟,那是龙吟的回响,混合着死去王者的残念,在黑色的海风中久久不散。 玄无月双手推着轮椅,脚步稳而轻。她素来习惯了修炼时的静寂,可这里的安静却不同,是一种压抑得让人呼吸迟滞的死寂。偶尔有碎骨在水中翻滚,撞击礁石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是幽魂的低泣。 李乘风闭着眼,指尖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仿佛在倾听看不见的棋局。忽而他低声开口,“龙族少有繁衍,每当有重要血脉陨落,理应敲响警钟,以警示后世。” 玄无月闻言,银眸一转。她虽然是圣女,却常年困在玄龙殿中,修炼之外鲜少与外界来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这些骨潮,并不单是幻境?” “并非如此。”,李乘风目光微抬,遥望远处翻涌的黑潮,“此处的先辈沉眠于海底,已无知觉。他们不知外界何事,只知族中不断有人陨落,于是怨气一层叠一层,化作无尽骨潮。我们斩去的,不过是其中一角。” 玄无月指尖微紧,推轮椅的手更用力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盐铁味,风声带着刺骨的湿冷,拂过脸颊时,仿佛掠过一片阴影。 行至更深处,海峡两侧的石壁逐渐变得奇异。嶙峋的岩石上,不再是普通的风蚀痕迹,而是一道道天然形成的龙纹,蜿蜒如鳞片般覆盖,闪着淡淡的冷光。间或有巨大的龙骨横亘在崖壁之间,像是早已死去的守卫者,依旧在俯瞰着后来者。 玄无月收敛神色,冷声问,“你既能看出骨潮的源头,也能推演出这条路的尽头么?” 李乘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若是棋盘,总有终局。这里亦是如此。” 话音落下,天地间的龙吟骤然沉重。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海苏醒,海浪自下而上拍击,带着浊浪与碎骨齐齐涌来。轮椅几乎要被掀翻,玄无月猛然跺足,剑锋点入礁石,将二人定在原地。 待浪潮退去,前方的迷雾骤然散开,一道巍峨的门户显露出来。 那是以整整两根巨龙的脊骨铸成的高门,骨质泛着幽白的光泽,岁月的侵蚀在上面留下了斑驳裂纹。门额横亘着三个古龙文篆刻的字迹,深沉如铁,仿佛贯穿千年的意志。 ——龙门。 海风呼啸而过,透过骨缝发出空洞的低鸣,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警告。门下的浪涛不断拍击,却无法撼动那森冷的门户。 玄无月抬首,银眸中浮现凝重,“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之始。” 李乘风的目光在“龙门”二字上停留良久,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他伸手轻触轮椅的扶手,指尖在木纹上轻敲。 “鱼跃龙门,若无跃之志,便永堕深渊。” 他侧过脸,目光与玄无月相交。两人皆沉默不语,唯有冷冽的风声与低沉的龙吟,似在为这一刻的肃穆加重注脚。 龙门静立于前,森白的巨骨如同一座无声的屏障,将生者与死者,未来与过去隔绝开来。 龙门巍然,森白的骨质仿佛凝固了整个天地。风声穿过骨缝,犹如远古的低语,提醒着后来者,此门不是行路的必经,而是生死的抉择。 玄无月推着轮椅停在门前,银眸微微一凝。她心里清楚,这座门不会只是一道形势上的障碍。龙族的秘境从来讲究血脉与传承。她是时间之王的女儿,这里所等待她的,多半是与“时间”有关的考验。或许是对她血脉的试炼,或许是对她意志的验证。无论哪一种,她都已经做好面对的准备。 可是...李乘风呢? 她转过眸,冷冽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男子身上。 李乘风静静凝望着龙门,眼神深邃得像是在看一盘延绵千年的棋局。但玄无月察觉到,他指尖微颤,手背的青筋绷紧,却努力掩饰。 外族之人,根本没有先例能跨过这扇门。别说是与她并肩而行,就算是单独尝试,恐怕在龙族史册上也从未记载过。 李乘风闭了闭眼,胸口起伏,气息微乱。身体的衰败让他比旁人更清楚,自己不是一具能承受强烈冲击的躯壳。轮椅下的双腿冰冷,像是早已被命运舍弃的棋子。他能依靠的,只是头脑。 可是棋局之外呢? “棋子尚可推演,命运未必从我。”,他在心底冷笑,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抹去的阴影。 他很清楚,自己能从“试誓之门”中存活下来,是因为那是以心志为本的考验,而非肉身。但眼前的“龙门”,是真正的龙族传承之关。血脉、骨髓、灵魂的回应,才是打开它的钥匙。 他,一个外族的残躯,又凭什么? 李乘风指尖轻叩扶手,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种荒谬的画面,他会不会在迈入龙门的刹那,被骨龙的怨气撕裂,被龙门本身的意志拒绝?若是如此,他将成为笑话,成为秘境之中第一个折在门槛上的外人。 如此结局,死其实也无妨,早几年李乘风有无数次死去的机会,也都侥幸到了现在。可是...他与青懿晟的日子却仅仅开始不到一月时间,他舍得就这么大胆地去赌吗? 李乘风目光由坚毅变得涣散,又重新装上一副锐利,那龙门后面...是这些死龙承诺的一半渊髓,或许... 他目光低垂,唇角却勾起一点冷意。无论结果如何,他不会退。退,才是真正的自我否定。 玄无月推着他,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坚硬,心口微微一颤。她忽然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到唇边,只剩下简短的一句,“你若不行,我可以替你。” 李乘风偏过头,冷声一笑,“大小姐,你替得了我的腿,却替不了我的魂。” 玄无月愣住,随即沉默。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始终要以这种锋锐的态度来回应,即便明知是自嘲。可她也意识到,这正是李乘风的本质,哪怕残破,他也要以冷硬的姿态站在那挑战面前,不容旁人怜悯。 风声呼啸,骨门低鸣。 两人伫立片刻,玄无月收回视线,手指轻抚剑柄。她已经明白,这一关,不只是她的试炼,更是李乘风的赌局。 而这场赌局,不见得有赢。 玄无月深吸一口气,推着李乘风走到龙门前,目光冷冽如霜。她没有迟疑,剑锋微颤,率先踏入了那道由龙骨铸成的门。 刹那之间,天地轰鸣。 无数死龙的嘶吼自虚空传来,震得她心神一滞。白骨森森的幻影扑面而来,却没有真正触及她,只在四周盘旋。随后,一股亘古的气息降临,隔绝了她与身后的李乘风。 她回首,却再也看不见海峡与轮椅,只剩下无尽的白雾。 雾气翻腾,渐渐凝为实体。在她眼前,一棵巨大的古树缓缓显现。枝干扭曲,叶片仿佛流淌着岁月的光辉,根须深深扎入虚空,发出低沉的脉动。 玄无月瞳孔一缩。她认得它。 那是时间之树。 传说最初的时光之龙,便是啃食了它的根须,才获得了时间的伟力。 她心口骤然收紧,脚步却仿佛不受控制般一步步向前。没有敌意,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奇异的牵引,让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指尖轻触树皮的瞬间,世界骤然改变。 耳畔传来虚弱的呼吸声。 她猛地抬头,却看见病榻之上,母亲面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唇角溢出低低的呻吟。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寝殿,一切都仿佛被从记忆深处硬生生剜出。 “无月……”,母亲伸出颤抖的手,眼神痛苦而哀求。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温柔,“成全妈妈吧……让时间快一点过去吧……我不想再这么难受了。” 玄无月心脏骤然抽紧。 她记得,那段岁月自己日日守在母亲身边,却无能为力。龙族最强大的血脉也无法治疗,殿内所有长老的法术都只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痛中挣扎。 眼前的母亲,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的声音轻颤,呼吸微弱,痛苦到连低声呼喊都成了一种折磨。 “快一点……无月……求你……” 玄无月的手颤抖,指尖紧紧攥住剑柄。她可以做到。她只要释放时间之力,就能加速流逝,让母亲短暂的痛苦立刻结束。 剑柄在手中几乎要碎裂。 她眼前浮现出的是母亲的泪光,是自己童年时那温柔的抚慰。她几乎要屈服。 可就在指尖泛起时间之力的光时,她猛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的身影在眼前痛苦地颤抖,却没有丝毫怨怼,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玄无月双眸紧闭,泪水滑落。她知道,若她此刻顺从,母亲或许会得到解脱,可那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承认自己只能用“死亡”来成全最爱之人。 她拒绝。 因为那不是母亲希望她背负的未来。 白雾翻涌,病榻与寝殿渐渐崩解,母亲的身影化为点点光屑,飘散入时间之树的枝叶之间。 玄无月跪在原地,双肩颤抖,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她紧紧攥剑,低声道,“我不会选择这种结束……哪怕再痛苦,我也要寻找另一条路。” 树叶颤动,仿佛回应她的誓言。 流沙不抚病榻痛,时光不抵相守情。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但是每一次选择都是慎重之慎,被滥用的时间还能称得上世间难得之物吗? 第237章 牵绊 第二幅画面冷不丁地展开,几乎不给玄无月半点缓冲。她胸口还闷着上一幕带来的酸痛,眼前景象却骤然翻转。 是熟悉的场景。灰色的天幕,裂开的时空,父亲尼德霍格的身影孤立其中。他的瞳孔里有蛊虫的阴影在蠕动,鲜血与黄金光辉交织,透出一种不祥的颤栗。 玄无月猛然僵住。她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父亲已然发动了时停,整个世界凝固成死寂。空气凝结,连破碎的石片都悬在半空,没有坠落。 她的心口却在剧烈跳动。她知道一旦父亲的时停结束,黄金血脉会认定他背叛,随即,无法挽回的悲剧将降临。 尼德霍格低下头,沉沉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的清明,却偏偏在最深处透出柔和的光。 “无月……”,他开口,声音沉缓,却带着颤抖,“该怎么办呢?要不,你现在就杀死我吧。” 玄无月心口狠狠一缩。 她当然明白父亲的用意。趁蛊虫彻底掌控之前,由自己来结束他。这样既能解脱,也能避免黄金血脉的误判。可她做不到。 “我……”,声音哽在喉咙里,玄无月的手指抖得厉害,她甚至不敢去看父亲的面孔。 尼德霍格却依旧平静,他低低催促,“无月,快呀。” 这声“快”,像是重锤,直直砸在玄无月的心头。她浑身僵直,指尖一点点收紧,神魂却在颤抖。 杀死父亲?她凭什么能做到? 她的呼吸急促,眼眶发热,心底翻涌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不行……”,她终于颤声说出。 尼德霍格静静凝望着她,嘴角甚至牵出一丝笑意。笑得太苦,太沉重。 “既然如此。”,他轻声道,“那就让我多看看你吧,我的孩子。” 玄无月怔住。 父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那是一种舍不得,却又带着诀别的凝视。 她心头骤然一酸,呼吸几乎断续。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可父亲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哪怕多一息,我也想与你在一起。” 玄无月几乎窒息。指尖下意识并拢,中指与拇指相碰。她要发动神通,让这片时停延长。 只要时停能继续,父亲就能再多陪她一刻。哪怕世界崩塌,哪怕后果难以想象,她也想要这片刻的温存。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画面,冷冽又温和。 “无月。” 那不是眼前蛊虫侵蚀的尼德霍格,而是记忆深处、真实的父亲。 “时间需要敬畏。”,他的声音坚定,“不到关键时刻,不能滥用。” 玄无月全身一震。那熟悉的声线,如同骤然撕开了幻境,让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 “父亲……”,她喃喃低语,双指微颤,终究缓缓分开。 神通被收回。 她咬紧牙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胸腔像被重物压得透不过气。她知道,悲剧再一次无法避免。 眼前,父亲的身影轰然摇晃。时停崩解,世界骤然恢复流动。黄金血脉的怒意汹涌而至,刹那间,将尼德霍格吞没。 血光冲天,吼声撕裂长空。 玄无月双手死死握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涌出,却浑然不觉。 “父亲……”,她喉咙哽住,声音几乎碎裂。 画面定格在尼德霍格被误解、被重创的瞬间。痛苦与无力像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再度重演。 没有改变。没有拯救。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心碎。 虚幻的画面在她眼前倏然崩散。那株遮天蔽日的时间之树消失不见,枝叶碎作无数光点,像从未存在过。玄无月胸口的悸动还未平复,仿佛有人狠厉地搅动过她的心脏。 她怔怔站立,余光一闪,才猛然发现身后的雾障也悄然散去。 李乘风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正缓缓推着轮椅,云淡风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哦?这么快就结束了?看来你很顺利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破她所有紧绷的防线。 玄无月喉咙一哽,嘴唇颤了颤,终于低声道,“一……一点都不轻松。” 她几乎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这般脆弱。自小到大,她习惯独自承受,习惯将痛苦锁在心底。可此刻,这个男人却轻飘飘一句调侃,把她逼到了真情流露的边缘。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是通过试炼的轻松?是终于有人能分担的庆幸?还是长久以来无人能懂的难过终于有了出口? 总之,她的心防松动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稍稍依靠。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李乘风缓缓推着轮椅,正要穿过龙门。下一息,无数冤魂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猛地聚拢! 它们像潮水般扑来,怨声嘶吼,利爪与獠牙交错,瞬间将李乘风撕裂成无数碎片! “不!” 玄无月心脏骤然一紧,眼眸猩红,撕裂般的痛苦令她彻底失声。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奔向前去阻止。一切发生得太快。 血雾弥漫,轮椅碎落,空洞的惨叫声在她耳畔轰鸣。 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就在这一刻,一种奇异的感应从体内升起。 那感觉仿佛有一道力量,自时间之树的根系中穿透她的脑海,深深烙入神魂。 玄无月怔住。 世上本没有逆转时空的秘法——这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定论。时间只会前进,不容更改。可现在,一种近乎荒谬的可能在她心中闪现。 若以自身,归于时光之源,或许……真的能逆转一切。 她的意识里没有逻辑,没有权衡。只有撕裂心脏的痛苦,和想要救回他的执念。 响指,轻轻一弹。 清脆的声响打破虚空。 轰—— 时光倒卷。天地颜色如水墨被泼洒,瞬间翻转,回溯。血雾消散,冤魂收拢,一切混乱场景如倒流的江河,纷纷退去。 玄无月眼前骤然一清。 她怔怔望去,李乘风安然无恙地立在她面前,轮椅未曾受损,他神情自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 玄无月整个人僵立原地。指尖冰凉,心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从死亡的深渊被硬生生拉上来。 可下一刻,她猛然意识到。 这次那时间之树已彻底消失。那种奇异的气息再无踪影。 这才是真正的终局。前两幅痛苦的画面不过是铺垫,而这一幕,才是幻境的最终考验。 她呼吸急促,双眼湿润,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李乘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眉头微挑。 “怎么?”,他淡淡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玩笑,“干嘛这样看着我。” 玄无月怔怔望着他。心底翻涌的酸楚与复杂情绪,几乎让她开不了口。 那一刻,她才明白。 幻境从未打算让她与敌人搏杀,而是逼迫她直面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母亲、父亲、还有眼前的男人。每一幕都在剥开她的心。 她终于通过了。 可代价,是一次次心碎,再也无法修复。 李乘风并不知晓她经历过什么。他只看到一个沉默得过分的玄无月,眼神灼灼,带着某种让人难以承受的复杂。 而玄无月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酸楚压进心底。 幻境已终,可那份疼痛,将长久伴随她。 玄无月静静伫立在龙门前,心绪依旧未曾平复。刚刚那三幅幻境,如同锋利的刀刃,将她心底最深的柔软处一寸寸剖开。母亲的眼泪,父亲的背影,和李乘风被撕裂的惨烈景象,至今仍在她眼前回荡不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不可抑制地落向身边的男人。 李乘风正推着轮椅,面容平静,仿佛全然未觉她内心的翻涌。他的神情冷静得近乎无情,可也正是这种冷静,让人觉得坚不可摧。 玄无月胸口一紧,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按理说,她与他不过是因缘际会的同行者。他已有伴侣,那位青衣女子的名字在龙族中也传得不算陌生。而她自己,自小冷清孤傲,从未将所谓男女情愫放在心上。 可就在此刻,看着李乘风准备步入那道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龙门,她心底竟然冒出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念头,希望他能安然归来。 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理性,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本能。 玄无月低下眼,心中暗暗否决了自己。 “或许……只是战友的羁绊吧。”,她轻声呢喃。 战斗中,只有他们二人背靠背支撑;试炼里,只有他们互相推着走到此处。那种心意的牵连,哪怕她再冷淡,也无法否认。 然而,她又清楚得很。 这种情感,并不该有未来。 李乘风身旁已有人与他生死相依;而她自己,更承载着龙族的期望与沉重宿命。两条路,注定不会交汇。 那为何……心口仍有一丝颤动? 玄无月自己也答不出。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种子吧。它轻轻落入她的心田,不知何时会发芽,不知何时会被她真正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绪按压下去。眼神微微低垂,静静注视着那即将踏入试炼的男人,心中却在极力保持镇定。 唇齿间,无声的祈愿悄然生出。 “愿你顺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祈祷。只是,在这葬龙海峡,在这无数先辈凝望的龙门之前,她第一次真切地希望某个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这份情感,复杂,矛盾,又不容忽视。 它或许只是战友情深,或许只是身处绝境时难得的共鸣。但不管是什么,这是一颗种子。 时光之龙的子嗣,终有一日,会在自己的心田看到那棵属于她的“时光之树”。 届时,她才会真正明白这一刻的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默然收回视线,心神重新归于冷静。龙门之前,李乘风的身影逐渐没入。 而她,只能安静守候。 所谓,孤影立龙门,心潮暗自纷。愿君平似昔,树种待时生。 第238章 再见了,李乘风 龙门之后,是彻底的虚无。 李乘风的身影被白骨门扉吞没,玄无月的目光追随而至,却只见无尽迷雾合拢,再无踪迹。 他知道,试炼真正属于自己了。 刹那间,天地仿佛被剥夺了色彩。四周的黑暗厚重到近乎凝滞,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轮椅在虚空中沉浮,李乘风抬眼,神色却依旧冷静。 黑暗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此坠入无底深渊。直到一抹灰白从四周渗出,像是有人在虚空里一点点泼墨,涂抹出一幅死城的图景。 青石铺就的街道,裂开纵横的痕迹。高耸的城门,锈蚀的铁锁半断悬挂。天幕灰沉,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空气中混杂着潮湿与腐败的气息,让人呼吸都带着血腥。 李乘风抬起眼,目光深沉。 是修罗城。 这片熟悉而陌生的景象,让他指尖微微收紧。他忘不了,那些年在修罗城经历过的鲜血与绝望。那里不仅是试炼场,更是许多人性被碾碎的囚笼。 李乘风眉心轻蹙,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幻境压迫感,而是心底伤痕被撕开的预兆。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道细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嘿,小子,你怎么愣在门口了?” 李乘风抬眸。 只见一个穿着兜帽外套的女子倒吊在城门之上,双脚勾住铁环,整个人倒挂而下。她眼眸明亮,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那一刻,李乘风的心口重重一颤。 贝尔芬格。 她的模样分明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火红的长发,带着怠惰的不羁神态。只是这次,她的眼神格外清澈,不再有修罗城里那层被无尽岁月磨平的倦意。 李乘风静静凝望,喉咙发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低哑,甚至带了点不可察觉的抖。 贝尔芬格却只是笑,轻轻一翻身,落在他面前。火红长发在死寂的空气里荡开,如同短暂的焰火。 “你忘了吗?我可是不死鸟啊。”,她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就算死了,也总会在你心里留一处角落。” 李乘风闭了闭眼。胸腔里那道伤口,在她轻描淡写的话语下,再次被触碰。 他当然明白这是龙门的试炼。贝尔芬格不会是真的,可是...眼前的人,万一真是不死鸟火焰复燃呢? “你该走了。”看,他低声道,语气冷淡,却比刀锋还要压抑,“别在我面前再出现。” 贝尔芬格却只是笑,眼眸深处有一抹不属于幻境的温柔。“是吗?可你心里明明舍不得。” 李乘风猛地抬眼,与她对视。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亮,像是在看穿他的冷漠。 短短片刻,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夜火焰化作不死鸟,冲破黑暗,散落星辰。那一瞬的灼痛,再度淹没了他。 李乘风喉结滚动,指尖微颤,却终究没有开口。他只能置之不理,推着轮椅缓缓驶入那扇阴暗的城门。 身后传来轻快的笑声,渐渐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中。“记得哦,乘风……永恒不敌刹那。哪怕一瞬,也值得。” 李乘风神色冷峻,眼底却暗暗溢出沉重的痛意。他明白,这只是幻象。可幻象之痛,何尝比现实更轻。 城门在背后缓缓闭合,阴影吞没了他。 走进城门的一瞬间,李乘风的胸口骤然一紧。熟悉的力量自四肢百骸被硬生生剥离,像是无数冷刃从骨髓里抽出精魂。这种痛,他记得太清楚了。 他曾以为那段往事早已封死在心底,却没想到,在龙门试炼里,又被赤裸裸地摊开。 血色的天幕下,街道依旧人声鼎沸。各族的面孔来去匆匆,仿佛市井寻常。可李乘风比谁都明白,这一切的繁华只是幻影,背后是冷漠与觊觎。那种“灵力尽失,只能凭血肉和精神苦撑”的压迫感,再一次无情笼罩下来。 他呼吸急促,撑着轮椅的扶手,努力让自己稳住。可他清楚今时不同往昔。在修罗城的第一次,他还能咬牙用灵魂之力挣扎,如今这副残破的躯体,连呼吸都带着暗涌的痛意。“呵。”,李乘风低低笑了一声,却比哭更冷。他知道出路,可他没有力量去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又见面了,小子。”,熟悉的声线,带着一贯的慵懒和调侃。 李乘风心头一震,猛地转身。只见火红的发丝在死寂的风中飘散,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身影,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贝尔芬格。他愣住了。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幻象...怎么阴魂不散的啊。”,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这一定是幻境的捉弄。龙门试炼要的,就是用他最无法承受的软肋去撕扯他的心。 可下一瞬,贝尔芬格嘴角勾起一抹笑,猛地伸出手,一把抽走了他身下的轮椅。 “砰——” 身体失去依托,李乘风重重摔倒在地。冰冷坚硬的石砖割裂了掌心,剧烈的痛感席卷而来。 他愣愣地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闪过怒意。“这是要闹哪出?想要以贝尔芬格的模样来羞辱我吗?” 贝尔芬格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弯腰,把手伸到他面前。 那是一只纤白却带着火焰气息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与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生机。 李乘风盯着那只手,瞳孔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痛楚。他明白,这是幻境。幻境中的贝尔芬格不会有真正的灵魂。 可—— 他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修罗城最后的裂缝前,她将自己推开的瞬间。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生涩亲吻,和她眼底哽咽的笑。 想起火焰化作不死鸟冲天而去,星光坠落,留给他无尽的空白。 那些画面像利刃,一刀一刀剜开胸口的旧伤。 “……你已经死了。”,李乘风声音低哑,喉咙里似有千斤重物。“这是假的,是幻象。” 可他没有立刻推开。眼前的手掌静静停在空中,耐心而执拗。李乘风的呼吸渐渐紊乱。他想冷笑,想说自己不会被幻境蛊惑。可就是那种虫蚁蚀心的感觉久久萦绕在他心头。 指尖剧烈颤抖着,李乘风终于抬起手,缓慢却坚定地伸了过去。掌心触碰的刹那,温热传来。他心口一震。像是把失落许久的东西,再一次握住。 贝尔芬格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有光在摇曳。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 四周的喧嚣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修罗城都在静静凝视这一幕。李乘风站在阴影中,心口起伏难平。 他知道这是幻境。可那份温度,那份触感,真实得让人窒息。 他紧紧回握,任由心底那道最深的伤口,再一次鲜血淋漓。这一刻,他不想再分辨真假。因为这是他与她,唯一还能握住的瞬间。 “也不知道你怎么落得这副模样。”,贝尔芬格伸手,轻轻把李乘风揽入怀中。那动作不像罪恶之主,更像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就好好靠在我怀里吧。” 李乘风愣了愣,呼吸在她颈侧的火焰气息中变得急促。他的身子早已孱弱,肩背微微颤抖,却还是固执地没有反抗。 下一刻,炽烈的火焰升腾。 不死鸟之焰,如羽翼般自贝尔芬格背后舒展开来。赤红的光芒驱散了修罗城的死寂,她带着怀中的李乘风,缓缓升空。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并不刺骨。火焰带来的温度,像久违的春阳,暖得让李乘风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已不再是阴森的修罗城。 是九州。 高山巍峨,江河浩荡。远处的荒漠金光闪烁,另一隅的冰原寒雪漫天。辽阔的大地在他们脚下展开,万千生灵的呼吸在耳畔交织。 李乘风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他仍然心动,像第一次见到天地的孩子,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你看。”,贝尔芬格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独有的慵懒,“这就是外面的世界。自由的风,奔腾的江河,炽烈的火焰,宁静的星辰……这些,都是我向往的。”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李乘风脸上。“现在,我带你一起看。”,李乘风心口发酸,眼眶微热。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火焰裹挟着他们穿越天地,从北境到南疆,从海洋到群山。他看见无数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这些景象,他或许早就见识不少了,在这短短的一瞬,仿佛拥有了整个九州。然而此刻拥抱着他飞行的女人却是从未见过这些啊。 胸腔里涌起的,不是所谓的豪情,而是刻骨的酸楚。 这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幻梦。 李乘风垂下眼帘,感觉怀抱的温度正在悄悄减弱。 “你……”,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贝尔芬格的笑。那笑容温柔,胜过天上万星,却也带着诀别的影子。火焰开始崩散,化作无数飞舞的羽光,像流星雨般坠落。 “不——!”,李乘风伸手,拼命想要抓住。可怀抱的温度消失了。不死鸟的焰羽在风中燃尽,像是烟火,绚烂之后,归于虚无。 天地骤然寂静。 李乘风重重跌落,眼前一阵恍惚。当他回过神时,修罗城不见了,九州大地也不见了。他正站在龙门后。 玄无月静静等在那里。她看见李乘风的一瞬,愣住了,男人的眼角有泪,面庞冷峻,却再也掩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李乘风咬紧牙关,泪水还是沿着面颊滚落。他没有擦拭,只是任由它们坠下。 玄无月心头一紧,却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这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人,在试炼之后,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虚空深处,两道声音若有若无。 【哎,那丫头……】 【别可惜了,你这人称修罗的东西见识过那么多绝望,还在意这些,还专门来叮嘱我,给他这样的试炼,要是外族知道了,不得笑死我们龙族。你可不知道,我是没意见,其余龙族老家伙可是口水差点把我淹没了。】 短暂的沉默后,虚空里的叹息化作低语 【修罗,不是无情的恶魔。是敢于承受失去之痛的人。】 声音散去,天地归于寂静。 第239章 人格剧场 玄无月看到李乘风出来时,眼角尚有未干的泪痕,不由得轻轻挑眉。她本想问他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可看着他那一瞬的失神,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安慰地说,“你这副样子,倒像是从人间哭了一场回来。” 李乘风抬眸,神色仍带着那种试炼后独有的恍惚。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或许真差不多。” 玄无月“哼”了一声,推着他的轮椅,转身朝着更深的海峡走去。水汽氤氲,海底的光线在两人脚下浮动,如同旧梦的残影。她没有再问,只是轻声道,“走吧,前面才是真正的秘境深处。” 李乘风点了点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压下心底仍在翻涌的情绪,重新让那种冷静的气息笼罩全身。 海风掠过,带着淡淡的咸意。玄无月忽然又开口,“李乘风,所以你也看到了你以前的故事吗?” 李乘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日更低,更稳,“是以前没有的故事……让人有点感慨。” 玄无月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竟带着某种柔和的光。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这个男人的过去,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海浪声在脚下翻滚,两人一前一后,向着那片未知的深渊继续前行。 海峡的尽头,与两人预想的截然不同。 随着步伐渐深,那原本阴暗的海底裂缝,竟逐渐透出了光。最初是一线微光,自海床间渗出,如呼吸般忽明忽暗;继而是一片柔和的辉蓝,洒在嶙峋的岩壁上,像极了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海水的味道也变了,不再咸涩,反而带着淡淡的甘甜。随着前行,脚下的地势由深渊般的岩脊渐渐抬升,宽广的海床开始收拢,两侧的岩壁逐渐逼近,弯曲如龙骨。 玄无月抬头,只见两侧的石壁上布满古老的刻痕,那些是龙族先辈以爪刻下的誓纹。她伸手轻触,能感到一丝丝仍在流转的灵息。 “看来,我们快到地方了。”,她低声道。 李乘风抬眼望去,前方的水光陡然聚拢成一道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一条延伸向上的石阶。每一级石阶都镶嵌着不同色泽的龙晶,随着两人靠近而一一亮起,宛如引路的灯火。 玄无月推着李乘风,一阶一阶上行。海水在此处如被无形之力隔绝,脚下虽有水光荡漾,却早已无湿意。那种感觉,仿佛他们正走向某种庄严的圣域。 “像……剧场。”,李乘风轻声道。 玄无月一怔,随即点头。的确,那高台的形制,圆弧层叠,正中留有一片宽阔的石质舞台。四周的岩壁环绕如观席,龙纹交错,仿佛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当他们走上那片高台的瞬间,空气忽然一滞。 “呼——”,一阵低沉的共鸣响起,像是千年沉眠的存在被惊醒。 一道金色的光影从虚空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雄浑的龙吟。 “哼……后辈来了啊。” 一头通体金白、气息深邃如渊的巨龙缓缓成形,鳞片宛若星辰,其目光如日月俯瞰。那是太初古龙,诺。传说中最早诞生的龙族之一,也是所有龙魂的执掌者。 随着他的现身,光影一层层叠加,其他龙魂也相继降临。 首先出现的是一头银灰色的雌龙,她披着一身如钢铸的铠甲,身姿英挺,双翼展开如刃。她打了个哈欠,声音爽朗,“呵,诺你倒是还记得叫我们开会啊。哦?这就是玄无月和那个……人族?” 玄无月微微颔首行礼,“晚辈玄无月,拜见铁娘子艾达前辈。” 她先是打量了玄无月,又转过视线落在李乘风身上,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啧,这小子模样倒不赖。玄无月啊,你带人进来,可真是稀罕,龙门多少年没见这俊男俏女了。” 玄无月微微一怔,李乘风的神色也略有几分不自在。 “前辈,您误会了。”,他沉声道,“我不过……陪她同行而已。” “同行?”,艾达笑得更深,尾巴一甩,金属甲节叮当作响。“唉,年轻人啊,总爱把情义说得这么平淡。同行也罢,同心也罢,能并肩走到这里的,不容易。” 玄无月刚想辩解,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只好垂眼轻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严肃,却不似呵斥。“母亲,你又在打趣人了。” 一头黑铁之龙踏步而来,鳞甲厚重,气息沉稳如山。他正是毁灭之龙,莫德。“后辈能走到这里,已是不凡,不必再调侃。” “哎呀,你这孩子,一板一眼的。”,艾达笑着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恶意。只是想看看这俩俊后生,会不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欸,我跟你说,我们龙族可没有先例啊。” “这?”,李乘风低声疑惑,神色微动。 莫德叹了口气,声音略沉,“小伙子别在意,这家伙就喜欢搞点八卦,人龙有别,我们都知道的。” 玄无月侧头,目光不由柔和下来。那句话,在她心里,也似乎点亮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光自天穹垂下。 “好了,你们母子俩总是能把正事聊成家常。” 光芒中降下圣光神龙卢克斯,他的羽翼洁白,鳞片流转金辉,气息如晨曦般温柔。他带着笑意落地,声音里满是安抚,“若非试炼才是本体,我倒真愿意听你们多说几句。” 他转头看向李乘风与玄无月,眼中带着一丝愉悦的调侃,“这人族少年,我在神殿里听一位小丫头提过,她倒是挺挂念的。” 玄无月微微挑眉,李乘风的神情一滞,苦笑了一下。那一瞬,气氛竟意外地柔和了几分。 “唉,年轻人嘛。”,艾达笑道,“一双是一双,那两双也没说不行。” 莫德摇了摇头,嘴角却也隐约带笑。卢克斯伸翼挡了挡他们的调笑,“别逗他们了,儿女情长管我们这些早就死去的什么事呢?”,语罢还冲李乘风眨眨眼,似乎另有所指。李乘风也只是觉得有些尴尬,附和着笑了笑。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诺重新主持起局面来。 他目光深邃,俯视众龙,又落在李乘风与玄无月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管怎样,接下来这人格剧场可就交给你们了。。” “诺前辈。”,玄无月行礼,李乘风也起身低首。 诺看着他们,微微点头,“无须拘礼。你们能抵达此处,说明龙门已予以认可。今日的相见,不是质问,也非审判,而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看看后辈的风采罢了。” 龙魂的低吟回荡在穹顶。环形剧台的光阵亮起,璀璨如星海。李乘风与玄无月被光流裹挟,脚下的海峡地貌渐渐溶解,如同融金在水中散开。 下一瞬,天地骤变。 那是一座由钢铁与光铸成的圆形剧场,半是冷峻的机械结构,半是温柔的圣辉穹顶,而在穹顶之上,缭绕着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钢铁之龙,艾达的意志令这片空间秩序森然,齿轮与锁链运转的声音,像心跳一般; 毁灭之龙,莫德的气息则在地底潜伏,黑红色的能量线缠绕着每一寸地面,仿佛随时要爆裂; 而圣光神龙,卢克斯的光辉则洒满穹顶,为这冷峻的舞台添了一抹柔色,既审判,又怜悯。 “人格剧场已启。”,卢克斯的声音回荡四周,带着审慎的温和。“来者,上台。” 地面开始重组,剧场中央升起三扇门。铁之门、炎之门、光之门,每一道门后,代表一种人格的极限考验。 玄无月轻呼了一口气,眸色沉静,“人格剧场……”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那三道门,沉默如常。 剧场的空气逐渐凝结。三扇门缓缓旋转,锁链“咔哒”作响。艾达、莫德与卢克斯的身影在高处显现,他们不再以龙躯示人,而是以半人半龙的灵体出现,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你们两个,需以心为钥,破此三阵。”,艾达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却并不冰冷。“人格剧场,不考力量,只审心性。若心有瑕疵,阵会化形,互为桎梏。” 艾达的尾音刚落,剧场的三扇门同时崩裂,化作三股不同的力量冲击而出。金属碎片凝成钢铁之链,火焰汹涌成毁灭之潮,而圣光化作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两人同时被卷入中心。 玄无月反应极快,手指掐诀,时间的波纹自掌心荡开,试图减缓周围力量的速度。然而,她惊讶地发现时间之力竟被压制。 “这里的时间……被他们锁死了。”,她咬唇。 李乘风看向那密集的锁链,低声道,“三重意志同时共鸣,锁住的不只是时间。” “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前那条锁链正缠绕过来,冷光逼人。李乘风反手握住它,血在掌间渗出,却仍淡淡地笑着,“还有我们之间的退路,我们只能尽快破除这该死的阵法了。” 玄无月怔住。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眸底的光,冷,却清醒;疲惫,却倔强。 “李乘风——”,这个男人身体虚弱,甚至龙门之行也挑战内心,却依旧敢生硬地面对这些压在面前的所有。 “别慌。”,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你先保留下体力,找到破阵关键你再出手,我这人就还要麻烦你了。。” “你这什么话?” 他没有回答,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玄无月推开,让毁灭之焰在自己周身炸开。 轰鸣震天。 火光吞噬一切。 玄无月被震退数步,衣袍翻卷,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这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他已经完全把生死,把后背交给自己了,“他是如何做到这样信任的?可是他...青懿晟...” 她反手劈出一道时间裂隙,强行抵住火焰残流,冲向前方。剧场的光线一明一暗,她看见那片崩塌的火光中,李乘风半跪在地,手臂被灼烧,仍死死扯着那条锁链不放。 玄无月一眼看到李乘风抓住的铁链上缠绕着毁灭的烈焰,一刻也不停留,她冲上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我回来了,我已经看到了,这阵法的破解之法。” 第240章 妾有意而郎无情 玄无月看到李乘风苦苦抓住锁链,哪怕毁灭之火烧过来了也依旧不肯松手。并非李乘风固执地想要挡下所有的考验,而是这本来就是一场心性的测试,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是需要冷静地抓住可以利用的机会。而这毁灭之火和钢铁之链正好是破绽所在。 正如艾达和莫德的关系一般,坚韧的钢铁纵然能孕育出强劲的毁灭,但是二者并非和谐共存的双方。母子间的矛盾就如铁与火之间的冲突一样,源源不绝。李乘风也是看准这一点,加之那习惯于世俗之外的圣光仅仅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逼近,加之外力,促使钢铁之龙和毁灭之龙幻象的冲撞几乎说得上是最合理的选择。 引火上身这种事,李乘风可不是第一次做了,待到玄无月理解他的做法,毁灭之火早就一寸寸缠绕在那铁链上了。 “铁炼须火,火盛则脆。”,他低声吐字,像是在告诉玄无月,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借力,不要正面硬撼。” 玄无月指尖一转,时光的薄膜并不去压制火焰,反而以极缓的节律“拖慢”铁链的回弹,让钢性停顿在最不利的那一瞬。毁灭之焰顺势渗入,金属的嗡鸣从高亢转为嘶哑。她眼尾余光掠过李乘风被灼伤的皮肤,心口一紧,却仍克制了本能的出手救治,若此刻去救,只会扰乱他已经勉力维系的受力角度。 “再三息。”,李乘风看着火色由赤转白,掌心血线被热汽蒸成细雾,竟还淡淡笑了笑,“区区炙烤,何足挂齿,比不上修罗道上的半分。”,话语狂狷,此刻的李乘风虽然身体虚弱,可是心性就像是悄然释放了最深处的野兽一样,他天生就是那样不服输的人,或者说他大多数都在压抑心中的沉闷。 玄无月想起龙门时李乘风流下的泪水,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中指与拇指轻扣、分开,时间的波纹在链节缝隙间张弛,恰到好处。 “就是现在。”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某个古老偏执的观念,被人从内部轻轻拧断。铁链应声炸裂,火纹倒卷,毁灭之焰仿佛失去了倚附,沿地脉向下回流,剧场地底那条象征莫德意志的红黑线骤然黯了一瞬。 高处,艾达“咦”了一声,眼里明晃晃都是欣赏,“破得漂亮。用钢之迟滞,借火之躁烈,再拿时间做齿隙……无月,你这同伴脑子好用啊。” 莫德却没反驳。他盯着场中那个半跪的青年,眼神从不以为然的冷,渐渐收束成一种难言的沉静,不是莽撞,是明知身躯不支仍选定最有效的那条路。 圣辉从穹顶垂下,卢克斯微笑,羽翼微阖,“破一并非终局。光未试。” 话音落下,四周骤亮。第三股圣光如潮水般抬升,凝成一面巨大而无形的“镜”。镜面并不照人影,只映人心。光很温柔,却拒绝一切遮掩。 玄无月下意识侧过脸,她能感到那面“镜”正试图探入她最深处的执念——母亲的病榻、父亲的背影,还有……她尚不知名为什么的情绪。那情绪在光下露出幼芽一样的轮廓,纤细、羞赧,却顽强。 她咬了咬唇,稳住心神。她是时间之王的女儿,敬畏时间,亦该敬畏心。 而李乘风只是抬眼看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圣光在他眉宇间停留,想要把他刻成透明。光中浮起两抹剪影,一是青衣女子,眉眼清寒,另一是火焰化翼的身影,笑着挥手,那笑在一瞬破碎成漫天火星。光要他承认,也要他放下。 “承不承认,与放不放下,是两码事。”,他低声道,语气平稳到近乎残酷,“我承认,也记得,但我不把私人之情放到当下的秤上。” 玄无月侧目。她听懂了,他并非无情,他只是把情锁得很深,也放得很远。远得不会影响一步一落的判断。可她心里那颗小小的种子,偏在这句话里,生出更固执的一根须。 圣光镜微颤,似被他的说辞所动。随后光分成两束,一束照向玄无月,一束照向李乘风,两束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牵引,像在询问,树种已植心,何处寻沃土? 玄无月指节发紧。她很少在任何审视面前退缩,可这一刻,她觉得回答问题比破阵更难。她没有把眼睛完全转向他,只是看着两束光在半空相遇,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 “今日同并肩,风息潮声浅。 归隅不复见,月冷天心远。” 李乘风安静地听完。圣光在他眼底微微放大,似乎期待一个对等的回声。他沉默数息,开口时仍是那种不厌其烦的冷静,“你也不该把以后押在我身上,就像我所亏欠的每一个人一样,我不希望也亏欠你。” 玄无月的睫毛颤了颤。她知道,他是在替她卸去可能的枷锁;可卸得越干净,心中那一丝酸意就越明显。 高处三龙无声相觑。艾达先笑出来,“这小子,嘴上冷,做事却把无月护到位。若论相配,我看这才正是郎才女貌。” 莫德沉声道,“一阵不抵一生。心若不在同一条线上,终究会散。” 卢克斯却摇头,“也许吧。可若无这场同台,他们谁也见不到彼此的这一面。” 剧场中,圣光镜重塑为一道门,不是最初的三门,而是第四门。门后没有风,没有火,只有一条狭窄到只有一人才能通过的光廊。光廊尽头,隐约传来龙鸣与潮息交织的低吟,像在召唤,也像在告诫。 艾达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人格剧场的最后一道,叫同心隘,若各自为营,便会彼此为障。你们要么一起过,要么一起退。” 玄无月侧身,握住了轮椅把手。她没有看他,只垂眼道,“我推,你看路。” 他“嗯”了一声。两人默契地出现在各自该出现的位置,几乎没有多馀的话。光廊很窄,窄到玄无月每一次吐息都会拂过他的肩,而李乘风的指尖每一次抬落,都会与她的袖缘轻触。 光廊的光忽明忽暗。明时,它模拟出未来的轮廓,玄无月的背影立在玄龙殿的阶前,风静如刻,她回身时眼里没有谁的倒影;暗时,它反照过去的碎片,修罗城的裂缝,火焰化羽的笑,和青衣女子在火光中的低头着急。 玄无月看见那些影,却没有加快也没有迟疑,她只是把手再稳一些。李乘风也看见,他的指尖依旧轻点,从未乱掉,只在某个光忽然放大的瞬间,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拍,很快又归于匀整。 “再三步,会有一道回折。”,他低声报数。“我知道。”,她答。 “到了。”,李乘风忽然停下手头的动作。光廊尽头,浮起一道极薄的屏,像一张纸,写着一行龙文,“择一而守。” 玄无月心头一震,这不是单纯的破阵术,而是人格抉择。她还未开口,屏上的字忽而分裂成两行,一行温和,一行冷峻。温和的一行在对她,冷峻的一行在对他。 给她的,是,“若执愿以终,愿你不失本心。” 给他的,是,“若以理自持,愿你不误人心。” 光几乎同时问出,“今后,若道不同,你们还会并肩吗?” 玄无月看向前方,没有犹豫,“会。至少,在所有必须站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在。” 李乘风沉默很久,终究点头,“会。只要你的必须,不是我。” 光面颤了颤,像被两句各自坚硬的答案同时触动。它没有裂,也没有封,只悄悄向两侧退去,让出一道仅容轮椅与一人并行的缝。 他们一起迈出最后一步。 穹顶之上,三龙的目光在这一个呼吸间出奇一致地柔了下来。艾达笑得直摇尾巴,“啧,谁说不配?这叫各有所守。”,莫德没有再泼冷水,只是沉声加了一句,“愿其守,久而不萎。”,卢克斯垂眸,像是在替谁祈祷,“愿光见证。” 光廊一敛,剧场景象如幕缓缓落下。诺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既庄严也温和,“人格剧场,暂过。你们的答案,并不相同,但就如同这人世间一样,从来不是需要相同的心声才能走过一道门,也不是所有不同都不会被兼容,我们是认可你们了的,去拿走你们应得的吧。” 话音将歇,环台边缘忽然起了微波。葬龙海的潮息自深处回涌,一道更古老的门影在舞台阴影下隐隐显形,龙文蜿蜒,其上只一字,“渊。” 艾达收了笑,正色道,“半渊髓的路,开了。”,而卢克斯则是侧头看向李乘风,像是想起了神殿里那个小丫头,笑意重新浮回,“小伙子别那么忧郁,前面说不定有人在等你呢。” 李乘风垂眼,握了握不知什么时候被纱布遮住的掌心伤口,声音不轻不重,“走吧。” 玄无月轻“嗯”一声,推着他的轮椅,和他并肩,向那道更深处的渊门走去。 光影收束,剧台沉寂。无人注意到高空极远处,有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火星掠过,像在极短的时间里,替某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化作夜色里最轻的一声叹。 第241章 神殿里的少女 青懿晟踏入神殿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被夺走了。 她本以为那是一处圣辉流转,壁画生光的圣所,然而脚步落定,眼前只有无尽的黑。那种黑并非简单的昏暗,而是浓稠到能将人的心神吞没,连呼吸都被压得发涩。 “这……就是刚才那个神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飘散,没有回声。青懿晟皱了皱眉,微微伸手,掌心亮起一缕灵光,却被周围的黑暗瞬间吞没,连一点反射都没有留下。 “……呵。”,她轻笑一声,既不惊惧,也不焦躁,“好一个神殿,连光都不肯留。” 脚下的石板冰冷而坚硬,每一步都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回声。青懿晟沿着神殿中央的大道缓缓前行,手指触及石壁,那里冰凉如铁,粗糙的刻痕一层层堆叠着岁月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那种深不见底的静寂已经让人麻木,她叹了口气,半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是考验,那就该有个开头才是。若真要我跪地求光,那也太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空无一物的神殿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温柔却略显老成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后辈,知道为什么这里是漆黑的吗?”。 青懿晟一愣,旋即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调侃的光,“你是?” “我卢克斯,圣光神龙的名字,你该听过。” 那声音带着古老的温和,又隐隐透出一丝傲气。只是青懿晟听完,却不以为然。她看着眼前依旧一片漆黑的空间,语气平淡,“没听过,圣光神龙?那你盖的神殿,为何要把光藏起来?” 卢克斯的声音似乎抽了抽有笑了笑,“呵呵,你倒是聪明。既然你已经踏入了这座神殿,就应当明白。光不是赐予的,而是从黑暗中自生的。此处光被我收敛,并非虚饰,而是为了让来者明白光之不易。” “哦?”,青懿晟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趣,“所以接下来要我一点点点亮这里?然后你再颁什么‘圣光认可’、‘龙族祝福’之类的东西?” 卢克斯被她这一句噎得一顿,似乎没想到有人能把他的试炼拆得这么干脆。 “咳、咳……小女娃儿,别这么不懂风趣。”,那声音有些尴尬地笑着,“的确,点亮神殿是试炼的第一步,但若你能理解光从何来,黑暗自何生,那才是真正的意义。” 青懿晟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意义太多了反而没意思。你说吧,要怎么点亮?” 卢克斯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庄严,“只需要将你心中最宝贵的记忆拿出来给我看看就好。” “最宝贵的记忆?”,青懿晟挑起眉梢,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的。”,卢克斯的声音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像光未现形前的一阵呼吸,“光不是天生的,它是心念的折射。你心中所珍视的东西,会成为照亮这殿堂的第一道火种。” 青懿晟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下垂。 若是别人听到这样的要求,或许会感到踌躇、犹豫,甚至恐惧,可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真是老派啊,你们这些龙,永远喜欢让人回忆。” 说着,她抬起右手,指尖一点微光在漆黑中亮起,那光像是她心底的一次呼吸,从她的识海深处慢慢浮现。 光不大,却极其纯净。 在那一瞬间,神殿的黑暗开始缓缓颤动,似乎连虚空都被那一缕柔光照亮。 画面在空气中展开。 那是她十岁时的模样。那时她还没有接触太多的内容,也还没有成为联姻的对象,只是一个在雪原中练剑的女孩。 风雪呼啸,她的剑细弱,却一遍遍地刺向空中,直到双手冻僵,指尖破裂。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柔和似春风,“晟儿,剑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你这样练剑锐气太重了,和你那臭老爹一副德行。” 虽然是主动拿出这段记忆,可青懿晟还是怔怔地看着那一幕,仿佛是在擦拭积累起灰尘的宝盒。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风雪中,女人的笑温柔如月。她记得那天的雪落在发梢,冰凉而明亮,那种亮光与眼前这片神殿的黑暗形成了最刺目的对比。 “可惜后面不会再有了。”,青懿晟低语,黯然神伤的忧郁悄然掠过。 卢克斯的声音变得柔和,“很好,这便是光的本源。不是力量,而是心的留念。继续吧,小女娃儿,让你的记忆延展。点亮下一块。” 可就在这时,光忽然一颤。 第二幅画面浮现,那是另一种光。火色的,热烈的,带着悲伤。青懿晟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火光里,一个男人的身影转过头,目光温和而清冷。 是李乘风。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青家府邸见面时的模样。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神情淡淡,却认真到近乎温柔。“我会回来的,你相信吗?”,这段不存在的记忆,其实在青懿晟脑海里曾无数次上演,那一天,她清楚地记得,父亲狠狠的羞辱了这个少年,将他赶走。从此这个男人便杳无音讯,直到此次中州战役之前,一切真相才明了。在此之前青懿晟仅是靠这样的欺骗回忆来告慰自己。 青懿晟呼吸微乱。那是她不愿被任何人窥探的回忆。 卢克斯的声音略有一丝惊讶。“这小伙子,不是在...葬龙海峡那个吗?呵,小女娃儿,你的光……竟如此复杂。” “复杂?”,青懿晟淡淡道,“我也不想要这么复杂的经历,我也只是想要简单的生活。” 说完,她向前迈了一步,掌心的光瞬间绽放,如花开在夜色。神殿的顶壁随之亮起,一道又一道圣纹自虚空浮现,金辉交织,照亮了半个殿堂。 卢克斯的笑声回荡四方,“哈哈,不错不错,果然不负我所闻。小女娃儿,你不只是光的承载者,更是知其暗的人。” 青懿晟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手,神色依旧清冷,“接下来要我做什么?还要继续拿出我的记忆吗?” “咳咳,不急不急。”,卢克斯的语气恢复了那股调侃的老气,“你已经完成了点亮和扩大光亮。第二部分嘛,就需要你亲手熄灭一样东西。” 青懿晟眯起眼睛,声音低了几分,“熄灭?” “是的。”卢,克斯的笑意再次浮现,却带着淡淡的叹息,“点亮容易,放下难。你已让光生,那么接下来,就该让它灭。” 四周的光线开始摇曳,重新化作无尽的流光,照亮她面前的一扇门。那门通体洁白,似乎正等待她的选择。 青懿晟静静望着那扇门,神情无波。只是指尖轻轻摩挲,像是在思索什么。 黑暗无言。唯有那微光,仍在她眼底摇曳。 青懿晟凝视着那扇洁白的门,半晌未动。 门上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光辉,那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得像她指尖的温度。她能感觉到,那光在“看”她——像是一个等待回答的眼神。 “要熄灭什么?”,她喃喃问。 卢克斯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那种长者特有的温柔与试探,“熄灭你心中最舍不得的那束光。光若永不灭,便成执念。执念太深,会让灵魂看不见前路。” 青懿晟嘴角轻轻一动,笑意里带着讽刺,“真残酷啊。让我点亮回忆,又让我亲手毁掉它。” “是啊。”,卢克斯轻叹,“可唯有知生知灭,方能明其重。世上没有永恒的光,哪怕是我的神殿,也终有黯淡的一日。” 青懿晟低下头,静静注视着掌心。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那点微光仍在跳跃,映照着她方才唤起的两段记忆。一是母亲在雪中温柔的笑,一是李乘风转身时那句“我会回来的”。两道光在她指尖轻轻纠缠,如两条命运的细线。 青懿晟垂下睫毛,眼神深了几分。她曾以为自己早已明白什么是舍弃,可真正面对时,那份痛仍如针般细密。 她先伸手,抚过那片雪原的光。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几乎能闻到那年冬天的风。母亲在风中笑,声音轻柔得像梦。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碎。 “娘……”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她终究没有让泪落下,只是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掠过那光。光随即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 当最后一点光消失,神殿陷入短暂的黑。 “你放下的,不是母亲。”,卢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而是过去的自己。那个需要被安慰,被原谅的孩子。” 青懿晟抬头,眼神已经平静如湖。可另一道光——那抹火色的回忆——依旧在她掌心中跳动。她没有立刻动它。 “那这一个呢?要我连他也熄灭吗?”,她的声音轻,却像针落在冰面。 卢克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若他是你的光,就留着。” 青懿晟听着,唇角微微一抿。她闭上眼,轻轻抬起手。那抹火光在掌心燃起,一瞬间映红了她的睫毛与唇角。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光。”,她轻声说,“可我知道,若没有这束光,我恐怕再也走不出那片夜。” 她没有熄灭它。 而那火光,仿佛感知到她的决意,竟自行化作数道细线,缓缓没入她心口。 神殿忽然震动了一下。 卢克斯沉默良久,叹息声从四方传来,带着难以名状的欣慰与怅然,“呵……看来我这次老眼也糊涂了。光未必都该灭,有的光,生来就是永恒不熄。” 青懿晟抬眸,神色淡然。她的四周,先前熄灭的雪光再次亮起,却比之前更柔。母亲的笑在远处若隐若现,像在祝福,又像在告别。 整个神殿被温柔的光包围,明与暗交织,宛若心的脉搏。 卢克斯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语气不再高远,而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你做到了。点亮,熄灭,又重生。光随你心,你已通过圣殿试炼。” 青懿晟垂首一礼,语气平稳,“前辈谬赞。” “呵,不必谦虚。”,卢克斯笑着说,“按规矩,通过试炼的后辈,可许一个愿。说吧,小女娃儿,你想要什么?” 青懿晟沉默片刻,指尖拂过心口,那里还留着那抹火色的余温。她抬眼望向神殿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 “若可以……请让他恢复之前那永远挺立在前面的身躯,残破的躯体已经压得他自尊抬不起头太久了。” 神殿寂静无声。 过了良久,卢克斯轻轻笑了笑,像风掠过晨光。 “你这愿……也太简单了。” 话音落下,神殿的光一层层汇聚成温柔的流光,自她的脚边升起,包裹住她的身影。 那一刻,青懿晟感到世界轻微地一颤,光与影交织成梦的形状。她伸出手,似乎就要触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第242章 重塑经脉 渊门开启的那一刻,整座人格剧场仿佛被一汪更古老的潮息轻轻推开。环台的龙纹逐点熄灭,玄无月推着李乘风朝着他们新的目的地前进,很快就看到一个古拙的“渊”字在幽暗中发出深沉的光。 半渊髓。 它并不似宝玉,也非骨片,而是像一滴从洪荒深处缓缓升起的液态脊髓,黯金中带着极细的银线,正一点一点脱离碑影,悬浮到李乘风面前。 玄无月握住轮椅把手的指节慢慢收紧。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龙族古书记载的没有差错,那么渊髓与经络的衔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心底排成清晰的步骤。可真到这一步,她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准备好了吗?”,她压低声音。 李乘风抬眼,目色沉定,“嗯。” 半渊髓微颤,像是听懂了什么。下一瞬,它化作一缕缕细丝,从李乘风的脊柱尾端没入。冷意先至,如针,随后是灼热,如火。寒与热在经络里同时奔跑,一条条断裂的线路被填平,又被烧蚀,再被重新塑形。疼痛并不叫嚣,却带着一种逼人清醒的锋利。 玄无月站在他身后,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额角细汗沁出,却连眉都未蹙一下。 “李乘风——” “没事。”,他吐出两个字,短,稳。 地面微微震动。渊髓的最后一道细线落入双腿最深处,久不传讯的神经像被谁在黑夜里推醒。麻木、刺痛、热浪、清凉,四种感觉一齐涌来,又在下一息合成一个朴素的词,“存在”。 他缓缓抬起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发白,忽而松开。 玄无月几乎同时松开了手。 轮椅静了一瞬,仿佛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决定。紧接着,李乘风的膝弯极轻极轻地一动,先是像一粒尘埃被风吹起那么小的幅度,然后是第二次,更明确的发力,第三次,骨骼与肌肉发出细微的“咔嘣”声。 他站了起来。 不快,不猛。只是从阴影里把自己的身躯重新拾起,像把一件曾被战争折断的兵刃,正正当当地插回鞘中。 玄无月怔住了。她并不是会露出惊喜那种神色的人,此刻却真切地被某种情绪撞了一下。心口先是一空,随即温热涌来。她很想说一句“恭喜”,舌尖抵住腭,最终只化成了平淡的三个字,“站稳些。” 李乘风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极淡,却清晰,“好。” 渊字碑影轻敛,四周的光忽地变得温和。穹顶处,一束细长的光,如同谁从很远很远的神殿门扉递来的一道邀请,落在两人脚边,轻轻一引。 “走吧。”,玄无月握紧了剑,“你都可以自己站起来了,那就不需要我推了。” …… 同一时刻,圣光神殿。 青懿晟站在那扇洁白的门前。愿望从唇畔落下的刹那,这座收敛光芒的神殿终于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不是人的叹息,更像是一座古老灯塔再度燃点时透出的满足。 “你这愿,也太简单。”,卢克斯笑意温温。 殿心的光旋起,化作一道门。门内并无景象,只有一条细细的光路延向无穷深处。青懿晟吸了口气,迈步而入。 脚尖落地的一瞬,她就看到。 黑潮退尽的人格剧场边,渊门下的青年正缓缓直起背脊。他没有夸张的昂首,没有趾高气扬的姿势,只是很自然地站定,像一棵在风雪里熬过去的小松重新伸展了枝条。 她整个人先是被不可思议攥住了心,再被骤来的欢喜狠狠推了一把,胸腔里的闷痛、期盼、疑惧,在这一瞬通通破了口。 “乘风——” 声未至,人先到。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他拥进怀里。鼻息撞上他衣襟上尚未散尽的咸湿海味,她的眼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酸得不可理喻。 他站得很稳。 没有挣扎,也没有迟疑。他只是略略俯身,让她抱得更舒服一些。目光从青懿晟的肩上越过,落在那束引他们来的温光上,然后又落回她的侧脸,可以看到她眼睫有细细的颤。 “我回来了。”,他低声。 青懿晟没有回答,抱得更紧了些。许多话堵在喉头,最后只化成极轻的字,“好。” 不远处,玄无月收剑而立。她很快地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看向神殿的穹顶,像是在打量卢克斯又像是在端详壁上的圣纹。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闪躲什么,却又明确她在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自认为可以不用理会李乘风而比较合理的角度。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第一波情绪按下去。 “愿已兑付。”,卢克斯的声线在穹顶轻轻荡开,带着笑,“你们三个后面的路,该由自己去开辟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又该回去长眠咯。” 青懿晟这才松开些许,抬眼看李乘风的腿,“真的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 “没有。”,他摇头,语气平缓,“我好像...感受到了不光是那渊髓,还有一种心声也伴随着那渊髓在重塑我。” 最后一句,他望向穹顶。圣光轻颤,像被人拍了拍肩。 玄无月走近一步,停在半臂之外,“恭喜。” 李乘风回以点头,“谢谢。” 玄无月目光顺势落到青懿晟的手腕,还搭在他袖口边缘。她像是才看见一样,侧过脸,把视线抬向高处,嘴角勾了勾,像笑又不像,“这圣光神龙,倒是很会挑时机和对象。” 卢克斯“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打趣,“该说正事——半渊髓只是第一半。另一半,在更深处。后面可就没有只剩下纯粹无意识的龙魂了,你们多加小心。” 青懿晟牵了牵李乘风的袖子,语声很轻,“不论怎么走,先把这一步走稳。” “好。”,他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安心的亮,“你说了算。” 玄无月垂眸,像是在看脚下的圣纹,声音不高不低,“愿既成,殿既明。卢克斯前辈,神殿的出口呢?” “你们面前。”卢克斯笑,“但在此之前,允许一个老人家多嘴一句。” 三人抬头。 “你们三人的光,各有其色,我很欣赏。” 青懿晟“嗯”了一声,似懂非懂地低下眼。她的心还在跳,跳得很快。刚才拥抱的余温还在手臂里,她不敢去想下一步会不会分开,也不愿在此刻多说一句可能惹他分心的话。她做了个最简单的选择,靠近。他站着,她就站在他旁边,近到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 李乘风的心绪反倒平缓下来。不可思议过了,喜悦过了,留下的是一种很轻但很稳的幸福。他很少用“幸福”这个词,它太响,太软,他不擅长。可此刻,他能接受它以一种细水般的方式落进来,不喧哗,不显摆,安安静静。 玄无月将这所有看在眼里。她不声不响,只是把剑微微向后一挪,让出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也低着头,盯着李乘风脚踝的,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好一会才收回了目光。 一阵风从殿心吹过。那不是海风,是圣殿随门扉开启时带起的轻响。光门在前,神殿外的世界重新有了方向。三人并肩向前,并不齐整,李乘风在中,青懿晟半步在右,玄无月半步在左。谁都没有刻意对齐,也没有刻意错开。 临入门时,卢克斯最后一次开口,“小女娃儿,愿已还你。小伙子,半渊髓与你身合。无月,你过来...” 看到卢克斯故作神秘,玄无月挑眉,“前辈?” 卢克斯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该握的手,握一下,哪怕只是——” 玄无月没有接这句。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压进更深处。门光扫过,三道身影依次没入。 …… 门外,是葬龙海峡复归的天与海。 潮声比之前更低,像是秘境也在为一个人的站立而把声量压小。远处龙鸣卷回深渊,剧场之上的英灵不再现形,只在云背投下一层薄薄的影。 李乘风试着迈出几步。不是试探,是确认。他知道自己已不需要习惯,因为肉身的记忆远比想象忠诚。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脚下的石台在他的足音里生出久违的回响。 青懿晟看着他走,眼睛追着脚步走。她很少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此刻却是真的没忍住。她小声说,“慢一点,我怕你摔。” 他回头,“摔了有你。” 她红了耳尖,轻轻推搡了他一下,又赶忙抓住李乘风的衣袖。 玄无月在旁淡淡看着,忽然问他,“走得如何?” “很好。”,他答。 海风吹来,吹动三人的发与衣。玄无月率先抬步,青懿晟与李乘风紧随其后。光门在背后合上,留下最后一缕圣辉在海面上散成细金。 高空极远的地方,卢克斯的叹息轻轻落下,不是悲,不是喜,像是给这短暂重逢盖了一个温和的章。 而在深不可测的渊底,又有另一道更冷更幽的光悄然亮起。那不是圣光,是某种古老脊髓的回声。半渊髓已归其半,另一半,仍在呼唤。 路,才刚刚续起。 第243章 龙鸣山 而在另外一边,林辰等人似乎处在一个并不那么严酷的秘境环境里。 风从山脊背后吹来,薄雪像鱼鳞一样翻了一遍。 龙鸣山的石色并不黑,偏青,潮气在岩缝里打了个冷颤便安静下去。山的呼吸很慢,像远古巨兽久病初醒,每一次吐纳都把雾从松针间拖出来,又悄悄地按回去。 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弥撒在前,金瞳收着光,脚掌落地的分寸像在丈量一个旧朝的尺度。李凤熙跟在他侧后,手背贴在剑鞘上,掌心的温度借着木纹传过去,像是在安抚她自己。林辰走得最慢,衣摆下沿沾了雪水,滴到岩面,瞬间就被山吸进去了。 他们踏上第一道台阶时,山体深处响了一声,不大,却把松林里积着的旧风都震下来。松针抖落,在空中打旋,像一掌一掌轻轻拍在人的后颈。 “它醒了。”,弥撒回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林辰没有答,他停在一块半嵌入土里的磐石前,指腹蹭过岩面浅浅的刀痕。那不是人为留下的,太整齐,像声波在石上停了一瞬,音律成纹,纹化成鳞。 他的右眼在冻风里收紧了一下,殷红压在瞳底,像被雪压住的炭火。 第二声从山腹里涌出,比第一声低。雾在脚背处形成一圈浅浅的涟漪,随后沿台阶拾级而上。雾里夹着细碎的金屑,随呼吸一明一灭。李凤熙把手从剑鞘上挪开,抚过台阶边缘的青苔,那些极小的生命被声压惊了一下,缩回去,过了会儿又探出头,继续贴着石面呼吸。 “这山不喜欢吵闹,看起来。”,她说。 弥撒点头,没再多言。他把步子放得更稳,像在一个古老的殿里行礼。 第三声来的时候没有预兆。山与山之间突然多了一个寂静的湖,湖水极薄,薄到只是一层贴在空气上的膜。三人迈过那层膜,脚踝同时沉了一沉,不是水,是无形的负重。林辰的衣摆被轻轻拽住了一下,不是风,有点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试探地碰了他一下,确认了什么,便松开。 “深呼吸。”,弥撒低声,他的胸腹起伏比刚才更深长了一些。李凤熙学他,气息顺着脊背缓缓落下去,与地气相接。林辰没有刻意调整,他的呼吸一直是这样,像夜里一支蜡,风再大也不忙着灭。 第四声不再藏在山里,从天幕斜下来,像一条极长的、看不见的丝绦挂在峰顶,再被一只手指划了一下,弹出一个冷冷的音核。音核在空中裂开,光没有,影也没有,只有一个个透明的“龙形”顺着音纹浮现,各自带着不同的音高,围成一圈,像是一群守夜的人在低声说话。 弥撒抬手,食指在空气里一点,金光从指尖溢出,不躁,像烛火被手掌挡了一半。他没有去破那圈“龙形”,只是把自己的光放在它们之间,像在沟通。 “别让它们堵住气口。”,他说。 林辰抬了一下眼,红瞳里压着一点笑意,不是嘲弄,更像是承认这安排并不坏。他把手张开,掌心浮出三道极浅的影子。影子在手心里交错,很薄,像三层薄玻璃摞在一起,轻轻一敲,声音各不相同,一声偏低,带着熔金的沉;一声极清,快要碎的那种清;还有一声很暗,像血液在夜里流动。 他没有把它们抛出去,只是让它们在手心里相互转动。那圈“龙形”被这林辰制造的音律漩涡牵了一瞬,秩序乱了一线,然后全部都散去。 第五声来的时候,山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像风把门虚掩上,屋里的人停了话。 这一声没有方向,像是从每一粒沙里同时发出来。地皮轻轻一鼓,雪末在地表滚了一下,彼此拥挤着,产生了极细小的摩擦。那摩擦轻到不该被听见,可三个人都听见了。 弥撒收光。李凤熙把剑尖贴回剑鞘。林辰把手拢拢,掌心那三道影子趴下来,像被谁轻按了一下后自然垂落。 “它看够了。”,林辰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点。 话没落,山体深处“咔”的一声,像一块极深的冰破了个小口。裂缝并不大,气却从那里冒出来,带着一种久藏的铁锈味。风顺着那股气的方向走,松林同时偏了头,就像山在让路。 他们被那股气牵着往里走了近百步,视线忽然开阔。是一片洼地,形状像被龙尾扫过之后留下的弧。洼地中央竖着一面石壁,不高,刚过人身。石壁上有一片抹去的痕,像有人把一张画涂掉,而涂得太用力,把石皮也带下来一层。 林辰停在石壁前,手背在空中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他的右眼慢慢亮了一线,红从瞳心起,沿着细细的血丝往外散。那抹光触到石皮的边缘,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旧东西认出来了。 石壁背后传来一息声,很轻,像一口气在极远之处吐出来,又被山体一层层递给他们。 弥撒把掌心按在石上,金光只露了针尖那么大。他没有去探,只是把自己的在场放在那口气前头,像人在暗夜里清了清嗓子,先让屋里的人知道来者。 一条影子从石内穿了出来,不像龙,也不全是人形,它更像是“声”的形状,被石头勾了一遍以后留下来的边。它抬起头,眼窝空着,眼神却极重,像一双没有瞳仁的眼在看人。 李凤熙下意识把脚尖往后挪了半寸,留出一线位。她的肩胛骨微微收了收,背在鞘中的剑被这动作带出一个极浅的角度,像一条鱼在水底换了个方向。 影子没有靠近,反而退开了一步,把石壁后面让了出来。石内藏着一段短短的坡道,坡道尽头是什么,看不见,只能听见从那里来的第六声,不再像山在说话,更像一支很久没被人碰过的琴,被人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灰尘的颤。 “我可没了解过这抚琴的原因。”,弥撒低声道。 林辰侧过身,让弥撒先行。弥撒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抬步入内。 坡道很短,十步不到,尽头是一湾空地,天光从上面一条裂缝斜斜落下。裂缝边缘有被火烤过的痕迹,黑得发亮。空地中央躺着一段骨,不长,像尾椎的一截,骨面上镌着细密的纹,像风把雪面吹成了鱼骨的样子。那骨与地不贴,中间隔着一点看不见的东西,像一口极浅的气,被骨压着,发不出声。 弥撒的手离骨过去还有半尺,金光已经被那气顶回来了。他收了光,退半步,让出位置。 李凤熙没动。她不去碰这东西,也不问要做什么。她看四周,目光从岩壁上一个个极细的裂纹扫过,停在其中一处。那裂纹不是自然生的,是从某个极小的点向外分叉出去,像有人在石上轻轻地按了按指尖后留下的印。 “这里以前有人站过。”,她说,“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弥撒道。 “或许我知道在此处的是何人。”,林辰补了一句。 他们都没再说话。 风从裂缝里落进来,把空地里唯一的一点尘扬起来,又慢慢落下。尘落在那截骨上,立刻滑开,像这骨拒绝一切落在它身上的东西,连灰都不留。 林辰伸手,指腹在半空一划,三道极浅的影子再次在他指尖浮出。热烈的点,冷清的点,鲜红灵动的点,三点像三颗极细的露珠同时滴进水里,水面很平,涟漪却各自扩散开去,最后碰了一下,又各自散开。 骨面上的纹抖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叫起,没全醒,先翻了个身。 弥撒把金光压得更淡,几乎看不见,像是把自己的存在也一起压到最小。似乎他明白虽为外宾,可林辰应该是掌握着比他还要深的认知,自己就不便继续拿着黄金血脉来获得对方的认可了。 骨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冰里的气泡破了。随后,一道极细的纹路从骨的最末端亮起来,往前挪了一寸,又一寸。那光不耀眼,偏暖,像午后穿过厚帘子的阳。它沿着骨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骨的正中,轻轻一跳,灭了。 骨轻轻浮起半寸。它下面原来压着的那一点“气”终于透出来,像一口旧井第一次被人揭开盖子,水气升腾,带着凉。那股气与林辰的紫气碰了一下,不相斥,也不相亲,只是各自记住了彼此的温度。 一位妙龄女子现形而出,手抚琴弦,弹出娓娓之音,她未张口,林辰却已经懂得。因为小冰在脑海里已经和他说明过了,“此位逆鳞王乃是龙族较为古早的王,也是当时最为轰动天下的一位。龙有逆鳞,可她却无一处正常的鳞片,当初龙族还没逃脱天空城掌控的时候,这样的龙是不被待见的,因为没人可以骑在她背上。” “哦?你这么说我就印象了,邪神大人那位交好的龙族就是她吧,被天空城追杀的时候,是邪神接待了她。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可以听到她弹琴的声音。后来呢?”,血魔双手抱胸,一想起那音色,仿佛身心都松弛了不少。 “后来她回到了龙族,琴瑟之音可为良乐,亦可为凶刃,在龙族反抗的战役中,她的长琴弹响了天空城不少豪杰的镇魂曲。再之后,邪神大人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想不到...在这里重逢了,只可惜...”,小冰的意思是可惜邪神大人没能坚持到这一天,天涯何处觅知音,这一离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逆鳞王的弦音停止,紫气也回到了骨中,“我们回去吧。”,林辰轻声说道。弥撒和李凤熙也没多问,便跟随他走回去。 他们从原路退回,坡道里的风已经不冷了。出去时,石壁上的那片“抹去的痕”似乎淡了一线,像那张被涂掉的画在石皮下面翻了个身。 回到洼地边,山的第七声在三人身后响起,不送,也不挽留,只是把他们来时的足迹轻轻填平。云从山脊那边翻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吞了一会儿,又吐出来。影子被风吹长,又被地势切短,像一段话被人故意拆开,留白很多,却不缺字。只是三人不知道,几串不可见的音符,闯进了他们的经脉,氤氲灵气就像是有了种一样,在他们体内缓缓生成。 林辰回头。龙鸣山在雾后,山脊像伏着的兽背,安静,毛顺。他没有说话,右眼的红色在风里缩成一粒,很小,像一道火星藏进灰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风换了方向,带来远处海的腥味。弥撒抬眼,看见海那边立着一扇白门,像有人在天边竖了一个简笔的符号。 第244章 半髓渊魂(上) 光门在海天的交界处缓缓敞开,像一只从古画中抬起眼睫的白鹭。门后不是殿宇、不是阶廊,而是一片空阔的潮平线。风由外向内涌来,把海腥与松脂掺成一种古早的味道。龙鸣山的雾气尚未散尽,像谁未说完的一句话,被这道光一口吞没。 先踏出的,是弥撒的靴尖。他在门槛处微顿,像是行礼。其后是李凤熙,她的手仍贴在剑鞘温润的木纹上,掌心余温未散;第三个是林辰,衣摆边沿的雪水还未完全干透,滴在光门的门槛上,立刻被白光吸尽,连痕也不留。 门外的风忽地一轻。圣光神殿穹顶如月,纹理层层,正中垂下一道并不刺眼的辉,像把屋内的灯笼一层绢一层绢地裹严。穿过神殿,还有一道门,门后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李乘风已经直身,气息沉定;青懿晟略偏半步,眼角的潮意尚未褪尽,却收束得极快。 “你站起来了。”,弥撒先开口,不惊叹,不渲染。 李乘风点头,语气平平,“多亏诸位。也多亏…殿中所允。”。话意三分淡,七分稳,像岸石被潮水亲了一遍后仍沉着不动。青懿晟侧目看他,指尖轻轻收紧又放开。 林辰的目光在李乘风腿上掠过一线,复又落空。他右眼的殷红在光下缩成一粒,像灰里藏着的炭星。他没有祝词,只在心底与那群在他精神海的恶魔影子相互打了一个照面,“没想到他这么自负的人,在这种时刻竟然还能保持得那么平静。”,血魔啧了一声,小冰和老炎却像一片薄雪落在湖面,没发声。 玄无月立在稍后,她并不抢这个团聚的光。银眸微敛,从李乘风的步态里一寸寸量出渊髓新塑的纹路,又把目光投向天穹,那束光像一个长者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便收回去了。卢克斯的笑意也随之淡去,只留下一句轻微的叮咛在她心里,“后半,深渊自问,非我辈能代。” 天上的光与海面一道收敛成指向同一处的细线。那线穿过潮音与礁影,落向更远更暗的方向。玄无月抬手,指尖轻触空中的线痕,时间的波纹在指尖绽了一朵极小的花,她听见了来自深处的另一种“声”。并非龙吟,而像是一种随时会爆发的哀鸣。 “再往下,就没有英灵的指路了。”,她说。语气平,像宣读一则气候。弥撒颌首,金瞳里像压了一枚古钱般的沉静,“如此更好。路,该自己踏。” 他们沿着那道“光线”前行。海面峭然陷落,露出一条被潮水抛光的玄武岩脊。岩脊长如碑文,直直伸入远处的黑色穹窿。穹窿不完全是洞穴,更像地壳蹙眉时挤出的沟壑,被岁月与海风在皮肉上反复磨拭,成了如今的模样。 越行越深,海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见的“压”,像很厚的书页在胸口来回翻。李凤熙先察觉出来,她把手从剑鞘上挪开,掌心轻拍在岩壁某条细纹上,石脉搏动般给予她回应。 弥撒步伐极稳。他血脉里的金稀薄地贴在他的骨上,随呼吸微微浮沉。他在岩脊上每挪一步,脚下的岩石便像获得了许可,稍稍放松一线,地气得以通行。古人言“金能制土”,此刻却是“金以抚土”,以不战之姿,宽土地之怒。 林辰的紫气则另一路。邪瞳在黑穹里不显骇,只把周围的灵绪一点一点收拢,像夜里有人关窗,避开那午夜狂风。 “到了。”,玄无月的声音很轻。前方穹窿猛然一开,一座宫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人间的宫阙。它没有梁木,没有檐牙,而是纯粹由龙骨叠砌成的黑曜之殿。脊椎如廊柱,肋骨成穹顶,齿骨与爪甲镶成门枢。每一寸骨面都被岁月磨得发亮,像被海水亲了千遍万遍,仍不碎,反愈幽。 殿门大阖合着,门扉之上有一枚巨大的裂痕,从左上至右下,把整块骨面分作两半。裂痕边缘乌黑,像被炙灼过。裂痕中央,镶着一个被火烧得通红的眼。那眼没有瞳仁,只有滚烫的熔光在里面缓慢转动,像深渊把一束怒光凝成砖,嵌在门心。 “这...眼神。难道是奈萨里奥?”,弥撒吐出这个名字时,金瞳里很短一瞬划过古老的记忆的纹,护守者、深渊、病与火、以及那个被扭曲的守护。诗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了,他却想到龙族的另一个版本:防心之偏,尤甚于防川。 听到弥撒的话语,玄无月轻轻吸了口气。她也曾听闻过。奈萨里奥曾在这个世界最深处的夜里守过很久,他并非想毁灭;只是那守护之心被毒化,一如“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当守护成为执念,这个词可能就变了色彩。 殿门缓缓推开。无风,无人,只有骨与火发出的那种干燥的声响,像石磨碾过沙的最后一圈。 他立在门内。 黑曜的甲板从胸腹一路覆到尾椎,鳞片并非细密,而是被巨力撕扯后以铁与火钉回去的大片装甲,镶缝之间仍有未全冷的红线在微微流动。巨首侧斜,眼内无瞳,熔光如泄。四爪踏地,地面骨纹随之轻颤,像远海上同时漾开四个潮心。 “传说中龙族最坚实的守护者。”,玄无月在心底轻声念了这个已成讥诮的称呼,“亦是后世口中的死亡之王,灭世者。” 奈萨里奥不言。取而代之的是地层的呻吟。他第一次抬爪,四壁骨面随之落下一圈细屑,像冬末积雪突然想起了春天,悄悄自解。第一道震荡不是朝他们来,而是向下。整个殿基微微一沉,像这深渊把一口长久忍着的气吐出。 “散开。”,李乘风篆刻般的两字已经脱口。他并不高喊,修罗剑从背后解下,剑身漆黑,暗纹深若夜潮。他向右纵半步,玄无月相反向左,弥撒正迎,林辰以斜角收,青懿晟与李凤熙在两翼。 奈萨里奥第二爪落地。殿中被炙灼成玻璃样的骨胶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透明的鳞片,在空气里以一种缓慢而残忍的速度旋转起来。玄无月第一时间把时间的波纹铺了一层极薄的纱,纱不过半息,便被磨破;她却在那半息里给青懿晟与李凤熙各从背后轻推助力。令她们的步伐比原本提前了半瞬,躲过第一批碎片的擦面。 奈萨里奥的第三次动作不是爪,而是背。背甲一下鼓起,骨鳍张开。黑曜的甲片在他的脊线上发出一串低沉的摩擦,随后,火从裂缝里“呼”的一下外泄。那不是纯粹的焰,火里带着深渊风的气息,冷与热同时存在,像春寒里伏着一条暗潮,直往骨里钻。 林辰上前半步。熔岩剑握于手中,火以火解,同样猛烈的火焰爆发要将奈萨里奥的火给按回去;冰霜在熔岩剑脊上细细铺开,剑身似有无数细鳞逆立,把渊风一层层剐去。 青懿晟趁隙踏入。罗刹刀在风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她用的不是最锋利的一个角度,而是刀身微侧,让刀背的厚度与火的重量挤出一个空。她的刀穿过奈萨里奥胸甲与腹甲之间的一条细缝,如箬叶分水。她从他身侧闪过,落地时仅留一线细白。有人形容最好的刀剑之法为“剑似直侵,刀如斜裹”,她此刻既无斜,亦不侵,只借势。 她的趁势而入,给李乘风留下来进攻的机会。李乘风的第一剑,落在奈萨里奥的喉下。他不取咽喉,只在那条巨大甲板的两片拼接处,用修罗之锋在缝里狠狠留下一道重痕。剑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刃入骨三分。奈萨里奥的熔光在那一瞬微滞了一线。 “再下一息。继续破坏他的战甲,不管他生前是何人,死后也不过是拼凑的亡灵罢了。”,李乘风侧声,玄无月便取了一缕时间,像从河里舀起一瓢水,立刻泼在奈萨里奥背甲的另一处缝隙,那里原本要在下一瞬合拢,现在却停滞了。 下一刻,众人合力击向奈萨里奥那未闭合的背甲。然而,眼前这点优势只是让他们立稳脚跟。 奈萨里奥终于发声,“还没结束吗?龙族的浩劫竟如此难缠。不管如何,只要能守护龙族,吾皆可为。”。天顶的骨肋随之响起一串细碎的颤音,似万枚铜钱同时轻撞。守护这两个字,在他的声里不是誓词,而像一种用于自证的惩罚,他要以毁灭来证明守护,因为在那被扭曲的逻辑里,毁灭一切变数,才是守护唯一可行的方式。 黑曜的尾椎猛然抽击地面。整座殿堂下陷半尺,地脉像被拽断的琴弦同时弹起,回弹之力从四面八方兜头罩来,众人身形同时一沉。弥撒双臂微张,黄金血脉忽然沉到地面以下,硬生生把那一下回弹分散到四角,让它们像被四张旧帆各自拉去一角,力道被拆得七零八落。 “好。”,林辰低低吐出一字。那一瞬,他把饮血剑的气地放出去一丝,在空气里画了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红线。红线接触到奈萨里奥溢出的深渊气息,那气像无根的云被暂时卷入这看似细弱的红线。 青懿晟在那一刻折身回斩。她的刀从空中掠过的一线,并不高,但极准,正好剖开奈萨里奥下一道深渊之气的起点。气遇刃,势分二,火不再能完整喷泄而出,奈萨里奥不得不以第三爪抵消自身余势。这一下,落在玄无月铺好的时间薄膜上,像巨石压在薄冰,轰然破去;然而薄冰破之一刻,千丝万缕的时间碎屑飘起来,落在奈萨里奥身周,令他身侧一臂动弹迟了三分之一拍。“嗯?时间的龙息,龙族也要反对我的守护吗?” 第245章 半髓渊魂(下) 李凤熙趁隙以剑尖轻挑,断去一缕无形之线。那线由殿顶骨肋与地面回弹交织,似河心暗涡;线断涡散,殿中回声少了一合,双方“声场”首次脱离奈萨里奥的全控。 李乘风第二剑随后而至。他不重击甲片,只于胸甲边缘尚未冷透的一缕火线上,刺下第二剑。 “上。”,他轻声,几与古殿回声同调。 弥撒心领。掌心一翻,地势微抬,轻轻托起奈萨里奥半指高的距离。托之刹那,足下受力点空出一线;林辰冰霜之锋恰此时划入。青懿晟刀自另一侧插入,刀背一压,刀锋微斜。骨缝之间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似乎这庞然大物就要散架一般 局势似正滑向有利。 忽然,奈萨里奥的目亮至极盛。那并非生眼,而是被恶魔之魂浇铸于胸甲中央的熔核。熔核猛然开阖,宛若地心露出一截,照得一切影子俱缩至最短。玄无月的时间纱被强光晒透;弥撒脚下之土在高热中微酥;林辰胸口一紧,饮血之剑差点震落于地。 熔光耀至顶点之刻,一道声音传来,乃是奈萨里奥心底被反复锤铸的守护之问,“若以一人之生,换万有之存,你等,肯否?” 黑曜殿门开处,火线在骨缝里慢慢流动。那具庞然龙躯先抬首,随后熄火,骨片回收入体。熔光像被人硬生生捏成一团,下一瞬,甲胄自龙胸生长、卷折、扣合,化为一身黑铁。一个人形从龙喉与胸骨之间落下,足尖点地,背后骨翼半张。盔面无纹,只一线红光横贯眼位。 奈萨里奥,骑回身后那条黑骨巨龙,长剑在侧,剑脊厚重,刃线直而冷。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守护,若无代价,便是谎言。” 声音还在回荡,李乘风先动。他从右侧斜步出鞘,修罗剑不飙势,只用最干净的中平直刺逼线。剑尖先取面门,半途一点沉,改刺咽结,风灵附刃,刃道更直。奈萨里奥抬手一挡,黑剑横迎,铁与铁短促一响。 李乘风受力,退后半步。他不纠缠,选择撩起对方剑脊,借力切他手臂最薄处的甲缝。奈萨里奥腕力极稳,缠剑只一拍,便以剑背压住修罗剑的惯性,顺势反斩,斩点不是人,是地面。黑铁重刃劈地,震起的冲力逼得李乘风不得不退开半步,以风化解余劲。 弥撒踏前,直线三步,金瞳敛光,只把黄金血脉压在肌骨上;他浑身气息爆发,剑法却细腻,上中下三连直刺,节奏“急—止—急”,刺点依次取喉、心下、腹部,逼人守中线。奈萨里奥不与他比快,长剑顺势绕外弧,在第二刺与第三刺之间把弥撒的剑身带离中心。弥撒见势不强留,改为短距点刺,像钉子一样狠戳甲缝。黑铁盔下传来一声闷响,奈萨里奥肩甲外沿被揭起一片薄屑。 青懿晟从侧翼切入,刀走短线,罗刹刀贴甲飞掠,斜斩不逞力,专攻关节。她在骑士臂肘处削,在胯甲下缘切,每一下只取两指宽的口子,不贪连招。奈萨里奥用剑脊拦下,然后一肘撞散她的节奏,青懿晟借撞势落地,刀背轻弹地面反起,再次进攻他侧腰,可是只差半指,被对方护拳扫开,虎口微麻。 李凤熙与玄无月一左一右接上。凤熙的剑路每一拍都在夺线。第一刺她堪堪掠过对方腰甲的系链,带起一绺火星。玄无月在关键拍点上打一个响指,奈萨里奥脚下微迟,李凤熙第二刺便吃进去了半寸,被黑甲硬生生夹住,退时带出一道黑红。 林辰双手持剑,半步崩劈。他先以冰霜剑开手,落点取骑士与骨龙缰系的交界;换手熔岩剑补劈,第三手饮血剑反手挑刺。三剑不是花样,是温差与节奏差的连续压迫。奈萨里奥第一次选择上身后仰避第二劈,饮血剑尖从腋下掠过,划出一线浅痕。 黑骨巨龙这时动了。它以翼掠,风压扑面,像一堵墙推来。众人立刻换短呼吸、低重心。李乘风和弥撒同时斜切前移一人牵骑士,一人挡巨龙。 然而这时,奈萨里奥有大动作了,只见他按住肩甲,黑铁甲片如鳞回收,盔面抬起一线,露出一双空洞的眼,沉而疲。他落下短句,“我曾守过整片大地。尔等是何种残党,都毁灭掉吧!”,黑剑微转,姿式不再以重压为主,而换成了古老的骑士长剑八式,每一式教科书般标准,但落手比书更冷。 李乘风小步抢内门,修罗剑反撩他的剑尖,再贴身直刺锁骨;奈萨里奥剑身一滚,缠,解,反压,一气呵成。两剑黏在一起,短距离手上功夫见真章。李乘风手肘贴身,半步滑移,风之灵力悄然挂于修罗剑上;剑尖打出连环小角度,像缝针,连挑三下,终于把对方中线撬开一点。弥撒瞬间补位,直入那道空,一剑去取喉窝!却被奈萨里奥短肘撞开。弥撒胸口闷,黄金血脉只护住内腑,他步子却没乱,剑势连着,平斩回敬,黑甲外沿再飞落一指宽碎屑。 青懿晟趁这口子,刀刃不断抽打着先前重击的部位,像把线从甲缝里抽出去,抽到第三寸时被骨龙尾巴横扫打断节奏。她单膝一跪卸力,刀光从下往上剜,硬在尾椎关节处刻出一个小缺口。骨龙怒震,翼骨拍地,震得她肩头发麻,她起身时仅退了半步,刀仍握在手里。 李凤熙换角度,窄门直刺一口气打四记,前三记逼格挡,第四记探入锁甲内圈,奈萨里奥不得不手背拍剑化险。这一拍,他的外门空了半线。林辰看得准,饮血剑直进,剑尖上的血线成功挂住内甲的卡扣,猛地一拽! 咔——第一枚束扣被掀开。 奈萨里奥无喜无怒,只低声道,“守护与毁灭,一线之隔。你们还不懂这个道理。”,话音未落,他松缰,人骑合一,一脚踩上龙背,黑剑斜举,整骑自上而下俯冲直压。 玄无月在这一下,迅速出手。她轻弹一声,拍在李乘风的剑脊上,给予他半息的提前改变剑路。李乘风得这半拍,斜切入对方剑与身之间的缝,以最短直刺挑他的心位。奈萨里奥身形微偏,黑剑下探,打断直线;弥撒从侧边平斩接上,李凤熙低位穿刺,青懿晟斜上切,林辰上挑,五线合围。 短暂的破面出现。奈萨里奥仍不退,左手握住剑脊,右手近锷,硬生生吃下这多面的攻击。 骨龙趁势翻身掀浪,广翼压下。众人被迫斜退,阵形被拉开。奈萨里奥落地,眼里有一瞬疲惫,更像迟来的悼念。他轻声一句,“我看见未来覆灭,便去提前埋葬可能。”,话落,黑剑折返直刺,目标直取玄无月。 李乘风横插一步,拦截!两剑交错,火花极小,声音极短。他用风二次加速,贴刃窄滑,把黑剑引开胸线。这一挡,虎口开裂,血沿剑脊淌下,他却不退。 弥撒怒喝一声,直入对拼。四连斩全走最短弧,像是把一条铁链往同一个方向抽,他要硬把奈萨里奥的重心抽歪。第三斩时,奈萨里奥的脚步终于迟了一瞬;李凤熙抓住那瞬,“剑从两臂之间直探,准到近乎苛刻。黑甲内再溅一点黑红。 奈萨里奥盔下声音淡了几分,“你们以为是我堕落,我只是把灾祸提前背走。”,他一勒缰,骨龙从后侧撞入,翼根与众刃硬磕,势大如山。青懿晟被震退两步,跪地稳住;林辰肩头一沉,冰霜法术施展,试图阻止翼骨的冲劲,却难见成效,肱二头肌一阵撕扯痛;弥撒被迫斜退半步,靠脚尖陷入地面才站稳;李凤熙的剑被拍出轨,在空中抖出一弧。 黑骨巨龙盘空,奈萨里奥再上鞍。黑剑再次对上修罗剑,第二次正面交锋。两剑贴合,李乘风用最纯粹的手上功夫,腕走小八字,肘不过身,足不飘,只取对方剑上的微角度。他在逼对方露出破绽,奈萨里奥的回应同样干净,顺势、压、挑。他们在一尺见方内连换十七手,火星极少,声音像针落。 青懿晟、李凤熙、林辰三人从不同的侧线跟进,青懿晟刀法凌厉,直戳关节;李凤熙再走低位穿刺,从胫甲与膝甲之间找缝;林辰饮血剑反挑至肋。 奈萨里奥终于被逼出人形的破绽,左膝外侧甲片被刮起小半片,动作细微迟滞。就在众人要扩大这半步优势时,骨龙骤然下潜,整个殿身一沉,四壁骨纹旋入,黑风从四面八方往内拧,像要把所有人推向骑士剑刃。 黑剑直指李乘风喉口,人骑的冲势重新合到一条斜线。黑剑压落,修罗剑迎上,虎口崩裂,缠绕的风在刃上砰然炸开;弥撒从侧斜斩,被奈萨里奥短肘再撞开;青懿晟刀去护李乘风肋线,被龙尾扫得半跪;林辰熔岩剑补上,被翼根重压挡住;李凤熙低刺被盔沿下挂住,铮然一颤,几失手。玄无月欲打响时间暂停的响指,又被黑风逼得身形不稳,无法施展神通。 殿身继续下沉,黑风在骨壁之间打旋,像要把所有人磨进一枚漆黑的铸模。奈萨里奥盔后的眼光越过众人,落在虚空某处,“我不悔。” 众人被迫收成防。李乘风仍在中心线,修罗剑直立,肩血沿手滴落。青懿晟半跪起身,刀贴地。二人死死盯着空中那熔炉般的黑暗与红色。 黑骨巨龙再抬头,骑士举剑俯冲。第三次正面压制将至。下一步若找不到破局之法,便要被压进奈萨里奥心中深渊的黑底。 第246章 深渊之底 黑骨巨龙掠空而下,殿身随之更沉一分。骨壁上万道细纹像被看不见的手往里拧,风声被压成一股闷响,像铁匣里滚雷。 犹如泰山压顶的骑士压制临头。 李乘风先动。他不等势压到极点,反而迎着冲势出步,半足斜错,身形微俯,修罗剑自下而上划出一条干净的直线,锋走中平,先封骑士剑路,再撬他护胸的角度。风并不外溢,只紧紧裹在刃脊,令剑更直、更轻。 金铁短响,火星很小。奈萨里奥腕力沉稳,黑剑微内扣,硬把修罗剑的上撬按回胸前。他不贪追,第二拍立刻调刃,反切李乘风腕外筋位,这一下若吃实,便要丢剑。 弥撒到了。他不叫号,不铺势,整个人像一块金石直撞前线,长剑以最朴素的平斩削向奈萨里奥肘后的小甲鳞,角度死准,只求打断那一下反切的节奏。黑剑势不得不中止,横收成挡;弥撒与之硬磕,虎口生疼,臂骨震麻,脚下却未退,反倒向内挤了一寸,强从中门抢位。 青懿晟从低位掠出。她的刀没有声势,只带着一截冷光,贴着奈萨里奥侧腰护甲的下缘,快而薄地切走一条两指宽的边。黑甲外沿崩落一束碎片,露出下一层更紧的铆缝。她不恋战,落地即退,刀锋反手再探,去试那条铆缝的松紧。 “凤熙,缰。”,李乘风低声。 李凤熙领会,呼吸落短,脚下连点,绕到骑龙联处,那是骑士腰后与骨龙背鳍之间的缚系,黑铁扣与骨刺交错。她不猛劈,只以细剑连点三下,每一点都落在铆钉与带环交界的软金处。第三点落下时,扣环轻轻一颤,声如瓷裂。她不求拔断,只求让控缰出现迟滞。 骨龙猛拍翼,风墙自侧袭来。林辰上前半步,冰霜剑横,刀背贴风,斜卸大半冲击;熔岩剑紧接着由上劈下,抡在翼根外侧,热与力同至,硬是把这一扇风墙砸得歪了三分。他不躲尾扫,反手饮血剑上挑,剑尖挂住尾椎第一节的骨刺,借势顺拽,令龙尾划出的弧线变钝。 奈萨里奥的剑重新压下。他不再与人纠缠细节,整个人与龙合为一条线,黑剑直取李乘风颈项。修罗剑横起,挡!虎口又是一开,血涌了一线。他无暇看伤,反手一个极短的压腕,逼得黑剑偏了半分。弥撒立刻补上第二斩,斩中对方肩甲外沿,铆钉再崩一颗。 “退。”,玄无月掐住拍点,一指弹在地面,短停半息。半息里,众人的步幅与换招仿佛同时清了一线,凌乱被捋顺。 “现在。”,李乘风不抬声。 五柄兵刃像一只手的五指同时合拢,乘风的直刺逼中线,弥撒的平斩掀外门,青懿晟的刀尖去挑裆甲内缝,凤熙的细剑再敲缰扣,林辰以熔岩剑横扫翼鳍下缘。 黑剑终于忙乱一分。奈萨里奥选择舍,他不守中门,硬吃弥撒的平斩,用自己的肩甲去顶凤熙的第四点。金铁一声脆响,缰扣“咔”的一声,松开了半环。 骨龙陡然抖了一下。骑与龙的呼吸失了半拍的合。奈萨里奥长靴一磕背鳍,强行把节奏拽回;可这半拍,被人抓住了。 青懿晟刀如疾雷,直探那刚露出的一寸活肉。奈萨里奥左肘往下压,肘尖硬撞刀背。她左膝微沉,卸力的同时,刀锋在手心里擦出一个更薄的角,依旧留下了一道浅口子。 “再扣。”,李凤熙不需提醒,自取最稳的角度,剑尖几乎贴着奈萨里奥腰后铠甲的投影,刺入半分,又稳又狠地挑高,第二枚扣环,在这一挑之下,半拉而出! 骨龙骤然嘶鸣,背脊弓起,骑士与龙的合齐再断一线。殿顶的黑风也在这一瞬滞了滞。 这就是口子。 李乘风没有去抢这种显而易见的空隙。他退半步,整剑回收,像把乱丝一把攥在手心,然后以最短线路直刺奈萨里奥咽下一寸,人形的最要害处。那一剑,快,准,狠,干净得像一笔。 黑剑横到却晚了半拍。 弥撒的剑在另一侧同刻砸落,硬把黑剑压低半寸。乘风的剑尖擦过盔下的竖缝,铿的一声,火光迸作一粒,没入半指。奈萨里奥身形第一次剧震,盔面下传出一声很浅的闷哼。 他没有怒吼。他只是抬眼,盔后空洞的眼位里像浮了一点极淡的旧光,极淡,像雪地里的灰烬。 “走开。”,他喃喃,这句像说给某个从前的人听。 话未落,他把黑剑倒持,硬生生以剑锷“捶”在骨龙背脊第二节结节上。巨龙剧痛,通体骨节像被点燃,狂猛一甩,将半松的缰系全部震断。骑与龙,不再以缰相连。 他不要缰。他要的是彻底放出渊底的兽性。 黑骨巨龙仰天嘶鸣,翼下黑风卷作巨大漏斗,整座殿的风与火都被拽入其中,像一口倒悬的渊井。奈萨里奥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漏斗正下方,黑剑入地,掌心按在剑锷上,低声吐息。 “引渊。” 天地像被扣上一只黑盖。风再不是墙,是绞盘;火再不是焰,是压强。骨壁的纹路齐齐向内旋,四方之力合成一股黏稠的暗潮,把所有人往中央拉。脚下的地面微微滑,像有无数细线从鞋底悄悄牵走站立的“根”。 “散位!”,弥撒一声断喝,先以肩扛开那一下牵引。他并不试图反撕风,只把剑扎地,借着剑身的弯曲弹性“蹬”出半步空隙,向侧挪。 李凤熙被风扯得脚背发疼,她不去迎风,反将剑横在小腿外侧,低身、沉胯、斜切步,脚面贴地,像在极窄的潮里抽走一寸安身之地。她的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点拔身,硬在风中撑开一个细小的立足之处。 青懿晟不浪费力气,整个人微侧,刀背贴肩,借风势旋身,旋到第三步时突然逆一下,刀锋贴地轻抬,抬出的非人,是她自己的重心。她像一片贴浪的薄瓦,从风缝里再抠出半寸活路。 林辰三剑入鞘两把,只留冰霜在手,剑身斜立。寒意从刃脊渗出,不与风争,只把脚下那一圈地面结了一层薄霜,不是为了冻住风,而是为了让鞋底抓住地。下一瞬他孑然一握,熔岩剑从冰霜下冒头,热与冷在足下相抵,像钉子钉进更深的岩层。 玄无月尝试打指,响声在风里立刻被扯碎。她轻收术,靠近李乘风,掌心落在他肩胛后缘,轻轻地依靠在这个男人的肩上。 李乘风稳住自己和玄无月之后。修罗剑竖起当胸,剑面迎风,刃背向己,整个人像一面极薄的盾,向那口黑漏斗斜斜插入。风把剑压得弧出一线,他顺势再进半步。再进半步,便到了奈萨里奥剑锷的对面。 两人之间,只有两剑之距。 “你以为断缰就能多活一息?”,李乘风的声音被风切得很轻,却直穿到对方盔下。 奈萨里奥没有答。他把黑剑从地里抽出,端平,极低极低的一个架势,像在古书中看到的求生一剑。这一剑并不华丽,却把他所有的力与心,藏在了最省话的线路里。 李乘风看懂了。他并不后退,相反地,他让修罗剑更直,直到风在剑上已无角可借。他要在最直的线里,赢过对方的最直。 刹那,两剑同出。黑铁与修罗的刃,像两条细雷,在渊井心脏处撞在一起。 那一下,连骨壁的纹路都停了半拍。 接着,骨龙落下巨翼,渊井轰然一收,所有人同时往内坠了一寸。 弥撒闷哼,金血味冲到喉头;青懿晟的肩又被翅尖擦出一道血线;李凤熙手腕一麻,剑几乎脱手;林辰腰背一紧,熔岩在足底噼啪作响;玄无月被风掀得踉跄半步。 李乘风嘴角渗出细细的血。他的剑没有落下,但虎口已经裂开第二道口子。奈萨里奥盔下也溢出一线黑红,那是刚才直碰的代价。他们都没退。 “……原来你也会疼。”,李乘风低低道。 “守护从来是会疼的。”,奈萨里奥答。 骨龙在这时发出一声更长的啸。它不再俯冲,而是猛地贴地划翔,翼尖刮过地上的骨纹,火星一路洒开。渊井的风忽然断层,由下而上分成两股对冲的旋,像两条黑蛇相咬。中间一线,诡异地成了无风的空白。 奈萨里奥踏入空白,黑剑一压,这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斩击。李乘风若去挡,必在空白里失了借力,手上只剩真骨肉;若不挡,其余人就难免会陷入混乱的风暴。 弥撒抢在他前。把身躯横了半寸,剑从腰间起,斜上至颈侧,毫不花巧的一迎。黑剑压下,他几乎是以身去扛,肌肉与骨骼同时响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滑出两步,脚跟在地上拉出两条深痕。他梗住了这一剑,却也被硬生生砸得五脏翻腾。 “弥撒!”,李凤熙惊叫。 弥撒摆摆手,没看身上的血。他那双金色的眼,只盯着对方的剑尖不松。 “还没完。”,他说。 奈萨里奥不追弥撒。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到玄无月身上,那双银眸在风里很静。他轻轻侧头,“时间……你也来阻我?” 玄无月没有答。她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李乘风背上,像在极夜里找人稳一稳心跳。 “那便一起埋。”,奈萨里奥低声。 黑剑再次扬起。骨龙配合,翼根一扣,整个殿室的风向同时改变,不是向心,而是下压。四面八方的力道变成了一口井盖,生生压下来。 众人同时跪下一膝。不是屈,而是力所逼。 李乘风的剑仍在。弥撒的肩在抖,却没有倒。青懿晟将刀横在膝侧,刀背顶住下压的风。李凤熙横剑护住乘风足侧,那一寸地不容失。林辰咬牙,把熔岩与冰霜同时灌入足底,与大地“粘”成一块。玄无月的手,终于失了温。 奈萨里奥落下第三剑。 黑光压顶,风声尽湮。 殿中似乎只剩两种声音,无词的金铁声,和极轻的呼吸声。 这一剑未尽,众人已被压得近乎伏地。井盖再落半寸,便是绝对的静止,进入他所谓守护的黑底。 也在此时,极远却又极近的地方,响起一缕轻微得不像声音的弦。不知来自何处,像从骨里,又像从心上,顺着每个人握刀握剑的虎口,拨过一下一样。 奈萨里奥盔下的眼光,第一次微微一震。他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山风过峡,谁在火堆旁轻弹一支短曲。那时候,这个世界还没被他分出守与毁的颜色。 微一震不足以救命。剑仍在下压,黑井仍在合口。 众人已至极限。 “乘风,给你十息的时间。”,玄无月的声音很轻,像潮水尽处的一点浪花。 李乘风不回头。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 “知道。”,他道。 黑井合拢,里面光仍有半分,未灭。 第247章 龙陨,传承 风在那一刻停了。 玄无月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虚空,一缕银光自她指下展开,像在无形的幕布上写下某个古老的符号。符文燃起的瞬间,天地的流动骤然一滞,火星冻结在半空,碎骨与尘屑的下落被截成一帧帧静止的画。渊底的风声被拉得极长,低沉、嘶哑,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她轻吐一口气,指尖发颤。那是时间被撕开的声音。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唯有她还在动。她能感到那股法术的反噬正一点一点沿着经脉回流,体内的灵息被无形地抽空。那感觉并不剧痛,更像是在用刀子剜取自己的呼吸。 “十息。”,她在心底默数。 第一息,血液倒流,脉搏停顿。第二息,心跳开始乱节拍。第三息,她看到李乘风的背影。 那一刻,她的视线穿过重重光影,落在他微微前倾的身形上。那身影稳得近乎冷酷,肩线微伏,修罗剑在手中轻微震动。她知道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但他一定感觉到了那只手,她的掌心仍贴在他的背上,心跳还在同频。 “去吧。”,她在心里说。 时间静止的世界,连风都失去了方向。可李乘风的风灵仍在流动。那是唯一能动的东西。 他迈出一步,靴底触地的瞬间,尘屑被悄无声息地卷起。没有声,没有势,只有极细的气流在他周身绕成一环,像在支撑一场只属于他的时间。他听不见,但能感到玄无月的心跳;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知道那十息里,自己绝不能浪费一瞬。 修罗剑抬起,剑锋微倾。风灵全数收束于刃脊之上,像一条安静的龙。他盯着奈萨里奥。 那座巨影在静止的世界里依旧庞大无比,黑甲之下的熔光如心脏在跳动。可时间的法则削弱了它的规律,熔光的流速滞了半分。李乘风没有犹豫,他让风走最短的路。那一剑几乎是本能,自下而上,锋直如线。 黑铁与风灵在静止的时间里撞击,无声,却闪出一抹刺目的光。那光瞬间扩散,如细碎的雷霆,在空气里炸开成静默的闪烁。奈萨里奥的盔甲出现一道极深的裂缝。 第四息,玄无月的唇角溢出一丝血。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视线开始模糊。第五息,奈萨里奥的气息紊乱,胸口的熔光跳动不稳。第六息,李乘风收剑,脚步回旋,风灵旋成一个弧,割裂残余的黑焰。 第七息,玄无月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不光如此,生命力似乎也开始流逝,她的指尖开始发白,掌纹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再撑三息。”,她心里默念。 第八息,李乘风的眼中闪过一丝锋锐,他的风灵和玄无月的时间流动重叠,空气里出现一圈细微的涟漪。那是两个法则的交汇点。他抓住了。 第九息,他脚步微退,气息收缩成一点,风在剑锋处积压到极限。 第十息,他出剑。 修罗剑贯穿风与静止的边界,一道光裂空而出。黑井爆裂,渊底轰然震动,凝滞的时间被撕成碎片,世界重新流动。 玄无月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险些跪倒。李乘风的剑光仍在延伸,直击奈萨里奥胸前的裂痕。 那一剑落下,风啸重新回归。黑光与银焰对撞,奈萨里奥庞大的身影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轰然声中,骨壁震动,碎屑坠落。那一退,不仅是身体的退,也是守护信念第一次被击碎。 玄无月抬头,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她看见李乘风站在风中,气息未散,眼神依旧冷静。 她笑了笑,声音微弱却清晰,“十息,到。” 风恢复,渊底重启。一切重新动了起来,而“时间为他止,风为她动”。那种默契,从葬龙海峡开始,此刻终于完整。 那一剑过后,风息再无声。 奈萨里奥胸口的裂痕贯穿至腹下,黑甲的边缘泛出幽暗的红光,如岩浆即将熄灭前的最后一息。整座渊底都被那光照亮,像是用余烬在书写终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裂口,盔甲碎片一片片滑落,落地化为灰。那些灰飞散开时,仿佛在空气里叹息。 “……守护。”,他轻声念出这个词。 那声音极低,却在这片寂静中比雷更沉。 李乘风的风还在他周围盘旋,却没有再逼近。玄无月用尽力气稳住体内乱流,弥撒收剑立在一侧,金瞳微敛。青懿晟与凤熙也都停下手,唯有林辰还半蹲着,剑尖垂地,呼吸粗重。 没有人再攻。 因为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出来,奈萨里奥不是被斩倒的敌人,而是走到尽头的守护者。 他抬起头,盔下空洞的眼光在光影间闪烁,像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画面。“守护……我曾以为那是最简单的誓言。守住龙族,守住火种,守住血脉。”,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可当时代变了,当族裔消散,当后辈不再需要我时,我守的是什么?” 无人应答。 他轻笑,那笑声干涩如铁。“也许……是我自己害怕坍塌的心。”他向前迈出一步,渊底随之微颤。风声微弱地响起,不再是怒潮,而像一曲送行的挽歌。 “风之子。”,他看向李乘风,目光平静,“你让我记起了风。风不守形,却能带一切远去。守护者终需继承者。” 李乘风沉默半息,抬剑行礼。奈萨里奥点头,那动作像是某种庄重的谢意。他缓缓将黑剑插回地面,手掌覆上剑锷。“那便让渊息归于渊。” 伴随最后的低语,黑龙的巨影在他身后缓缓散开。那庞大的骨架化作无数光点,蜿蜒升起,似群星倒流。风将它们卷起,吹回殿顶的裂隙,又缓缓坠落,如一场从地狱升起的雪。 他整个人也随之崩散,黑甲逐片脱落,露出内里已化为光的龙骨。那光不灼人,却有一种久违的温度。 李乘风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却只触到一团光尘。光尘散开,落在他掌心里,一瞬微热,随即冰凉。 弥撒闭上眼,低低地吐出一口气。金血从他指缝滑下,他却没有察觉。奈萨里奥最后的形体化为一缕龙息,缓缓缠绕在那副黑色盔甲和一块半透明的晶体上。那是,另一半渊髓。 盔甲与晶体一同坠地,发出极轻的声响。那声音像是石落在水中,又像是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随后整个渊底,只剩下众人的呼吸与心跳。 李乘风抬头,看向空无的穹顶。风在他指间轻微颤动,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在那片寂静里,只有风,从渊的深处缓缓升起,绕过他们的脚踝,带起盔甲边缘的一抹光。 那光在空中折射成无数细微的碎片,最终消散成一道弧,恍若晨曦破晓前的微亮。 当守护化为继承,死亡也不再是终结。光尘尚未散尽,风声已成回音。 他们立在那片逐渐明亮的渊底。脚下是奈萨里奥消散后的余烬,一半冷,一半暖。 半渊髓静静悬在碎骨之上,银光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另一侧的黑甲,则伏在地上,像是一头沉睡的龙。 没有人开口。 弥撒第一个走上前。他的靴底发出极轻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渊底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凝视那副盔甲,眼底的金光微微闪烁。 李凤熙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青懿晟和林辰都默默退开半步,只留下两个人,时间的掌控者和黄金血脉的战士。 玄无月抬起手。半渊髓微微颤动,像是感受到了呼唤。它化作一道柔光落入她掌心,轻轻贴上肌肤。 一瞬间,整个渊底的时间再次错乱。她看见了无数断裂的画面。龙族的诞生、奈萨里奥的誓言、尼德霍格的陨落、还有葬龙海峡里被风吹散的碎骨。所有的过去都在她眼前闪过,像一条向后流淌的河。 她的额角冒出冷汗,呼吸急促。半渊髓的力量正灼烧着她的经脉。“时间,不是力量……是责任。”,她喃喃。 半渊髓缓缓融入她的胸口。银光在她的血脉中流淌,沿着锁骨延伸至双臂,又汇入掌心。她感到身体变轻了,周围的一切都在她意念中放慢。 在那一刻,她察觉到了另一种震动。 那是李乘风。他的体内也有什么在静默中轻颤,像是在呼应她的时间律动。 风绕过她的发丝,轻拂她的面颊。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一瞬,两人的灵息竟短暂重合。 她回头,看见他。李乘风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惊异。那感觉并非情动,而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仿佛早在某个命运的节点上,他们就曾这样并肩。兴许是龙族的渊髓一分为二,在两人体内遥相呼应呢。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短一触,然后各自移开。 弥撒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重新看向那副黑甲。 那是奈萨里奥留下的另一份遗产。按理说,他完全可以选择半渊髓。那才是最珍贵的、足以改写修为的圣物。 可当他看到玄无月手中溢出的那抹银光,想到她方才为李乘风止下的十息,想到她的父亲尼德霍格,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宁愿自己背负污名的男人。 心口某处微微发疼。 他伸出手,掌心的金血缓缓流淌。那血在空气中化作一缕金线,落在盔甲之上。盔甲最初一动不动,下一刻,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黑色的表面如被阳光照透,裂出一道又一道细纹。金色的血沿着裂纹扩散,慢慢渗入。片刻后,漆黑的盔甲完全被黄金浸透。不再冷,不再暗,而是温暖、耀眼。那光辉的流动,就像奈萨里奥最后的愿望被延续。 弥撒静静地看着。“守护,不是留下什么形式。”,他在心底轻声道,“而是留下自己的一切可奉献之物。” 玄无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银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淡淡的光。她懂他在让,却不懂他此刻的心境。因为有些人的渐行渐远似乎就是在那么一个分岔路口。 弥撒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带着一点疲惫的柔和。“你父亲若在,也会这样选。” 李乘风没有插话。他只是侧身看着他们,风在他周身静静绕着。 正所谓,黄金本同时间存,误落尘灾各自生。时心渐向过途客,风抚人心不属人。 李乘风心中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仿佛在遥远的记忆里,有件让他追悔莫及的事在敲响警钟,他握紧修罗剑,又松开。风息散了。 半渊髓在玄无月胸口隐去,银色的纹路沿她颈侧淡淡流动。金色的盔甲包裹上弥撒的身躯,光辉如日。两种光交错,一冷一暖,一静一动。这片原本死寂的渊底,终于有了新的呼吸。 风掠过盔甲的金纹,也掠过玄无月的鬓角。他们都没有再言语。 第248章 罪之剑,恶之镰 奈萨里奥的余烬逐渐散去,周围的漆黑也散去几分,就在这时,众人脚底出现一道黑色的漩涡。“嗯?难道还有变数吗?”,李凤熙注意到这个变化,以为考验还未到终局。可是李乘风和玄无月却懂,那象征着此次旅程的结束。 “凤熙,别紧张,这是前辈对我们的送行,我们该出去了。”,李乘风面色轻松,似乎这一场和死亡之龙的远古对话,对他来说是一堂前所未有的课。 玄无月站在一旁,轻轻地闭上眼,仿佛能感知到这道漩涡背后的深意。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心中却无言的叹息。这个历经考验的时刻,似乎已经悄然落下帷幕。所有的危机,所有的难关,终于化作一道出口,等着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漩涡逐渐扩大,李乘风微微低头,脚步轻轻一踏,踏入那道漩涡的边缘。他身后的队友紧随其后,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前行的力量。 “走吧,我们走完这段旅程,接下来的路,还是得自己走。”李乘风的声音在这片沉默中轻轻回响,而他们的身影也在光与黑的交替中,逐渐消失在那道旋涡中。 可能每个人在这次的旅程中有不一样的心得,也有不一样的变化,但是不会有人意识到,前不久笼罩在西北的乌云散去,又将有一片新的阴影蒙盖过来。 此时的龙城郊外,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男子有些谄媚地望着天空,行着跪拜之礼。不明所以的,可能以为他是什么邪教徒或者精神失常之人。然而要是林辰等人看到,定能一眼认出,没错,那就是赫乌洛。 “各位来自天空之城的大人,在下赫乌洛,实是久仰大名。看各位这阵仗...莫非是要荡涤龙城,改换新主了?” 朝着他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那西北一望无际的蓝天上,云朵不再是洁白的棉花在那点缀,上面浩浩荡荡载满了人。 “赫...什么?没听过。不过...你后半句说的很对,这龙城迂腐陈旧,我看是迟早要被时代淘汰,那不如我天空城先入主,对他们进行教育改造一番。”,为首的年轻男子一副不屑一顾,狂傲的模样。 他没有理会毕恭毕敬的赫乌洛,这个刚吃败仗的家伙还想着借天空城的东风扭转乾坤呢。可是白羽就像是厌恶粪土一样,厌恶这些妄图和他自认为神圣的天空城沾边的人。 他做了个一抹脖子的动作,就带着大部队继续朝着龙城进发了。赫乌洛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就这样赤裸裸地无视他,他的计划都没办法进行下去,更糟糕的是,白羽的动作不是嘲讽,不是嫌弃而是命令。 下一刻,数名天空城将领一拥而上,本就虚弱的赫乌洛面对那裹挟着圣光的灵气攻击,更是如鼠妇见烈阳,欲躲却不知该怎么做。这摊企图染指龙城的阴影也彻底在光芒中消散了。 光亮,是世界上让人常联想到希望的象征。它带来万物的生长,它驱散让人感到恐惧的黑暗。可是此刻龙城的居民看到渐渐靠近的刺眼亮光,却总感觉心中不适,“好耀眼的光呀,还说这时辰已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了,为何会有这样的状况。难道是圣女和弥撒将军得到先祖认可,特为我龙族降下祥瑞?” 话音未落,试誓之门传来异动,一直关注着此次秘境的民众也围过来了。迎接凯旋的声音永远都是兴奋和激动的,李乘风等人也在呼唤中现形。 “恭喜小友,看来你也得到龙族先辈的认可了呀。”,埃克罗斯看到重新站立起来的李乘风,也是献上他的祝福,尼普顿和阿图姆也打量着每一个出现的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龙族能一次次陷于苦难,又不断站起来前进就是因为数不清的英雄豪杰在带领他们。 万物都有衰败重生而又再度进入与衰败斗争的过程,可饶是在场的人都在人生这条大道上踩下不计其数的脚印,也没能预料到劫难会在刚平息的风波里重续。 “铿~”,灿烂的金光似乎是那祥瑞的玩笑,不要命地冲向无辜的人群。“啊!”,没有人反应过来,强大的灵力瞬间炸开,伴随而来的是失控的尖叫和血肉横飞的可怖画面。 “哟,我好像看到了不少熟人呢。该怎么款待你们呢?我想想啊,毕竟在中州你们可给我找了不小的麻烦。”,一名男子,背负一把熠熠生辉的剑刃,缓步走到那天空的云彩前端,玩味的眼神俯视着刚从秘境出来的李乘风等人。 不消说,此人就是白羽,刚才突然的攻击也是他的杰作,这个拥有神圣气息的人却对于屠杀生灵表现出毫不在意,甚至不如碾碎路边的野草。三大龙王齐声咆哮,劣人族本就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此刻摆明入侵姿态的天空城更是让人愤恨。 “天空城的杂碎!几百年了,几百年了啊!你们这群牲畜不如的玩意,还放不下你们那侵略的野望。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出龙族的地盘。”,尼普顿率先发难,天空城可不是什么善茬。哪怕现在不少群体对着他们阿谀奉承,他们做过的恶事全都在史书上划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空气中的水之本源汇聚于胸前,尼普顿取出自己的亮银弯钩,无数道裹挟着怨恨和暴怒的水刃直逼白羽面门。 下一瞬间,金光乍现,两个鬓角微白,道士服装打扮的中年人便站在他两侧,为他解难。一位手持宝塔模样硬直鞭,一位反握蛇信声响软长剑,“负隅顽抗,我们就替天行道,好好改造你们这龙族。” 在三位龙王眼中如此可笑的言论还能被他们冠冕堂皇地说出来,是真不知道该说天空城宗教搞得不错还是这自古以来存在的,高高在上的种族把肆意妄为,烧杀抢掠刻进骨子里了。 “白峰,白毅前辈,那三大龙王就交给你咯,我来会会老朋友们。”,白羽很随意地下达指令,似乎在天空城军队面前,拿下这区区龙城就是顺手的事。他现在只想拿下这坏他中州好事的众人,顺便扬他天光剑圣的名号。 “咳...咳,好大的口气啊,天空城自负成这样了吗?我怎么记得,连界神碑你也只排得到末位啊?” 一道听起来不属于人间,完全阴暗潮湿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戏谑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谁?”,白羽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虽然仍强装镇定,但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些许气急败坏。 “噢,我亲爱的天光剑圣,白羽先生。你可能在天上待太久了吧,把我都忘了。”,那犹如蛆虫爬行的声音从角落慢慢回荡到天上,下一刻,一名战士的背后突兀地冒出一把半人高的巨镰,将他的生命收割。“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啊!” “冥劫!”,白羽自然是认出来者是谁了,随后圣光照亮了他手中的剑,他手腕骤然翻转,长剑化作一道炽烈流光,自腋下反向刺出,直指身后!圣光凝聚于剑尖,嗡鸣作响,意图净化黑暗。 然而,这一记出其不意的反击,却并未奏效。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伴随着四溅的火星。 剑尖传来的并非刺入血肉的虚不受力,而是沉重如山、坚不可摧的恐怖反震。他那无往不利的圣光剑芒,竟被那一柄漆黑且带着黑暗气息的巨大镰刀死死架住。 镰刃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与圣洁的剑光形成鲜明对比,彼此侵蚀、消磨。 他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冰冷眼眸。那握着巨型镰刀的身影,如山岳般稳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两人角力,光芒与暗影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气劲四溢,却谁也无法再进分毫。战斗,在这一刻陷入了危险的僵持。 “咯咯咯,可不要告诉我你学到的剑法仅仅如此哦,我可是非常非常期待你能给我带来点兴趣的。”,冥劫阴暗的笑声响起,局面立刻发展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两位天空城前辈已经冲向三大龙王,这天上其余士兵还有些恐惧和震惊。 “轰—”,然而不待所有人反应,一发强烈的熔岩爆破在他们面上出现,本来还有点儿戏的冥劫赶紧化作暗影遁走,白羽见状也抓过来一个士兵挡在自己面前。 结果自然是那个士兵盔甲熔毁,面目全非,处于一种非死即伤的地步。“这..这真是太让我...”,白羽像是根本不在乎刚用过的挡箭牌是什么,随手从高空丢到地面,带着憋了很久的怨气整理自己的衣襟,可不等他话说完。 血色的剑风已然袭来,他仓促下赶忙向后倒去,堪堪躲过这一斩击。“不管他是想和你做什么游戏,倒是你,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让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恩怨了吗?” 发动攻击的正是林辰,白发无风狂舞,如银蛇乱舞。魔君右眼中血色翻涌,仿佛有熔岩在瞳孔深处沸腾。他周身散出的寒气将空气都冻结,齿缝间挤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彻骨杀意,“在你没下地狱前,我们可是不死不休的。” 第249章 残骸中复燃的战火 龙城郊外,瞬息之间已化作战场。天空城军队带来的不是希望之光,从来也不是而是肃杀的兵戈之气与毁灭性的圣光冲击。 先前迎接英雄归来的喜悦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咆哮以及能量碰撞的轰鸣。 白羽被林辰那饱含杀意的一剑逼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轻蔑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林辰?” 他稳住身形,圣光在剑刃上流转,驱散着周遭来自林辰的森然寒气。 “没想到你这只蝼蚁命还挺硬,在中州没把你碾死,倒让你跑到这蛮荒之地成了气候!” 林辰并未答话,回答他的是又一记撕裂空气的血色剑罡。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蕴含着无尽的恨意与冰封灵魂的寒冷。 在龙族秘境又上了一个台阶之后,林辰冰霜剑和熔岩剑已经完全可以依托饮血剑施展那恐怖的远古恶魔力量了。 白羽不敢再托大,天光剑法施展开来,剑势如阳光普照,无处不在,试图以神圣光辉击溃林辰那邪魅的气息。 一光一暗,两道身影在空中高速交错,剑锋碰撞溅起刺目的火花,圣洁与不断变化的能量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另一边,三大龙王已与天空城的白峰、白毅两位道士战作一团。 天空与暴风之王埃克罗斯率先发难。他并未直接冲向敌人,而是双臂一震,周身气流瞬间狂暴!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昏暗,乌云从他身后滚滚而来,凄厉的风啸声响彻天际。 他立于风暴眼中心,灰白长发狂舞,仿佛执掌天象的神只。随着他伸手一指,无数道青白色的风刃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白峰、白毅。 更伴有低沉的雷鸣在云层中酝酿,道道苍蓝闪电如龙蛇般游走,随时可能劈落。 他的攻击覆盖了整个天空战场,不仅针对强敌,更有效地阻滞着天空城军队的整体阵型,让他们无法轻易俯冲攻击地面。 海洋与湍流之王尼普顿的怒火则化作了实质的狂澜。他脚下的土地仿佛化为无形的水面,磅礴的水汽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形成滔天巨浪的虚影。 他手中的亮银弯钩每一次挥动,都引动周遭水元素沸腾,不再是精巧的水刃,而是一道道足以撕裂山峰的高压水炮和裹挟着无数漩涡、充满撕扯之力的狂暴水流,如同一条条怒海蛟龙,朝着白峰绞杀而去。 那水流中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有深海般的重压,试图将对手彻底碾碎、吞噬。 山脉与大地之王阿图姆的攻击则最为直接和沉重。他发出一声沉闷如山的怒吼,双脚重重踏在地面。 “轰隆!”大地如同活物般响应他的召唤,巨大的岩刺毫无征兆地从白毅脚下的地面爆裂突刺,逼得他不得不腾空闪避。 阿图姆周身土黄色的灵力厚重如实质,让他每一步都引得地面震颤。他并未使用花哨的武器,他的双拳就是最强的攻城锤,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崩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拳风激荡,甚至在空中形成短暂的真空区域。 偶尔,他会猛地一握拳,远处便有大片土地塌陷,或者巨大的岩石如同流星般被无形之力投掷向空中的敌人,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感。 白峰、白毅二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原以为凭借天空城的精妙圣法可以压制这些蛮荒龙王,却没想到对方掌控的是如此狂暴而直接的天地自然之力。 白峰的宝塔金鞭幻化出的镇压虚影,在埃克罗斯的暴风和尼普顿的狂流冲击下摇摇欲坠; 白毅的灵巧软剑更是难以穿透阿图姆那堪称绝对防御的厚重土系灵力和粉碎一切的拳势。 高空是顶级强者间的对决,风暴、狂澜、地动与神圣之光疯狂碰撞,天地失色。 中低空及地面,则是双方军队的混战,龙族的咆哮与天空城士兵的圣歌般的战吼交织在一起,灵术、武技、血脉力量与圣光魔法猛烈对轰,不断有身影从空中坠落,鲜血开始染红大地。 而在这场光与影的激烈交锋中,那名为冥劫的神秘存在,却如同真正融入阴影的鬼魅,再次消失了踪迹。 唯有那柄巨大的镰刃偶尔在战场阴影处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名天空城士兵亦或是龙族这边士兵的无声陨落。 他仿佛一个冷静而残忍的旁观者,在享受着这场由他亲手加剧的混乱,并精准地收割着生命,无论是哪一方的。 “混蛋!”白羽在与林辰的激战中,也注意到了部下被诡异暗杀的情况,心中又急又怒。 他本想以雷霆之势碾压龙城,重塑天光剑圣的威名,却没想到先是冒出个难缠的林辰,暗处还隐藏着冥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只敢躲躲藏藏吗?” 林辰的剑势愈发狂暴,右眼的血色几乎要滴出来。 “你的废话,还是留到地狱去说吧!” 他抓住白羽因分神而露出的一丝破绽,血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其心口,逼得白羽不得不全力回防,再也无暇他顾。 战局,陷入了胶着。 天空城凭借突袭和高端战力暂时占据了一定主动,但龙族的顽强抵抗、三大龙王展现的天地伟力,以及冥劫这个不确定因素的介入,使得胜利的天平并未像白羽预想的那样迅速倾斜。 就在三大龙王与天空城两位道士激战正酣时,数道身影从龙城方向疾驰而来。 李乘风一马当先,经过奈萨里奥的考验,他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龙威。或许是那半渊髓在他体内响应,要守护住这摇摇欲坠的龙城。 长剑出鞘,剑势中竟带着一丝死亡之龙的寂灭意境,直取白毅后心。这一剑时机刁钻,迫使白毅不得不回身格挡,顿时缓解了阿图姆的压力。 “好小子,来得正好!” 阿图姆豪迈大笑,双拳带着崩山之力再度轰出。 另一侧,青懿晟手握长刀,清脆凤鸣在空中回荡。一道青色光幕凭空出现,精准地挡住了数道射向民众的箭矢。 那光幕是她展出的风壁,随后她的刀刃便如同一道青色闪光,直指敌人腹地。 而玄无月则不急于投入这混乱的战局。她静立战场边缘,双眸微闭,当月白长裙无风自动时,数个潜在威胁的天空城强大将领的位置在她心中铺散开来。 “啪嗒!” 一声响指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空城士兵的动作莫名迟滞了半分,片刻,几位将领只觉得心口微凉,便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白峰面色微变,“难道那个人就是...掌控时间的逆时之龙?” 弥撒将军则是简单直接。他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冲入敌阵,双拳挥出道道龙形气劲,所过之处天空城士兵人仰马翻。 这位龙城守将不再像之前一样,困顿于各种阴谋诡计的猜测,终于展现出全部实力,豪迈的战斗狂热与尼普顿的狂澜攻势相得益彰。 李凤熙的风之灵力在战场上游走不定。她并不与强敌硬拼,而是专门袭扰天空城的阵型。风刃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乱敌军配合,为龙族战士创造战机。 得到生力军支援,三大龙王精神大振。 埃克罗斯长啸一声,风暴之力再涨三分,漫天风刃如同拥有生命般追剿着天空城士兵。 尼普顿的狂澜与弥撒的金色闪电形成完美配合,水与光的交响将白峰逼得连连后退。 阿图姆与李乘风更是打出精妙配合。每当阿图姆的重拳轰出,李乘风必定剑指其攻势死角,让白毅疲于应付。 战局开始倾斜。天空城军队在龙族全面反击下节节败退,白峰、白毅二人也被三大龙王与李乘风等人完全压制。 就在胜负将分之际,那名为冥劫的神秘存在,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战场阴影中。 巨大的镰刃无声划过,这一次目标却不再是天空城士兵,而是正在敌阵中的青懿晟! “小心!”李乘风最先察觉,却已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包括青懿晟本人都觉得这次袭击太突然而无法躲避时。在青懿晟身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镰刃与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玄无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成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她冷冷地看向阴影处,“堂堂暗镰死神就是这样的老鼠么?” 冥劫的身影缓缓浮现,发出低沉的笑声:“咯咯咯...看来游戏才刚刚开始。” 战场上的气氛再度变得诡异。天空城未退,暗处的毒蛇又现,龙城依然危机四伏。 李乘风长剑横胸,他看着无事的青懿晟暗自松了口气,却注意到战场中奇怪的变化。 无论是倒地的龙族还是天空城士兵,本该死去的人却僵硬地抽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操纵。 下一刻,他目光锐利,看向现形的冥劫,“是你?” 第250章 恶鬼现世 冥劫的阴影铺天盖地,尸潮再度推近龙城城脚。三大龙王对视一眼,心中明白,再缠下去,龙族的城民便要最先遭殃了。 “阿图姆、尼普顿——护后!”,埃克罗斯一声令下,风暴撕开天幕,他率先脱阵,直冲尸潮。尼普顿紧随其后,海蓝灵光在地表涌起,水浪倒灌,把半条街的死者卷向远方;阿图姆双拳捶地,碎石崩裂成厚墙,将溃口封死。 龙族的防线因此重组,但战场平衡也随之倾斜。原先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两名天空城将领,白峰与白毅终于抓到破绽。 “好大的破绽啊。”,白峰冷笑,金塔形的灵鞭猛然一振,空气爆出低沉一响。白毅长剑盘旋回腕,灵光化作数十道游蛇,刹那间逼向李乘风与林辰所在的中央。 李乘风的风灵还未收完,剑锋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反手格挡,剑与蛇形灵影交击,激出一串串金火。林辰在另一侧挺身,冰霜剑架在饮血剑上,两道剑光交错,一冰一红,气息暴涨。 “啧,又是你们。”,白毅斜目而笑,“上次中州那一场,倒也没能教会你们什么。” 林辰冷笑一声,右眼血光骤亮,“上次,是我没空杀你。” 他抬剑反撩,剑脊绽出赤色火线,直接打断白毅逼近的灵光游蛇。白峰趁势甩鞭,鞭尾金光溅起,砸向林辰脚下。地面爆裂,尘浪翻涌,林辰半步踏空,却在下一瞬以冰霜剑为支点,倒挂而起,饮血剑顺势下斩。 “反应不错。”,白峰淡淡一笑,另一只手一翻,灵塔虚影横空压下,硬是以力破力,将那斩势格断。 李乘风冲入乱流,修罗剑划开风口,与林辰成角。两人一前一后,一冷一疾,试图封住两名将领的联手逼迫。但天空城的攻势极稳——白毅专走灵巧游击之路,剑招快狠;白峰则以重法镇压,以金塔灵压硬撑;两人配合,攻守一体,几乎不留空隙。 战线再度陷入僵持。风、火、冰、光交织在半空,杀机重重。 玄无月想援,却被冥劫的尸潮牢牢缠住;弥撒金光狂涌,几次欲脱阵,又被群尸扑回。天空城军队在白羽的节奏下再度集结成整齐方阵,圣光的律动重新占据上风。 白羽站在空中,俯瞰一切。他收起那副狂傲的笑,只留一抹若有若无的弧线。 他缓缓伸出一手,指尖的圣光宛若烛火。随着他轻轻一抬,天空城的军阵整体前移,圣辉扩散,照亮了半边天。 “愚蠢的龙族,真该感谢冥劫。”,他轻声道,“若不是那条疯狗搅局,我也不会有时间重新布阵。” 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意,却在每个士兵的耳中化作命令。阵型一转,金光自云端垂下,织成一道圣幕,把整个战场分割成上下两界。上方,是他的神域;下方,是龙族挣扎的土地。 李乘风抬头,风在眼中急旋。他看见那道圣幕缓缓压下,像是要将所有人连同这片城池,一并封入光牢。 “看来今天我们又要陷入苦战了。”,他低声道。 “又何妨。”,林辰扯了扯嘴角,邪瞳深处闪出赤光,“我就喜欢从地狱里杀上天。”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修罗剑再度横空,饮血剑同时闪红。风与血的呼吸交织,瞬间撕开圣幕下方的一角,光未破,杀机已成。 白羽看在眼里,神色却越发平静。他不再亲手出剑,而是伸出手,轻轻一握。天空的圣光在他掌心里流动成形,化作一枚细小的金印,烙入空气。 下一刻,天地再度震颤。战火在光与风之间,重新燃起。 冥劫低笑了一声,手中暗镰缓缓竖起,镰背在空中拖过一道冷影。他不退,也不进,只把脚尖轻轻点在龙城破碎的青砖边缘,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 阴影扩散,先在死者的眼窝里亮起一团黯红,随后蔓延至四肢。那些本该安静倒下的身躯,像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牵动,背脊抽搐,手掌痉挛,关节发出干涩的“咔咔”声。盔甲裂口处流出的血已发黑,却在阴影里重新润开。下一息,尸体站了起来。 “肮脏。”,阿图姆的声音像石块摩擦,“你连死者也不放过。”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冥劫抬了抬兜帽,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笑意很浅,“我只是在发挥价值。活着的怕死,死了的怕被忘。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尼普顿抬手,水压轰然,悍然扫去第一排僵尸。尸潮被剖出一道口,旋即被后排补上。埃克罗斯的暴风扯开尸群,腐肉与破甲卷上天,落下时却已是一具具被影丝重新穿线的兵体,继续向前。 “停下!”,有龙族战士忍不住吼,嗓音发抖,“那是我们的兄弟!” 冥劫听见了,眼里亮了一瞬。“对,就是这样。继续记得他们。记得得越清,越好。” 他手腕一转,镰刃敲在地面。影丝一齐绷紧。尸潮一颤,齐齐抬头,齿缝里挤出同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啊”,又像是“回家”的残破尾音。龙城的街面上,有老者跪倒,有孩子哭出声,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勇气和欢喜,被这一幕无声熄灭。 白羽在高空冷眼旁观,嘴角带了点厌烦,“哗众取宠。” 他挥剑,圣光垂落,硬生生清空了一片阴影,但光潮退去时,新阴影又从瓦楞缝里爬出来,攀回尸体脚踝,像潮水永无停息。 “你们看见没有?”,冥劫像个主持戏台的人,“光压得住活物,压不住影子。只要人还在怕,只要心里有缝,就够了。” 龙族前排的士兵开始摇晃。有人把刀握得更紧,有人把刀背在背上,不敢看眼前。恐惧不只来自尸潮,还来自熟人同胞的脸。那是昨日同桌吃饭的人,是前几刻还在城墙上互相打趣的人。现在,他们被影丝穿过胸廓,空洞的目光直勾勾望着回来的人群。 “靠拢!”,弥撒一声喝,金甲一震,电弧奔流,在恐惧将要塌陷的瞬间强行拉起一线秩序。“不要看脸,看脚步。谁靠近你,就打断他的脚。” 他自己先行,拳风卷得地砖翻起,硬生生砸出一道缺口,帮前线换气。可缺口很快被更深的阴影占满,冥劫的笑声仿佛从每一处阴凉里钻出来,“你护得住一处,护得住几处?” 白羽也收敛了轻蔑。他明白冥劫在干什么,把战场情绪推向极端。天空城军列中,年轻士兵们的进攻节拍开始乱,他们从未被死人这么近地注视过。光一旦摇晃,影就更深。 冥劫像嗅到酒味的赌徒,愈发兴奋。他把镰刃换到另一只手,像提着一面轻旗。影丝简直无孔不入,倒塌的旗杆、被火烤过的墙角、破碎的鼓面、战车轮毂断裂的木札……。他轻得近乎懒散,转过身,对着满城乱哄哄的气息,像对着观众鞠了一躬。 “骂我吧。恨我吧。只要你们心口发冷,我就越暖和。” 尼普顿抬眼看他,眸色深得像海沟。 “冥劫不避让,“你们可以把今天叫做末日。” 埃克罗斯扯开风幕,冷冷吐字,“那你肯定会失败。龙,不在末日投降。” “是吗?”,冥劫轻笑,“那就再来一点。” 他低声念咒。几头倒地的龙城战兽抽动着站起,盔甲的绳结被影丝缝合,头盔底下发出像铜片摩擦的低鸣。那声音穿过人群,有人捂耳,有人的手从刀柄上滑下去。恐惧像水草一样,纠缠脚踝。 青懿晟一直没动。她的刀还在鞘里,右手搭在护手上,左手自然垂着,指背上的小伤在风里结了薄痂。 她看着冥劫,看了很久。罗刹刃很轻地颤了一下。不是金铁的震,是一种贴着骨头的低吟。她指尖一麻,有什么顺指骨往上爬,直爬到肩窝,带着热。 “哦哟,这味道。” 刀音不是人声,却又像把人声拆碎揉开再重组,带着一点笑,带着一点渴。 “这股邪腥的风,多久没闻了。”,它在她骨里说话,“你把我从那小子手里接回来,带出那片的罗刹秘境,可真是沉寂好久了,今天终于像样了。” 青懿晟没有接话,眼睛仍盯着冥劫。罗刹刃识趣地笑了笑,“你不爱闲聊。好,那说正经的。要不要开阀?” “开阀”两个字落下,仿佛有一扇很深的门在体内被指给她看。门后不是火,是一湖黑得发红的水。水里埋着纹路,像一种纹身,会顺着心跳爬满她的皮肤。 “你是罗刹本人吗?”,青懿晟低声。 “你很懂。”,刀音在她掌心里打了个响指,“借你的筋骨载我多一点。” 青懿晟沉默了一息,把刀从鞘里抽出半寸。那半寸红,像刚拔出来的炭,外表冷,里头烫。 “我开。”,她说。 “成交。”,罗刹刃低呼一声,像是喝到了第一口酒,“把门往你心口那边推一点,不要全开。你是人,我是刀,谁是谁,别搞反。” 她把左手按在胸前,一呼一吸间,心跳有规律地敲打着那扇门。每一次敲,门后红水就涌一指宽,沿着锁骨、肩背、臂弯往下爬。肉眼可见的赤红斑纹,在她皮肤下浮现,先是一小朵,接着成片。斑纹并不杂乱,像一张古老的地图,沿着筋膜的走向勾陈,最后在掌心会合。 空气莫名发热。玄无月侧目看她,眉目微蹙,却没有阻止;她感到那股力量在青懿晟体内与人的界线摩擦,摩擦出光。那光不是善恶之分,只是更锋利的边界。 “懿晟!”,李乘风喊她名字,“别乱来。” 青懿晟抬眼看他,眼底红痕流过,很快收住,“我没乱。只是把刀磨快一点。” 她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根紧弦上,没有浪费。罗刹刃彻底出鞘,刃身的暗纹像呼吸一样起伏。赤红斑纹沿着她的颈侧浮下,末尾隐在衣领里。风把她发丝往后掠,她的人却很静。 冥劫终于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像遇见了同类。他眯眼,嘴角挑起一个兴趣十足的弧,“罗刹?” 第251章 奇怪的鼓声 “你不配叫我名字。”,青懿晟的嗓音有点低,像压住了沙砾。 她没有试探,第一刀就落到最深处。不是砍尸潮,而是砍线。冥劫控制尸体的影丝,在刀锋掠过的瞬间齐齐绷直,像被人一把捏住喉咙,发不出声。第二刀紧接,斜斩三寸,影丝断半。冥劫指背轻颤,他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把恶关在自己身上。那我该……夸你善,还是笑你傻?” 青懿晟没有答。她再踏一步,刃锋在空中微微一旋,像拧开一枚极小的锁。那一旋,罗刹刃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音,接下来整片阴影都低了一寸,像被谁按了一下头。尸潮脚步齐齐慢半拍。 “就是现在。”,李乘风声线压得很低。 风骤起,像从城心鼓里突兀敲出的第一下鼓点。他与弥撒左右分开,分别切向尸潮两翼。尼普顿的高压水线贴着青懿晟刀背擦过,在她刀锋“拧锁”的口子里灌进去,把那一条影脉冲炸。埃克罗斯抬手,风墙自下而上,把因恐惧而乱的呼吸送回士兵胸腔。 白羽的眉心真的蹙了一下。他能看出,这不是单纯的强力,而是把战场的节拍抢了回来,冥劫靠恐惧获得自信,节拍越乱越好;青懿晟用刀意给它上了紧箍,令所有影丝都不得不按照她的刀路呼吸。节拍一收,恐惧的扩散就被切断一半。 “玩节奏?”冥劫轻哼,镰刃斜挑,影丝立翻,“我也会。” 影丝像倒挂的蛛网,从城门洞、楼檐、旗洞里同时落下,往四面八方奔。青懿晟没有追,她把刀背一立,掌心轻叩刃脊,“当”的一声极轻,像在无形之弦上弹了个点。所有影丝在那一瞬间停顿了,只是一瞬,但够了。 玄无月抓住这一瞬,指尖一扣,几名因为被恐惧占据心头,被影丝半控的龙族少年像被人从水里扯出来,咳出两口浊气,眼神恢复清明。她吐出一口血,没让任何人看见。 “你在拿命换时间。”,李乘风侧目,心里一紧。 “我知道。”玄无月声音很淡。 冥劫的笑里第一次混进了躁,“你们真烦。” 他把镰竖起,刀锋贴面划过,兜帽下的眼睛像点了油。影丝不再只牵尸体,而是往活人影子里扎。几名天空城士兵脚下影子骤长,整个人像被拖住脚筋,惊喊出声。冥劫偏头,像看没长牙的小兽,“我不挑边。我只挑软的。” 白羽皱眉,长剑疾点,金光钉穿自己一队散乱的影子,硬把队列从影中钓出来。他冷冷望下一眼,“乱我战机,找死。” 冥劫耸肩,“各取所需。” 话未完,青懿晟已至他身前。两人终于正面交手。罗刹刃与暗镰在空中错出半寸的火星,不刺耳,却极狠。冥劫的每一击都绕着影走,喜欢由虚入实;青懿晟的每一刀都贴着骨落,讨厌虚头巴脑。 刀镰接连换手,青懿晟肩头被划开一道斜口,热血顺斑纹淌下,红上加红。她面色不变,反手一刀,直砍冥劫手腕。冥劫松镰,影子接住镰柄折返,绕青懿晟脚腕一扣。她脚尖一挑,刀身一翻,影丝在刃背上被压断,像断了弦的琴,发出一声低鸣。 “青懿晟...你的皮肤。”,玄无月看出她皮下斑纹的疯涨,低声提醒。 青懿晟没有分神,只把刀势往回收半寸。 冥劫忽地退了半步。不是被逼退,而是主动。下一刻,他整个人没入地面影子里,连镰刃的寒光都消失,只留一句似笑非笑的嗓音,“那我换个乐子。” 城墙外,远一点的位置,一片阴影突然鼓起,像被人从下面托了一下。一大群“复生者”绕过正面,直插向龙城内甬道——那是避难的民居方向。场心所有人的心弦同时一紧。 “我去。”,李凤熙已跃起,风刃排开。 “不够。”,埃克罗斯低声,他能看见第二道影潮的路线,不止一处。 “战争里总有次要战场。”,白羽冷冷地看过去,“你们守不住,也怪不得我。”,他把剑指回李乘风,“回来。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李乘风没理他。他转头,对青懿晟说了三个字,“你小心。” 青懿晟点头,不废话,独自立在场心,按住冥劫主身的节奏。她像一枚定海钉,把镰与影的合拍压在她的刀背上。罗刹刃兴奋,却被她死死拉着,不让它疯。弥撒与尼普顿分兵去截,玄无月指尖颤了颤,硬把第三处影潮按慢了半拍。 就在风声、人喊、金铁交错的所有噪音里,青懿晟的眼神反而更安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自己的身与刀,替一座城找一条呼吸缝。 冥劫从另一处阴影里又出现,像鱼从暗河里窜出。青懿晟早有预判,刀锋已在半空,迎上那一抹冷弧。两人对上一眼。冥劫眼里忽然浮出一点奇怪的神色,不是愤怒,也不是兴奋,像是……审视。 “再开一点。”,罗刹刃在她骨里劝,“再开一点我就能砍到他的影核。” 青懿晟没有动。她看着冥劫,心里早就不断揣摩了无数遍。 刀锋微偏,斑纹在她颈侧收了收。她把恶鬼的阀门关了一格,同时刀尖更冷更细地掠过冥劫袖口,从虚转实,割落三根几乎看不见的黑丝。 冥劫低头,看了看那三根丝,笑容收了一线,“你不贪,你很难对付。” 他又退回影里。这次退得更远。 青懿晟没追。她把刀斜插地面,肩头血线在斑纹间蜿蜒,胸口起伏平稳。罗刹刃像喝了半醉,打了个滚,“不给开?行,听你的。你要稳,我就稳。真无趣。” “无趣也是命。”,她淡淡回了它一句。 远处,李乘风与弥撒已在甬道前截住第一股侧袭的尸潮。风像一道牵引线,把恐慌中的人群往安全路口拨,弥撒以肩挡住一头盔裂的龙兽,金甲震颤,他没退。尼普顿在另一头甬道前用水墙封死入口,埃克罗斯把第三股侧翼直接掀翻出街角。 冥劫被迫把注意力拉回主战。他从影里现身的频率变快,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他嗅到了东西,不是力量强弱的变化,而是节拍的掌控权,正在从他手里挣出去。 “你们很会拆戏。”,他舔了舔唇,“我讨厌被人拆戏。” 白羽在空中俯视,终于把两指并拢,长剑直线垂落,圣光如柱,毫无预兆地砸向场心的青懿晟,他看准了,这个女人是此时此刻的节拍轴。 “青姐姐!”,李凤熙在前往支援的途中瞥了那攻击,惊得失声。 青懿晟没有抬头。她左手搭在刀背,右臂肌肉一束,整个人只是微微一沉,像深呼吸前往下坐了一寸。 下一息,修罗剑横生风幕,从侧掠入场,把那柱圣光生生折成两段,斜砸在空地。李乘风的脚步在青砖上刮出两道浅痕,他抬眼看白羽,眼神极冷。 “够了。” 白羽目光沉了一瞬,嗤笑一声,“我也厌倦了。” 他一抖剑,圣光再涨。冥劫同时在另一侧影中起势。两道极端的力,像两道拧紧的弦,朝青懿晟同一点压来。 罗刹刃在她骨里“嘶”地笑了一声,“要不要赌?赌一把大的?” 青懿晟呼出一口气,很轻,“不赌。” 她把刀一转,刃背向上,刃锋向下。 “来。”,她低声。 圣光轰下,影潮扑来。所有压来的东西,在那一念之间被分成两股,白羽的光被风拨开,冥劫的影被刀锋割断。青懿晟的身体因此在原地微颤,膝弯打了个颤,却稳住。 玄无月忍了很久的一口血这次没忍住,咳出一朵红。她手指不抖,仍把第三处侧袭的节拍按住一息。弥撒肩甲也出现些许裂缝,闷哼一声,不后退。尼普顿的水墙撕裂,他用另一只手补上。埃克罗斯的风刃绕过民居的角,把第三排尸潮推离街巷。 冥劫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他把镰慢慢放下,一步退入影里,声音远远传来,“行。今天到这。” 白羽没有跟退。他的剑更亮,像要把城压碎。李乘风的风声也在涨,修罗剑抬起,刃脊上的暗纹忽明忽暗。 “别。”,玄无月的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传到两个人耳里,“今天不是你们该分胜负的日子。” 白羽冷笑,“你以为你还能——” 话没说完,城心深处响了一声沉极的鼓,像从很久以前传来的号。那不是龙王的术,也不是谁的秘器,是城本身的鸣。风向变了半分,光也暗了一寸。这半分一寸,不伤人,却让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停。 白羽收了半剑,眯起眼,“龙城还有秘密武器?” 冥劫在暗里轻轻吹了个口哨,“有趣。” 青懿晟把刀拔出地面,斑纹一寸寸往回退。她脸色很白,眼神却没有飘。罗刹刃在她骨里发出若有若无的打趣,“不赌也赢了。真无趣。” 她把刀入鞘一半,又停住,转头看了一眼玄无月。玄无月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羽压下剑光,笑意很轻,“算你们今天命数未尽。” 他看了看远处那道莫名的鼓声,又看了看冥劫不见踪影的影子,最终甩了甩袖,声音淡淡,“退阵。” 天空城军列重新收束,如同退潮的光。白峰、白毅带着伤退开,仍不甘地回望三大龙王。白羽一言不发,转身入云。 阴影也薄了。冥劫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处晃回来,“改天,我等风凉一点的时候再来。” 尸潮终于倒下,这一次,没有再站起来。 风过街巷,带走血腥味一层。龙城的人群像从溺水里爬上岸,先咳两口,再呼气。有人想哭,又忍住。有人想笑,也忍住。 弥撒走到玄无月身边,欲言又止。她没有过多注意弥撒那关心的眼神,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甲,“好好修补下,奈萨里奥前辈的遗产可别被你这么快弄坏了。” 弥撒“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尼普顿把水收成一片潮湿的薄雾,落回街面。埃克罗斯仰头看了看被撕裂又合拢的云,什么也没说。 “刚才那声鼓...”,李凤熙看向城心。 “等会儿再问。”,李乘风说,“先把人撤到安全点。” 他很快安排。青懿晟把罗刹刃的阀门一格格往回关。斑纹褪去时,像潮落后的海滩,留下一圈圈湿痕。刀在鞘里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袖口的血干了,留下暗红。 街角的风,终于不再带着尸腥味。远处,黑暗里,冥劫把镰刀横在膝上,一只手把玩着被斩断的三根细丝,笑意又回来了,“罗刹,罗刹……。” 他把丝收起,抬头望向云层隐去的圣光,“都别急。戏刚开场。” 第252章 万千凡音,世间百态 龙岭之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龙城之内,血腥与焦土气息混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苦涩。胜利的喜悦短暂得如同幻觉,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断壁残垣间的疲惫与死寂。 大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困惑的面庞。 “那声鼓响,绝非龙城历代传承的任何一道阵法。”,埃克罗斯的声音带着风暴过后的沙哑,他环视众人,银灰色的眉毛紧锁,“它……更像是从我们脚下的土地,从城池的骨髓里发出的呜咽。” 尼普顿点头,亮银弯钩上的水光都显得有些黯淡,“我操控万水,却感知不到那声音的源头,它无形无质,仿佛只是一种……意念。” 李乘风静坐于椅中,新生的双腿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脚踏实地之感,但眉宇间的沉郁并未散去。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敲——这是他当时坐在轮椅上思考棋局时的习惯。 如今,整个龙城便是一盘更大的残局。玄无月立于窗边,月白长裙在夜风中微拂,背影清冷孤直,仿佛与殿内的沉闷隔绝。她银眸深处,时间之力如丝线般缠绕,却同样理不清那一声“城鸣”的脉络。 一片沉寂中,一直闭目养神的林辰,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右眼中的血色微微流转,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 “是神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守护神念,在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林辰的眼前,正闪过远古恶魔讲述于他的邪神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 脑海里响起的不再是逆鳞王那清越悠扬的琴声,而是万马齐喑、苍穹倾覆的前一刻,琴弦崩断,发出的那一声如陨星坠地、如心脏骤停般的——咚! 他看向弥撒,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身新得的、流淌着温暖金辉的奈萨里奥盔甲。“这道神念,不属于任何活着的意识。它是一缕残火,一份遗志。它需要一个与之同频的炉膛才能被再次点燃。” 林辰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选择了你,弥撒。选择了你这新一代守护者的誓言。” 弥撒身躯微震,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抚上胸甲,那里,除了黄金血脉的奔流,似乎真的多了一丝陌生而古老的暖意,沉静而坚定。他想起了在渊底,接过这身盔甲时,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原来,在那一刻,另一位早已逝去的王者,已将自己的最后嘱托,悄然交托。 “圣女小姐,助我。”,林辰看向窗边的女子。 玄无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无形的时光波纹如涟漪般荡开,将弥撒周身的空间微微凝固,让一切杂乱的灵绪变得清晰可辨。林辰指尖,则渗出一点极寒的冰晶与一点跃动的熔火,二者交织,并非攻击,而是如同音叉,轻轻敲响了周围的法则。 弥撒闭上眼,全力凝聚精神,沟通着体内那份新生的、属于守护者的力量,以及那份悄然融入的古老神念。 咚——! 一声沉闷、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胸腔内响起,随即扩散至整个大殿。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随之同步一跳,空气中弥漫的焦虑与疲惫,竟被这声波涤荡一空。 真相大白。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逝者跨越时空的悲壮绝唱,一份过于沉重的礼物。 战斗的激情彻底褪去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龙城的重建在三大龙王的指挥下有序展开,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夜色渐深,李乘风推开了一间僻静塔楼的门。这里位置较高,幸免于难,透过破损的窗,能望见远方重建工地上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未回头,已知是谁。 青懿晟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那双笔直站立的长腿上。那目光里,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和深藏其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楚。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极缓地触碰他的膝盖,仿佛在确认一个触碰即碎的梦境。 李乘风抬手,覆盖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然后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这个拥抱,携带着长久以来积压的心情。不是中州不辞而别时的绝望无力,不是秘境重逢时的激动战栗,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全然交付的依靠。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血腥与尘土的清冷气息。她将脸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抚摸。 “是真的……”,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许。 他们不必再谈论过去的三年,那些相对无言的日日夜夜,那些深埋心底的猜疑与苦楚。那些东西,在此刻真实的拥抱面前,轻得像窗外的尘埃。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 这是一个迟来了太久的吻。带着劫后余生的苦涩,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更带着对不可知未来的恐惧与贪婪。 唇齿交缠间,是小心翼翼的探索,是无声的倾诉,也是彼此唯一的慰藉。窗外是残破的城池与未散的危机,窗内是他们从命运的指缝中,偷来的片刻安宁。 而在大殿之外,玄无月独自立于那株从小便陪着自己长大的古树下。虽然物是人非,曾经的一家人如今徒留她一人。 半渊髓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让她对周遭的一切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不仅能听到风的声音,更能听到情感的频率。 她清晰地听到了从那座塔楼里传来的、紧密交织的两道心弦共振——那是温暖、依赖、以及不容置疑的占有。那共振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她闭上眼,试图将这股纷乱的思绪剥离,归咎于体内半渊髓与李乘风那另一半的共鸣。可越是压制,那感觉就越是清晰。她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更厌恶此刻心中泛起的那一丝……落寞。 弥撒穿着沉重的盔甲,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静静守护。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古树下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上。他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低气压,却猜不到她心绪不宁的缘由。他向前迈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玄无月倏然回首,银眸在月色下冷冽如冰,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愠怒。 弥撒的脚步僵在原地。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这身代表守护与力量的盔甲,非但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在他与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更深的鸿沟。龙族与龙族之间,两颗心从未如此像海角天涯的两滴泪。 李乘风拥着青懿晟,目光无意间穿透夜色,捕捉到了古树下那短暂的对峙。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棋局之上,他算无遗策,唯独这情之一字,纷乱如棋,落子便再难收回。他只能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她是这冰冷棋局中,唯一确定的真实。 后半夜,龙城陷入了短暂的沉睡。李乘风与青懿晟和衣而卧,在彼此体温的交融中,寻得了连日来第一个短暂的安眠。 玄无月也终于在纷乱的心绪中强迫自己入定,意识沉入时间的河流,寻求片刻的宁静。 然而,风暴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刻骤然降临。 睡梦中的人们开始扭曲、呻吟、尖叫。他们最深的恐惧——战死亲人的惨状、被抛弃的孤独、对未知怪物的畏惧,统统化为漆黑的梦魇,挣脱意识的牢笼,在现实中扭曲成形! 亲人的影子突然立起,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自己;角落的黑暗蠕动起来,发出不祥的低语……冥劫的恐惧污染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直接腐蚀着龙城刚刚凝聚起的人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 龙城上空,夜幕被狂暴地撕裂!炽烈的圣光如同天河倒泻,将半边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白羽的身影在无尽光辉中凝聚,他俯瞰着下方陷入混乱与惊恐的城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瞳孔中燃烧着冰冷彻骨的火焰。 他的声音,如同神谕,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惊醒的人的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鄙夷。 “看吧,污秽已从内部滋生,恐惧是它们最好的养分。如此腐朽之地,已无存在的价值。”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燃烧着圣光的长剑,指向龙城核心。 “今日,我便执行最终的审判,将尔等……彻底净化!” 塔楼之内,李乘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迷茫在百分之一秒内褪去,锐利得如同出鞘的修罗剑。他轻轻放开怀中惊醒的青懿晟,掀开身上的薄毯,沉稳地站起了身。 窗外,是精神崩溃的混乱之城,与即将降临的神罚之光。 他握住身旁那柄暗纹流转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天空城的贪婪即是他们的正义,这不符合世间任何的道德,可很符合利益。从古至今,这群天使模样的人一直如此,李乘风也好,林辰也罢,他们已不能忍受被剥夺的愤怒了。 第253章 龙威 “在塔里等我。”,他对青懿晟低语,声音不容置疑。青懿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掐入他的皮肉。“我和你一起!”,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与他同进退的决绝。李乘风凝视她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掠出塔楼。李乘风御风而立,青懿晟则如青燕般落在附近一座殿宇的飞檐之上,罗刹刀已然出鞘三寸,暗红的刀身在朦胧晨曦中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凛然煞气与天空垂落的圣洁威压分庭抗礼。 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同时,另一股更为冰冷、更为磅礴的气息,自龙城中心冲天而起! 是玄无月! 她不再立于古树下,而是悬浮于半空,月白长裙在狂暴的能量激流中猎猎作响,裙摆边缘仿佛融入了流动的时光。她仰头望着那漫天的光翼军团,望着那个高高在上、视龙城如草芥的白羽,那双银眸之中,不再是往日的清冷与克制,而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这怒火,如地心奔涌的熔岩,灼烧着她的理智。龙城,这片她父亲曾誓死守护的土地,承载着龙族无数代英魂的圣地,如今却像砧板上的鱼肉,被这些自诩神圣的刽子手一次又一次地践踏、凌辱!那些在守城战中逝去的熟悉面孔在她眼前闪过,那些在恐惧阴影中哀嚎的无辜子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更有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不愿承认的炽烈情绪,在她看到李乘风与青懿晟并肩而立,在她感受到这座城池连同那个冷漠强硬却总在关键时刻站出的男人一同面临毁灭时,轰然爆发!一种混杂着守护、占有、以及被侵犯领地的绝对暴戾,驱使着她。 “天空城……”,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冻结时空的法则之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传入每个生灵的耳中,也传入了高天之上白羽的耳中。“你们……太吵了!” 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右手,那纤长如玉的手指,在中指与拇指扣合的瞬间,仿佛捻住了整个世界运转的发条。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如同命运齿轮被强行卡入了一个错误的节点,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深处。 嗡——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以玄无月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巨大的时空凝滞领域如同水银泻地,又似冰霜蔓延,急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个龙城上空,将那片庞大的光翼军团前锋,以及傲立阵前、正准备挥下审判之剑的白羽,尽数囊括其中! 景象变得诡异而震撼。天空城战士们脸上冷漠的表情、挥动武器的姿态、舒展的光翼、甚至周身流转跳跃的圣光符文,都如同被封入了亿万载不化的琥珀之中,骤然僵滞!那轮由白羽手中圣剑汇聚的、即将达到临界点轰然落下的圣光烈日,其狂暴奔流的能量也变得极其缓慢,光芒的伸缩仿佛延迟了无数倍,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天空城战士挥剑的动作、弥撒怒吼的表情、林辰移动的身影、青懿晟挥刀的姿势——全部定格在原地,如同精心布置的战争雕塑。 整个世界变成了静止的画面,只有玄无月一人能够自由行动。 她悬浮在空中,银发在静止的时空中轻轻飘动。五息——这是她能够无代价维持时停的极限。超过这个时间,就要开始燃烧生命。 足够了。,她轻声自语,目光锁定在白羽身上。 就在她准备行动时,一个意外的身影动了,李乘风! 他体内的半渊髓与她的力量产生共鸣,让他在时间停止中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虽然动作比正常缓慢许多,像是顶着万钧压力在移动,但他确实在动! 你...,玄无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趁现在!,李乘风咬牙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他手中的修罗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被定格的白羽。 玄无月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时间紧迫,她必须把握这五息的黄金时间。 她瞬间出现在白羽面前,手中凝聚出时之刃。与此同时,她注意到白羽的眼神,虽然身体被定格,但那双眼眸中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显然保持着意识! 三番五次来犯,定叫你有来无回。,玄无月毫不犹豫地将时之刃刺向白羽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命中的刹那,白羽被定格的手指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圣光之剑上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咔嚓...嗤...,时之刃与圣光护盾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护盾开始剥落、分解,白羽正在抵抗时间停止! 轰!!! 李乘风的修罗剑终于艰难地斩到,重重劈在白羽的圣光之剑上。这一击虽然缓慢,却蕴含着全部力量。 碰撞的冲击波在静止的时空中荡开一圈诡异的涟漪。 第四息! 时间的沙漏平稳流逝,维持这等规模的时停,仍在玄无月的掌控之内。她银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如同被风助长的野火,越烧越旺。龙城被屡次践踏的屈辱,父亲未尽的责任,还有那……看着李乘风与青懿晟并肩时心头莫名涌起的烦躁,此刻都化作了对白羽、对整个天空城的滔天杀意! 白羽眼中那冰冷的意志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他周身被绝对凝固的圣光,仅仅能做到如同深陷泥潭般微微荡漾。那试图抬起的圣光之剑,每一寸移动都仿佛在推动山岳,缓慢到令人绝望。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柄透明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时之刃,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完全抗拒的方式,逼近自己的眉心!这种绝对的被动,这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境地,是他漫长生命中从未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亵渎……尔等……必受神罚!”他的意志在凝滞的时空中疯狂咆哮,却无法转化为有效的行动。 而李乘风那边,他斩向圣光之剑的一击,虽然成功地将其震偏,但那恐怖的反震之力在时间恢复流动后彻底爆发,让他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倒飞出去,体内气血翻腾,持剑的右臂剧痛钻心。“这剑...天空城可给了他不少好东西啊。” 第五息!极限将至! 玄无月能感觉到,维持时停领域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再持续下去,就将触及她生命的红线。但她心中的暴戾却攀升到了顶点,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将这个傲慢的蠢货斩于剑下! 她的时之刃因白羽本能的抵抗和圣光护盾最后的阻碍,终究产生了毫厘之差!剑尖擦着白羽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细微的血线,那血液在离开皮肤的瞬间便凝固在空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宝石红。 未能一击绝杀! “可惜!”,玄无月心中戾气翻涌,却理智尚存。她知道,不能再贪功了。 “散!”她心中冷喝,主动解除了时停领域。与其力竭被动消散,不如掌控主动。 时间的洪流轰然恢复,被积压的惯性、被凝固的力量、被暂停的思维,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呃啊!” “怎么回事?!” “敌袭!结阵!” 天空城军团的前锋战士们恢复了行动,巨大的时空转换落差让他们的思维和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不协调。许多战士还保持着时停前一刻的姿势,甚至没意识到中间缺失了五息的时间,就被眼前骤然加速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弥撒那积蓄了全部力量、原本缓慢推进的拳头,在时间恢复的瞬间,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骤然加速!轰!他面前那片区域内的天空城战士,连人带甲,如同被无形的风暴碾过,瞬间清空!爆发出的金色气浪将后续冲来的敌人也掀得人仰马翻。 林辰的饮血剑在时间恢复的刹那,化作了真正致命的毒蛇!剑尖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点过数名指挥官的咽喉、心脏等要害!直到他身影掠过,那些指挥官眼中的惊愕才转化为绝望,头颅飞起或身躯倒地,鲜血并未喷涌而出,而是化作万千血线汇聚到剑身。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切入另一条街道。罗刹刀虽未完全出鞘,但那逸散出的凶煞之气,让那些由恐惧滋生的阴影本能地退避。刀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将试图靠近的影魔逼退。她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与周遭的恐慌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城一方,因为这五息的先手优势,在战斗重启的瞬间,取得了惊人的战果!天空城前锋军阵一片大乱,死伤惨重。 然而,高空之上的战局,气氛却骤然凝固! 时停解除的瞬间,玄无月身形稳如磐石,只是脸色因力量的剧烈消耗而略显苍白,肩头那道被圣光灼伤的伤口传来刺痛,却更激起了她的凶性。她银眸含煞,死死锁定白羽,时间之力在她周身重新活跃起来,显然还有再战之力! 李乘风勉强御风稳住倒飞的身形,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他看向玄无月,见她气势不减反增,心中稍定,但目光更加凝重,“无月,此子去而复返,身上多少有些不对劲,以他本来的修为不可能这样有恃无恐。” 白羽的身影在时间恢复后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脸颊上那道细微的血痕。指尖沾染上那抹鲜红,他的眼神从极致的冰冷,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他,天空城的天光剑圣,竟然在正面交锋中,屡屡受挫,尽管只是皮外伤,但这对他而言,是比军团损失更严重的挫败! “很好……”,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不再淡漠,而是充满了被冒犯的杀意,“能伤到我。但,也仅此而已!” 他手中的圣光之剑再次亮起,光芒炽烈,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覆盖全场,而是凝练无比,牢牢锁定了玄无月!他承认,这个龙族圣女的时间之力极其麻烦,必须先除掉! “你的时间诡计,还能用几次?”,白羽冷笑,剑尖遥指,“下一次,我会在你使用时停之前,就斩下你的头颅!” 玄无月毫不示弱,时之刃的虚影在她手中再次凝聚,她向前一步,周身的时间波纹荡漾开来,声音冰冷彻骨,“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剑快,还是我的时间更快。” 两人之间的气势再次碰撞,玄无月凭借诡异强大的时间能力和此刻暴怒的状态,龙威震慑人心! 李乘风看着与白羽针锋相对的玄无月,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强烈。燃起的怒火有时会蒙蔽掉一些细节,李乘风可深知天空城绝非光明磊落之辈,一不小心也许就掉进了这群人肮脏的设计中了。 第254章 无法捕捉的光 “圣女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把我囚禁在时间里教训,那我可要给你看看真本事了。” 白羽遭受玄无月一番攻势,先是有些许恼怒,后面貌似想到什么,反而诡异地讥笑起来。 “小心点,白羽手上那把剑不同往日,不知道他有什么新花招。” 风的吹拂会在人惬意时增加舒适感,可对于怒火中烧的玄无月来说,那就是煽风点火。 “额?那又怎样,从我闭关出来到现在,我遭遇的,我看见的,不说是满目疮痍也是哀鸿遍野,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次次收敛,强迫冷静,忍耐。” 玄无月已经上头,谁的话她现在都不想听,圣女的任性第一次这样展现出来。 “够了,李乘风,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不想听哪些话。” 语罢,就听见又一个响指打出,时间的洪流还未掀起波涛,就再次被粗暴地截停了。 “这次用六息杀掉你。” 冷清孤傲的脸庞传来更冰冷的死刑宣告,玄无月手中的剑刃或许是因为用力地握住而颤动着嗡鸣。 每个人在自己人生里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龙族圣女,时间之王的女儿,自幼便学习着冷静处理时间甚至更多的事物,玄无月无疑是成功地完成了这些角色的扮演,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她不想管那么多了。 时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紧,发出了只有玄无月自己能听见的、源于灵魂本源的哀鸣。 前五息,是她掌控的领域。而这第六息,是她以生命为燃料,向命运强行索取的、带着血腥味的额外篇章。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凝固的时空中央,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绝对寂静的空气。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微微发热,某种更本质、更珍贵的东西,正随着每一瞬的流逝,悄然蒸腾。 然后,她抬眸,望向前方那个被绝对定格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姿态,圣光之剑悬停半空,脸上的表情冰冷而充满轻蔑。但此刻,在玄无月眼中,他就如同琉璃般脆弱。 她开始迈步。 不是瞬移,不是时间跳跃。而是最原始、最坚定的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鞋底踏在凝滞的虚空,没有声音,却仿佛踏响了死亡的战鼓。她周身的月白长裙无风自动,并非气流,而是过于磅礴的力量引动了时空的基座。紫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散,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细微的、黑色的时空裂痕,那是力量超越负荷的征兆。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冷,也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龙城被辱之恨、面对苦难三番五次隐忍之怒、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某人而起的暴戾的极致杀意。这杀意如此纯粹,以至于她周身的时间之力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详的暗红色。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弥撒怒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林辰剑尖的血光停滞不前,青懿晟刀下的火星如同镶嵌在空中的红宝石,下方无数天空城战士惊愕茫然的面孔……这一切,都成了她走向白羽的、沉默而宏大的背景板。 距离在一步步拉近。 五丈、三丈、一丈…… 她终于站定在白羽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中那被凝固的、尚未完全转化为惊愕的冰冷意志。 “你以为……你是谁?”,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回荡,仿佛是对着这凝固的时空宣告,又像是在质问眼前这具雕塑。 “谁给你权力,践踏龙城?谁给你资格,裁决众生?”,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就因为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是因为这身虚伪的光?” 她抬起手,那柄完全由时间之力构成的时之刃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时之刃不再透明,而是缠绕着如同血脉搏动般的暗红纹路,那是她燃烧的生命力与极致杀意融入其中的体现。刃身周围,黑色的时空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在被缓缓碾碎的“滋滋”声。 “你的时间……不,”,她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你,该结束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最平静的宣判。 她举起暗红色的时之刃,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在享受一场古老而神圣的献祭仪式。 她能感觉到,生命流逝的速度在加快,灵魂传来被灼烧的剧痛。但这一切,与即将手刃仇敌、终结这场灾难的快意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时之刃,带着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缓缓刺出。 刃尖轻易地湮灭了那层停滞的圣光护盾,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护盾化作最细微的光尘,无声消散。 刃尖触及皮肤。 白羽那被凝固的眼珠,在最后一刻,似乎极其轻微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其中被冻结的冰冷意志,终于碎裂,转化为一丝根本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看到了!看到了玄无月眼中那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看到了那柄缠绕着不祥暗红、仿佛能终结他存在本身的时之刃! 但,太迟了。 玄无月手腕微沉。 暗红色的时之刃,带着她燃烧生命换来的、绝对的力量,带着龙城的怒火与她心中所有无法言说的积郁,毫不留情地、彻底地,刺入了白羽的眉心!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种仿佛玻璃破碎、又仿佛星辰寂灭的、无声的轰鸣,在白羽的识海最深处炸响! 他周身那辉煌的圣光,如同被泼上浓墨的画卷,瞬间黯淡、崩解!他那张脸上出现了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痕,而是某种存在本质被强行撕裂的痕迹,从眉心被刺入处开始,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眼中的神采急速消散,惊骇与恐惧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玄无月维持着刺击的姿态,微微喘息着,看着眼前这具开始失去所有光彩、所有生机的躯壳。她能感觉到,白羽那令人厌恶的气息,正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第六息,结束。 时停领域,如同耗尽了最后力气的泡沫,悄然破碎。 时间的洪流,带着喧嚣与混乱,轰然回归。 而白羽那失去所有支撑的身体,则如同断线的木偶,朝着下方的大地,无力地坠落。 “成了?” 几乎在时间流动的瞬间,奋力对抗那百般难缠对手的众人也感受到白羽气息的消失。 可唯独他,李乘风,感受不到丝毫喜悦。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依旧傲立空中、却脸色苍白气息微喘的玄无月,望向那片恢复了蔚蓝、却仿佛隐藏着更大阴谋的天空,眉头越皱越紧。 “玄无月,身后!”,也许是没想到李乘风会一直怀疑他,白羽隐蔽的攻击还是被察觉到了。 玄无月稍微松弛的心即刻紧绷,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对李乘风警告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体内刚刚平复的时间之力再次被疯狂压榨、点燃! “啪!” 她银牙紧咬,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在这极短的间隔内,第二次展开了时间凝滞领域!这一次的范围极小,仅仅笼罩了她周身数丈,但负荷却远超之前,因为她是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再次透支! 嗡—— 时空再次微微凝滞。也就在这凝滞形成的刹那,一道原本无形无影、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炽白流光,在她身后显现出了模糊的轨迹,距离她的后心已不足三尺!流光的尖端,正是白羽那柄散发着诡异力量的圣光之剑! 尽管时停再开,但这道流光的突袭速度太快,蕴含的力量也太过于凝聚和诡异,竟然在时停领域形成的初期,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惯性,穿透了层层时间阻隔! “嗤啦!” 血光迸现! 玄无月虽凭借时停争取到了毫厘的闪避时间,避免了被贯穿心脏的厄运,但那凌厉无匹的剑光依旧擦着她的左肋掠过,带起一蓬血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热伤痕!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前冲,时停领域也随之剧烈波动,险些溃散。 她猛然回头,只见那道炽白流光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白羽的身影。 “很惊讶吗,圣女?”,白羽优雅地甩了甩剑尖上属于玄无月的鲜血,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得笑容,“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能死而复生,而且……变得更强?”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力量,语气中充满了陶醉,“这都要感谢我父亲白生仇,以远古秘法祭炼我这柄溯光剑刃。它最大的妙用,并非杀敌,而是……替死与掠夺!” 他剑锋一指下方混乱的天空城军团,声音残酷而冰冷,“每当我承受一次致命的攻击,溯光便会自动发动,随机汲取与我白家签订过忠诚契约的仆从的生命力,代替我死亡,并将他们的力量精华反馈于我,助我重塑身躯,更上层楼!看啊,这就是神选之民的宿命,能为我的强大献出生命,是他们的荣耀!”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骇然看到,下方战场中,至少有上百名天空城士兵,毫无征兆地身体一僵,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仿佛体内的生机被无形之力瞬间抽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化作了干瘪的尸体!他们的死亡,成就了白羽此刻更加强大的状态! “混账!”,弥撒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战场,“竟然用自己部下的生命来苟活!这就是你们天空城的正义吗?!” 白羽对此却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他嗤笑道,“正义?胜利即是正义!过程如何,谁会在意?只要能赢,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耗材,有何不可?” 他身影再次晃动,瞬间化作七八道难以分辨真假的炽白流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袭向玄无月、李乘风以及下方的弥撒等人!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仿佛真正融入了光之中! “哈哈哈!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无法捕捉,无法抵挡!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你们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白羽狂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剑招如同光之风暴,无处不在,凌厉狠辣,逼得众人只能狼狈防御,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带着明显赞赏意味的声音,从战场某个阴影角落飘忽传来。 “咯咯咯……妙啊!白羽小子,本以为你只是个仗着家世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你竟是个比阴影更懂黑暗的真小人!这份视人命如草芥、将卑鄙视作荣耀的觉悟,连我冥劫都要道一声……佩服!” 冥劫的夸赞,如同淬毒的匕首,更是将白羽此刻的卑劣与强大,衬托得淋漓尽致。白羽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在流光中发出更加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得到了知己的认可。 战场局势,因白羽这诡异而残酷的重生与强化,瞬间逆转! 第255章 十息寰宇 龙城上空,光与影的厮杀已臻白热。能量对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垂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 李乘风脚踏风灵,修罗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致命风刃。新生的双腿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与灵动,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与玄无月之间,在种种经历过后,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如最坚固的壁垒与最锋利的刃,正面迎击白羽那愈发狂暴的炽白流光;而她,则如同时光的幽灵,悬浮于战局稍后方,月白长裙在激荡的能量流中飘摇,纤指微动间,时间便成了她最致命的武器。 时而将白羽必杀的一击凝滞瞬息,时而帮助李乘风剑势先敌人半分,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战局维持在那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上。 白羽久攻不下,俊美面容上的从容早已被狰狞取代。周身原本纯净的圣光,因一次次掠夺部下的生命而掺杂了不祥的暗红,仿佛冤魂缠绕。 他目光扫过配合无间的二人,最终死死锁定了李乘风。一种被蝼蚁屡次挑衅的暴怒,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在他眼底凝聚。 “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白羽声音冰冷,他身影骤然停顿,不再施展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流光穿梭。 双手紧握溯光剑柄,周身所有光芒,包括那令人不安的暗红,都疯狂地向剑身汇聚。剑刃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鸣,光芒炽烈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黯,仿佛他握着的,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死亡恒星。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锁定了李乘风! 李乘风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感受到了这一击的不同,那是一种不惜代价、超越极限的搏命之势。 他非但没有退避,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修罗剑上风灵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压缩、低啸,他竟是要以身作饵,硬撼这绝命一击,寻找那逆转胜负的微小契机! “死!”,白羽咆哮,人剑合一,化作那道毁灭光柱,直刺李乘风!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空间都被犁出一道扭曲的沟壑。 李乘风厉喝一声,修罗剑毫无花哨地正面迎上!飓风的螺旋与炽白恒星轰然对撞! “噗——!” 是剑刃撕裂血肉的声音。李乘风的计算精准得可怕,他的剑,后发先至,竟真的抓住了那亿万分之一瞬的破绽,率先刺入了白羽的胸膛! 得手了?!不! 就在剑尖传来贯穿触感的同一刹那,李乘风看到了白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冰冷到极致的嘲讽。他甚至对着李乘风,扯出了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口型, “你,输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李乘风的血液!他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白羽是故意承受这一剑!他以自身死亡为代价,换取的是下一次,更强大、更恐怖的复活! “呃啊!”,白羽的身躯在李乘风剑下如同幻影般破碎,化作漫天圣光粒子消散。而下方战场,一片区域的天空城战士,如同被收割的麦穗,无声无息地成片倒下,生命精华被瞬间抽空!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放弃的并非这仅存的天空城士兵,还有伴他而来的两大强者,白峰和白毅。 “少爷,你这是...何意?”,二者站在天空城的立场上,可谓是忠心耿耿,他们也知道溯光剑残忍的秘密。 只是...他们并未想到白生仇给他们也悄悄种下了契约,更没想到这白羽不顾一切的自私竟这么突然地降临到他们头上。 几乎就在白羽身躯消散的同一瞬间,在李乘风因全力一击而力量耗尽、心神因震惊而出现刹那空白的绝对致命时刻,一道身影,一道比之前纯粹、迅捷、恐怖数倍的炽白流光,仿佛从虚无中直接诞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乘风身后! 是白羽!气息更加强大、眼神更加空洞冰冷的白羽!他手中的溯光剑,光芒内敛如深渊,带着终结一切的寂灭之意,直刺李乘风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快过了思维,快过了光,甚至快过了死亡本身的降临! 李乘风甚至连危机感都来不及升起,只能凭借眼角余光,看着那点致命的幽光在瞳孔中急剧放大,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铁幕,轰然落下,将他所有的希望与生机彻底隔绝。 远处,正与阴影搏杀的青懿晟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恰好看到这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化作无声的绝望。 结束了么? 就在这万籁俱寂、生死立判的刹那。 “啪!” 一声轻响。 不宏大,不剧烈,却仿佛直接响彻在诸天万界的法则根源之处,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中最深处! 十息! 超越极限,燃尽一切的十息时停! 以那个一直静立后方,仿佛与激烈前线隔着一层无形帷幕的月白身影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绝对霸道的时空凝滞领域,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界限,轰然展开! 领域之内,万物定格,只待她俯首。 白羽那必杀的一剑,剑尖距离李乘风的后心已不足三寸。那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已经让李乘风的衣袍开始分解消融,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凝固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半分。白羽脸上那绝对的冷漠与掌控,也如同冰封般僵住。 飞溅的碎石,逸散的能量光斑,弥撒怒吼战斗的姿态,林辰骤然收缩的邪瞳,青懿晟脸上凝固的绝望……所有的一切,色彩、声音、动作、乃至思维,都被按下了强制的暂停键。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唯美的死亡画卷中,只有两个人,还残存着动的资格。 李乘风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看到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更看到了那个发动了这逆转乾坤之术的人——玄无月!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玄无月依旧悬浮在那里,但她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可怖的变化。原本莹润的肌肤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却不再是健康的青蓝色,而是一种生命飞速流逝的灰败色。她那头美丽耀眼的紫发,正从发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变得雪白、枯槁,如同深冬被冰雪覆盖的荒草。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纹路,在她脸颊、手臂上蔓延。 最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蕴含着星河倒影的银眸,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致,瞳孔甚至有些涣散。然而,在那片逐渐被死寂吞噬的银色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热到绝望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凝固的时空,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没有言语。 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在这依靠生命绽放的十息中,玄无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得如同包含了万语千言。有对他陷入绝境的焦急与担忧,有对龙城命运的忧虑与不甘,有对她父亲未尽责任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抛开了一切伪装、一切顾忌、赤裸裸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 眷恋与无悔。 那不是平日的清冷孤高,也不是战友间的信任托付。那是一个女子,在面临生死抉择时,对着心中那份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却在此刻磅礴涌现的情感,所做的最后、也是最勇敢的告白。 她用一个眼神,倾尽了所有。 “时间还有点宽裕呢,乘风,聪明如你,快发动你的脑筋想想怎么解决这讨厌的家伙吧。” “我真是...有点受够了,一个又一个的来搅局...虽然对你和青懿晟来说,我也是个搅局者才对...” 一瞬间,无边的痛楚、滔天的怒火、蚀骨的愧疚,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尖锐的心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她飞速凋零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情愫,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那一刻被撕裂。 为什么?贝尔芬格是如此,玄无月亦如此,难道以后要等到青懿晟也如此吗?他李乘风,注定是一辈子要靠女人来救赎的失败者吗? 他想要嘶吼,想要冲过去,想要阻止这一切,却被这凝固的时空死死束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眼前燃烧,为了他,走向毁灭。 那种痛恨自己的算计,痛恨这该死的命运!痛恨布局万千,却算不到如何保全所有人的无力。狂潮般席卷而来。 十息……这用她生命能量换来的十息,每一瞬都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玄无月的神魂。 她想起了葬龙海峡中他无声的守护,想起了人格剧场里他靠近的那半臂距离,想起了她在古树下感受到塔楼里温暖的心情……过往的一幕幕在此刻汇聚,那被她小心翼翼隐藏、却在此刻轰然爆发的情感,重若千钧,压得自己有点窒息。 时间,在这凝固的时空与汹涌的情感对冲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十息,未尽。 而那一眼,却承载了玄无月的整个寰宇。 第256章 完全的渊髓 玄无月冷静地踏在时间的路途上,她有很多话想和李乘风说,但又不敢多浪费一点时间。 在这生命换来宝贵却短暂的时间里,玄无月成功推开了必死李乘风。 十息,终至。 那凝固时空、令万物俯首的绝对领域,如同破碎的镜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轰然瓦解! 时间的洪流带着被积压的所有惯性,带着震耳欲聋的喧嚣,轰然回归! “轰隆——!!!” 白羽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剑,因目标消失和时空紊乱而在原地猛烈爆发,炸开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而几乎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爆炸的核心冲击,是李乘风! 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即使有玄无月的帮助,他在紧急闪避中也受了不小内伤,双腿微微发软,但终究是稳稳站住了。 他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如同折翼蝴蝶般从空中无力坠落的身影。 她的长裙已被鲜血浸透,紧贴着消瘦的身躯,勾勒出令人心碎的轮廓。那头原本紫光流转的秀发,此刻枯槁雪白,在风中无助地飘散。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无月!”,李乘风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没有任何犹豫,他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痛楚,风灵在脚下汇聚,身形化作一道疾风,不顾一切地冲向玄无月坠落的方向。 “垂死挣扎!”,白羽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响起。他几乎在时间恢复的瞬间就锁定了李乘风,溯光剑带着湮灭一切的死寂之意,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剑罡随即而至,直斩李乘风后心!这一剑,快、狠、准,就是要趁他救援之时,将其一举斩杀!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弥撒身披流淌着温暖金辉的奈萨里奥盔甲,如同金色陨星般横撞而来,蕴含着守护意志的重拳狠狠砸向那道剑罡! “轰!” 圣光与金芒猛烈对撞,冲击波将地面掀起层层土浪。弥撒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拳甲上出现细微裂痕,但他死死拦在了白羽与李乘风之间,寸步不让! 与此同时,林辰眼中邪瞳血光一闪,身影如烟般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几名试图拦截李乘风的天空城战士身侧,饮血剑无声划过,带起一蓬蓬血花,为李乘风清除了前进的障碍。 “乘风!”,青懿晟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刚刚斩碎一道阴影,回头便看到李乘风不顾自身冲向玄无月,以及白羽那致命的袭杀。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罗刹刀因主人的心绪波动而发出不安的嗡鸣。她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与他并肩,守护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她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她看到了李乘风的眼神,他在疾驰中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沉稳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容置疑的恳求。 那不是让她去助他,而是让她……相信他,并且,守住他们的阵地! 青懿晟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一股酸涩猛然涌上鼻尖,她明白了。她明白玄无月对李乘风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战友,更是一份沉重到无法忽视、必须以命相护的恩情……或许还有其他。她更明白,此刻自己若冲动上前,非但帮不了他,反而可能打乱他的计划,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信任。此刻唯有信任。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将所有的担忧还有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醋意,强行压回心底。 罗刹刀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煞气,她转身,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试图靠近这片区域的所有敌人,把冥劫的阴影,都死死挡在外围!她的战斗,在此刻,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能够放手施为的空间! 此时,李乘风已如一阵风般掠至玄无月即将坠地的下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那轻得如同羽毛、却冰冷得如同玉石的身躯。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那微弱的脉搏几乎感知不到,生命之火摇曳将熄。她枯槁的白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种生命流逝的残酷美感。 “坚持住……”,李乘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盘膝坐下,将玄无月轻轻放在自己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背对着自己。这个姿势,能让他最有效地运转力量,也……无比亲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背的单薄与冰冷。 他双手快速结印,随即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狠狠点向自己胸口膻中穴——那是他一身修为与那半份渊髓力量凝聚的核心!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将灵魂都撕裂剥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衣衫。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新生的双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软,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挺住了,没有让自己倒下。 一丝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暗金色柔和光辉、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髓状光流,被他以莫大的毅力与决绝,从自身生命本源的最深处,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剥离、抽取出来! 这不仅仅是力量,这是维系他身躯不溃、道基不毁的生命根基!剥离它的痛苦,远超世间任何酷刑!而带来的后果,更是修为的暴跌与根基的动摇! 暗金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缠绕在他的指尖,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气息。而李乘风的气息,也随之如同雪崩般飞速跌落,脸色灰败,眼神都黯淡了几分,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玄无月,眼中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臂,将缠绕着暗金光流的指尖,轻轻按在玄无月光滑却冰凉的背心,那是他这一半渊髓与玄无月那一半最终要交汇之处。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李乘风能感受到她肌肤下那破碎不堪、几近枯竭的经脉与灵魂。他不再犹豫,引导着那丝维系着自己性命与本源的半渊髓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也极其危险的过程。他的神识伴随着渊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探入她最脆弱、最本源的地方。 他仿佛看到了她破碎的时间法则如同摔碎的星河,无数时间的碎片在她体内无序地冲撞、湮灭;感受到她生命烛火在无尽的虚无风暴中摇曳,随时都有彻底熄灭的风险。 他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又如同最温暖的源泉,霸道地闯入这片濒临毁灭的领域,却又带着极致的小心与温柔,开始修复、粘合、滋养着她的一切。 暗金色的光流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时间碎片渐渐平息,龟裂的经脉被滋养弥合,枯竭的灵魂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而出的生命力量。 在这种近乎灵魂交融、毫无隐私可言的亲密接触中,玄无月即使在意识沉沦的最深处,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涌入。 那力量带着李乘风特有的冷静、坚韧,以及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温柔。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而温暖,将她从冰冷死寂的深渊边缘,一点点拉扯回来。 一种超越了战友之情、超越了救命之恩的、复杂难言的情愫,如同沉睡的种子被这股生命之泉唤醒,在她沉寂的心田中破土而出,悄然滋生、缠绕。她模糊的意识中,只剩下那股支撑着她令人安心的气息。 而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青懿晟,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相拥的两人。她看到李乘风苍白的脸,看到他因痛苦而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小心翼翼渡送力量的模样,也看到了玄无月倚靠在他怀中那无比旖旎的姿态……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刺痛,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的理解。 自离开中州之后,她了解李乘风,知道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情之一字,重若山峦。玄无月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几乎燃尽一切,他若不出手相救,那他便不是她所认识、所深爱的那个李乘风了。 这无关风月,此为义与责,此为……他李乘风做人的底线。 她紧紧握住罗刹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默念,“我信你……乘风。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 就在李乘风渡送渊髓的过程中,他自身的修为气息不断跌落,从原本的高峰一路下滑,脸色也越来越差。但他怀中的玄无月,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枯槁的雪发,从发根开始,竟然隐隐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紫色光泽!肌肤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在暗金光流的流淌下,迅速弥合、消失,恢复了些许莹润。 她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注入了磅礴的生机,开始顽强地、持续地攀升、壮大! 她周身原本紊乱破碎的时间法则,在渊髓本源的滋养与粘合下,开始重新构筑、排列,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波动!那是一种质变的前兆! 然而,李乘风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当最后一丝暗金光流彻底渡入玄无月体内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身体剧烈一晃,险些带着玄无月一同栽倒。 他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但气息已然萎靡到了极点,修为更是跌落严重,那双腿虽然依旧能站立,却传来阵阵虚浮无力之感。 但他成功了。 在他的怀中,玄无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深邃如万古星空的银眸,缓缓睁开。 眸中,时间的长河仿佛在静静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幽远,更加……强大。 第257章 扯出暗影 玄无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濒死前的黯淡与涣散,而是如同被洗涤过的星河,深邃、悠远,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韵律。她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那不仅仅是恢复,更是一种超越以往的质变。两份同源的渊髓在她体内完美交融,化作了一条完整的时间长河虚影,静静盘旋在她的本源深处。 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坚实却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环绕着她的、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李乘风……是他,将他赖以维系的半份渊髓,渡给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巨震,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汹涌而来。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她意识沉沦时,他是如何承受着剥离本源的巨大痛苦,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那生命之光渡入她破碎的躯体。那种灵魂层面的亲密接触,留下的印记,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查看他的状况。 “别动。”,李乘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支撑着她大部分重量,但他自身的颤抖和那明显虚浮的气息,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糟糕状态。“力量刚融合,你需要稳定。我……无妨。” 玄无月心头一酸,如何能信他这“无妨”?她分明能感觉到他气息的衰败,修为的暴跌。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哼,郎情妾意,真是感人肺腑!”,白羽冰冷嘲讽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他悬浮于空,脸色阴沉得可怕。弥撒如同金色的壁垒,死死挡在他前方,不让他有丝毫机会干扰后方。 白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玄无月身上,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截然不同、更加强大深邃的时间波动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极度的忌惮。他能感觉到,此刻的玄无月,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那份完整渊髓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手上的溯光剑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他尝试性地再次化作流光突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溯光剑直刺弥撒防御的薄弱点! 然而,这一次,他甚至没能完全靠近弥撒。 玄无月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倚在李乘风怀中,微微抬起了右手,对着白羽冲击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的能量爆发。白羽那快如闪电的身影,在距离弥撒尚有数丈远时,就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粘稠到极致的时空沼泽之中!他周身流转的圣光骤然变得迟滞,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电影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清晰而艰难! “什么?!”,白羽心中骇然!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逆着时间的洪流前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唯有他的思维还在正常运转,这种反差让他难受得几乎吐血!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时停,而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举重若轻的……时间掌控! 玄无月银眸清冷,指尖微动,那无形的时空沼泽随之变化,搅动着白羽周身的能量和法则,让他根本无法稳定身形,更别提发动有效的攻击。他就像一只陷入了琥珀的飞虫,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 “该死!”,白羽怒吼,试图强行爆发圣光冲破这诡异的时间束缚。溯光剑上光芒大放,却如同在泥潭中挥舞,威力大减。更让他心头沉入谷底的是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下方已经没有残存的天空城战士了! 这意味着,他若再想像之前那样,通过送死来复活并强化自身,将是致命的!虽然远在天空城还有不少签订契约的仆人,但很可能无法及时,足量地汲取到生命能量,导致真正的死亡。而且白峰、白毅被他肆意妄为地献祭,更是让他失去了两大重要的储备和战力。 一时间,白羽竟不敢再轻易发动那种搏命式的攻击。他死死地盯着被弥撒护在身后,由玄无月掌控全局的那片区域,眼神阴鸷,却不得不暂时停下了疯狂的攻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持。他需要重新评估玄无月这蜕变后的时间伟力,更需要……等待新的变数,或者,创造变数。 战场另一端,青懿晟的压力并未因白羽被牵制而减轻。冥劫散布的恐惧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龙族战士的意志,制造着混乱。她罗刹刀舞动如轮,青色刀芒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将一片片蠕动的黑暗斩碎净化。 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相倚的身影。看到玄无月苏醒并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她心中松了口气,但看到李乘风依旧苍白虚弱地支撑着玄无月,那份深藏的担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始终萦绕心头。她信任他,理解他,但亲眼目睹他与另一个女子如此亲密无间地共同对敌,心中那份属于女子的私密情感,终究是无法完全平静。 她只能将这一切情绪,化作更凌厉的刀势,倾泻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咯咯咯……小丫头的刀,带着醋味呢,真是有趣。”,冥劫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仿佛能看穿人心,“看来那小子身边,不止一朵带刺的花啊。你这般拼命,他可曾多看你一眼?” 这诛心之言如同毒刺,试图扎入青懿晟心神最不设防的角落。 青懿晟刀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随即变得更加冰冷坚定,“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挑拨离间?滚出来!”,罗刹刀煞气暴涨,将一道试图趁虚而入的阴影彻底绞碎。 “冥顽不灵。”,冥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趣。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阵中,以邪瞳冷静观察许久的林辰,缓缓走到了青懿晟身侧。他右眼中的血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洞穿虚妄的幽光。 “他的废话,不必理会。”,林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恐惧并非无迹可寻。它如同水流,总会来自于最初的源头。” 青懿晟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辰没有解释,只是将饮血剑平举,剑尖指向战场中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阴影角落。“这些地方,恐惧的浓度在异常流动,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他顿了顿,邪瞳中的血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尤其不起眼的、位于半截断裂石柱后的阴影上。 “但所有的流动,最终都指向那里。”,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在那里进食,并且……窥视着我们。很小心,但逃不过饮血对生命与恶念的感知,更逃不过我这只眼睛。” 他所指的方向,那片阴影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甚至因为位置偏僻而更不引人注目。 青懿晟顺着林辰所指望去,罗刹刀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震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她沉声问道。 林辰微微颔首,邪瞳中的血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仿佛能穿透那层表象的阴影,看到其后隐藏的、扭曲而愉悦的本质。“可以。但需要有人正面吸引他的注意,我的锁定,不能被打断。” “我来。”,青懿晟毫不犹豫地说道。她明白,必须尽快揪出冥劫,否则这无形的恐惧污染会持续消耗龙城的士气,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小心他的精神侵蚀。”,林辰提醒道,随即闭上左眼,全身心沉浸于右眼邪瞳的感知中,一股幽深而古老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他仿佛化为了一个精准的追踪器,所有的感知都收束于那一点。 青懿晟罗刹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惊鸿,主动冲向那片被林辰锁定的阴影区域!刀光如练,带着斩断一切污秽的决绝,悍然劈下! “哦?主动送上门来了?”,冥劫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转为更加浓烈的兴趣。那片阴影骤然蠕动、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迎向青懿晟的刀光! 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扑面而来! 青懿晟闷哼一声,感觉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惊恐、绝望的幻象,握刀的手都微微一顿。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罗刹刀爆发出冲天煞气,强行稳住心神,刀势不减反增。 “找到你了!”,与此同时,林辰猛地睁开左眼,厉喝一声!他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邪瞳之力的精血,屈指一弹,那滴精血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极细的血色丝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那张鬼脸眉心最深处的一点几乎不可见的黑暗核心!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尖啸,猛地从那片阴影深处炸响!那巨大的鬼脸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扭曲、沸腾,随即轰然炸开! 一道模糊的、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在炸开的阴影中踉跄显现,虽然立刻再次融入周围的暗影,但那一瞬间的气息暴露与位置锁定,已然被林辰牢牢抓住。 冥劫,终于被从最深的藏匿处,逼出了痕迹! 战场局势,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新的转机。白羽受制于玄无月蜕变后的时间伟力,陷入僵持;而冥劫的踪迹,已被林辰和青懿晟联手找出!然而,无论是白羽还是冥劫,都绝非易与之辈,真正的恶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58章 反击的开端 冥劫那凄厉的尖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破了战场的僵局,更彻底点燃了龙城反击的烈焰! 鬼脸阴影炸开的瞬间,青懿晟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她清晰地感受到冥劫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破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罗刹!,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唤,不再有丝毫保留,把你的力量,全部给我! 哈哈哈!早该如此!让这藏头露尾的鼠辈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刀魂在她识海中发出兴奋的咆哮,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喜。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的力量瞬间涌遍青懿晟的四肢百骸。暗红色的纹路不再局限于手臂,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至她的脖颈、脸颊,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勾勒出妖异而古老的图腾。 她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眼神变得冰冷、狂热,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罗刹刀兴奋地剧烈震颤着,刀身嗡鸣不止,实质般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方天空都染成暗红。 哪里逃! 她发出一声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叱咤,身形与那暴涨的血色刀光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令万物战栗的血色惊雷! 这一刀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寻常视觉能够捕捉的极限,刀锋过处,空间被划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久久未能弥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冥劫刚刚从林辰那诡异血线的冲击中勉强稳住身形,才刚刚隐匿,就感受到了这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恐怖一击!他仓促间挥动那柄巨大的暗镰,镰刃划出一道扭曲的、试图偏转攻击的轨迹。 锵——轰!!! 不再是清脆的交击,而是震耳欲聋的爆鸣!罗刹刀与暗镰碰撞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冲击呈环状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所有阴影、碎石乃至空气都狠狠排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冥劫闷哼一声,只觉一股蕴含着极致煞气与毁灭意志的力量顺着镰杆狠狠撞入体内,让他气血翻腾,握着镰刀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踉跄着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兜帽被凌厉无比的刀风彻底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俊美却带着邪异气息的青年面孔。 他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慌乱,你竟然……做到这种程度?! 很意外吗?,青懿晟,或者说,此刻更偏向罗刹主导的她,悬浮在半空,黑色长发无风狂舞,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双重回响,既有她本身的一丝清冷,更充斥着罗刹那沙哑而暴戾的意味。 你以为,只有你懂得如何玩弄恐惧?在本尊面前,你那点伎俩,不过是孩童的把戏!,她手中的罗刹刀仿佛活了过来,刀尖直指冥劫,煞气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不断试图缠绕、侵蚀过去。 与此同时,林辰的攻势也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踵而至,丝毫不给冥劫任何调整的机会。 他周身气息变得极其诡异而强大,三种源于远古恶魔的力量被他娴熟地交替运用,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技艺。 他左臂猛地一挥,极寒的冰霜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并非直接攻击冥劫,而是瞬间将他周围数十米的空间冻结!空气凝结出蓝色的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冰层,极大地限制了冥劫的移动范围,连阴影的流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几乎在冰封成型的刹那,他右手握拳,炽热的熔岩之力咆哮着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火焰巨兽,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张开巨口,朝着被限制在冰域中的冥劫猛扑而去!冰与火的极端力量在此刻形成了绝妙的配合。 而悬浮在他身前的饮血剑,则发出饥渴的嗡鸣,剑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道道刁钻狠毒的血色闪电,专门寻找冥劫防御的间隙,或是格挡火焰巨兽,或是躲避冰封时露出的破绽,进行致命的偷袭。 可恶!你们这两个……难缠的家伙!,冥劫气得几乎吐血。他刚奋力斩碎火焰巨兽的头颅,脚下就被骤然增厚的玄冰牢牢冻住,动作不由得一滞。 紧接着,数道血色剑影就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肋下和咽喉!他狼狈地挥舞暗镰格挡,镰刀与饮血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他试图再次施展阴影跳跃,脱离这不利的战局,却绝望地发现,周围的每一寸阴影都被林辰那洞穿虚妄的邪瞳牢牢锁定。 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悠然自得地操纵战场局势、以众生恐惧为食的暗影主宰,此刻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狼狈,何为被逼到绝境的滋味。 他那张苍白的俊脸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微微扭曲,眼神中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主战场中心,时空仿佛依旧凝滞。 玄无月静静倚靠在李乘风怀中,大部分心神维系着对白羽的压制,但一丝神识始终关注着身边人的状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支撑着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不稳定的幅度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此刻也变得急促而紊乱,呼出的气息带着明显的血气,显然剥离半份渊髓本源带来的反噬远超想象。 你的根基……受损太严重了。,她银眸中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他脆弱的平衡,这样下去,会影响…… 无妨。,李乘风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救你,是应该的。不必为我分心,专注战场。 他总是这样,将最沉重的代价轻描淡写地带过,把大局和责任永远放在首位。 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即便虚弱至此依旧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安全区域的心意,玄无月只觉得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荡起无数涟漪与滚烫的蒸汽。 那些被理智和身份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破所有枷锁。 她微微侧过头,几缕变得灰白、却依旧柔顺的发丝无意间拂过李乘风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的声音低柔得如同月下私语,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李乘风……若此战过后,你我都能安然无恙,这龙城得以保全……我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想亲口告诉你。 李乘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垂下眼眸,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视线。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银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眸底深处涌动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汹涌的情感。 有关切,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无法忽略的……温柔。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简短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回应,……嗯。 一个字,承载了太多的未尽之语。 这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玄无月心中最柔软的那扇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入肺腑,随即缓缓地从他怀中站了起来。 完整渊髓带来的磅礴力量在她体内奔流不息,让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凛然,不可侵犯。那染血的月白长裙随风轻扬。 转身,目光扫过一直紧张守护在前的弥撒和李凤熙。 弥撒将军,李凤熙。,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的安危,暂且就托付给二位了。请务必护他周全,让他……好好调息恢复。 她特意在好好调息恢复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银眸转向李乘风,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命令式的关切。 李乘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坚持什么,但体内传来的阵阵虚脱感和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已成累赘。 他迎上她那双不容反驳的、蕴含着复杂情感的眼神,最终只是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安抚意味的浅淡笑容,低声道,……好。你自己小心。 弥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玄无月对李乘风那毫不掩饰的、远超寻常战友的关切,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失落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与她相识这么多年,在龙城这么多年,却似乎永远只能站在一个固定的距离之外。 如今,这明确的托付,更像是对他角色的一种肯定——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伙伴,却终究……不是那个能走进她心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将那丝苦涩深深埋藏。金色的瞳孔中重新燃起坚定与忠诚的光芒,他重重点头,声音沉稳如山,带着龙族将军的郑重承诺,圣女放心!弥撒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让任何敌人伤他分毫!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亦是他对自己身为龙城守护者职责的坚守。 李凤熙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乘风,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心疼,玄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皇兄的! 玄无月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那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感谢与信任。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李乘风身上,那一眼,包含了在此刻愈发清晰的眷恋。 随即,她毅然转身,重新焕发光芒的紫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直面那仍在时间沼泽中疯狂挣扎的白羽。月白的身影虽染血污,却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辉与傲骨。 终于舍得离开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了?,白羽见到玄无月独自上前,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她,扰乱她的心神。 他手中的溯光剑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毒蛇吐信,不断试探、冲击着时空领域的薄弱之处,寻找着脱困甚至反击的机会。 玄无月根本不为他的垃圾话所动。此刻她的心异常平静,如同万古不变的冰川。她玉手轻抬,指尖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银色光辉,那是凝练到极致的时间法则。 其余的先不管,你这渣滓先偿命吧。 她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霎时间,白羽周身那无形的时空沼泽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迟滞,而是开始了极具针对性的收缩与加固!仿佛有无数条由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银色锁链,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探出,发出细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咔哒声,精准地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试图侵入他体内。 呃啊!,白羽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万丈深海。 那恐怖的压力作用于他的身体,让他连挥动溯光剑都变得无比艰难,手臂抬起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他目眦欲裂,疯狂地催动溯光剑,炽烈的圣光如同爆炸般从他体内迸发,试图挣断这些烦人的时间锁链。 银色的锁链在圣光的冲击下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然而,玄无月眼神不变,指尖微动,更多、更凝练的时间法则便从虚空中补充而来,崩碎一层,立刻又有新生的缠绕而上,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玄无月就那样静立在虚空中,衣袂飘飘,紫发夹杂着些许银白如星河垂落。 虽然她暂时还无法完全破解白羽那与溯光剑结合的流光体质,无法将其彻底禁锢到绝对静止,也无法轻易捕捉到那无形流光给予致命一击。 但她可以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将他变成一个困在笼中的猛兽,让他所有的速度、所有的诡异、所有的威胁,都在这时空的牢笼中被消磨殆尽! 让他无法再对龙城,对她身后所要守护的那个人,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混蛋!放开我!有本事堂堂正正一战!,白羽气得几乎发狂,英俊的面容扭曲,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溯光剑左冲右突,圣光爆闪,却始终如同撞在无形的壁垒上,难以突破那时之牢笼的束缚。 空有强大的力量却被束缚得难以施展,这种极致的憋屈感和无力感,让他心态几乎崩溃。他眼神怨毒无比地死死盯着玄无月,如果目光能杀人,玄无月早已被千刀万剐。 战场的天平,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着龙城一方倾斜。 青懿晟与林辰默契配合,穷追猛打,将冥劫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玄无月以一己之力,将实力恐怖的白羽彻底压制,使其空有屠龙之力却无从施展。 然而,无论是诡计多端的冥劫,还是性格偏执疯狂的白羽,都绝非会坐以待毙之辈。 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甚至可能即将迎来更加猛烈的爆发。 第259章 裂空金雀到场 就在冥劫与白羽双双陷入苦战,败象渐露之际,龙城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能量对撞的轰鸣,也非兵刃交击的锐响,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被轻轻拨动的、低沉而玄奥的震颤,让整个战场上的空间法则都产生了微妙的涟漪。 紧接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如同水幕般剧烈荡漾起来,两道流光以超越常规认知的速度破空而来,一前一后,带着撕裂云层的气势,瞬间便已抵达战场边缘。 为首者,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根通体呈现紫金色的长棍,棍身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他那双深如潭水,闪若星光的眼眸快速扫过混乱的战场,当看到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李乘风时,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紫金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正在与一道诡异阴影激战的林辰和青懿晟身上,两人身上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强大气息让他心中一凛。 无论是白发如瀑的林辰还是纹路遍身的青懿晟,都给人一种疏离感。 看来,离开东州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呢。,璃的声音清脆而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见到故人处境危急的凝重。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一场旧友重逢的场合。 他完全不认识那位正在以无形之力压制一名白衣剑客的紫发女子,也不认识守护在李乘风身边那位金甲辉煌、气息厚重的龙族将领,但眼前林辰、青懿晟与那阴影怪物的激烈战斗,却是他立刻能理解并需要介入的局面。 紧随璃而来的蝶兰,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断裂的城墙、焦黑的土地、四处散落的尸体和能量碰撞后留下的恐怖坑洞,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璃,你去帮林辰对付那个阴影怪物!我去看看李乘风的情况,他看起来伤得很重。 璃点了点头,对蝶兰的判断表示赞同,同时也对她主动避开危险战场的理智感到欣慰,换以前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见到她那朋友就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他手腕一抖,紫金棍顿时发出低沉的、仿佛能与空间共鸣的嗡鸣,棍身周围的空间涟漪更加明显。他金色的眼瞳不断晃动,试图锁定冥劫,这家伙可真会逃窜,怪不得林辰和青懿晟不好对付他。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脚下仿佛踩踏着无形的空间节点,身影变得模糊,下一个瞬间,已然如同鬼魅般,直接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出现在了冥劫下一次试图遁走、与一片浓郁阴影建立连接的方向上。 这种移动方式,并非纯粹的速度,更像是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此路不通! 璃冷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紫金棍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尖啸,看似简单直接的一棍点出。棍尖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桌布般,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细长、扭曲、边缘不断闪烁着混沌电光的金色裂痕。 这道空间裂痕并非静止,它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横亘在冥劫与那片他想要融入的阴影之间,并且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延伸、扩张,散发出恐怖的空间吞噬之力,连光线靠近都被扭曲、吸入。 冥劫正准备硬抗青懿晟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想借力再次施展阴影跳跃,转换位置,却骇然发现自己的退路被一道散发着致命湮灭气息的空间裂痕彻底封死。 那裂痕中传来的混沌与虚无气息,让他这个常年与阴影打交道的存在都感到灵魂战栗。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阴影之躯若敢强行穿越这道裂痕,绝对会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什么鬼东西?!哪里来的空间修行者?!,他惊骇欲绝,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显难看,不得不强行扭转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和狼狈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空间裂痕的边缘。 然而,这仓促的变向,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重心不稳,气息也随之紊乱了一刹。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由璃创造出的绝佳破绽,对于配合已然默契无比的青懿晟和林辰来说,已经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般显眼! 好机会!,林辰邪瞳中的血色漩涡旋转到了极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他心中冷喝,饮血剑发出一声饥渴无比的尖啸,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见的血色丝线。 不再是攻击冥劫的身体表面,而是阴毒地直刺其因强行变向而暴露出的、与阴影本源连接最为紧密的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足以重创冥劫的力量根源! 同时,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深知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左掌猛然拍向地面,极寒的冰霜之力如同汹涌的暗流般喷涌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瞬间在冥劫脚下及其周围小范围内,凝聚出无数根尖锐无比、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刺丛林。 这些冰刺不仅极大地限制了冥劫的移动范围,那刺骨的寒意更是不断试图侵入他的经脉,延缓其阴影之力的运转速度! 青懿晟更不会放过这个璃为他们创造的绝佳机会。她发出一声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带着残忍快意的冷笑,周身的暗红煞气如同沸腾般翻滚。 罗刹刀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那冲天而起的煞气不再分散,而是高度凝聚,在她刀锋之前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边缘闪烁着不详黑光的暗红色毁灭刀罡。 这道刀罡不大,却蕴含着极致的破坏力,她手腕一抖,刀罡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封死了冥劫最后可能闪避的几个角度和空间。 前有林辰紧追不舍的打击,后有青懿晟封死退路的毁灭刀罡,侧面还有那道在不断扩大的、散发着致命吞噬之力的空间裂痕! 冥劫瞬间陷入了真正的、前所未有的绝境。他感觉自己就像掉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杀机! 可恶!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冥劫气得几乎吐血,心中又惊又怒。他疯狂地咆哮着,不得不将手中的暗镰舞动得如同黑色的风车,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硬生生地去格挡、招架这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势。 锵锵锵!锵——噗嗤!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冥劫虽然凭借着深厚的修为和诡异的阴影法则,勉强震碎了脚下的冰刺,也险险地劈散了青懿晟的毁灭刀罡。 但顾此失彼之下,他的左肩终究没能完全避开饮血剑那刁钻的血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色的、带着阴冷气息的血液喷洒而出。 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紊乱和萎靡,那破烂的斗篷更是被肆虐的能量撕扯得更加残破。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个新来的、手持紫金长棍的男人。他并没有继续盲目攻击,而是手持长棍,静静地站在一个既能随时支援、又能封锁他关键退路的位置上,那双清澈的眼眸用一种仿佛能洞悉他所有阴影轨迹的冰冷目光牢牢锁定着他。他手中的那根棍子,仿佛随时都能再次撕裂空间,给予他致命一击。 瞧你这副模样,想必是那暗镰死神吧。这下和丧家犬没区别了。,璃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在我眼中,你那点依靠阴影的伎俩,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蝶兰已经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快速穿越相对安全的区域,来到了李乘风身边。她先是带着一丝警惕看了一眼守护在旁、金甲染血、气息厚重的弥撒,但当她看到熟悉的李凤熙也守在另一侧,并且两人都是以保护姿态围着李乘风时,立刻明白了情况。 李乘风,你怎么样?,蝶兰蹲下身,也顾不上礼仪,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李乘风的伤势。 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灵力,感受到李乘风体内那几乎溃散的修为,以及那明显受损、布满裂痕的生命本源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本源受损?气息为何如此虚弱?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谁把你... 李乘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是蝶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无奈的苦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再见面是这样狼狈模样啊...我的事一言难尽。他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吃力,额头上不断渗出虚弱的冷汗。 此刻,身陷时之牢笼的白羽,自然也注意到了战局的急剧变化。看到冥劫在三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败象已定,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没用的废物!,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暗骂冥劫,同时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周身那无形的时空枷锁。必须尽快脱困!否则等他们解决了冥劫,合力围攻于我...,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溯光剑虽然强大,但面对如此多顶尖高手的围攻,尤其是那个掌控空间的男人和这个掌控时间的女子,他绝无胜算! 玄无月虽然不认识璃,但看到他是来帮助林辰和青懿晟的,而且一出手就展现了如此精妙的空间掌控力,极大地缓解了那边的压力,心中稍定。 她全力维持着时之牢笼,将体内完整渊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银眸中流光溢彩,那无形的时空锁链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密集,如同无数条银色的蟒蛇,将白羽死死缠住,让他每一次挣扎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却收效甚微。 但她心中也清楚,这种高强度的压制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白羽的方法,否则一旦自己力竭,后果不堪设想。 阴沟里的老鼠被揪出来了,你这天上的蟑螂看来也快要撑不住了。,玄无月清冷的声音传入白羽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白羽眼中闪过一丝被戳到痛处的疯狂和暴戾,他突然停止了徒劳的冲击,反而将溯光剑竖于胸前,双手紧握剑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扭曲的表情,剑身上那些隐秘的符文开始依次亮起,散发出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祥的诡异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无知贱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白羽?太天真了!能逼我动用此招,你们...全都该死! 第260章 退敌 璃的金色眼瞳微微眯起,视线穿透层层空间波动,精准锁定着冥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看出这阴影主宰在三人围攻下已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最为危险,那柄暗镰上凝聚的阴影之力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林辰,封他左路!青姑娘,攻他右翼!,璃清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他手腕轻转,紫金棍以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角度斜挑而出。 这一棍毫无花哨,棍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一道蜿蜒的金色裂痕凭空出现,它不是笔直的轨迹,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扭曲盘旋,时而收缩时而扩张,精准地预判了冥劫所有可能的退路,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碎片。 冥劫刚以一个诡异的扭曲姿势避开林辰密集的血色剑网,黑袍翻飞间正要再次融入阴影,却骇然发现四周空间已被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痕封锁。 这些裂痕如同活物,在他周身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每一次阴影跳跃的尝试都被空间乱流强行打断。 该死!他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暗镰狂舞,带起道道黑芒,试图斩断这些无形的束缚。然而空间裂痕无形无质,镰刃划过只能带起一阵空间涟漪,斩断一道,立刻又有新的裂痕生成,仿佛永无止境。 青懿晟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罗刹刀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滔天煞气凝聚成实质的刀罡,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而下!刀未至,那凌厉的刀风已经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冥劫仓促间举镰格挡,暗镰与罗刹刀狠狠碰撞!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冥劫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镰杆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黑色的血液顺着镰柄流淌。暗镰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就是现在!,璃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他双足微微分开,腰身一拧,紫金棍由极静转为极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冥劫心口。 这一棍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棍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折叠,前一瞬还在数丈之外,下一瞬已经逼近冥劫胸前。 冥劫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尽最后力气侧身闪避,同时暗镰回护胸前。紫金棍擦着他的心脏而过,棍尖上蕴含的空间之力却还是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边缘的空间波动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呃啊!,冥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怨毒地瞪了三人一眼,身形突然炸成一团浓郁的黑雾,竟是拼着修为大损施展了遁逃之术。那个桀骜的死神现在也开始顾及死亡了。 想逃?,璃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他手腕翻转,紫金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棍尖带起的金色轨迹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道环形的空间屏障。屏障内部的空间被彻底封锁,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无法穿透。 冥劫化作的黑雾撞在空间屏障上,发出的腐蚀声。他显然也是果决之辈,黑雾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部分黑雾猛地收缩、爆炸,竟是自爆了部分本源,硬生生在空间屏障上撕开一道细微的缺口。 一道黯淡的黑光从缺口中迸射而出,向着远空遁去,速度之快,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可惜了。,璃收起紫金棍,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遗憾。他能够封锁空间,却无法完全阻止一个强者燃烧本源的亡命逃遁。 另一边,白羽将冥劫败逃的景象尽收眼底,心中那最后一丝凭借冥劫搅局,自己渔翁得利的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原本如天使般圣洁的面容也开始扭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紧握溯光剑,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光芒。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白羽的声音嘶哑而狰狞。溯光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凝聚,剑身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白生仇虽然给予了他不错的兵器,却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此刻禁术的力量。 小心!,玄无月银眸一凝,感受到那股毁灭性能量的恐怖,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双手在胸前结印,紫发无风自动,完整渊髓的力量全力运转,时间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白羽,试图将他连同那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一起彻底冻结在时光之中。 白羽周身的空间开始凝固,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连溯光剑上闪耀的符文光芒都出现了凝滞。然而那毁灭性能量已经初步成型,仍在顽强地抵抗着时间之力的压制,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羽身后。他的移动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还有你这家伙,以为化作流光我就抓不到你了吗?,璃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手中的紫金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角度点出,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耀眼的光芒,棍尖轻飘飘地触在溯光剑的剑脊之上,恰好是那些符文能量流转最关键的一个节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溯光剑上凝聚的恐怖能量突然像是被切断了源头,刺目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剑身的嗡鸣也戛然而止。 白羽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溯光剑之间那紧密的能量联系,竟然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棍生生斩断! 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崩溃。溯光剑是他最大的依仗,这种直接切断能量连接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璃的金色眼瞳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能量依托空间而存在,切断一道特定的能量流动,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失去了溯光剑的力量支撑,白羽顿时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气势一落千丈。玄无月的时间牢笼瞬间收紧,银色的时空锁链如同实质般将他层层缠绕,令他动弹不得。 林辰的饮血剑和青懿晟的罗刹刀也同时递出,冰冷的剑尖和锋利的刀锋分别抵在他的咽喉和心口,凛冽的杀意让他汗毛倒竖。 白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华贵的白衣。他死死地盯着璃,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眼瞅着利剑刀刃要穿透要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今日之辱,我白羽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不知何时藏在掌心的一枚古朴玉符。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将他全身包裹,空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想走?,璃眉头微蹙,紫金棍瞬间点出,试图干扰空间传送。然而那玉符蕴含的空间之力颇为高明,白光猛地一闪,白羽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恨的誓言在空气中回荡, 待我归来之日,必让龙城血流成河! 璃望着白羽消失的地方,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空间传送符制作精良,非寻常手段,看来他背后确实还有人。 林辰和李乘风都沉默地望向璃,“不是吧?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天空城的背后实力有多大吗?” 随着冥劫重伤遁走,白羽狼狈而逃,持续了许久、让龙城付出惨重代价的攻防战,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战场上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璃轻轻吐出一口气,收敛了周身凌厉的空间波动。他转身,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望向被弥撒和李凤熙护在中间、依旧盘膝调息的李乘风,看着身体摇晃,衣衫沾满血污的林辰和青懿晟,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蝶兰正跪坐在李乘风身边,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紧锁,不断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各种丹药和灵草,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稳定他体内那糟糕透顶的伤势。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怎么,结婚后性格也变了?之前你可不是很喜欢怼我吗?” “少贫嘴,留着点力气跟我和璃解释下发生了什么才是重点。”,蝶兰懒得和李乘风说那些有的没的,或许是他一语中的,亦或许此刻的蝶兰更关心众人的安危。 玄无月也缓缓从空中落下,月白长裙上沾染的血迹如同雪地红梅。她脸色有些苍白,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时间领域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先是看了一眼李乘风的方向,确认他暂无性命之忧,随后才将目光转向璃,清冷的银眸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淡淡的感激。 林辰收剑,邪瞳中的血色黯淡了几分,他走到璃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青懿晟周身的煞气也逐渐平息,暗红纹路隐入肌肤之下。她走到璃面前,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 璃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远方天际,那里是冥劫和白羽遁走的方向。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战后的沉寂, 他们虽然败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秃鹫与恶鼠,从古至今一直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第261章 硝烟里的温度 硝烟如同疲惫的游魂,在龙城上空缓缓盘旋,迟迟不肯散去。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过浓密的能量尘埃,在断壁残垣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给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披上了一件破碎的金色外衣。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焦土的苦涩、血液的铁锈味、还有灵力残骸特有的清冷气息,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战斗。 璃将紫金棍轻轻倚在身旁一块断裂的石碑上,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波动,仿佛连空间都在为这场战斗的结束而松了口气。他那双独特的金色眼瞳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目光最终定格在林辰那头格外刺眼的白发上。夕阳的光线照在那头银丝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与记忆中那头幽紫色的长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时日...,璃的声音比起战斗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和,但依旧带着特有的穿透力,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目光在林辰和李乘风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林辰的白发上,特别是你,林辰。我记得离开东州时,你的头发还是幽紫色的,如今却...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明显。那双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关切,也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惜。因为在他印象中如影随形的另外一个人已经不见了。 李乘风在蝶兰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笑牵动了内伤,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咳出的气息中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石柱上还残留着战斗时留下的焦痕。 这事...说来话长。,李乘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清晰可闻。他开始讲述他们离开东州后的经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当说到中州变故时,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提及与天空城的恩怨时,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眼神变得锐利;讲述秘境试炼时,又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感慨,仿佛那些惊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最后说到林辰,他顿了一下,征询式地看向林辰。 “寒雪她...暂时留在了中州北方的雪山上了。”,林辰自己先开口,把此次中州最后的结局和现状从内心深处艰难地挖出。 金色眼瞳中的情绪不断变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金棍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蝶兰更是听得眼圈发红,紧紧攥住了璃的衣袖。 看来...,璃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青懿晟身上若隐若现的罗刹纹路,又看向李乘风虚弱的身形,我们都变了不少。,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唏嘘,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惆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青懿晟突然动了。她快步走到李乘风面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现在!,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后怕,该说说你和那位圣女大人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理智告诉她那是为了救命,但语气里的醋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疼疼疼...,李乘风猝不及防,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挣扎,生怕牵动内伤,我这不是...为了救人吗?你当时也看到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玄无月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火上浇油。 玄无月见状,立即上前轻轻拉过李乘风,用自己的身子隔在两人之间。青姑娘。,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他才刚受伤,经脉受损严重,你难道还想看他再坐回轮椅不成?,她的银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青懿晟挑眉,目光在玄无月和李乘风之间来回扫视,他是你的谁啊?值得你这般维护?,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玄无月的心思看穿。 我...,玄无月一时语塞,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银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瞥了李乘风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两个女子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一个醋意满满却难掩关切,一个清冷自持却泄露了心事。青懿晟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犀利,玄无月则是不紧不慢地回应。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反而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活跃起来。 林辰忍不住摇头失笑,或许这就是轮回吧,之前李乘风也是这样看自己和寒雪的;璃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笑意;连一向严肃的弥撒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龙族战士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战争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温馨的争执驱散了几分。 待众人笑闹过后,弥撒与三大龙王开始商议龙城重建事宜。埃克罗斯展开巨大的风之翼,悬浮在半空中巡视城墙的损毁情况,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断壁残垣,不时指出需要优先修复的区段。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风暴过后的平静与决断。 尼普顿则引动周围的水元素,清澈的水流如同有生命般在战场上蜿蜒流动,洗刷着斑驳的血迹。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清理战场,而是在演奏一曲水的乐章。水流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淡去了不少。 阿图姆厚重的双掌按在地面上,崩塌的防御工事在土系灵力的作用下缓缓重塑。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块砖石都在他的操控下回归原位,仿佛大地本身就在听从他的号令。 李乘风静静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目光深远。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在东北州有位故友,曾多次邀我前往。,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若是诸位愿意,不妨同去。 他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这样也能避免天空城日后寻仇时,再次牵连龙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天空城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继续留在龙城,只会给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带来更多的灾难。 林辰第一个点头,当初机缘巧合来到龙城,以为会有解开永恒冰封的办法,却还是未寻得。,他瞥了一眼自己雪白的长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额前的银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青懿晟自然地上前一步,紧紧站在李乘风身侧,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她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无论李乘风去哪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随。 李凤熙眼睛一亮,雀跃地正要开口,却被李乘风沉声打断,你回中州照顾父母。 见妹妹还要争辩,李乘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次卷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你再涉险。,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回去陪着父亲母亲,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再回去看你们。 李凤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哥哥眼中的坚决,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哥哥的理解。 弥撒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玄无月,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这位龙族将军沉吟良久,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光。最后,他沉声说道,我留守龙城。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最终停留在玄无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就被坚定的神色取代。 玄无月望着弥撒眼中坚定的光芒,又看向身旁的李乘风,似是下定了决心。她轻轻拉过李乘风的衣袖,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段相对完整的城墙边,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记得我说过。,玄无月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若你我此战均相安无事,有话要对你说吗? 李乘风心头一跳,战场上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浮现在脑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却发现所有的推脱之辞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还不等他想到合适的回应,玄无月已经抬起眼眸,银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有意无意,我不在乎,我只想...只想告诉你。 玄无月的话语戛然而止,伴随着长久的静默和深呼吸声,又再次出现,只是轻得几乎不可觉察。 “喜...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李乘风耳边炸响。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回答。玄无月的目光清澈又扭捏,一会闪躲一会坚定,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断墙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悄跟来的青懿晟听到这句话,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李乘风沉默良久,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终于,他缓缓开口,若你愿意,可以随我们同行。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自己也不确定这么回答的正确性,但我的心...,他转向青懿晟藏身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堵断墙看见她,在我年少时,在我落魄时,在我生死存亡之际,在我失而复得之时,每一分每一刻都是属于那名女子的。 躲在断墙后的青懿晟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捂住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着得意而又感动的光芒。她悄悄探出头,正对上李乘风温柔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误会与醋意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62章 离别时刻 破晓的曙光,如同羞涩的访客,小心翼翼地探入龙城的断壁残垣。昨日的烽火与嘶吼已然沉寂,只余下焦土与血腥混合的苦涩气息,在微凉的晨风中久久不散。坍塌的城垛、龟裂的广场、以及那些被强大力量犁开的深深沟壑,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关乎存亡的惨烈之战。 龙族军民们早已开始了重建工作,他们在三大龙王与将军弥撒的指挥下,如同辛勤的工蚁,穿梭于废墟之间。搬运巨石、清理碎瓦、以灵力抚平地面的创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曾熄灭的火苗——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昔日巍峨、如今却破损不堪的主城门前,远行的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告别。 李乘风静立于晨光之中,一袭青衫虽染尘垢,却掩不住那份重新挺立如松柏的气度。 只是,他那张向来沉静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上好的宣纸,隐约可见其下淡青的血管。那是剥离半份渊髓本源后,道基受损、元气大伤的直接体现。然而,他的脊梁依旧笔直,眼神依旧深邃。 青懿晟紧挨着他站立,仿佛一株依偎着古树的藤蔓。她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李乘风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心痛,更有一丝宣示主权般的固执。当她的目光偶尔掠过站在稍远处的玄无月时,会不自觉地变得锐利几分,如同刀锋划过冰面。 林辰一身玄衣,白发如雪,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整个人仿佛一座孤寂的雪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那双邪异的瞳孔偶尔望向远方天际时,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与执着。永恒冰封的雪山之巅,那道沉睡的倩影,依旧是他心底最沉重的挂牵。 玄无月今日换下了一贯象征圣女身份的长裙,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雅纱裙。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 那双蕴藏着时间奥秘的银眸,深深地凝望着这座她生于斯、长于斯的龙城,目光掠过熟悉的街道、破损的殿宇、以及那些忙碌的族人身影,最终,她的视线与城墙上那道始终关注着她的金色身影相遇,复杂的情愫在她眼底一闪而逝,有歉然,有决绝,亦有一丝如释重负。 弥撒身披那套由奈萨里奥意志所化的金色盔甲,日光洒落在甲胄之上,流转着温暖而厚重的光辉。他大步走上前,沉重的战靴踏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即将远行的众人,在李乘风和玄无月身上略有停顿。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擂响的战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诸位,务必珍重。他日有缘,龙城再会。”,这句承诺,不仅仅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更像是对某个特定之人的保证。他会守在这里,守住她的根。 李凤熙眼眶泛红,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抓着李乘风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丹药要记得吃,伤势未愈前不要再逞强了……”,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李乘风看着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却依旧难掩稚气的妹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温情。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李凤熙的头发,这个久违的亲昵动作让李凤熙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听话,回中州去。” 李凤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争辩,但看到兄长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以及那份深藏的疲惫,她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头,泪水却终于滑落脸颊,“……我等你。” 埃克罗斯挥动着他那足以掀起风暴的龙翼,悬浮于半空,声音洪亮,“小子们,去了东北州也别堕了我们龙城的威风!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传讯回来,老夫带人去给你们撑场子!” 尼普顿和阿图姆也跟着挥手告别。 面对龙王们诚挚的告别,李乘风、林辰等人皆郑重抱拳还礼。 是时候离开了。 李乘风最后看了一眼在曙光中艰难复苏的龙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沉声道,“我们该动身了。” 与此同时,无尽阴影的最深处,炼狱骸骨王座。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死寂与流淌的负面情绪。绝望是这里的空气,痛苦是这里的土壤。一座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位面的中心。 冥劫单膝跪在王座之下,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睥睨众生的桀骜姿态荡然无存。他身上的黑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苍白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边缘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金色电芒,阻止着阴影之力的自我修复。 罗刹刀的煞气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窜动,带来一阵阵灼魂蚀骨般的剧痛。他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从苍白的脸颊滑落。 王座之上,一团不知为何物的扭曲暗影在那蠕动着,良久,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亿万亡魂同时呓语的声音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看着我。” 冥劫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依言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充斥着戏谑与残忍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屈辱、痛苦,以及一丝深埋在眼底、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惧。 “告诉我,我亲爱的弟子。”,炼狱尊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怒吼更令人心悸,“我传授你掌控阴影、汲取恐惧的法则,将暗镰交予你手,是让你去何方扬威?” 冥劫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是……是为了让阴影笼罩诸界,让万物生灵在吾等的威名下颤抖……” “哦?”,那暗影轮廓似乎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让冥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那么结果呢?” 冥劫的桀骜在这一刻仿佛被冰封了,久久没有出声。 炼狱尊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冥劫,你太让我失望了。” 暗影之中,缓缓伸出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手,指向冥劫,“滚,去弥补你的过错。” 冥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弟子,领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随即,他化作一道黯淡扭曲的黑影,踉跄着消失在王座大殿的深处。 另一边,悬浮于九天之上,沐浴在永恒圣光之中的天空之城,白家殿堂。 这里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空气中弥漫着神圣而肃穆的气息。然而,在这极致的圣洁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冷漠。 白羽跪在圣殿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低垂着头。那身象征着他天光剑圣身份的华贵白衣,此刻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圣殿尽头,一道身影背对着他。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浩瀚的光辉之中。他便是白羽的父亲,天空城最高裁决者之一——白生仇。 圣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白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白生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悦耳,仿佛蕴含着某种净化人心的力量,但听在白羽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恐惧。 “动用了我赐予你的溯光,消耗了白峰、白毅两位长老,以及三百七十一忠诚仆从的生命。”,白生仇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却连一座偏远的、刚刚经历内乱的龙城都无法拿下,反而损兵折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白羽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羽儿,你告诉我,天空城的威严,何时变得如此廉价?我白生仇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白羽感受到那目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屈辱与急于辩解的神色,“父亲!你听我说……” “失败者,才会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白生仇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微微抬手,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光明的圣洁能量,自他指尖流出,注入到白羽手上的溯光剑中。剑身轻颤,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散发出的光芒却不再是之前的炽烈,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深邃。 龙城之外,远行的号角已然吹响。 李乘风似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向那无尽苍穹的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悬浮于云端的圣光之城。他的眼神如深潭般安静,唯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喂,别发呆了,李乘风。船到了。”,林辰招呼着他,白发少年现在的脸上无任何波澜。当初他随李乘风去每一个地方,总是想知道这家伙是否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而现在...他已无需知道此去何处,所见何人。为与伊人重逢,踏遍九州何妨? 第263章 异域风情 漫长的旅途逐渐冲刷掉在龙城时心中的悲壮,对每个人来说这从西北州到东北州的船上是不错的度假时光。然而,可能对璃却不尽如此。 “欸,李乘风,她们怎么回事?” “啊?我...我不知道啊。”,某天清晨,璃悄悄找上李乘风,偷指着玄无月和青懿晟问他。李乘风下意识就是拒绝回答,因为他自己这么些天了还是有些尴尬,早知道就明确拒绝玄无月了,这下跟过来真是每天都是好戏。 “不是那个意思...”,还不等璃说完,一旁的林辰走过来了,他拍了拍李乘风和璃的背,缓缓开口。 “璃的意思是这俩人先前水火不容之势那么明显,最近怎么反而那么和谐,还常常一起偷笑呢?” “哦!”,璃投去认同的目光,狠狠点头,而李乘风则是恍然大悟,立马掩饰尴尬,“那...那是怎么回事?” 林辰无奈地摊了摊手,有些憋不住笑地看向李乘风,又意味深长地望向璃,“那要怪还是要怪李乘风,毕竟呢,以往深思熟虑的他这次竟然没有安排妥当,这船房不大就不说了,还有点不隔音。” “嗡~”,恰逢蝶兰刚睡醒,从客房出来,听完林辰轻飘飘的描述,她和璃那俊脸花容一下子红透了,隐约能听到类似开水壶烧开的声音。他们当然知道所指是怎么回事。毕竟已婚人士进行点婚后活动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下整艘船的人都知道他们晚上在干嘛了。 蝶兰羞恼地跺了跺脚,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那边正带着探究目光望过来的林辰和李乘风。她只觉得头顶快要冒烟,心里把璃骂了千百遍,都怪他,也不知道矜持一下! 就算是璃这样平时冷冰冰像块石头的人,此刻也罕见地露出了窘迫的神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干咳两声,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 “咳,今日……今日天气甚好,风平浪静,是个航行的好日子。”,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偏偏这时,原本在船舷另一边低声交谈的玄无月和青懿晟,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双双转过头来。 她们的目光先是落在表情各异的四个男女身上,随即,青懿晟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戏谑,而玄无月清冷的银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哦?一大早的,几位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气氛如此……热烈?”,青懿晟拉着玄无月款款走来,语气慵懒。她的视线故意在璃和蝶兰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李乘风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 玄无月虽未开口,但那目光轻轻扫过蝶兰绯红未褪的脸颊和璃那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看来昨夜,两位都休息得不错,这么有精神。”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影射起来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蝶兰恨不得甲板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她悄悄伸手,在璃的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璃吃痛,却不敢叫出声,只能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更加扭曲。 李乘风感觉形势不妙,虽然现在是在调侃璃和蝶兰,但再这样下去,他这“罪魁祸首”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急中生智,猛地抬手指向远方的海平面,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喜,“快看!那是什么?好大一群会飞的鱼!”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哪里有什么会飞的鱼? 林辰最先反应过来,他抱着臂膀,懒洋洋地靠在桅杆上,毫不留情地拆台,“李乘风,你这转移话题的伎俩,还不如说你看见白羽穿着女装在跳祈福舞呢。”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也难得地带上了明显的调侃意味。 这话一出,连原本羞愤欲死的蝶兰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羽那傲慢的家伙穿着艳丽长裙扭动的画面,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璃也趁机摆脱了尴尬,顺着话题笑道,“若是如此,我倒是愿意看看。” 青懿晟则哼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李乘风身上,带着审视,“别想蒙混过关。说说吧,李大公子,下次订船,是不是该优先考虑一下客房的隔音问题?毕竟,我们可不想每晚都欣赏到某些……嗯,独特的夜曲。”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璃和蝶兰一眼。 小两口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爆红。 李乘风扶额,感觉这话题是绕不过去了。他苦笑道,“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心中却是在想,这船家造的客房,未免也太过单薄了些吧!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 并非风浪所致,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和木料摩擦的“嘎吱”声,船体明显倾斜了一下。 “怎么回事?” “触礁了?” “不对,这海域没有暗礁!”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方才的玩笑气氛瞬间一扫而空,纷纷稳住身形,灵力暗提,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只见船舷右侧,不知何时贴近了一艘造型极其……别致的小型帆船。 这船通体漆成鲜艳的朱红色,船首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灵鸟,鸟喙还叼着一颗硕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 船帆并非普通的布料,而是由某种七彩的薄纱织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夺目。与其说是航海船只,不如说更像是一件奢华的艺术品。 而此刻,这艘艺术品的船头,正不偏不倚地嵌入了他们这艘海船侧舷的防护软木里,造成了刚才的撞击。 一个身影从那条华丽小船的船舱里钻了出来,是名少女。 她穿着一身极具东北异域风情的服饰——上身是紧身的、绣满繁复鸟兽花纹的锦缎短袄,下身是同样花纹绚烂的及地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 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其间缀满了细碎的彩色宝石和银质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但更多的是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 “哎呀呀!抱歉抱歉!各位,没刹住船!”,少女的声音如同她发间的铃铛般清脆,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利落地一个翻身,便轻盈地跃上了李乘风他们所在的大船甲板。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试图往后缩的李乘风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哇!真的是你呀,乘风哥哥!”,少女惊喜地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极其熟练地、用力地拍了一下李乘风的肩膀,那力道差点让本就有些虚弱的李乘风一个趔趄。 李乘风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明媚张扬的少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凌秋意?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寄出的信不是说我们会三日后到吗?” 名叫凌秋意的少女嘿嘿一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小姐神机妙算,特意带着我的飞鸾舟和姐妹们来给你接风洗尘!怎么样,够意思吧?” 她说着,转身朝着那艘华丽的飞鸾舟用力挥了挥手,高声喊道,“姐妹们!都上来吧!正主在这儿呢!” 她话音未落,只见飞鸾舟上人影闪动,一道道倩影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地跃上甲板。 转眼间,十多个身着各色艳丽异域服饰的年轻女子便将李乘风团团围住。这些女子个个容貌姣好,风格各异,有的热情如火,有的温婉如水,有的俏皮灵动,但无一例外,看向李乘风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喜悦。 “乘风哥哥,一别数年,可想死我们了!” “这次来东北州,可要多住些时日,让我们好好尽地主之谊!”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准备了好多好玩的地方要带你去呢!” “听说你前阵子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瞧这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呢……” “来来来,这是我们雪原特产的暖玉膏,对调理气血最有效了!” 美人们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有人送上精致的礼盒,有人直接挽住了李乘风的手臂。 李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和礼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两道目光越来越冷,几乎要在他背上戳出两个洞来。 凌秋意看着被姐妹们簇拥着的李乘风,笑得更加开心,她双手叉腰,一副“看我安排得多好”的模样。 然而,这股热情洋溢的气氛,在另外两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玄无月和青懿晟不知何时已经并肩站在了一起,两人双手抱胸,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甲板上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那些正在热情寒暄的异域美人们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些,有些疑惑地看向这边。 玄无月那双蕴藏着时间河流的银眸,此刻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冻结时空的寒意,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乘风,这位姑娘是?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她的目光落在凌秋意挽着李乘风胳膊的手上,眼神微冷。 青懿晟则直接得多,她甚至没有掩饰罗刹刀在鞘中发出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微嗡鸣。 她上前一步,凤眸微挑,视线扫过那一圈莺莺燕燕,最后定格在李乘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李乘风,你最好给我们解释清楚——这,是,什,么,好,朋,友?” 凌秋意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两位气质非凡、但明显散发着不善气息的女子。她非但被这份冰冷吓到,反而扬起明媚的笑脸,对着玄无月和青懿晟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语气天真, “两位漂亮的姐姐好呀!我叫凌秋意,乘风哥哥可是我的大恩人,之前一别又是这么久没见,我真得好好招待他一下了。” 李乘风只觉得无语,“……”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已经不仅仅是冰冷,而是快要凝结成致命的冰刃了。 他看着面前笑容灿烂、唯恐天下不乱的凌秋意,再感受着身后那两道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生平第一次,对抵达目的地这件事,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想要立刻返航的绝望。 “好哇,李乘风这三年你不理我却在外沾花惹草,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探讨下人生了。” “就是,青姑娘,我看这男人是不抓紧点就容易出岔子!” 第264章 踏足雪羽 就在甲板上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时,凌秋意脸上的灿烂笑容忽然收敛了几分。她轻轻放开了挽着李乘风胳膊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玄无月和青懿晟面前。虽然依旧眉眼弯弯,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诚恳。 “两位姐姐。”,凌秋意的声音清脆依旧,却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刚才是我唐突了,光顾着开些玩笑,忘了先自我介绍,也让两位姐姐误会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而独特的东北州礼节,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我叫凌秋意,是东北州雪羽王国的现任国主。乘风哥哥于我,于我的王国,是恩同再造的贵人,绝非二位所想的那种……呃,情色朋友。” “国主?”,青懿晟微微挑眉,凤眸中的冷意未减,但审视的味道更浓了。罗刹刀的嗡鸣声低了下去,但她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玄无月银眸中的寒意也微微化开一丝,流露出一丝探究。“雪羽王国?”,她轻声重复,显然对这个名号有些陌生,龙族的典籍中似乎并无记载,难道是才建国不久的新国度?。 凌秋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纪不太相符的沉重。“是的。我们东北州并非铁板一块,主要由三大王国分治。除了我的雪羽王国,还有我兄长凌春念执掌的东昼王国,以及……我们那位继母控制的极夜王国。”,说到“继母”二字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先父在世时,三国本为一体,国力强盛。可惜……”,她叹了口气,没有细说,但众人都能猜到那必然是一场权力更迭的腥风血雨。“先父骤然离世后,王国分崩离析,形成了如今三足鼎立,彼此牵制,也彼此觊觎的局面。” 她的目光转向李乘风,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当年我初承王位,内有权臣环伺,外有兄长和继母虎视眈眈,王国摇摇欲坠。是乘风哥哥游历至此,以无双智计助我稳定朝局,清剿内患,这才让我这雪羽王国勉强站稳了脚跟。可以说,若无他当日援手,恐怕这东北州早已没有雪羽王国的名号了。” 李乘风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言重了,当年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真正稳住局面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决心。” 凌秋意却固执地说,“对你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对雪羽王国千万子民而言,却是生死存亡的恩情。” 她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看向玄无月和青懿晟,“所以啊,两位嫂子千万别误会!我对乘风哥哥只有敬重和感激,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这次听说他愿意再来东北州,我是真的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你们!” 她这一声“嫂子”叫得极其自然顺口,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玄无月清冷的容颜上,那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一丝。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银眸深处,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愉悦?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周身那冻人的寒气消散了大半。 然而,青懿晟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谁是你嫂子!”,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怒目圆睁,脸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又羞又恼,“你、你胡叫什么!我跟他……而且那个女人和他……”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看着李乘风那带着无奈笑意的侧脸,再看看凌秋意那“我懂我都懂”的眼神,以及旁边玄无月那似乎默认了的态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气鼓鼓地瞪了李乘风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凌秋意看着青懿晟这羞恼的模样,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故意拉长声音,“哦——我懂,青姐姐莫怪莫怪!”,那语气,分明是“我懂,但我不改”。 李乘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他无奈地扶额,打断了这越来越奇怪的气氛,“秋意,别闹了。先说说船的事吧,还能修吗?” “放心放心!”,凌秋意拍着胸脯保证,“我这飞鸾舟结实着呢,就是撞凹了点,我带来的工匠马上就能修好!保证不影响你们上岸!” 她说着,又朝飞鸾舟挥了挥手,几个穿着皮质工匠服、工具齐全的人立刻利索地开始检查、修补起来,效率极高。 趁着修船的功夫,凌秋意热情地招呼众人品尝她带来的异域特色点心——一种用雪原特有的浆果和奶酪制成的酥饼,酸甜可口,奶香浓郁; 还有一种用某种植物根茎酿造的、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暖身酒。蝶兰很快就被美食吸引,和凌秋意带来的几个活泼的侍女聊到了一起,璃也松了口气,终于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林辰则安静地品尝着美酒,目光偶尔扫过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无月和青懿晟虽然接受了凌秋意的解释,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船很快修好了。在凌秋意和她那群莺莺燕燕的侍女簇拥下,回到了船上为众人带路。些许时日之后,一行人也是终于踏上了东北州的土地。 这里的风光与西北截然不同。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松针和雪水的凛冽气息。巨大的、挂满冰凌的针叶林如同沉默的卫士,矗立在道路两旁。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峰顶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建筑多是厚实的原木结构,屋顶倾斜度很大,以便积雪滑落,窗户上雕刻着繁复的鸟兽花纹,充满了粗犷而神秘的异域情调。 凌秋意亲自做向导,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沿途的风物。他们乘坐着由一种体型巨大、毛发厚实温顺的雪驼拉着的华丽车驾,驶向了雪羽王国的都城——落雪城。 落雪城坐落在雪山环抱的一片巨大山谷之中,城墙由巨大的白色岩石垒成,远远望去,宛如一颗镶嵌在墨绿丝绒上的雪白珍珠。 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行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笑容。看到国主的车驾,人们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充满了爱戴与尊敬。 王宫更是美轮美奂,并非金碧辉煌,而是充满了自然与艺术的结合。巨大的冰晶和琉璃被巧妙地运用在建筑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宫殿内部温暖如春,铺着厚厚的、绣着灵鸟图案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雪莲的清香。 接风宴席极其丰盛。长桌上摆满了东北州的特色美食:烤得外焦里嫩的雪羚羊腿,肉质鲜嫩无比;用数十种珍稀菌菇和雪鸡肉熬制的浓汤,香气扑鼻;晶莹剔透的冰湖鱼脍,入口即化;还有各种造型别致、口味独特的点心和不醉人的果酿。 凌秋意热情地招呼大家享用,席间气氛轻松愉快,她带来的那些侍女们更是能歌善舞,献上了几支热情奔放、充满力量的异域传统舞蹈,引得蝶兰连连鼓掌。 就连一向冷面的林辰,也多动了几筷子,对这些菜肴表示了认可。璃和蝶兰也逐渐放松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款待。 玄无月举止优雅,品尝着美食,偶尔与凌秋意交谈几句,询问一些东北州的风土人情。青懿晟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在美食和热烈气氛的感染下,也渐渐放下了那点不自在。 李乘风坐在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应对着凌秋意和众人的交谈,品尝着熟悉的美味。 然而,细心的玄无月和青懿晟都注意到,他的眼神深处,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思索。他吃得不多,酒也浅尝辄止。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夜色深沉,众人都有些微醺倦意。凌秋意安排好了舒适奢华的客房,让大家先去休息。 然而,就在李乘风准备起身离开宴会厅时,他却停下了脚步,转向脸颊因酒意而微红、眼神却依旧清亮的凌秋意。 厅内的侍者和乐师早已识趣地退下,只剩下他们几个核心之人。暖黄的灯光下,气氛似乎悄然转变。 李乘风走到凌秋意面前,看着她,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宴席残存的轻松氛围, “凌小姐。”,他用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接风宴很精彩,招待也无可挑剔。现在,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有什么困难,就直说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如此兴师动众,亲自出海相迎,又这般盛情款待,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或者单纯请我们来看看雪羽王国的风光吧?” 此言一出,旁边原本也有些放松的玄无月、青懿晟、林辰和璃等人,神色也都微微一肃,目光聚焦到了凌秋意身上。他们都知道,李乘风不会无的放矢。 凌秋意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洋溢着笑意灵动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之前的活泼俏皮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一国之主的凝重与……难以掩饰的焦虑。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与严肃, “乘风哥哥……还是瞒不过你。”,她苦笑着,“是的,我这次请你来,确实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关乎雪羽王国……甚至可能关乎整个东北州格局……” 第265章 冤家聚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月光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的雪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也看到了,落雪城如今看似平静祥和,子民安居乐业。但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我兄长凌春念,最近动作频频。她继续说道,先是突然加强了边境的驻军,然后又以整顿商贸为名,限制了对雪羽王国的几样重要物资的出口。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青懿晟挑眉,已经开始从民生下手,玩这些手段? 凌秋意苦笑,若是正常的政见不合,设计针对倒也罢了。但最让我不安的是三天前传来的一个消息。 她压低声音,我在东昼王宫的一个线人冒死传出情报,说我兄长最近在秘密调集一支特殊的部队,似乎在图谋什么大事。而且...... 而且什么?,玄无月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 而且这个情报来得太容易了。,凌秋意眉头紧锁,那个线人是我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按理说不该这么轻易就能传出如此重要的消息。我怀疑...... 李乘风接话道,你怀疑这是故意放出来的饵,就是要引你上钩? 没错。,凌秋意点头,但我又不能不去查证。如果兄长真的在谋划什么对雪羽王国不利的事,我必须提前准备。 林辰突然开口,那个线人还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个地点——霜火岭,还有时间——月圆之夜。,凌秋意说道,其他的就再无线索了。 璃若有所思,“霜火岭......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雪羽和东昼交界处的一个险地,终年一半冰雪一半火山,地势复杂,这么多年勘探队那么多也没研究清楚,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查清楚,东昼王国到底在谋划什么?,蝶兰问道。 凌秋意郑重地点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在明处,一举一动都被各方盯着。你们是生面孔,行动起来更方便。而且...... 她看向李乘风,眼中带着信任,我相信乘风哥哥的判断力。 李乘风沉吟片刻,情报太少,确实需要先调查。不过在此之前...... 他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今晚大家先好好休息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都需要恢复精力。 凌秋意立即领会,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客房,就在王宫的西侧暖阁,环境很安静。 她起身引路,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院落。院中几栋独立的小楼错落有致,每栋都是双层结构,显然是特意为客人准备的居所。 这里一共有三栋小楼,每栋都有两个卧室。,凌秋意介绍道,各位可以自行分配。 她话音刚落,青懿晟就立即开口,我和李乘风住一栋。 玄无月几乎同时说道,我与乘风同住便可。 两人说完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丝火药味。 凌秋意眨了眨眼,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李乘风扶额,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 不必争了。,林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栋小楼前,推开门,回头看了李乘风一眼,他跟我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林辰淡淡补充,你们把我留给谁一起住都不太合适吧。 这个理由太过强大,连青懿晟和玄无月都一时语塞。 李乘风倒是很干脆地点头, 他朝两位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便跟着林辰走进了小楼,留下青懿晟和玄无月在原地面面相觑。 凌秋意忍着笑,对剩下的四人说,那剩下的安排就随意了,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侍女。 最终,玄无月和青懿晟被迫成了,住进了同一栋小楼。璃和蝶兰自然是一栋,剩下的两栋暂时空着。 夜深人静,各栋小楼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在林辰和李乘风的那栋小楼里,两人正对坐在客厅中。 你倒是会找借口。,李乘风看着正在整理行李的林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林辰头也不抬,总比看她们为你争执来得清静,我再不做点什么,估计今晚住处都没着落,都得等那两位吵完再说。 他取出一枚紫色的丹药递给李乘风,试试这个,对你恢复修为有帮助。 “哈哈哈,林辰,你和我可真像呀。仿佛看到了一个奇妙的轮回。”,李乘风一口服下,丝毫不质疑林辰,他说这话时就好似在与另一个自己抒发内心的情感。 林辰不知可否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在另一栋小楼里,气氛就微妙得多。 青懿晟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语气不善,那个林辰,倒是会挑时候。 玄无月正在沏茶,动作优雅从容,这样也好,免得你我争执。 谁要跟你争了?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呀?我和李乘风都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了。 “那要是你们中间消失的三年我遇见他呢?”,玄无月只是很安静地把茶递过去,她本来对李乘风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是最近才从青懿晟那里听到三年前那件事的。 青懿晟哼了一声,却在接过玄无月递来的茶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又怎样,他这三年做的事又不是为你而做。” 玄无月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她执起那只素白茶盏,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一搭,动作舒缓得仿佛连时光都随之放慢了流速。 她并未立即饮用,而是先垂眸端详着盏中清亮的茶汤,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流转的微光。 盏沿抵至唇边,只是极细微地倾腕,是一个恰到好处、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弧度。茶汤无声地润泽了她的唇,她浅浅地抿入一口。 整个过程静谧得如同雪落无声。 待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也就在这一刻,那始终平静无波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明显的笑意,更像是一缕清风掠过静谧湖面时漾起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就像这茶一样苦尽甘来吗?” 滚热的茶雾有些蒙住青懿晟的眼,差点分不清眼眶里逐渐湿润的是什么了。 “对呀,那茶...那好茶都是先苦后甜的。”,青懿晟玉手轻轻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回复玄无月,“你都知道还那么大胆,你这种行为就是把一壶清茶搅浑。” 玄无月在月光下侧倾而坐,月华洒满淡紫的发丝,和那双眼眸一起交相辉映,“我也想过,我也意识到你们俩的关系。从最初战场下对你们施以援手就明白这些。” 话至于此,玄无月突然停顿,扭头看向青懿晟,“可我除了羡慕你的幸运,还能做什么呢?” 青懿晟没有着急反驳,她嘟囔着嘴,双手用力地按在太阳穴上,眼前的龙族少女比她想的倔强很多。 “你也不必头疼,我不期待他的变心,不期待你的让步,这些都是不着边际的奢望和无理取闹,我只希望他不会忘记我这个人,不会在淡出他视野后,也渐渐淡出他的记忆。” 青懿晟猛然站起,抓住玄无月的肩膀,快速地摇晃,“别说的那么悲情啊!你这家伙,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不要搞得我是加害者一样!” 玄无月被摇得有点晕乎乎的,“哎呀,青懿晟,别摇啦,摇得我头晕睡不着,我可要半夜去找李乘风要安慰,要哄睡了。” “你敢!” 不明所以的争执从不太冰冷的氛围里传出,两个女人似乎也没那么敌对。 而在璃和蝶兰的小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璃舒舒服服地躺在软榻上,今天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蝶兰坐在他身边,轻轻为他按摩肩膀,眼中带着笑意,确实是一波三折。不过好在招待挺不错的。真想一辈子生活在这啊! “蝶兰,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东州过得不好吗?” “璃~过的有些太好了,妈妈和外婆每天都来给我送这补品,送那珍馐,我感觉我每天只要一醒来就能看到她俩。” 看得出来,东州的日子并非符合蝶兰心中所想,新婚燕尔却仿佛过着四个人的日子。 渐渐的,蝶兰按摩的手伸进璃的衣襟,“干...干嘛。”,璃被这突然的行为一刺激,忍不住打了个颤。 “干嘛?这雪羽的寝宫可没有妈妈她们,也没有破烂的隔音,你得把我缺的二人世界还我!”,蝶兰饿虎扑食般扑倒璃,抱怨声如同猛虎咆哮。 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落雪城上,这座看似安宁的雪中之城,暗地里却已经开始涌动起看不见的波澜。 明天的调查,将会揭开怎样的真相?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266章 霜火岭潜行 清晨的落雪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雪雾中,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王宫西侧的暖阁院落里,早已有人活动。 李乘风推开小楼的木门,一股清冽的寒气迎面扑来,让他因丹药效力而温热的经脉感到一丝舒爽的凉意。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外面罩着凌秋意准备的雪白狐裘,少了几分平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傲气。 林辰几乎与他同时走出房门,依旧是一身玄衣,白发就自然散乱地披在脑后,神色冷峻,仿佛眼前这个男人早就失去了对手的意味。 “你也清醒地这么早,怎么,现在有压力了?”,李乘风瞥见他,活络着自己的筋骨,却不忘调侃他。 虽然这事不该拿来当玩笑,可此时寒雪恰如彼时的青懿晟,以前那个沉默做着一切的李乘风现在似乎是想向林辰传达一点乐观。 林辰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投向院门处。那里,青懿晟也正好走出来。 她今日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一身利落的青色武服,外披墨绿色斗篷,罗刹刀悬在腰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看到李乘风,她眼睛一亮,但随即注意到他身后的林辰,又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恰好又对上刚开门的玄无月,清亮的银眸闪烁着乖巧,仿佛在说青姑娘何苦隐藏,对于我们大家来说有些事都是心知肚明的。 “人都到齐了?”,凌秋意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朴素的王室常服,但发间的银铃依旧清脆作响。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外罩浅灰色斗篷,身形纤细,气质沉静如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眸,瞳孔是淡淡的琉璃色,却毫无焦距,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她手中握着一根光滑的白玉手杖,静静地站在凌秋意身侧,仿佛与周遭的雪景融为一体。 “这位是云芷,我的军师。”,凌秋意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信赖和尊重。 云芷微微欠身,声音柔和而清晰,如同山间清泉,“云芷见过诸位。目不能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她虽看不见,却精准地面对着每个人的方向,那份从容的气度让人无法因其眼盲而有丝毫轻视。 李乘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拱手道,“云芷姑娘客气了。” 青懿晟和玄无月也纷纷回礼。玄无月看着云芷,银眸中掠过一丝探究,她能感觉到,这个盲眼女子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隐晦而精妙的灵力波动,与凌秋意那种外放的活力截然不同,是一种内敛的智慧。 “云芷虽不能视物,但心若明镜,对东北州各方势力了如指掌,更是我最信任的伙伴。”,凌秋意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住云芷的手臂,是一个既体贴又不显过分的动作,“今日的调查,她会为我们分析情报。” 云芷感受到凌秋意的触碰,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但她很快便收敛了,恢复成那副沉静的模样。 “国主过誉了。霜火岭地势特殊,阴阳交汇,能量紊乱,寻常探查手段极易失效。东昼王国选择此地,绝非无的放矢。” 她随即转向李乘风三人,“此行凶吉难料,三位务必谨慎。尤其是李公子,你伤势未愈,切莫轻易动用本源之力。” 李乘风神色一凛,点头道,“多谢提醒,乘风记下了。” “不过...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吧,既已邀约,就是料定我们会尽力而为,不食无功之禄,我们的安危,我们自有把握。” 凌秋意接过话头,神色严肃,“乘风哥哥果然通透,马车已经备好,会送你们到边境附近。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这是霜火岭的详细地图,还有我特制的暖玉符,可以抵御部分那里的极寒与灼热。”,她将几样东西交给李乘风。 “我们走吧。”,林辰言简意赅,率先向院外走去。 青懿晟快步走到李乘风身边,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巧的玉瓶,低声又没好气道,“这是我龙族秘境里弄到的,能修补下你那逞强的后果,你自己……小心点。”她语气带些微愠,眼神却泄露了关切。 李乘风心中一暖,接过玉瓶,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放心。”他低声回应,目光温和。 玄无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银眸微垂,掩去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跟上前一同上了马车。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凌秋意轻轻吐了口气。云芷微微侧首,听着她的呼吸声,轻声道,“在担心?” “嗯。”,凌秋意没有否认,目光依旧望着院门方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 云芷沉默片刻,声音更轻了些,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他们神通广大,会没事的。” 凌秋意转头看向云芷无神的双眼,心中的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云芷手臂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云芷感受到这份无声的依赖,琉璃色的眼眸在无人可见的深处,漾开一圈极其温柔的涟漪。 行人尚贪早,旅客总喜眠。 日上三竿时,璃和蝶兰才姗姗走出小楼。蝶兰容光焕发,眉眼间带着满足的慵懒,挽着璃的手臂。璃则显得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却是舒展的。 “哎呀,他们都出发了?”,蝶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眨了眨眼。 一位侍女恭敬地上前行礼,“回国主贵客,李公子他们一早就出发前往霜火岭了。国主吩咐,若两位贵客起身,可自行在城中游览,这是国主的手令,在王都内所有店铺均可享用优待。”,侍女递上一枚雕刻着灵鸟的银色令牌。 “太好了!”,蝶兰欢呼一声,抢过令牌,“璃,我们快去市集看看!听说雪羽王国的集市有很多新奇玩意儿!” 璃看着兴奋的蝶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慢点。” 他其实对逛街兴致不大,但更不愿扫了蝶兰的兴致。而且,他内心深处也觉得,或许在市井之中,能听到一些官方渠道不易获取的消息。 落雪城的中央市集热闹非凡。即使是在寒冷的天气里,依旧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香气、香料的味道、还有冷冽的冰雪气息。 蝶兰如同出了笼的小鸟,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忘返。她对那些色彩斑斓的异域织锦、造型奇特的兽骨雕刻、还有各种没见过的雪原特产水果充满了兴趣。 “璃,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用彩色羽毛编织成的精美头饰,戴在头上,转身问他,“好看吗?” 璃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在冰雪背景的映衬下格外明媚,心中一动,他付钱买下了头饰,细心地为她戴好。 蝶兰开心地挽住他的胳膊,继续向前逛。他们在一个卖暖身汤的摊贩前坐下,品尝了用本地药材和兽骨熬制的热汤,浑身都暖和起来。 “听说了吗?东昼那边最近不太平啊。”,旁边一桌的商人低声交谈着。 “可不是嘛,商队过去盘查严了好多,好些货都不让过了。” “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抓什么人?” “谁知道呢,王室的事情,我们小百姓哪里清楚……只希望别打起仗来才好。” 璃和蝶兰对视一眼,默默记下了这些零碎的信息。 蝶兰又买了一些雪羽王国特产的食材和香料,说是要回去试试看做新菜。璃则更留意那些售卖武器护甲和寻常药材的店铺,观察着物资的流通情况和价格波动,这些都是判断一国局势的细微线索。 直到午后,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返回王宫。一天的市井生活,暂时驱散了笼罩在落雪城上空的紧张阴云,但也让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片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 与此同时,李乘风等人,已经抵达了霜火岭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堪称奇观。一边是白雪皑皑、冰封万物的极寒世界,另一边却是赤地千里、岩浆翻滚的灼热之地,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者截然分开,空气中冷热气流对冲,形成紊乱的风涡,发出呜呜的怪响。 “果然诡异。”,青懿晟蹙眉,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轻微滞涩。 林辰蹲下身,抓起一把边缘地带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轻嗅,随后眉头微蹙,一个熟悉的念头在他心里冉冉升起。 李乘风展开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按照地图标示,线人提到的地点,应该在山岭深处那片冰火交汇的峡谷里。” 他收起地图,看向其余人,“小心行事,收敛气息。我总觉得,我们一路过来,有点太顺利了。” 林辰明白他所指,既然此地最近受东昼关注,极夜估计也有动作,而他们却如此平稳地落脚,显然有不少潜藏的困难在等着他们。 青懿晟握紧了罗刹刀,话语张狂,“管他龙潭虎穴,闯进去就知道了!”,却也悄悄收敛了气息。 玄无月不语,摩挲着手指,轻纱般的时光碎屑笼罩在众人身上。 四人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弥漫着冰雾与火光的死亡地带。 “气息变弱了,然后又消失了,有点意识,不过...也没聪明到哪去。” 第267章 迷雾 以霜火岭的现实环境,虽然冷热极端,但对于李乘风等人来说不过是天地景观的一角罢了。寻常百姓来此也未尝不见得不可行。 然而现实就是,此地经年无人,别说人影,飞禽走兽也未必能寻得几处痕迹。“都说一方天地养一方生灵,你说...那些没有生命在其中活动的地方,究竟是为什么存在呢?” 青懿晟不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九州雪山不少,火山也并不罕见,可为什么在霜火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诡异?仿佛任何生命的声音在这里都寂灭了,甚至没能留下痕迹。 林辰和李乘风相互对视一眼,要说没有生命活动的地方有什么存在意义的话...他们还真知道一处,那就是姑射仙子执掌的极寒之地。“李乘风,一如西南一行,这也有...” 林辰仅供李乘风可闻的传话,顿时把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当时群岛水淹,海兽横行的时候。这里也有,难道说...显然,李乘风明白,林辰那对恶魔入木三分的洞察力不会出错的。 “咳咳,懿晟,可能某些地方所养育的并非是生灵哦。” “啊?那会是什么?” “来了。”,林辰只是轻轻吐出两字,下一刻,雪景开始涂抹上更深的白,那并不是幻觉,而是有别于冰晶的迷雾开始笼罩靠近雪羽的这片地界。 或许是林辰那一声提醒,众人多了几分警惕,迷雾中一道无形的利刃,不,数道如同劲风般的刀光剑影袭来,却全部被躲了过去。 “咯咯咯,一只,两只...足足四只呢。这鲜活的生命,可真诱人。” 尖锐甚至有些惊悚的嗤笑声在迷雾间回荡,生灵踪迹在此处寂灭的原因似乎在每个人心中了然。 “林辰,交给你没问题吧。” “嗯,你最近有点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啊。这可不像你。” 话毕,林辰本来黯淡的右眼开始散发出妖异的殷红,浑身气息不断攀升。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收敛,一股源自远古的、带着血腥与毁灭意味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那是...那是什么?! 迷雾中那尖锐的嗤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尖叫。 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无形魔物,此刻如同见到了天敌的羔羊,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样是理所应当,且不谈远古恶魔对这群蝼蚁的压制,光是作为魔王之眼本身的力量,就不是魔这个族群可以抵抗的。 它们扭曲的身形在殷红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溃散,重新化为精纯的黑暗能量,却被林辰眼中那旋转的血色漩涡无情地吞噬、净化。 片刻之间,周遭为之一清。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魔音和隐匿的攻击彻底消失,只余下更加浓郁、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苍白迷雾,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灼味。 走吧。 林辰眼中的殷红缓缓褪去,恢复成往常的冷冽,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更重了几分。 他没有多看众人一眼,率先迈步,朝着迷雾更深处走去。他所过之处,那诡异的迷雾仿佛拥有意识般,畏惧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李乘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明白林辰方才话语中那隐晦的提醒——他最近确实因为伤势、因为某些情感的纠葛,而少了往日的果决。 优柔寡断么... 李乘风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青懿晟和玄无月对视一眼,仿佛在说,“就这么简单?邪瞳不愧是邪瞳。”,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护在李乘风身侧稍后的位置,紧随林辰开辟的路径前进。 越往深处,周围的温度变化越发剧烈而频繁,时而呵气成冰,时而又热浪扑面。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难行,冰面光滑如镜,岩浆地带则灼热粘稠。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属于魔的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如同无形的枷锁,试图缠绕、污染闯入者的心神。 这鬼地方,魔气都快凝成实质了。,青懿晟蹙着眉,忍不住抱怨道,同时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乘风,见他脸色尚可,才稍稍安心。 玄无月则更加沉默,她银眸中的光芒微微闪烁着。她能感觉到,这里的魔气并非无主散逸,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意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迷雾逐渐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他们已然登上了霜火岭靠近雪羽这一侧的山巅。 脚下是万丈冰崖,而对面的火之区域,则是一片赤红翻滚的熔岩大地,灼热的气流甚至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这壮丽而诡异的自然奇观,而是对面山腰处正在上演的一幕。 约莫七八个身着赤金镶边的修士,此刻正狼狈不堪地且战且退。他们周身燃烧着炽热的灵气,抵挡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由精纯魔气与火焰凝聚而成的魔物的疯狂攻击。 那些魔物有的形如燃烧的巨蜥,有的则是飘忽不定的火魅,嘶吼着不断冲击着他们的防线,火星四溅,灵光闪烁,情况看起来岌岌可危。 霜火岭这渺无人烟的地方,能出现如此规模的修行者,而且每个人实力肉眼可见的不容小觑,毫无疑问,绝对是东昼的势力。 啧,看来凌春念的人马,运气不太好啊。 李乘风站在山巅,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他乐意看戏,正好借此观察东昼王国的实力以及这些魔物的特性。 青懿晟见状,也放松下来,她凑近李乘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压低声音道。 喂,你看那个领头的,脸都黑成锅底了。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加点料? 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狡黠的意味。 李乘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坏主意弄得一愣,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和温热,耳根微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闹。,语气多少带着点宠溺。 这冰火两侧山峰虽然同与一条峡谷相接,但是相距也不下千百把米,何必浪费灵力去搞这恶作剧呢? 一旁的玄无月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接口道。 青姑娘此法,虽略显促狭,却也不失为试探对方实力底细的一种方式。 她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在客观分析,但双手却不着痕迹地挽过李乘风另一边的手肘,随即转向战场,继续道。 不过,观其战阵运转,虽显狼狈,但根基尚存,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此刻插手,恐打草惊蛇。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反对青懿晟,又悄无声息地靠得离李乘风更近了一点。 李乘风顿觉头大,感觉身边的气温比这冰火交替的环境还要难以适应,他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玄姑娘所言有理。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林辰站在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只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继续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战场,仿佛那场生死搏杀比身边这微妙的情感戏剧更有趣。 山下的战斗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东昼王国的修士们虽然狼狈,身上也多了不少灼伤和魔气侵蚀的痕迹,但终究是训练有素,凭借着默契的配合,逐渐稳住了阵脚,并将那些难缠的魔物一一剿灭。 当最后一只火魅在一声凄厉的尖啸中消散,那名领头的东昼将领,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站在对面冰峰之巅看戏的四人。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污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窥视的恼怒。 他运起灵力,声音隔着宽阔的冰火峡谷,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独占欲,对面雪羽的朋友!这霜火岭深处的机缘,我东昼王国志在必得!奉劝诸位,就此止步,下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说完,他似乎不愿再多费唇舌,也不等李乘风他们回应,便带着麾下略显狼狈但速度不减的队员,毫不犹豫地朝着冰火交界处那道更加深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峡谷入口疾驰而去,显然是打算抢占先机。 哼!狂妄! 青懿晟柳眉倒竖,罗刹刀嗡鸣作响,当即就要动身追上去,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玄无月虽未说话,但周身灵力也微微波动,显然也不愿落于人后。 且慢。 李乘风和林辰几乎同时开口。 乘风伸手虚拦了一下青懿晟,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东昼众人消失的峡谷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们先去,无妨。 林辰抱着臂膀,冷冷地补充道,他们以为下面是宝藏,急着去送死,我们何必阻拦? 李乘风点了点头,看向还有些不解的青懿晟和玄无月,解释道。 此地的魔气源头,绝非善类,更非什么天材地宝。若我所料不差,那峡谷深处封印的,恐怕是一尊真正的、远古时期的恶魔。凌春念的人如此急切,正好替我们探探路,看看这封印,究竟松动到了何种程度,里面那位,又醒了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青懿晟和玄无月瞬间冷静下来。想到之前那令人心悸的魔王之眼和无处不在的浓郁魔气,两女都明白了李乘风和林辰的用意。 青懿晟撇了撇嘴,收起罗刹刀,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宜他们了! 玄无月则微微颔首,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乘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走吧,我们慢慢跟过去。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之前被调侃时的尴尬模样判若两人。两女子看着他的转变皆是笑意盈盈,或许这才是熟悉的李乘风。 第268章 你想要宝藏吗? 东昼王国那队人马的身影,如同投入沸水的几粒石子,迅速消失在冰火峡谷那深邃的入口处。 为首的将领名为赤焰,他紧握长刀,刀身上流转的炽热灵光在幽暗的通道中映照出他凝重的面容。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赤焰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国主特意交代,此地关系重大,务必取回那件风系至宝。 七名精锐修士呈扇形散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通道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似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被无数利刃反复刮擦所致。 然而奇怪的是空气中流动的风带着诡异的多变性——时而温顺如春日的柳絮,轻柔地拂过面颊;时而又狂暴如寒冬的暴风雪,带着刺骨的寒意。 将军,这里的风......好像有点不对劲呀。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他感觉那些流动的空气仿佛有生命般,正用无形的触须试探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 赤焰冷哼一声,长刀上的灵光又盛了几分,疑神疑鬼!继续前进! 虽然将领如此说着,虽然在场的都是东昼的精锐,可林辰却知道,面对远古恶魔,面对未知,心中少不了恐惧。 越往深处,通道越发狭窄曲折。岩壁上的刻痕也越发密集,隐约能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青色光华。 有情况!,赤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小心地向前探去。 穿过最后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无数冰棱与火晶交织倒垂,在黑暗中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影。 洞窟中央,一座古朴的祭坛静静矗立,坛身布满玄奥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与整个霜火岭的地脉产生着某种神秘的共鸣。 祭坛上方,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宝珠静静悬浮,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风灵之力。那光芒柔和却不失威严,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风之奥秘。 是风灵珠!,赤焰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狂喜,果然在此!快!取下来! 一名身材矫健的修士迫不及待地跃上祭坛,伸手就要触碰宝珠。就在他的指尖距离宝珠仅剩寸许之遥时,异变陡生! 这么着急做什么?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不似通过耳朵传入,更像是从灵魂深处直接浮现。 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磁性,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在温柔中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祭坛四周毫无征兆地卷起诡异的旋风,青色的风灵之力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细丝,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名修士的手腕。细丝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想要宝藏吗?,那声音继续低语,语气中的蛊惑意味更浓了,仿佛在每个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轻轻挠动,陪我玩玩可好? 赤焰脸色骤变,长刀瞬间出鞘,炽热的刀罡在身前划出一道火墙,结阵! 七名修士训练有素地移动身形,炽热的灵力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凝实的火红色光罩,将整个队伍护在其中。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温和的风灵之力突然变得狂暴,化作无数无形利刃,以各种刁钻角度袭来。 更诡异的是,这些风刃看似凌厉无比,带起的破空声令人胆寒,却总是在即将伤人的瞬间微微偏转,险险擦着衣角掠过,仿佛在玩一场精心计算的死亡游戏。 哎呀哎呀,中看不中用啊?,那声音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东昼王国派来的,就这种货色?我还寻思着你们能和我见见面,聊聊天呢,只怕是... 一阵奇异的香风拂过,那香气说不出的好闻,却让所有人心中警铃大作。修士们只觉手中兵器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一名修士惊怒交加,发现自己的佩剑竟在微微颤抖,剑身不受控制地低鸣,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 山巅之上,林辰负手而立,右瞳深处血色流转,如同深渊中燃烧的火焰。透过邪瞳的独特视野,他清晰地看着洞窟内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典型的阿斯琳作风。,林辰在心底冷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作为最了解远古恶魔的人,他太熟悉这种戏耍猎物的把戏了。风魔阿斯琳,在远古时期就以喜欢玩弄人心着称,常常将猎物戏耍到精疲力尽才会给予致命一击。但令林辰在意的是......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血色瞳孔中的光芒明灭不定。那些看似随意的风刃攻击,其轨迹暗合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每一次戏耍,都在悄然抽取着修士们的生命精气,同时精准地削弱着祭坛的封印。这绝非简单的戏弄,而是有着明确目的的精密操作。 不对劲。,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血色更加浓郁了几分。 透过邪瞳的深层感知,他清楚地看到风魔核心处缠绕着一缕极不协调的黑暗气息。那并非远古恶魔应有的纯粹魔气,反而像是......某种外来的诅咒。 “小冰,你们来看看,阿斯琳以前是这样吗?” 这缕黑暗气息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风魔的本源之上,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林辰甚至能感知到风魔在运转力量时的那一丝滞涩——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这感觉似乎在哪见过,毫无疑问,远古恶魔和林辰都反应过来了,冥劫! “不会吧,当初追杀邪神的时候,我可没听说炼狱城的也有参与啊?”,血魔很疑惑,为什么风魔的封印外面能残留炼狱城的手笔。 更让林辰在意的是,在那黑暗印记的压制下,风魔的本源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就像是被囚禁的野兽,在牢笼中无声地咆哮。 有意思。,林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我们的风魔朋友,似乎过得并不自在啊。 就在林辰陷入沉思时,洞窟内的风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苍青色的风眼突然转向山巅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岩壁,却精准地锁定了林辰的位置。 原来是您啊......,风魔的意念穿透空间而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诧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来这场戏,主角登场了。,风魔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好像有人在悄悄推波助澜。 与此同时,洞窟内的局势陡然升级。 原本只是试探的风刃突然变得凌厉无比,一道风刃以诡异的角度擦着赤焰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珠刚刚渗出就被冻结,又在下一刻被灼热的气流蒸发。 玩够了。,风魔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却多了一丝刺骨的冷意,既然贵客迟迟不肯上场,那我可要......认真一些了。 赤焰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陷入泥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疯狂抽取。 将军!我的灵力在流失!,一名修士惊恐地大叫,声音中充满绝望。他试图运转功法抵抗,却发现越是运功,灵力流失的速度就越快。 祭坛上的风灵珠突然光芒大盛,青色的光华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但这光芒不再温和,反而带着可怕的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扭曲吞噬。 山巅上,林辰缓缓起身,血色瞳孔中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更加令人窒息。 我们...似乎被某些东西正盯着呢。,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再玩下去,这些棋子就要废了。 李乘风会意点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这幕后黑手,似乎很迫切地想要破开封印。 青懿晟握紧罗刹刀,刀鞘中传出兴奋的嗡鸣,要出手? 不着急。,玄无月银眸微转,指尖流转着时光的碎屑,先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林辰也是微微点头,“再等一会,我总感觉...这下面的洞天并非简单的封印而已。” 李乘风甚至不知从哪取出了一壶清茶,慢条斯理地斟了四杯,仿佛真的在观赏一场好戏。 “事已至此,这背后的人越急,那我们就越有条不紊一些。” 而洞窟深处,风魔的轻笑越发意味深长。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维度,那双苍青色的风眼正与林辰的邪瞳遥遥对视,仿佛在说。 这场戏你真的不打算下来参演吗? 赤焰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飞速流失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刀之上,刀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东昼儿郎,随我破阵! 怒吼声中,赤焰率先冲向祭坛,其余修士也纷纷效仿,不惜燃烧精血,要做最后一搏。整个洞窟顿时被狂暴的能量充斥,冰火交织,风雷激荡。 而山巅之上,林辰轻轻抿了一口茶,血色瞳孔中倒映着洞窟内的殊死搏斗,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好戏,确实才刚刚开始。而且,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第269章 风之阿斯琳 洞窟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斥着绝望与挣扎的嘶鸣。 赤焰将军那饱含精血与决绝意志的一刀,撕裂了粘稠的空气,刀锋上跳跃的血色火焰,映照着他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面庞。 额角青筋暴起,虎口已被反震之力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蒸干。 他的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疯狂,死死锁定着祭坛上那枚妖异的风灵珠。 他身后的七名东昼精锐,亦是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点。火焰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映出他们苍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脸庞。 有人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汗水滴落;有人瞳孔涣散,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更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怒吼,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他们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被祭坛抽取,化作滋养封印破碎的养料。 然而,面对这凝聚了东昼小队最后气力的搏命一击,风魔阿斯琳的反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与漠然。 “勇气……确实可嘉。” 那慵懒带笑的声音再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直接响起,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疏离。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紧张,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飞蛾扑火,其情可悯,其行……却愚不可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悬浮在祭坛上方、散发着柔和青光的风灵珠,光芒骤然变得刺目!不再是温润的玉色,而是转化为一种近乎妖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青灰之色。 珠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暴在生成、湮灭,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嗡——” 伴随着这声嗡鸣,祭坛四周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无数条由纯粹风灵之力凝聚而成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比精钢更加坚韧,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色,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冰冷、绝情的气息。 不再是之前戏耍般的缠绕与试探,这些锁链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贪婪毒蛇,带着明确无比的杀戮与吞噬意图,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只留下道道残影! “噗嗤!”“呃啊!”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与短促到极致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名最先触碰宝珠的年轻修士,首当其冲。一条格外粗壮的青色锁链如同地狱的勾魂索,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另一条则洞穿了他的丹田气海。 他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决绝,下一刻便被无尽的痛苦与恐惧吞噬。他体内的灵力和生命精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沿着那两条锁链疯狂涌向祭坛。 他健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骨骼,转眼间便化作一具披着破烂衣甲的干尸,甚至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没能完全发出,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恐怖的一幕,如同冰冷的尖刺,狠狠扎入了所有幸存者的心脏。 “不!”,旁边一名与他交好的修士目眦欲裂,嘶声痛呼,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数条锁链瞬间缠住了四肢。 他奋力挣扎,燃烧的灵力在体表形成火焰,试图灼烧锁链,但那青色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吞噬火焰,收缩得更紧。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眼中充满了血泪,最终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步上同伴的后尘。 赤焰将军的情况稍好,他毕竟是众人中修为最高者。三条锁链缠上了他的左臂、右腿和腰腹。他怒吼着,周身血焰沸腾,试图震断锁链。 长刀狂舞,炽热的刀罡斩在锁链上,却只迸溅出刺目的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斩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连同生命力一起,被无情地抽走。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死死盯着祭坛上空那模糊的风鸟虚影,眼中充满了血色的仇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绝望。 山巅之上,凛冽的寒风卷过,吹动林辰的衣袂,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脚下并非危机四伏的绝地,而是闲庭信步的自家后院。 然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他的右眼之中,血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闪烁,深邃得如同两个微缩的血色漩涡,仿佛要将洞窟内的一切能量流动、法则变化都吞噬、解析。 洞窟内那惨烈的一幕幕,分毫毕现地倒映在他这双邪瞳之中,不仅仅是表象,更是能量本质的轨迹。 李乘风站在林辰身侧半步之后,这位一向从容潇洒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他看着洞窟内东昼修士如同待宰羔羊般被抽取灵力生命,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中流露出不忍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道,“林辰,这远古恶魔……在此被囚多长时间了,如果说它拥有这般骇人的汲取力量的手段,那它的封印...?” 青懿晟依旧沉默,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但她那双清冽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祭坛上空阿斯琳的虚影。 她握着罗刹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然而微微颤抖的刀鞘,却暴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那刀鞘之中传出的嗡鸣,不再是单纯的兴奋,更夹杂着一丝对那狂暴而诡异风之力量的警惕,以及……对那隐藏在狂风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厌恶的阴冷气息的本能排斥。 玄无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指尖带起淡淡的涟漪,似乎在捕捉着洞窟内那紊乱的时间与因果线。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低声道,“不对劲……好像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粘附在风魔的本源之上。”,他看向林辰,银眸中带着询问,“林辰,你的邪瞳,是否看到了更多?”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邪瞳的洞察之中。他看到了阿斯琳那庞大而精纯的风元素本源,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风暴核心,但在这个风暴核心的深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不协调的滞涩感。 那感觉,就像是一匹渴望奔驰的绝世骏马,却被无形的缰绳死死勒住,每一次奋蹄,都伴随着痛苦的挣扎。又像是一首激昂的乐章中,混入了一个始终慢半拍的音符,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与流畅。 “阿斯琳虽然以前也有不小的玩性,但现在有些...变味了。” 小冰也感受到林辰心中的疑惑,下面这位远古恶魔有着熟悉的力量却又不像是千百年前追随邪神那个人。 林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前的攻击,轨迹圆融,带着猫捉老鼠的从容,每一次灵力冲击,都巧妙地引导向封印的薄弱节点,那是最高明的借力打力。但现在……” 他顿了顿,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锁链,粗暴,贪婪,充满了急功近利的味道。它似乎……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李乘风一怔,随即恍然,“你的意思是,它如此急切地吞噬这些修士的灵力,并非完全出于它的本意?是封印的反噬?还是……” 林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落在了那疯狂抽取生命灵力的祭坛之上,缓缓摇头:“不像反噬。反噬之力狂暴无序,而此刻的吞噬,虽然急切,却依旧围绕着祭坛,目标明确——加速破封。我更倾向于……某种外力的催促,或者……控制。” “控制?”,青懿晟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寒意,“谁能控制远古风魔?你是说像龙城一战那样?” 林辰沉默了片刻,右瞳中的血色愈发浓郁,他似乎在极力看清那风暴核心深处的真相。 “只是怀疑。那丝滞涩感非常隐晦,被庞大的风之力完美掩盖。但它在全力运转,尤其是在进行这种强制性吞噬时,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就像提线木偶关节处的卡顿。” 他按兵不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丛林中凝视着猎物,等待它露出最致命的破绽。“可是我的记忆里,远古恶魔的封印并无炼狱城的参与。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或者它背后的东西,主动露出马脚的机会。” 洞窟内,死亡的气息弥漫。 东昼修士已经只剩下包括赤焰在内的三人还在苦苦支撑,但他们的抵抗越来越微弱,护体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赤焰将军的一条手臂已经彻底干瘪萎缩,他拄着长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神开始涣散,唯有那股属于军人的不屈意志,还在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 祭坛的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上面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扩张,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封印,已经到了破碎的临界点。 祭坛上空,阿斯琳凝聚出的风鸟虚影愈发清晰,甚至能看清那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流畅而优雅的羽毛纹路。 它盘旋着,发出清越的鸣叫,但那鸣叫声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状态的异常,那狂暴的吞噬与它追求自由与不羁的本性相悖。 它试图振动双翼,减缓锁链的吞噬速度,重新掌控节奏,但那无形的缰绳似乎骤然收紧! “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透过狂暴的风声,隐约传入林辰的邪瞳感知中。 只见那风鸟虚影猛地一颤,盘旋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硬,那双风之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混杂着愤怒、屈辱与无奈的情绪。 而那些缠绕在幸存者身上的青色锁链,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如同被鞭挞的奴仆,更加疯狂地收缩、吞噬! 就是现在! 林辰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等待的契机,出现了!那瞬间的僵硬,那情绪的变化,无不印证了他的猜测——阿斯琳并非完全自主! 他不再犹豫,但也没有贸然发动攻击。而是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脚步落下的瞬间,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将心神沉入体内那三个沉睡的古老存在之中。下一刻,一丝纯粹、古老、苍茫、带着无上威严与混乱本质的恶魔领主本源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微微睁开了眼帘,自他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第270章 解除封印 “嗡……”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洞窟内那狂暴而有序的风元素洪流,就像是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猛地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祭坛炽烈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那些正在疯狂吞噬的青色锁链,其表面流淌的符文光芒也为之黯淡。 风魔阿斯琳的虚影,猛地停止了盘旋! 它豁然转头,那双完全由风暴构成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看向了山巅之上的林辰。 那目光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惊喜。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行走了万载,终于看到了一缕不属于这片夜空的星光! 在那惊愕之下,林辰的邪瞳清晰地捕捉到,一抹被压抑了无数岁月、几乎已经化作死灰的,名为希望的火种,骤然在阿斯琳的眼眸深处复燃,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然而,这抹希望的火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嗤!” 一股隐晦、阴冷、带着强烈控制与腐朽意味的黑暗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地从阿斯琳风暴核心的最深处窜出!这股力量是如此的隐晦,若非林辰早有准备,全力催动邪瞳,几乎无法察觉!它就像一道无形的、布满倒刺的枷锁,骤然收紧。 “唳——!” 阿斯琳的风鸟虚影发出一声带着痛苦与愤怒的尖锐长鸣,整个虚影都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 它眼眸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股黑暗力量强行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以及被强行驱动的、更加疯狂的吞噬欲望! 那黑暗气息一闪而逝,重新隐没于狂暴的风元素之中,但它出现时带来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冰冷与死寂,却清晰地烙印在了林辰的感知里。 就是这股力量!冥劫的力量!炼狱城的气息! 林辰心中再无怀疑!这阴冷、晦暗、充满控制欲的力量特征,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与冥劫相关的痕迹如出一辙! 趁着阿斯琳被自身力量与那黑暗枷锁内外交攻、陷入短暂混乱的绝佳时机,林辰的神识,在小冰、老炎、血魔三位恶魔本源力量的包裹与加持下,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意念触须,再次探向阿斯琳的意识核心。 这一次,他并非野蛮地强行突破,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他的意念之中,携带着刚才释放出的、那纯正的远古恶魔领主本源气息,如同一种身份的证明,一种同源力量的共鸣。 没有言语,没有具体的画面交流,这是在灵魂层面、在意志层面进行的,凶险万分却又无声无息的交锋! 阿斯琳的意识,此刻如同一片被风暴和阴云共同笼罩的混乱海洋。林辰的意念触须刚刚探入,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复杂、汹涌澎湃的意念洪流迎面扑来! 在这股洪流中,林辰清晰地感知到了。 ——瞬间的狂喜!那是一种在无边囚笼中,近乎本能的激动! ——无法言说的痛苦!来自于那黑暗枷锁常年累月的侵蚀、控制与折磨,来自于骄傲被践踏、自由被剥夺的屈辱。 ——以及,最后,那一道如同惊雷般炸响、充满了急迫与警告的意念! 这警告之意如同昙花一现,刚刚传递出来,就被那股更强大的、带着冥劫冰冷意志的黑暗力量如同潮水般覆盖、冲刷、隔绝! 阿斯琳的意念再次变得模糊、混乱,充满了挣扎的噪音,只剩下被那黑暗力量驱动着的、纯粹的、为了脱困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然而,这短暂的、无声的交锋,已经足够了! 林辰眼中血光大盛,所有的猜测和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阿斯琳,这位远古的风之恶魔,并非自愿进行这场残酷的献祭,它本身也是受害者,是被冥劫用某种恶毒诅咒控制的囚徒。 它渴望自由,但更渴望摆脱这控制!而自己的到来,让它看到了希望,所以它才会在那一刻爆发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真相已然大白!时机刻不容缓! 林辰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封印彻底破碎,阿斯琳在冥劫控制下完全脱困,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被冥劫控制的疯狂风魔。 “动手!” 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金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李乘风三人耳中。 “目标,斩断祭坛对它的强制控制节点!青懿晟,注意清除冥劫可能留下的暗手!玄无月,李乘风,你们去清理杂鱼。” 话音未落,林辰右瞳之中的邪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爆发! 不再是试探性的精神冲击,而是凝聚了他对能量规则、对封印本质理解的至强一击。 这一击,旨在破坏那个由炼狱城布置的、强制阿斯琳汲取能量并控制其行为的仪式场,而非伤害阿斯琳本身! “轰——!” 精神层面的巨响在洞窟内回荡。那几个关键的节点应声而碎!祭坛与阿斯琳之间那强制性的能量链接,如同被斩断的锁链,骤然崩解! 与此同时,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三人也瞬间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李乘风长啸一声,一道浩然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不仅将林辰和己方几人护在其中,更将那几名奄奄一息的东昼修士震飞出去,脱离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避免了他们在接下来的碰撞中被余波碾为齑粉。他眼神锐利,神识全面铺开,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玄无月在他左右,同样警惕着可能的危险。 青懿晟罗刹刀终于完全出鞘!暗红色的刀身仿佛饮饱了鲜血,散发出滔天的凶煞之气。 她人随刀走,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凌厉无比地劈向洞窟四周那些刚刚浮现出来、试图稳固祭坛和重新连接控制节点的阴影符文。刀光过处,阴影符文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溃散,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咔嚓——轰隆!!!” 失去了强制性能量供给和外部稳固,本就濒临极限的祭坛再也无法承受阿斯琳那积攒了万年的风之力量的冲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向四周激射。 “唳——!!!” 一声高亢、清越、充满了无尽解脱与自由的风鸣声响彻整个洞窟,甚至穿透了山体,在霜火岭的上空回荡。 庞大的、精纯的、不再受强制约束的风之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将残余的封印冲击得七零八落。 脱困了!真正的脱困! 狂暴的风元素在洞窟内肆虐、欢呼、雀跃,但却不再充满攻击性。 阿斯琳那庞大的风鸟虚影在空中缓缓盘旋,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凝聚成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更加凝实的青色光团。 它悬浮在空中,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展现出敌意,而是静静地,仿佛在感受着这久违的、不受束缚的自由空气。 它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源自诅咒的黑暗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它的本源深处,只是暂时失去了主导地位。它需要时间,更需要帮助,来彻底清除这隐患。 片刻的沉默后,那青色光团动了。它轻盈地飘向林辰,速度不快,带着一种试探。 它在林辰面前停留了片刻,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它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动,化作一道最为纯粹、最为凝练的青色流光,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谨慎,落在了林辰面前。 风息渐敛,青光凝聚成一位绝色女子。她身披流风织就的长裙,身姿曼妙飘逸。苍青色的眼眸似蕴藏无尽风暴,眼波流转间既有春风的温柔,又有风刃的凛冽。 青丝由细小风旋自发绾成优雅发髻,尖俏双耳下的风元素耳坠变幻不定。周身萦绕着无形的气流,让她既真实又如梦似幻,宛若风之化身。 最后又化作一道流光,温柔地跃进林辰的识海。 洞窟内,尘埃缓缓落定。破碎的祭坛废墟,昏迷的东昼修士,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狂暴能量气息,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林辰眼神深邃如渊,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的问题。阿斯琳并未直接袒露心声,关于冥劫的具体计划、炼狱城的最终目的,她或许知晓,或许也不知全貌,但无疑,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已经向他敞开了入口。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那片被永恒黑暗与硫磺气息笼罩的炼狱城深处。 一座由黑曜石和白骨铸就的王座上,尊者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身影微微一动。他面前虚空之中,数条黑暗丝线,悄然断裂、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间都因他的情绪而微微扭曲。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声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与兴味的低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阿斯琳已经逃离掌控了吗?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冥劫。” 炼狱城的阴影,已然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收服一个风魔。 这些或许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但摆在众人眼前还有另外一件事。 随着风魔的脱困,霜火岭失去了维持平衡的重要一环,环境开始发生不可预测的剧变。 本该随着风流转变化,冰火互不相侵的峡谷环境,一时间被晶莹的雪暴和炽热的熔岩笼罩了上空。 “那个...你们有谁知道怎么走嘛?” “你觉得呢?林辰。” 第271章 葬风遗秘 霜火岭的天地仿佛一个被打破了平衡的巨大熔炉。 原本相互制约、泾渭分明的极寒冰风与地脉毒火,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漆黑的天空被撕裂,一边是裹挟着磨盘大小冰雹的白色暴风雪,如同万千冰龙咆哮;另一边则是冲天而起的暗红色火柱,将漫天风雪蒸发成滚烫的白色雾气,炽热的火山弹如同流星火雨般砸落。 冰与火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间疯狂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林辰四人所在的临时洞府,仅仅在几次呼吸间,入口就被一道骤然合拢的冰墙与一道奔涌而来的熔岩流前后封死。 刺骨的寒意与灼人的热浪交替袭来,空气稀薄而污浊,充满了硫磺与冰屑的呛人气味。 这下可真是......进退无路了。 李乘风苦笑着,剑气在身前布下一层光幕,抵挡着不断从岩壁裂缝中渗透进来的极致寒气与火毒,光幕上涟漪阵阵,外界环境的恶劣程度可想而知。 青懿晟的罗刹刀已然出鞘,暗红色的刀气在狭窄的空间内盘旋,精准地斩碎了几块穿透岩壁飞射而来的炽热碎石,她的脸色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与冰芒映照下,更显清冷。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支撑不了多久。 玄无月银眸中碎光急闪,双手快速掐诀,试图靠时间的桎梏稳定周遭紊乱的节点,但时间的流絮在此地如同乱麻。不行,冰火元素彻底暴走,法则混乱,我也撑不了太多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闭目凝神,大部分心神已沉入识海。 那片浩瀚的精神世界中,原本平静的星空此刻也受到外界影响,背景微微波动。 而在星空中央,那位由风息与青光凝聚而成的绝色女子——阿斯琳,正慵懒地侧卧于一处由纯粹风灵之力构成的云榻之上。 她苍青色的眼眸带着几分狡黠,看着林辰凝聚出的精神体。如何,我亲爱的主?这方天地为我脱困献上的礼花,可还壮观? 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林辰的意念里,带着刚获自由的欣喜,却又不失她特有的调皮。 林辰面无表情,开门见山,我没兴趣欣赏礼花。出路。 真是的,你和邪神大人一样,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阿斯琳轻轻撇嘴,纤长如玉的手指随意地卷动着一缕由风旋构成的发丝。 她眸光微转,闪过一丝认真,向东三百里,有一处葬风谷。那里是此界风眼残留之地,也是我昔日一处巢穴。唯有借助那里的风眼石之力,我才能快速恢复部分力量。助你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到这里,她突然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当然,要是某人愿意借点火灵之力给我,说不定恢复得更快哦?我记得当年老炎可是很慷慨的...... 林辰直接忽略了她后半句话,捕捉到关键信息,风眼石?就是类似于先前此地祭坛中央那个吗? 联想到之前东昼国人被汲取生命力的画面,林辰不由思索起风魔恢复力量的途径是什么。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的模样,怎么?是在担心我吗?放心啦,我阿斯琳可不会对邪神大人不敬,更不会有非分之想。 然后眼神中闪过些许落寞,“他许我的自由我可是狠狠期待着的呢。” 林辰不动声色,带路。以及,外面那些东昼修士,如何处理? 那些可怜的棋子啊......,阿斯琳慵懒地卷着发丝,灵力与生命精气几乎被抽干,根基已毁,活着也是废人。是杀是留,随你心意。但我建议你最好处理干净,冥劫的耳目,或许早已通过他们,看到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的震动愈发剧烈,洞府顶部落下簌簌碎石。 没时间犹豫了,林辰。,玄无月的声音带着急促传来。 林辰心神回归现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快速对李乘风道,李乘风,护住那几名东昼修士性命,清除他们身上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 李乘风瞬间明了,他剑指一并,浩然剑气化作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侵入昏迷的赤焰等人识海,精准地清除了他们身上数道极其隐晦的黑暗标记。 青懿晟知道该为林辰等人开路了,罗刹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她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刀芒,悍然撞向被封堵的洞口! 冰墙与熔岩在罗刹刀的锋芒前崩碎,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林辰一马当先,李乘风以剑气卷起昏迷的东昼修士紧随其后,玄无月周身银光闪耀,洒下层层时光迷雾,尽可能拦截不长眼的飞石沙砾。 四人冲入那片冰火地狱般的天地。视线所及,尽是毁灭的景象。狂暴的冰风暴与喷涌的地火交织成一幅末日图景,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而林辰的识海中,阿斯琳的声音带着认真响起,注意感知风的流向......在左侧第三道旋风与右前方火柱之间,有一道稳定的气流。跟着它走,这是通往葬风谷最安全的路径。 就在林辰等人艰难前行之时,遥远的东昼王国边境,一座戒备森严的军堡内,一名身着赤红官袍、面容阴鸷的老者猛地捏碎了手中一枚正闪烁着幽光的玉符。 玉符中最后传来的画面,正是洞窟崩塌、风魔气息消失,以及几道模糊却强大的陌生身影一闪而过的影像。 废物!赤焰这个废物!不仅丢了风灵珠,连风魔都......,老者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四溢,还有外人插手?查!给本座查清楚!那些人是谁! 更深处,极夜王国永恒的冻土之下,一座完全由玄冰构筑的隐秘宫殿中。王座之上,一位身着冰晶皇袍、容颜绝美却冰冷如雪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眸。她的眼眸是纯粹的冰蓝色,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 封印......破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晶碰撞,阿斯琳脱困了...... 而此刻在林辰的识海中,阿斯琳突然了一声。 怎么了?,林辰立即警觉。 没什么......,阿斯琳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刚才似乎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可能是错觉吧。继续前进,前面的路比较难走,要小心地火喷发。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本源的最深处,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黑暗能量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这缕残余太过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与此同时,极夜王国某处,冥劫站在一团巨大的阴影前,镜中显现的正是林辰一行人在冰火地狱中艰难前行的画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声自语,尊者留下的缚魂咒,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摆脱的?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侍卫,托令给女皇,阿斯琳虽然脱困但踪迹还是归我们所掌控,让她可以派兵前往葬风谷了。 ,侍卫传来回应。 冥劫的目光重新投向阴影,注视着在风暴中前行的林辰,就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几分本事。 此刻的林辰自然不知道冥劫的谋划。在阿斯琳的指引下,他们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冰与火的死亡地带。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精确地避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阿斯琳突然警示,前面有三道交错的地火脉,需要等待它们喷发的间歇期才能通过。 众人立即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地面上,三道暗红色的岩浆河流交错流淌,不时有炽热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冰雪瞬间汽化。 需要等多久?,林辰问道。 大约一炷香时间。,阿斯琳回答,这三道地火脉的喷发有规律可循,接下来会有一个相对安全的间隙。 趁着等待的间隙,李乘风检查了一下被剑气包裹着的东昼修士,他们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然后又停顿了一下,随即把深邃的目光投向林辰,“如果是要审问东昼的目的,何苦带着这么多累赘。” 林辰不语,李乘风心知,朋友他从不曾想过放手,对待不明取死之道的人,他也亦如此。 说起来......,阿斯琳的声音突然在林辰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你是怎么得到邪神传承的?我记得当年那场大战后,王就彻底消失了。 林辰沉默片刻,简略地回答,机缘巧合。 切,小气。,阿斯琳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过既然你能得到那几个老家伙的认可,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说谁老呢?你这家伙。” 显然小冰和老炎无所谓此等问题,血魔可不一样,她也是心高气傲的美人角色。 就在这时,前方的地火脉喷发突然停止,三道岩浆河流都暂时恢复了平静。 就是现在!快走!,阿斯琳立即提醒。 众人不敢怠慢,立即施展身法,化作数道流光快速穿过这片危险区域。就在他们刚刚通过的瞬间,身后的地火脉再次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喷发,炽热的岩浆将刚才他们停留的地方彻底淹没。 在阿斯琳精准的指引下,众人虽然行进缓慢,但始终有惊无险。渐渐地,周围的冰火风暴开始减弱,空气中的风元素变得越来越浓郁。 我们快到葬风谷的外围了。,阿斯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我已经能感受到风眼石的气息了。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群通体透明、仿佛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奇异生物从山谷深处飞来,它们的身形如同扭曲的旋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这是......风灵?,玄无月银眸微凝,它们似乎不太友好。 第272章 两难境地 “小心!这些风灵不对劲!” 阿斯琳的警告声在林辰识海中响起的瞬间,前方那群通体透明的风灵已经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们原本纯净如水晶的身体内,此刻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原本温和的风旋变得狂暴而充满攻击性。 “退后!”,李乘风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振,浩然剑气冲天而起,道道气旋在众人周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罩子。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些风灵的状态很异常,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漫天风刃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风刃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撕裂一切的气势,撞击在风罩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风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青懿晟眼神一凛,罗刹刀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她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刀随身走,暗红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数道优美的弧线。 刀光过处,三只冲在最前的风灵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然而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被斩碎的风灵并未彻底消失,反而分裂成更多细小的风旋,继续疯狂地扑向众人。这些分裂后的小型风灵速度更快,攻击也更加刁钻。 “它们能够分裂再生!”,玄无月银眸中时光碎屑急速流转,拇指和食指用力,“啪!” 一道柔和的银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内的风灵动作顿时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但很快,它们眼中的红光骤然炽盛,周身黑气翻涌,竟是硬生生挣脱了时光的束缚! “这些风灵被某种邪恶力量污染了。”,玄无月脸色微白,呼吸有些急促,“而且实力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的时光之术对它们效果有限。” 林辰眼中血色光华流转,邪瞳全力运转。在他的特殊视野中,每一只风灵的核心都缠绕着一缕不祥的黑气,这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它们的核心处有异常。”,林辰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必须同时击碎核心和那缕黑气,否则它们会不断再生。” 说罢,他右手虚握,一道血色锋芒在掌心凝聚。 下一刻,他身形如电射出,所过之处,风灵纷纷溃散,饮血剑迸发出的血线精准地同时击碎了它们的核心和黑色印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来助你,林辰。”,李乘风见状,剑势陡然一变。原本防御的剑气风罩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剑锋,精准地刺向剩余的风灵。 青懿晟心领神会,刀光如龙,在剑气束缚的间隙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必中核心。 在四人默契配合下,不过半炷香时间,所有风灵都被清除。李乘风收剑而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青懿晟则轻轻擦拭着罗刹刀身,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息,整个霜火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这片天地要撑不住了!”,玄无月顿觉不妙,她感受到四周的空间结构正在快速瓦解,“冰火元素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再这样下去,整个霜火岭都会崩塌!” 仿佛印证她的话,远处的山峰开始崩塌,巨大的冰块和岩石如雨点般落下。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炽热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与肆虐的冰风暴碰撞出毁灭的能量。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温度在极寒与极热间快速切换,让人难以适应。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身着冰蓝色铠甲的士兵从山谷另一端快速逼近,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整齐,每一个士兵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为首的将领手持冰晶长枪,眼神冷峻如冰。 “这是......”,李乘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来人的装束。 被李乘风剑气护住的东昼士兵中,有人惊呼出声,“是极夜的冰卫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冰卫将领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长枪直指林辰等人,声音冰冷如铁,“奉女皇之命,擒拿破坏霜火岭的罪人!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迅速结成战阵,冰蓝色的灵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带着刺骨的寒意向着众人罩下。这张冰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前有追兵,后有天灾,众人顿时陷入绝境! “跟我来!”,阿斯琳的声音在林辰识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急切,“我知道一条通往风眼石密室的小路,就在左前方的岩壁后!” 在阿斯琳的指引下,众人且战且退,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向葬风谷深处疾行。极夜士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密集的冰箭如雨点般射来,在岩壁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乘风挥剑挡开一支支角度刁钻的冰箭,眉头紧锁,“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带着伤员根本甩不掉他们!” 玄无月不断施展时光秘术,延缓追兵的速度,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消耗极大。青懿晟则护在队伍最后,罗刹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冰箭一一斩落。 就在这时,被护在剑气中的赤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淤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极夜士兵,又看了看始终护在他们身前的林辰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回想起在东昼王国的日子,想起国主交代任务时的冷漠表情,想起那些被当做弃子牺牲的同伴。 而眼前这些“敌人”,明明可以轻易抛弃他们,却始终带着他们一起突围。 “将军......”,旁边一个东昼士兵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哽咽,“我们被国主抛弃了,可是这些人却......” 赤焰咬紧牙关,突然对林辰喊道,“雪羽的崽子们!逞什么英雄!我们替你们挡住追兵!” 林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没有说话。李乘风却已经明白了什么,剑气一收。 “东昼的儿郎们!”,赤焰强撑着站起来,尽管气息虚弱,声音却异常坚定,“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战士!让这些极夜的杂碎看看,我们东昼军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残余的东昼士兵纷纷站起,尽管个个带伤,眼中却燃烧着决然的光芒。他们迅速结成简单的战阵,虽然人数不多,却散发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快走!”,赤焰回头对林辰喊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当是......还你们不杀之恩!记得替我们多杀几个极夜的杂碎!” 林辰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头,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向谷深处冲去。 身后很快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和士兵们的怒吼声。那声音悲壮而惨烈,在崩塌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在阿斯琳的指引下,众人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奇特的符文封印着,那些符文古老而复杂,散发着沧桑的气息。洞内隐约可见淡淡的青光流转,显然非同寻常。 “就是这里了。”,阿斯琳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疲惫,“风眼石就在里面,这是当年我留下的一处秘藏,里面不仅有风眼石,还有一些其他的珍藏。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洞口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四周的崩塌速度明显加快了,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刻意加速这个过程。 “地狱城的人早就料到了我们会来这里......”,阿斯琳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愤怒,“他在洞口设下了恶毒的禁制,一旦有人接近,就会加速霜火岭的崩塌!他是要逼我们在这与霜火岭同归于尽。” 此刻,外界的崩塌声越来越近,极夜士兵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岩石不断从头顶落下,地面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炽热的岩浆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众人真正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林辰眼中血色大盛,邪瞳之力全力运转,仔细审视着洞口的每一个符文。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彼此勾连成一个精密的陷阱,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阿斯琳,告诉我该怎么做。”,林辰的声音依然冷静,但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内心的紧迫。 “需要你我合力......”,阿斯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用你的邪瞳看穿禁制的本质,找到它的核心节点。然后,我用本源之力强行共鸣风眼石,但是...” “没有但是了。”,林辰打断她,右手已经按在洞口的符文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开始吧!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血色光华与青色风旋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葬风谷都为之震动,仿佛在回应着这场关乎生死的较量...... 洞口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黑气与血光、青光激烈交锋。林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邪瞳运转到了极致。阿斯琳的风旋也变得越发狂暴,显然在倾尽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口的符文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273章 风啸苍穹 好在一切都是那么的及时,所有的封锁在一片片裂纹中逐渐瓦解,随后便是符文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洞口再也承受不住。 “轰!” 洞口符文炸裂的刹那,黑气如万千毒蛇反扑而来。 林辰眼中血色大盛,饮血剑正要斩出,识海中却响起一声轻笑。 “退后。” 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青光——不,是青色的光柱,从林辰眉心冲天而起! 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暗,不是变暗,而是那青光太过耀眼,压过了冰火的辉光,压过了崩塌的烟尘。 光柱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不再是虚影,不再是灵体,而是真实的、带着血肉之躯的存在。 阿斯琳赤足踏出光柱。 她三千青丝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实质的风之法则,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 苍青色的双瞳扫视四方,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旋转、在咆哮。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环绕的九道青色锁链——那不是束缚,而是风之权柄的具现,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种风之法则的极致。 “这是......”,李乘风呼吸一窒,手中长剑竟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同为风之本源的他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玄无月银眸中的时空银河疯狂旋转,试图解析眼前的存在,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的风暴,“她...她的本源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我看不透。” 青懿晟握紧罗刹刀,刀身传来的不是战意,而是...致敬?这柄饮尽鲜血的凶刀,竟在对一位恶魔示以敬意。 阿斯琳甚至没看反扑而来的黑气,只是随意抬手。 “散。”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法诀。一个字,言出法随。 那万千毒蛇般的黑气在她身前三丈处骤然停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紧接着,黑气开始扭曲、哀嚎,是的,黑气在哀嚎,仿佛拥有生命,然后寸寸崩解,化作虚无。 “炼狱城小儿。”,阿斯琳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就这点手段,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她五指虚抓,洞内所有残余的黑气被强行聚拢,压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无数面孔在挣扎、嘶吼,那是被炼狱城炼化的怨魂。 阿斯琳看都没看,轻轻一捏。 “砰!” 珠子炸裂,却没有丝毫能量外泄——所有怨魂、所有黑气,都在她掌心被彻底净化、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洞穴深处,那块人头大小的青玉石开始剧烈震颤。 不,不是震颤,是欢呼,风眼石在欢呼主人的归来。 “来。”,阿斯琳伸手一招。 风眼石化作一道青光,主动飞入她掌心。在接触的刹那,整座洞穴亮了起来——岩壁上那些古老的风纹全部激活,青光大盛,构成一个覆盖整个洞穴的庞大阵法。 能量如潮水般涌入阿斯琳体内。 她的气息开始攀升——不,是暴涨! 从虚弱到强盛,从强盛到恐怖,从恐怖到...让整片霜火岭都在颤抖。 林辰能清晰感知到,阿斯琳此刻的实力,至少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七成。而这七成,已经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 “唔...”,阿斯琳舒展身躯,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青色的神性光辉。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久违的真实。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林辰,嘴角勾起一个狂傲到极点的弧度。 “给我一炷香时间。” 她赤足踏出洞穴,青丝在身后狂舞。 “我把这片天地...重新梳理一遍。” 阿斯琳走出洞穴的瞬间,正遇上前来围剿的极夜将领。 那将领见有人出来,狞笑一声,冰晶长枪直刺,“拿下她!” 话音未落。 阿斯琳甚至没看他,只是轻轻弹指。 “聒噪。” 将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不止是他,他身后三百名冰卫军,全部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噗——” 不是血花,不是碎肉——将领连同三百士兵,同时化作漫天冰晶粉尘。阳光透过粉尘,折射出凄美的七彩光晕,然后粉尘随风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李乘风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见过强者,见过杀戮,但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的抹杀。弹指之间,三百精锐灰飞烟灭,这已经不是战斗,是神明碾死蚂蚁。 “这...”,玄无月声音干涩,“这就是远古恶魔...真正的实力?” 其实也不尽然,如果是小冰,哪怕是老炎,也并做不到这样压迫的力量压制。 可风眼石本就蕴含强大的力量,能够让阿斯琳恢复快七成的巅峰实力,而且...炎魔是七大远古恶魔第三战力却不敢说和排行第二的正面交锋。 风之阿斯琳,林辰识海里的远古恶魔都忘记介绍了,为何以前跟随邪神时可以任性,可以调皮,可以肆无忌惮,因为她就是那可怕的第二强大的远古恶魔! 青懿晟紧紧握着罗刹刀,指节发白。她突然明白,为何这柄凶刀会对阿斯琳示以敬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凶戾也只能臣服。 阿斯琳升至半空,俯瞰这片濒临毁灭的天地。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人类修士的印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法则手势。 “风为纲,冰火为目。” “纲举目张,天地有序。”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风眼石从她眉心飞出,悬于头顶,化作一轮青色骄阳。 奇迹发生了。 左侧肆虐的暴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梳理,从狂暴变得有序,化作九道冰雪长城,横亘在天地之间。 右侧喷涌的地火,被强行约束,凝聚成九条盘旋的火龙,火龙吞吐火焰,却不再失控,反而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冰与火,竟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但阿斯琳眉头微皱。 “地脉深处...有东西。” 她感应到了——霜火岭的地脉核心,有异物在疯狂破坏。 “等我回来。” 阿斯琳说完,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冲地面。 不是飞,是坠落,她以身为矛,硬生生撕裂大地,撞入地心!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却又被阿斯琳残留的风之法则强行压回。 林辰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跳入裂缝。 “林辰!”,李乘风惊呼,却见青懿晟和玄无月已经跟上。 地心深处,景象骇人。 这里没有熔岩,只有一片...被污染的空间。原本应该流淌着纯净地脉能量的金色河流,此刻变成了污浊的黑色。 河中,无数巴掌大小、形如蜈蚣的黑色毒虫在蠕动,它们啃食地脉,释放出腐蚀一切的毒气。 “蚀脉毒蛊。”,阿斯琳的声音冰冷,“炼狱城最恶毒的几种手段之一。这群蛆虫...真是下了血本。” 话音未落,毒蛊发现了入侵者。 “嘶嘶嘶——” 成千上万的毒蛊从黑河中跃起,化作黑色虫潮扑来。每一只毒蛊都散发着腐蚀法则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消融。 阿斯琳笑了。 那是怒极反笑。 “就凭这些虫子,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甚至没有结印,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天罡风煞,起。” 九道青色锁链从她背后冲天而起,每一条锁链都爆发出毁灭性的风暴。那不是普通的风,是蕴含天罡之力的风煞,专克一切阴邪。 黑色虫潮撞上风煞,如同雪花遇上烈火,瞬间汽化、湮灭。 但就在这时—— “小心!”林辰邪瞳猛地收缩。 黑河深处,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出,直刺阿斯琳后心! 那不是毒蛊,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那道剑气极其宽广,看起来更像是镰刀挥砍出来的。黑气中,隐约可见冥劫的面容! 没错,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暗镰死神的分魂偷袭! 阿斯琳刚施展完天罡风煞,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嘲弄。 “等你很久了。” 她根本不躲,反而转身,任由黑色灵气刺入胸口。 “阿斯琳!”,林辰惊呼。 但下一幕,让他震撼。 黑色灵气刺入阿斯琳胸口一寸,就再也无法前进,因为阿斯琳的手,已经抓住了它。 “抓到你了。” 她五指收紧,黑色灵气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里面传出冥劫的怒吼,“阿斯琳!你敢——” “有何不敢?” 阿斯琳冷笑,掌心风煞爆发,就要将这道分魂彻底绞碎。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阿斯琳身体突然一僵,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黑气?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她立刻压制了下去,但这一瞬的破绽,已经足够。 “噗!” 黑色灵气自爆,化作无数细小黑针,射向阿斯琳周身大穴! “不好!”,林辰想都没想,邪瞳全力运转,饮血剑斩出漫天血线。 “叮叮叮叮——” 大部分黑针被血线拦截,但还是有三根,刺入了阿斯琳左肩。 “哼...”,阿斯琳闷哼一声,左肩瞬间发黑,毒气蔓延。 但她更快,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斩下左肩一块血肉,连带着三根黑针和染毒的部分,全部切除。 血肉落地,立刻化作一滩黑水。 “你...”,林辰冲到近前。 “无妨。”,阿斯琳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凌厉。她看向地脉深处,那里,毒蛊的核心正在疯狂逃窜。 “想跑?” 她伸手虚抓,九道锁链合而为一,化作一条青色巨龙,一口吞下毒蛊核心。 巨龙回归,化作一颗黑色珠子落入她掌心,珠子内部,毒蛊核心还在挣扎。 “解决了。”,阿斯琳喘息着,将风眼石按在地脉节点上,“现在...给我稳定!” 青光注入地脉,污浊的黑色迅速褪去,金色重新流淌。 整个霜火岭的崩塌,在这一刻...停止了。 众人回到地面时,天色已近黄昏。 阿斯琳身形明显黯淡,左肩的伤口虽然止住血,但新生的肌肤显得格外脆弱。她赤足站在废墟上,晚风吹动她的青丝,背影竟有些...孤独。 “这具临时身体,撑不住了。”,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 但她依然挺直脊背,转身看向林辰,“不过...至少争取到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霜火岭不会崩塌。” “值得吗?”,林辰看着她苍白的脸。 阿斯琳笑了,那笑容里有着林辰看不懂的情绪,“值得。因为这是...我欠王的。” “生时未尽臣本职,死去空愁怎复见。一纸死讯绕心头,此番恩报与何人?”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颗封印着毒蛊核心的黑色珠子,递到林辰面前,“从它残留的记忆里,我看到了冥劫真正的目的。” 珠子在她掌心裂开,一幕幕画面浮现在空中—— 那是整个东北州的地图,地图上有七个红点,霜火岭只是其中之一。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处地脉节点。 “他想要的是...”,阿斯琳一字一顿,“整个东北州的风水龙脉。” 第274章 崩塌,分离 “以七处节点为祭,抽取一州龙脉之力,供养炼狱城某件...禁忌之物。” 阿斯琳的声音冰冷如极地寒风,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众人心头。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一幅由青色风丝勾勒的东北州地图凭空浮现,七个猩红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其中最大的那个,正位于霜火岭中央。 林辰瞳孔骤然收缩,邪瞳的血色光华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他能清晰看到,那些红点之间由无数黑色丝线连接,构成一个覆盖整个东北州的巨大阵法。 每条丝线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那是炼狱城特有的诅咒之力。 “所以霜火岭崩塌已成定局。”,阿斯琳的手掌猛然握紧,地图应声破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崩塌时释放的地脉能量,会被冥劫设下的大阵吸收。我刚才只是以风眼石之力暂时稳定,但那就像用丝线系住即将倾塌的山峰——” 她抬起右手,青葱般的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青色火焰,“这根丝线,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火焰在她指尖跳动,每跳动一次,光芒就黯淡一分。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双苍青色的眼眸此刻无比深邃,仿佛蕴藏着万载风霜。青丝在她身后微微飘动,每一缕发丝都流转着风之法则的辉光。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立刻逃离。我可以为你们开辟一条风之通道,三个时辰足够逃出霜火岭范围。出去之后,有多远逃多远,最好离开东北州——因为一旦冥劫的计划得逞,整个东北州都将沦为炼狱城的猎场。”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东北州沦为炼狱城的东西,那到时天下又该如何呢?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转头看向青懿晟。 青懿晟则静静地擦拭着罗刹刀,刀身映照出她清冷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波动。但其实她也明白,这群恶鼠不会给他们好结局的。 “第二...”,阿斯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微微仰头,看向洞外那片被冰火肆虐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趁这三个时辰,分头前往其他三处最近的节点,破坏冥劫的布置。” 她转过身,直面众人,“但这意味着——你们要主动跳进他的陷阱。冥劫既然布下这个局,就料定会有人来破坏。那三处节点,每一处都可能是死地。” 李乘风咬了咬牙,向前一步,“如果我们选择第二,胜算多少?” “零。” 阿斯琳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直视李乘风的眼睛,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你们甚至可能见不到他,就会被节点周围的防御阵法绞杀。” 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外界传来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但如果加上我呢?”,林辰突然开口。 阿斯琳猛然转头看向他,苍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转为复杂的情绪。她盯着林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外界的崩塌声都仿佛远去。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就有...”,她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像风,“一成胜算。” “够了。” 林辰点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头,邪瞳完全睁开,血色的光华在洞内投下诡异的光影。 “林辰,也许...” 林辰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李乘风的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刻,林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了——那不再是平日的沉稳内敛,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威严。 “李乘风,这可不像你呀。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辰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冥劫想要一州龙脉。一旦他得手,整个东北州都会沦为炼狱城的后花园。” “既然逃不掉。”,林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不如现在就战。至少现在,我们还有一成胜算。” 他看向阿斯琳,两人目光交汇。 阿斯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赞赏中甚至带着一丝骄傲。她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这才配得上王的选择。 “好。” 她不再犹豫。伸手按在风眼石上,那块青玉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她纤细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玉石表面刻画着古老的符文。每刻一笔,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转身,看向林辰。然后,她犹豫了。 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凝视着林辰,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她从青丝中取下一枚发簪。 那不是普通的发簪,而是由纯粹的风之法则凝聚而成的实体。发簪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细小的风暴在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切小心。”,她将发簪递到林辰面前,手指微微颤抖。 林辰接过发簪。入手温润,却重如山岳。 因为就在这时。 “轰隆——”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低沉、厚重,像是某种沉睡了万载的古老存在,被人强行从梦中惊醒。 阿斯琳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洞外,苍青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净化了地脉核心...” 话音未落,第二声闷响传来。 这一次更近,更响。 整个洞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般从洞顶落下。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炽热的岩浆从缝隙中涌出,将洞内的温度瞬间拔高。 “是炼狱城的后手!”,阿斯琳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毒蛊是幌子,分魂偷袭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附着在毒针上的咒引!那咒引引燃了我净化时残留的毒气,毒气引爆了地脉!” 她的话,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因为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冥劫的算计之中。甚至阿斯琳的净化、她的反击、她的每一步,都可能被冥劫算得清清楚楚。 “这群杂碎!” 阿斯琳仰天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充满了无力回天的不甘。 她三千青丝狂舞,周身青色光芒大盛,竟是要燃烧最后的本源,强行镇压地脉暴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次闷响传来时,整个霜火岭—— 炸了。 不是崩塌,是爆炸。 以地脉核心为中心,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席卷。所过之处,山峦粉碎,大地开裂,空间扭曲。那景象,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天地当成一块破布,狠狠撕开。 “躲进洞穴深处!” 阿斯琳嘶吼着,双手在胸前结出最后一道风印。她燃烧了体内剩余的所有本源,九重青色结界在众人周围瞬间成型。每一重结界都厚达三尺,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风之符文。 众人冲向洞穴最深处。 林辰最后一个进入,回头时,他看见阿斯琳还站在洞口。 她背对着众人,青色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她双手张开,九重结界在她身前叠加,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能量冲击。 “阿斯琳!”,林辰喊道。 她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然。 然后她笑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话音未落,九重结界轰然破碎。 阿斯琳的身影被狂暴的能量淹没。但在最后一刻,她化作一道青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入林辰眉心。 同时,洞穴从中间被撕裂了。 不是被摧毁,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撕成两半。一道宽达百丈的峡谷在洞穴中央凭空出现,深不见底,下方是翻涌的岩浆和肆虐的冰雪乱流。 林辰站在峡谷北侧。 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在峡谷南侧。 中间,是那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林辰!” 李乘风放声高呼,声音却被峡谷中狂暴的气流撕碎。他只能看到对岸的林辰,看到那一头白发的少年,此刻孤身一人站在废墟之中。 林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嘴角有血迹,但那双眼睛——那邪瞳,却亮得吓人。 他朝对岸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北方——那里,是极夜王国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在废墟中穿行,孤单却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 对岸,李乘风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辰远去的背影,猛地转身。 “我们走!趁还有时间,得让炼狱城的小人知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他带着青懿晟和玄无月,朝着南方——雪羽王国的方向,突围而去。 霜火岭的崩塌,将一行人彻底分开。 远处山巅,黑袍身影缓缓浮现。 冥劫负手而立,黑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俯视着分裂的峡谷,俯视着分道扬镳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算计得逞的快意,有猫戏老鼠的残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下我可要好好品尝下你们的无力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狂暴的风声,清晰地在山巅回荡。 他转身,黑袍融入暮色,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在越来越猛烈的风中飘散,却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径直传向那个独行的背影, “林辰,我在极夜...等你。” 第275章 来自极夜的邀请 分道扬镳后的第一夜 极夜王国边境 林辰独自走在破碎的冻土上。白发在寒风中飘舞,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脚印。左手握着阿斯琳留下的那枚风之发簪,发簪内部的风暴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温度。 识海中,阿斯琳化作一团青色光茧,陷入深度沉眠。 前方,极夜王国的冰雪长城已清晰可见。高逾百丈的冰墙上,身披冰甲的士兵在巡逻。 就在林辰距离长城还有三里时,城墙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两列身披重甲的冰卫军整齐走出,分列两侧。而在军队中央,走出一行人。 为首者,一袭黑袍。 冥劫。 他随意站在雪地中,黑袍纹丝不动。苍白英俊的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林辰小友。”,冥劫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好久不见呀。” 林辰停下脚步。饮血剑未出鞘,邪瞳在眸底缓缓转动。 “别着急动手嘛。”,冥劫笑容加深,“女皇听说东北州来了个有趣的年轻人。白发,血瞳,身怀上古传承。所以让我亲自来请。” 六名身着冰蓝色法袍的老者站在冥劫身后,每一个都有五阶六等的修为。他们同时抬手,六道冰蓝色法阵在空中成型,封锁所有退路。 林辰看着冥劫,看着远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然后他笑了。 “既然女皇陛下盛情邀请。”,林辰迈步向前,与冥劫擦肩而过,“那林某,恭敬不如从命。” 冥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胆。” 两人并肩走向城门。 永冬城中央,冰莲殿。 林辰踏入大殿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永恒冰封的气息。这与他在中州战场感受到的寒雪释放的冰封之力,是何其相似啊。 大殿尽头,冰晶王座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看起来三十余岁,容貌绝美却冰冷如万载寒冰。她身着冰蓝色皇袍,头戴九凤冰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林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极夜女皇,霜月寒。 “林辰。”,她的声音如同冰晶碰撞,清脆却冰冷。 “参见女皇陛下。”,林辰微微躬身。 霜月寒抬手示意,“坐。” 王座下方升起冰晶座椅。林辰落座,两人相隔十丈。 “霜火岭的事,本皇已知晓。”,霜月寒开门见山,“不过本人念才,此番并非是与你敌对。”,招募之意,溢于言表。 “而且我相信,我有你拒绝不了的理由。”,随着她动用灵力,永恒冰封的气息愈发浓烈。 林辰瞳孔微缩,随即是狐疑,永恒冰封乃姑射仙子所造,她怎么会有呢?。 “此前中州大战。”,霜月寒缓缓起身,冰晶皇袍拖曳在地,她走到大殿中央,地面冰晶浮现影像——正是中州战场,寒雪释放冰封的那一幕! “战后,冥劫亲赴战场。”,霜月寒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他以炼狱城秘法,将寒雪释放的冰封之力核心...生生剥离,带回极夜,封印在此殿地下。” 影像消散。 “永恒冰封之力,我想世间如此伟力怕是神仙所为吧。”,霜月寒转身直视林辰,“虽然冥劫那家伙承诺会借此帮助极夜一统东北,但我可不信。” 林辰沉默片刻,“女皇陛下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破坏阵眼。”,霜月寒一字一顿,“但不是现在。现在破坏,冥劫会立刻察觉。本皇要你...加入极夜,以客卿身份进入朝堂。明面上,你与冥劫周旋。暗地里,本皇会给你提供支持,让你在关键时刻...。” “我为何要帮你?” 霜月寒走到林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因为寒雪。”,她压低声音,“那个释放冰封的女子,你若破坏阵眼,或许...能救她。” 林辰猛然抬头,邪瞳不受控制地睁开! 血色光华照亮霜月寒冰冷的脸庞。 “你说...什么?” “是否能百分百解救她,我不知道。”,霜月寒与邪瞳对视,“但若再拖下去,等冥劫彻底炼化那股力量...她就真的死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令牌,递给林辰。 “这是进入地底封印的临时令牌。” 林辰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冰凉,内部封存着一片雪花——那片雪花,就像离别那天中州飘下的雪一样。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三个月。”,霜月寒说,“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是阵眼最薄弱之时。在这三个月里,你在极夜朝堂站稳脚跟。到时,本皇会制造机会,让你潜入地底。” “若我失败?” “那寒雪就永远冰封,你也活不成。”,霜月寒转身走回王座,“冥劫得到力量,我知道,没人能幸免。” 大殿陷入沉默。 许久,林辰缓缓起身。 “好。” 次日,极夜朝会大殿。 百官分列两侧,文官着蓝袍,武官披冰甲。霜月寒端坐冰晶王座,神色冰冷。冥劫站在王座左侧,黑袍如墨。 林辰站在大殿中央,白发束起,饮血剑悬腰。 “此人便是林辰?”,一位满脸横肉的武将大步走出,声音洪亮,“陛下!此子乃雪羽要犯,更在霜火岭杀我极夜边军!为何不就地格杀,反奉为上宾?” 霜月寒淡淡道,“霍将军,边境死的人,经查验是东昼的人。林辰替我极夜清除敌对势力,何罪之有?” “狡辩!”,霍将军怒目圆睁,“末将亲眼见过边境尸体,明明是我极夜军制式铠甲。” “那霍将军的意思是。”,冥劫突然开口,声音温和,“本座在说谎?” 霍将军浑身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末将不敢质疑冥劫大人。但此子来历不明,恐是雪羽奸细!若让他成为客卿,我等武将绝不答应!” 他转身,指着林辰鼻子,“小子!你若真有本事,就接我三招!若接得住,我霍铁山第一个服你!若接不住...就滚出极夜!” 大殿一片哗然。 霍铁山,极夜三大将军之一,五阶巅峰修为,以一身横练功夫着称。曾一人独战雪羽三名五阶高手而不败。 林辰缓缓抬头,看向霍铁山。 然后,他笑了。 “三招?”,林辰的声音平静,“太麻烦了。” 话音刚落—— 霍铁山脸色骤变! 他感觉体内血液突然沸腾!不,不是沸腾,是...暴动!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冲撞,五脏六腑像被无数细针穿刺! “你...你做了什么?!”,霍铁山捂住胸口,青筋暴起。 林辰只是静静看着他,邪瞳缓缓睁开。 血色光华映照下,所有人都看到,霍铁山裸露的皮肤下,血管如同活物般凸起、扭动,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他右手虚握。 “噗——!!” 霍铁山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打爆,是从内部炸开!无数血雾从毛孔中喷涌而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血雾在大殿中弥漫,然后被林辰轻轻挥手,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血珠,悬浮空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现在。”,林辰看向百官,声音依旧平静,“还有谁不服?” “大胆!!!” 数名武将同时暴起,抽出兵器。但霜月寒一抬手,冰蓝色灵力瞬间笼罩大殿,将所有武将压制在原地。 “够了。”,女皇的声音冰冷,“霍将军挑衅在先,林辰自卫在后,合情合理。此事到此为止。” 她看向林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从今日起,林辰为极夜客卿,享侯爵待遇。赐寒霜别院,可自由出入王宫藏书阁。” “陛下!”,有文官还想说话。 “退朝。”,霜月寒起身,冰晶皇袍拖曳,“林辰留下,本皇有话单独说。” 百官面面相觑,最终在冥劫的注视下,陆续退出大殿。 很快,殿内只剩下三人。 霜月寒、冥劫、林辰。 “好手段。”,冥劫突然鼓掌,笑容温和,“操控血液...这是血魔的力量吧?林辰小友,你身上的秘密,比本座想的还要多。” 林辰收起血珠,“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冥劫摇头,“能瞬间秒杀五阶的雕虫小技,本座也想学学。” 他走到林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不过本座提醒你。”,冥劫的笑容淡了些,“极夜你刚来,水深得很。今日你杀霍铁山立威,明日就可能有人暗中报复。小心些...别死得太快。” 说完,他黑袍一展,化作黑雾消散。 大殿彻底安静。 霜月寒走下王座,来到林辰面前。 “你太冲动了。”,她低声说,但语气中并无责怪,“霍铁山是军方实权派,他背后还有更多人。” “杀鸡儆猴。”,林辰淡淡道,“既然要站稳脚跟,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惹我,会死。” 霜月寒看着他,许久,点头。 “也好。”,她转身,“跟本皇来,带你去寒霜别院。路上...本皇有些话要交代你。” 两人走出大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晶地面上。 而在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一团黑雾缓缓凝聚,化作冥劫的轮廓。 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哼,果然是一直都在怀疑我吗?现在竟然引狼入室,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制衡我?” 同日,雪羽王国,落雪城 军师府密室。 云芷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是东昼特产的赤焰纸,边缘有火焰纹路。信上的字迹凌厉如刀。 上面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盲文,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军师亲启,今获密证,知军师与吾妹秋意之事。若不想此事传遍三国,三日后午时,东昼边境赤焰关一见。单独前来,可商后续。——凌春念” 信尾,盖着东昼国师的焰形印章。 云芷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深深的不安。 凌春念,凌秋意的亲兄长,东昼国主。但他为何会知道...她和秋意的事? 那件事,本该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三年前,凌秋意初创雪羽。一年前李乘风帮她稳住局面,也就是那时,她入主雪羽。 那段日子里,两人朝夕相处,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相知相惜...再到某个雪夜,在军师府后院的梅树下,那个小心翼翼的吻。 秋意说,“等雪羽站稳这异域的脚跟,我就向天下坦白。” 云芷说,“我等你。” 可后来,危险的局势一波接着一波,两人都无暇在这种节骨眼,给雪羽的百姓宣告这样的消息。 现在,这封信来了。 “军师。” 李乘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芷迅速将信收入怀中。 门开,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三人走进。他们都带着伤,但神色坚定。 “霜火岭的情况,已经禀报秋意了。”,李乘风说,“接下来我们该追查冥劫的阴谋了。军师,你有无什么明见?” 云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我...”,云芷顿了顿,“我需要离开几日,去办一件私事。” 李乘风皱眉,“军师要去哪?如今局势危险——” “李公子,此事事关秘密。”,璃打断他,语气坚决,“勿要多问,谢谢。” 李乘风显然看出这名女子的窘迫,但也没有追问,“那你保重。” 夜深人静时,云芷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封密信。 “秋意...”,她轻声自语,“等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中决然。 三日后,赤焰关。 无论那是真相还是陷阱,她都必须去。 因为有些事,有些人... 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第276章 访客 霜月寒亲自将林辰送至别院门前时,永冬城的暮色已如冰蓝的薄纱笼罩天地。 寒霜别院位于王宫西侧三里处,院墙由整块的玄冰砌成,墙面上天然形成的冰纹在暮光中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这座院子。”,女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辰耳中,“曾是冥劫在极夜落脚的第一处居所。一年前他搬入王宫东侧的冥渊阁,此处才空了出来。” 林辰脚步微顿。 霜月寒没有回头,冰蓝色的皇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本皇派人清扫过三次,也派人启用阵法,可监测能量异常,也可屏蔽外界窥探。但...” 她终于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有些东西,是清扫不掉的。” 林辰点头,推开了院门。 门内是一处规整的庭院,中央有一口冰井,井口升腾着淡淡的寒雾。院落三侧是厢房,主屋正对院门,屋檐下垂挂着晶莹的冰棱。 霜月寒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客卿令牌可自由出入藏书阁,但三层禁书区需本皇手谕。明日会有人送来。” “多谢陛下。” 女皇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转身离去。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辰踏入院中,反手关上院门。 就在门合拢的瞬间,他眼中的殷红无声亮起。 邪瞳的视野中,这座看似静谧的院落,实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脉络。地面之下,无数道黑色的能量流如蛛网般蔓延,最终汇聚于院中央那口井,而后向下深入,直通王宫地底。 那是连接地底能量的脉络。 而院落各处,六处监视法阵如同隐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院中一切。其中四处法阵散发着熟悉的黑暗气息,冥劫的手笔。另外两处则带着霜月寒特有的冰系灵力波动。 还有... 林辰的目光落在主屋檐角。 那里,第七处能量节点若隐若现,气息陌生而晦涩,不属于冥劫也不属于女皇。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右手探入怀中,握住那枚风之发簪。 发簪入手温润,内部的风暴缓缓加速旋转。林辰以意念催动,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风息从发簪中飘出,如雾气般在院落中弥漫开来。 风息所过之处,那些监视法阵的感知被一层薄薄的风膜隔绝。就像在监视者眼前蒙上了一层纱,让他们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做完这些,林辰步入主屋。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冰床、一张书案、两把冰椅。书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砚台中的墨汁早已冻成冰碴。 林辰在冰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月色渐明。 子时三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盈的侍女,而是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步伐。 林辰睁开眼,邪瞳中的血色一闪而逝。 院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入院中。来人一身冰甲,腰间佩着重剑,正是白日朝堂上被林辰所杀的霍铁山的副将,罗战。 他站在院中,冰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脸上的横肉紧绷着,眼中满是血丝。 “林辰!”,罗战的声音嘶哑,“出来!” 林辰缓步走出主屋,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罗副将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罗战冷笑,“霍将军待我如兄弟,今日你当众杀他,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他腰间重剑已然出鞘! 那是一柄宽刃重剑,剑身厚达寸余,挥动时带起沉闷的破空声。罗战双手握剑,整个人如蛮牛般冲来,剑锋直劈林辰面门! 这一剑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压制。五阶中期的修为全数爆发,冰系灵力在剑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冰罡,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冻结的“咔嚓”声。 林辰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冲至半途的罗战突然身形一僵!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那些在血管中奔流不息的温热液体,突然停滞了。不,不是停滞,是...倒流! 血液逆冲经脉,五脏六腑如遭重锤猛击。罗战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青筋在额头、脖颈处暴突而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呃啊——!”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冻结成细小的红色冰晶。重剑脱手落地,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只能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林辰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瘫倒的武将。 “霍铁山自己有言在先,要和我较量一下,我杀他,是他技不如人。”,他的声音平静,“不过你们这军队里的人情同手足,你为他报仇,如此莽撞地到我别院来,我理解,我也不追究。” 罗战艰难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但若有下次。”,林辰蹲下身,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罗战心口,“我会让你体验...血液从内而外沸腾、蒸干的过程。” 一点血色的光华没入罗战心口,化作一枚细微的印记。 这是血魔所有的秘术,一旦催动,可随意拿捏对方的生死。 林辰起身,不再看瘫倒在地的罗战。 “滚吧。” 罗战挣扎着爬起,拾起重剑,踉跄着退出院落。院门合拢时,林辰能听到他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夜色重归寂静。 林辰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夜空。永冬城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雾,月色透过冰雾洒下,显得朦胧而清冷。 他手中的风之发簪微微发热。 识海中,那团青色的光茧轻轻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阿斯琳还在沉睡,但她的本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次日清晨,一名侍女送来了霜月寒的手谕。 那是一块薄薄的冰晶令牌,入手冰凉,内部封存着一行冰蓝色的字迹,“允阅藏书阁三层,本座已无心调理此阁。林卿自阅后即焚。落款是霜月寒” 林辰收下令牌,侍女躬身退下,全程未发一言。 藏书阁位于王宫北侧,是一座四层高的冰塔。塔身完全由玄冰构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冰系符文,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蓝光。 出示客卿令牌后,守阁的老者放行。林辰径直登上三层。 三层空间开阔,数十排冰晶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摆放的并非纸质书籍,而是一枚枚冰晶玉简。每枚玉简表面都浮动着书名,需以灵力激发才能阅读。 按照手谕指示,林辰来到第一个书架前。 上面存放的多是地理志、秘境考类古籍。他取下一枚标注着《冰渊秘境》的玉简,灵力注入。 冰蓝色的光华在眼前展开,化作一行行古朴的文字。 冰渊秘境,位于极夜北境万丈冰原之下,入口隐于冰裂深渊。 秘境之内,极阴极寒,四阶以下入者,三息即冻毙。 林辰继续往下看。 秘境深处,有冰貂遗骨存焉。相传乃上古冰貂陨落所化,蕴极致冰之本源... 看到此处,玉简中的文字突然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段。再往后,只剩零散的记载: ...异域未有王国却已有不少修士前赴后继,离者仅先帝一人... ...慎之...慎之... 最后两个字“慎之”写得极重,笔迹凌厉,甚至透出一丝惊惧。 林辰眉头微皱,将这枚玉简放回,又取下其他书架的几枚玉简翻阅。 多是功法典籍,其中提到几种需要冰系血脉才能修炼的秘术。 说到冰系血脉,他从一见面就能感受出来,这凌氏兄妹是,极夜国主霜月寒也是,他们本无血缘关系,这真是巧合吗? 他正沉思间,守阁的老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书架。 “客卿大人看得可还仔细?”,老者声音沙哑。 “尚可。”,林辰道,“这些古籍,平日可有人查阅?” “有啊。”,老者头也不抬,“半年前,冥劫大人常来。一来就是一整天,专看秘境类的古籍。那本《冰渊秘境》,他借走了三个月,还回来时...里面多了不少批注。” 林辰心中一动,“批注?” “是啊。”,老者终于抬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老朽还记得,他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老者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写的什么?” “写的是...”,老者压低声音,“哎,有点忘了,后来他又自己消去了。” 林辰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心里悄悄给冥劫记上一笔,这家伙似乎...并不是为了图那庞大的地脉,真的目的其实另有其他。 从藏书阁回到寒霜别院时,已是午后。 林辰刚踏入院门,就感知到屋内有人。 不是监视者,而是...访客。 他推门而入,看见冥劫正坐在书案旁的那把冰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黑袍如墨,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回来了。”,冥劫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意,“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冥劫大人驾临,蓬荜生辉。”,林辰语气平淡,在另一把冰椅坐下。 “你去藏书阁了?”,冥劫将玉佩放在案上,那是一枚雕琢成凤形的玉佩,内部有冰蓝色的光华流转,“可有什么收获?” “看了些杂记,打发时间而已。” “哦?”,冥劫挑眉,“没看看《冰渊秘境》?那可是极夜最有意思的古籍之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冥劫眼中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深处,是冰冷的算计。林辰眼中血色微闪,邪瞳的威压悄然弥漫。 “你似乎对秘境很感兴趣。”,林辰道。 “我对一切能提升力量的东西都感兴趣。”,冥劫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 “好了,有空我们再叙吧,我对于这秘境了解的可能还是要多别人那么一点点。”,冥劫起身,黑袍垂落,食指拇指捏在一起,仿佛在表示自己的谦虚,“我今日来,其实是送一份礼物。” 第277章 虚设的节点 冥劫的袖口缓缓滑出一枚玉佩,“噌~”,清脆地落在林辰面前的桌子上,很显然,这是他口中带给林辰的礼物。 “我可没收男人饰品的癖好。” “别急呀,林辰。好好看着吧。” 语罢,一幅画面伴随着黢黑的烟雾显现出来。那是李乘风等人正前往破坏节点的路上的画面。 “你什么意思?” 冥劫不语,只是憋笑的嘴角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明早朝堂见,我很想听听你到极夜来能为极夜做什么,或者帮我做什么” 冥劫的暗影投影散去,林辰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他知道,明日的朝堂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时间回到云芷离开雪羽的时候。 雪羽宫殿外,李乘风看着地图,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指着地图上两个闪烁的暗红色标记,那是记忆中当初阿斯琳给他们展示的冥劫窃取地脉的阵法节点,“璃,你和玄无月去最近这个节点,就在雪羽东南三十里处。我和青懿晟去东边的这个,靠近东昼边境。” 青懿晟微微颔首,罗刹刀在她腰间的刀鞘中隐隐低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璃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蝶兰就留在雪羽接应吧。”,李乘风继续说。 蝶兰肯定是不干的,她疯狂敲打着璃的胸膛,而璃则是默默点头,事非寻常,蝶兰待在雪羽也比较安全。 而此时,雪地之上,寒风卷着碎雪,在天地之间织起一层朦胧的白。李乘风站在青懿晟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不知何时从前方的雪地挪到了她的侧脸。 青懿晟正仰头望着远处东昼方向的天际,睫毛上沾了些细碎的雪粒,像落了层薄霜,随着她轻轻眨眼的动作,霜粒簌簌颤动,却没舍得落下。她的侧脸线条本就利落,此刻被雪地反射的冷光勾勒得愈发清晰,从眉骨到下颌的弧度,像是用寒玉精心雕琢而成,却在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青懿晟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将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扭头与他视线相对,“怎么啦?” 分配完路线,李乘风本是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玄无月终于不用和他与青懿晟一起行动了。 之前几次同行,玄无月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和青懿晟之间周旋,那修罗场般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如今终于能避开,他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脸上渐渐露出了往日的冷静神色。 他声音磁性而平稳,其中还隐含着些许似乎不属于这个男人的羞涩,“没什么,只是感觉有很长的时间没好好看看你了。” “懿晟,你最近还好吗?和…和那家伙待在一起。” 话音未落,玄无月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什么叫那家伙?乘风,这么不待见我么?” 李乘风猛地转身,像见到鬼一般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和璃...” 青懿晟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是我叫她过来的。璃也同意了,他那边的节点离雪羽近,一个人足以应付。” “什么?”,李乘风十分不解,心底那点庆幸瞬间烟消云散。 青懿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李乘风面前。她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伸手捧住李乘风的脸,当着玄无月的面,吻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短暂却坚定,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 青懿晟退后半步,声音冷静,“用三年的布局换不来我的信任么?事关重大,我不想解释儿女情长。” “不光是节点的问题,军师有事相瞒。我留意到她的气息又独自离开雪羽,她的时停能力和你的谋略配合,我认为才能把控全局。而我身为罗刹刀之主,对付冥劫的暗影更有优势。”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乘风怔怔地看着青懿晟,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玄无月。他知道青懿晟说得对,只是...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是说,我和她先去东昼那边,跟踪军师的气息?”,李乘风确认道。 “没错。”,青懿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飘荡着一缕淡紫色的气息,“这是我从军师住处找到的残留气息,应该能追踪她的去向。” 玄无月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同意这个安排。” 两路人马最后兵分三路,四个人怀着不知道几种心情,终究是来到了各自的终点。 雪羽东南三十里,璃站在一座破败的祭坛前,眉头微皱。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石柱倾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雪尘,祭坛中央的能量节点黯淡无光,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流动。 “不对劲。”,璃低声自语。 他缓步走上祭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祭坛周围没有任何防御法阵,也没有守卫的痕迹。璃用紫金棍轻轻触碰节点核心,那是一块镶嵌在地面上的暗红色晶石。 晶石应声而碎,化作粉末。 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人不安。璃环顾四周,祭坛周围甚至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仿佛这里根本不是冥劫用来夺取地脉的关键节点。 “是陷阱?还是...”,璃迅速在祭坛周围探查。可始终一无所获。 璃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节点或许不是用来夺取地脉的。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璃迅速在周围布下几个警戒法阵,然后转身朝着雪羽方向返回。必须尽快告诉其他人,这里的情况有异。 李乘风与玄无月并肩疾行,两人保持着微妙的一臂距离。沿途的雪原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东昼特有的浅黄色沙土与零星灌木。 “气息指向那个方向。”,李乘风手中的水晶瓶闪烁着微光,一缕紫色气息从中飘出,指引方向。 与此同时,青懿晟正站在东线节点前,右手紧握罗刹刀柄。 这里的景象与璃发现的荒废祭坛截然不同,一座崭新的暗黑色祭坛矗立在中央,周围环绕着八根刻满诡异符文的石柱。祭坛中央,一个与冥劫一模一样的身影静静站着,仿佛已等候多时。 “哟,看看是谁来了?”,那个冥劫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这不是我们的罗刹刀客吗?” 青懿晟不答,只是缓缓拔出罗刹刀。刀身出鞘的瞬间,血色纹路扭曲着爬上她的身体,仿佛生生撕裂开她的皮肤一般。 “那我今天就再领教一下。”,冥劫轻笑,身形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 青懿晟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如电前冲。她的第一步踏在祭坛边缘,脚尖轻点,整个人借力旋转,罗刹刀划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弧线,直劈冥劫分身的头颅。 然而刀刃落下时,冥劫已经化作雾气散开,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 “太慢了。”,冥劫嘲讽道。 青懿晟面无表情,罗刹刀上的血色纹路突然亮起,刀身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下一个瞬间,整个人犹如夜间游荡的鬼魂,从四面八方袭来。 冥劫显然没料到这种变化,仓促间举起巨镰格挡。 “锵!” 刺耳的撞击声中,青懿晟泰山压顶般的巨力压得冥劫身形不稳。罗刹刀势不可挡,斩过右肩,带出一片暗紫色能量碎屑。 冥劫闷哼一声,急退数步。被斩伤的部位不断蠕动,试图重新愈合,但伤口边缘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阻止着愈合过程。 青懿晟不给他喘息之机,双手握刀,刀尖指地。她深深吸气,然后猛然挥刀上挑,一道血色刀气贴着地面疾射而出,所过之处,祭坛石面纷纷崩裂。 冥劫身形急闪,险险避开这一击。但他刚落地,青懿晟已经预判了他的落点,罗刹刀自下而上斜撩,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关键时刻,冥劫突然化作数十道暗影,向四面八方散开。 青懿晟停下攻势,闭上眼睛。罗刹刀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半秒后,她猛然睁眼,身形向左前方疾射,罗刹刀直刺一道看似普通的暗影。 “怎么可能!”,那道暗影惊呼,仓促间双掌推出,暗影能量如潮水般涌向青懿晟。 青懿晟不闪不避,罗刹刀在前,人随刀走,如同一道血色流星刺入暗影潮汐。刀尖所及之处,暗影能量纷纷溃散,如同冰雪遇火。 “死!” 一声清喝,罗刹刀刺穿了冥劫的胸膛。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刃。 青懿晟手腕一转,罗刹刀在他体内搅动。血色符文从刀刃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暗影能量如烟消散。 冥劫的躯体开始崩溃,化作点点暗紫色光芒,最终完全消散。但在他彻底消失前,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赢了吗?” 青懿晟心中一凛,猛然转身。只见祭坛中央的节点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 “自毁法阵!”,青懿晟脸色一变,急退数步,罗刹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血光大盛,形成一个保护罩。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祭坛化为碎片。冲击波席卷四周,将方圆百丈的积雪全部掀飞。 烟尘散去后,青懿晟单膝跪地,罗刹刀插在身前,保护罩上布满了裂痕。她咳出一口鲜血,抬头看向爆炸中心——那里只剩下一个深坑,节点晶石已经无影无踪。 “这狗东西,净玩这种把戏...”,青懿晟撑着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第278章 云芷的踪迹 远方节点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李乘风与玄无月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脚下的沙地微微震动,东昼边境的天空在那一刻闪过一道不祥的血色光晕。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然后才恢复跳动。 “懿晟那边...”,玄无月轻声说道,那双闪烁着星光地眼眸中掠过一丝少有的担忧。 李乘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波动都已平息,只剩下惯常的冷静。“她不是我需要处处顾及的弱女子。”,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颤抖,“我也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李乘风。” 玄无月看着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 她想起青懿晟临别前那个宣告般的吻,想起青懿晟和她说起这三年来李乘风忍辱负重的画面。那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玄无月忽然意识到,如果是她与李乘风之间经历了那样的三年,她是否能有青懿晟和李乘风那样的魄力,在重逢后又能如此坦然地将自己置身险境,置身分离? “走吧。”,李乘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得抓紧找到军师才行。” 玄无月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东疾行,脚下的土地逐渐从雪羽的冻土变为东昼边境特有的赭红色沙壤。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赤焰关外十里处的一片矮丘地带。这里是通往东昼王国的必经之路,也是云芷气息最后明确停留的区域。 李乘风从怀中取出那个水晶瓶,淡紫色的气息在其中缓缓流转,最终指向东北方向——正是赤焰关所在的位置。 “她最近来过这里。”,李乘风皱眉道,“但瓶子上的追踪法阵显示,她在这片区域徘徊了很久,走走停停,像是在等待什么。” 玄无月环顾四周,赤焰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关墙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她在拖延时间。或者...在等什么人。” 两人正好发现一处无人的村庄,虽然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荒凉诡异,但他们还是在这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日落时分,赤焰关内亮起灯火,关外的旷野逐渐被黑暗笼罩,只有稀疏的灌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李乘风靠坐在岩壁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瓶的表面。玄无月则站在他身侧几步外,保持着警戒姿态,但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李乘风。 夜色渐浓,就在月亮升至中天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约二十人的东昼巡逻兵举着火把,正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那边!有动静!”,为首的将领发现了他们。 巡逻队已到跟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为首的将领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对普通旅人,厉声道,“欸!那边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国主下旨要求这一带的人全部搬走吗?” 李乘风正要开口,玄无月却突然抢前一步,整个人气质瞬间改变。刚才那个冷静锐利的战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撒泼哭闹的村妇。 “没有天理啦!”,玄无月的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哭腔,“我和我家先生家里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你们...你们这样无理强硬,我们能去哪生活啊!国主没人性啊!” 李乘风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玄无月还有这一面。但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句“我和我家先生”——这个称呼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龙城废墟的那一幕。 为首的将领显然被玄无月的表演激怒了,“你...你这泼妇,国主的旨意事关重大,怎是你说不走就不走的!来人!赶紧把他们赶走!” “官爷啊!”,玄无月哭得更凶了,甚至拽住了将领的衣袖,“您行行好,我们真的无处可去啊...” 李乘风迅速进入角色,上前拉住玄无月,用略带惶恐的语气说,“娘子,别这样,别这样...官爷也是奉命行事,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半搂半抱地将还在哭闹的玄无月拉开。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对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夫妻。 巡逻兵们显然不想在这种刁民身上浪费时间,为首的将领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以违抗圣旨论处!”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李乘风连连鞠躬,拉着玄无月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脱离巡逻队的视线,两人才停下脚步。玄无月立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撒泼的村妇从未存在过。 李乘风转身看向赤焰关的方向,“军师的气息又开始移动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玄无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子夜时分,两人换上夜行衣,将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黑暗。 李乘风再次取出水晶瓶,瓶中的紫色气息比白天更加活跃,不断改变着方向,像是在绘制某种复杂的轨迹。 “她还在绕圈子。”,李乘风低声分析,“但总体方向是朝着赤焰关靠近的。” 玄无月凑近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李乘风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旅途上沾染上的沙棘草味道。 李乘风的注意力全在水晶瓶上,“气息显示她在前方五里处又停留了,这次停留时间很长,可能是在过夜。” 两人循着气息指引,悄无声息地在夜色中穿行。沿途他们避开了三支巡逻队,还绕过一个明显设有警戒法阵的区域。玄无月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和天上银河交相辉映着。 “左前方两百步,有两个暗哨。”,玄无月轻声提醒。 李乘风点头,两人改变路线,从一处干涸的河床下迂回通过。河床的沙石很软,踩上去几乎无声。 “你和她...”,玄无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犹豫,“你和懿晟,是怎么确定心意的?” 李乘风脚步一滞,回头看了玄无月一眼。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独特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李乘风继续前进,声音平静。 “只是好奇。”,玄无月跟在他身后,“要说起来,我和弥撒也算是大家眼中的青梅竹马吧,只是不曾有你们那样的感觉。” 李乘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玄无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些东西不仅是拥有时的喜悦。”,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情感,随后顿了顿,“还有失去时牵扯的痛觉。” 玄无月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李乘风说的那件事。 “到了。”,李乘风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在距离赤焰关约五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他们终于找到了云芷临时的居所——一座半嵌入山壁的石屋,外表看起来破旧不堪,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李乘风仔细观察着石屋周围。没有明显的防御法阵,但两人也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石屋旁的一棵古树下找到隐蔽位置,既能观察石屋的动静,又不会触发预警符咒。 夜色渐深,石屋内始终没有灯光亮起,但李乘风能通过气息感知到云芷就在里面,而且气息平稳,似乎正在休息。 “我们就在这里等。”,李乘风靠着树干坐下。 玄无月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过亲近,又能在必要时迅速支援彼此。 “你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李乘风说,“我守着。” 玄无月摇头,李乘风也没有推辞,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夜就这样静悄悄地从两人的身旁溜走。 第一缕晨光照亮山谷时,石屋的门开了。 云芷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袍,眼罩遮住了眼睛,但行动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能看见一般。她站在石屋前,仰头望向赤焰关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步前行。 李乘风与玄无月立刻跟上,保持着安全的追踪距离。 正午时分,云芷终于抵达赤焰关外。这座东昼边境的要塞巍峨耸立,关墙高达十丈,上面布满了警戒哨塔。 云芷在关门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守门的卫兵。卫兵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标记,脸色微变,立刻转身入关通报。 不久后,关门大开,一队精锐士兵列队而出,为首的是个身穿东昼高阶将官铠甲的中年男子。他对云芷行了一礼,态度恭敬但眼神警惕,“云军师,国主已在等候,请随我来。” 云芷微微颔首,跟着将官入关。最后被带到关内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庭院中站着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暗处还隐藏着更多气息。 会客厅内,东昼国主凌春念正坐在主位上。他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却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看到云芷进来,他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云军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凌春念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云芷从容落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准确地面对着凌春念的方向,“国主费心了。我一介弱女子,不劳这么多人迎接。” 凌春念的笑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军师说笑了。谁不知道您虽然是盲女,却是雪羽最聪明的人之一。我若不做好准备,岂不是显得太不尊重?” 云芷的表情平静如水,“那么,国主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凌春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急。难道你就那么着急走吗?” 第279章 要挟,妥协 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凌春念的目光在云芷脸上停留良久,然后缓缓向后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军师别紧张。”,他重新端起茶杯,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我们东昼可不是什么极恶国家。”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绕圈子。我需要雪羽内部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最近抵达雪羽的客卿。” 此时李乘风和玄无月凭借时停和隐藏气息,已经悄悄潜入到会客厅附近了。 李乘风屏住呼吸,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客卿?那不就是他们吗? 云芷的表情依然平静,“国主指的是什么客卿?最近到雪羽的外来者不少。”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凌春念放下茶杯,声音压低,“那些让冥劫都亲自出马的人。我收到情报,这些人会改变东北州现有的权力格局——而我不喜欢无法预测的变化。” 李乘风心中一凛。凌春念对于极夜的事情怎么也那么清楚?他的先锋队不是全灭了吗? 东昼的情报网竟如此灵敏,还是说...另有隐情? “国主想让我做什么?”,云芷直接问道。 凌春念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推到云芷面前,“此物植入体内后不会影响你的行动,但会将你周围的景象和对话定期传递给我。你只需要回到雪羽,接近那些客卿,让我知道他们的动向和意图。” 云芷的手指轻触玉符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复杂法阵。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国主这是要我做东昼的间谍。”,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透着一股寒意。 “是合作。”,凌春念纠正道,“东昼与雪羽素来交好,我也不希望邻国陷入内乱。只要你提供情报,助我判断局势,东昼会在必要时提供支援。这对雪羽,对你,对秋意都是好处啊。” 会客厅内陷入沉默。云芷的手指在玉符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果我说不呢?”,云芷终于开口。 凌春念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军师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拒绝的后果。不过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日内,我要听到第一次汇报。之后每五日一次。别想着耍花样,我该说的都在信里说了。” 云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凌春念的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凌春念满意地点头。 云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玉符收起。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明智的选择。”,凌春念站起身,“我会派人送你出关。记住,三日。” 半个时辰后,云芷在两名东昼士兵的护送下离开赤焰关。 直到确认她走远,凌春念才转身回到会客厅,对暗处吩咐道,“跟上她,确认她真的回雪羽。另外,加强边境警戒,最近可能会有变故。” 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随后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此时,李乘风与玄无月已经暗暗离开,两人远远跟在云芷和跟踪者之后,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那个玉符...”,玄无月低声道,“需要想办法取出来吗?” 李乘风摇头,“不能打草惊蛇。凌春念既然敢让云芷带着玉符离开,必然有监视手段。我们若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让她做东昼的间谍?” “当然不。”,李乘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要将计就计。” 两人跟随云芷一路向西,直到进入雪羽境内。那两名东昼跟踪者在一处界碑附近停下,显然不敢深入雪羽领土。云芷则继续前行,速度不快不慢。 玄无月扭头看向李乘风,“现在,我们直接回雪羽?” “对。”,李乘风做出决定,“我们要比她先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回来,看她如何行动,再决定下一步。” 两人改变路线,绕开云芷可能经过的所有主干道,选择了最快但也最危险的路径,穿越一片迷雾沼泽。 那里终年弥漫着有毒的瘴气,地形复杂多变,常人绝不敢轻易涉足。虽然危险,这条路反而是最隐蔽的选择。 进入沼泽后,周围的能见度骤降,灰绿色的毒雾在四周翻滚,诡异的植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好在像李乘风这样的人常年应对各种险境,他取出两枚解毒丹,各自服下,然后用布蒙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前进。 “你觉得云芷会怎么做?”,玄无月突然问道,她的声音在布巾后显得有些沉闷。 李乘风砍断一根试图缠上脚踝的藤蔓,“她会配合,但估计也在想后手吧。” “那...我们总得明白她被抓住的把柄是什么吧?密信已经被她销毁...” “别急,我们可以从秋意下手。”,显然聪明如李乘风,他已经从凌春念的话语中捕捉到些蛛丝马迹了。 而此刻,前方突然传来窸窣声响,玄无月立即抬手,眼中银光微闪,一群伺机而动,飞扑向他们的毒蜥身形在空中静止。 下一刻,风随剑起,瞬间搅碎了这群毒物的内腑。 “呵,还是配合的那么默契娴熟,有时候真希望...” 玄无月欲言又止,李乘风自然明白未尽之意代表什么,“你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那没办法,你的细节说不定对我来说就是可以预见的全部了。”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人很少交谈,专注于穿越这片危险的沼泽。李乘风对地形的精准判断和对毒雾流动规律的掌握,大大加快了行进速度,玄无月的时停也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当终于看到沼泽边缘的稀疏树木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污和植物的汁液,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警惕。 “还有一百里就到雪羽了。”,李乘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我们在外围休整一夜,明早进城。” 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驱散了部分毒雾。 玄无月坐在火堆旁,小心地清理着腿上一道被毒刺划破的伤口。李乘风取出药膏递给她,然后准备开始检查。 “乘风。”,玄无月突然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李乘风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玄无月,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独特的眼睛在夜色中倒映出幽微的银河。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想知道。”,玄无月低头处理伤口,声音很轻,“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离别是必然...”,他顿了顿,“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这个回答很官方,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次日清晨,李乘风和玄无月赶在城门刚开时回到了雪羽。他们直接前往蝶兰的居所。 蝶兰看到两人时明显松了口气,“你们终于回来了。青懿晟和璃昨晚也回来了,青姐姐受了点伤,但无大碍。” “军师呢?”,李乘风问。 “还没回来。”,蝶兰皱眉,“问这个干嘛?” 李乘风与玄无月对视一眼,明白他们回来得很及时。 “我们先见青懿晟和璃。”,李乘风说,“有重要情况要商议。” 在蝶兰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别院的一处清净之地。青懿晟正坐在石椅上调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璃站在窗边,金色的瞳孔里目光直射归来的二人。 看到李乘风进来,青懿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们那边怎么样?”,她问。 李乘风简要说明了赤焰关的情况,隐去了他和玄无月之间的一些对话,但重点讲述了凌春念要云芷做间谍的阴谋。 听完后,密室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以现在军师体内有监视玉符,我们还不知道军师隐瞒的秘密。”,璃总结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青懿晟站起身,走到李乘风面前,“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将计就计。”,李乘风说,“我们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云芷继续与凌春念联系。但同时,我们要在她传递的情报中加入虚假信息,误导凌春念的判断。” “风险很大。”,璃指出,“如果凌春念识破了,云芷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两件事。”,李乘风继续说道,“第一,找到解除玉符控制的方法;第二,尽快找出凌春念把握的权柄是什么。” 青懿晟思考片刻,点头同意,其余人也纷纷同意。 计划敲定后,众人开始分头准备。李乘风独自回到了和林辰一块的居所。玄无月和青懿晟也回去稍作休整。璃和蝶兰负责接应云芷,并设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拖住她与他们接触。 “璃,你那边节点的事还不和他们说吗?” “不着急,之前他们回来说林辰朝着极夜去了,那我先尝试联系他,说不定他在北方的节点还有其他发现。” 然后璃就取出一只不断挣扎的蝙蝠一样的黑色东西。 “啊!这什么,好恶心啊,你别捏着了,璃。”,蝶兰厌恶地捏住鼻子,催促着璃丢掉。 其实那是一只小的蝙蝠恶魔,显然璃相信这样特殊的通信方式,是最好找到林辰的。 第280章 取得联系 云芷回到王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的脚步比往日慢了些许,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低垂着,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凌春念亲手植入的玉符,此刻正微微发烫。 “云军师回来了?”,守门的侍卫恭敬行礼。 云芷勉强勾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能感受到侍卫脸上的关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按照往常的习惯穿过长廊,走向自己的居所。但就在即将转弯时,她脚步一顿。 凌秋意站在前方十步之外。 雪羽国主今日穿着简单的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她背对着夕阳而立,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但云芷感知得很清楚,凌秋意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咯咯作响。 “秋意?”,云芷轻声开口。 凌秋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三步才停下。这个距离对君臣来说太近,对恋人来说……又太远。 “你今日去了赤焰关。”,凌秋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是。例行巡查防线,东昼近日在边境增兵,我需亲自确认布防。”,云芷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凌秋意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光线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挺直如松,一道微微颤抖。 “你很紧张吗?”,凌秋意终于开口,她的眼神复杂,目光落在云芷脸上。 云芷的左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缩。 “秋意,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直接说出玉符的事?不行。凌春念的威胁不是虚张声势。 编造另一个谎言?面对凌秋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编不下去。 “云芷。”,凌秋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累了,下次布防这样的事,不用自己一个人操刀。” 然后就回到了寝宫,本来另外一边听到妹妹声音传来,神经紧绷的凌春念也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云芷很守约定, 云芷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多想说出一切,说出凌春念的胁迫,可她不能。这个向来冷静从容的军师,此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极夜王国,永冬城。 朝会大殿内,寒气森然。 林辰站在百官队列前方,一袭黑衣,白发如雪,在满殿深蓝与银白的极夜官服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挑衅,一个外族人,被女皇直接授予客卿之位,地位等同三公。 “林客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军务大臣霍罡,霍铁山的叔父。自从林辰在朝堂斩杀霍铁山后,霍家便与他结下死仇。 “听闻你近日频繁出入影渊殿附近,”,霍罡眯着眼睛,“那是王国禁地,即便客卿,也无权擅自靠近。不知林客卿在找什么?” 满殿目光聚焦而来。 林辰神色不变,连眼皮都没抬,“找该找的东西。” “该找的东西?”,霍罡冷笑,“林客卿,陛下礼遇于你,你莫要得寸进尺,真当这永冬城是你一人所拥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不知分寸。 不少官员暗暗点头。林辰的存在本就让很多人不满,只是碍于女皇威严不敢发作。如今霍罡挑头,正好试探。 林辰终于抬眼。 那如燃烧碳心般的眸子扫过霍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老臣子脊背一凉。 “霍大人。”,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来极夜,是受冥劫先生邀请。我在找什么,该不该找,陛下知晓,冥劫先生也知晓。你若好奇,不妨直接去问他们。” 一句话,把球踢了回去。 霍罡脸色一僵。问女皇?他不敢。问冥劫?那位炼狱城来的死神更不是他能招惹的。 “好了。” 王座之上,霜月寒淡淡开口。 女皇今日穿着繁复的冰蓝色朝服,头戴霜花冠冕,整个人如同冰雪雕琢的神像,威严而疏离。 “林客卿的行动是朕特许的。霍卿,你管好军务即可,其余事情不必多问。” “是……”,霍罡低下头,眼中闪过不甘。 霜月寒的目光转向林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林辰率先走出大殿,寒风裹挟着冰碴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在王宫外的别院。 院内积雪未扫,一株冰晶树在墙角静静绽放,那是极夜特有的植物,只在永冬城生长。 林辰走到树下,盘膝坐下。 他需要理清思路。 霜月寒的态度很明确,她与冥劫合作,但并非完全信任。她想要利用冥劫的计划达成某个目的,同时又防备着冥劫反噬。这两人究竟要做什么呢?联想到两人的交集,就林辰目前接触到而言,一个熟悉的名字闪过脑海。 冰渊秘境。 那是极夜王国最神秘的禁地,传说其中封存着上古冰系至尊的传承,以及上古凶兽的遗骨。 可只是秘境,招募自己会不会有点多余,自己的能力难道比之前古籍的记载还重要? 就在这时,邪瞳猛地一颤。 林辰瞬间睁眼。 有东西靠近。 不是人类,也不是极夜常见的冰系灵兽。那是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阴邪的气息,正从高空迅速下降,目标明确地朝着别院而来。 林辰身形未动,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永冬城的天空永远笼罩在淡淡的极光与阴云之下,此刻云层翻滚,一道黑影如箭矢般穿破云层,直坠而下! 那是一只蝙蝠。 但不是普通的蝙蝠——它通体漆黑,翼展三尺,双眼赤红,口器中露出细密的尖牙。这是低等恶魔的一种,蝙蝠恶魔。 蝙蝠恶魔收拢翅膀,落在冰晶树的枝头。它歪着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林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林辰缓缓起身。 邪瞳闪过一丝亮光,随后那可怕的力量便海啸般吞没了这个恶魔。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蝙蝠恶魔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被邪瞳彻底吸收。而在吸收完成的刹那,一股信息流如爆炸般在林辰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压缩的精神印记。印记中包含了简短的情报摘要,以及一道熟悉的灵力,不会错的,那是独属于璃的金色灵力。 林辰瞳孔微缩。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璃想到的传信方式。恶魔向来是邪恶的代表,在东北州活动不会有人想接近它们。而邪瞳可以吸收恶魔之力,同时提取其承载的信息。这是只有他和璃之间才能实现的、绝对隐蔽的通讯渠道。 信息很简短,但足够关键。 “节点为虚阵,冥劫另有所图,速回坐标。” 林辰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节点是假的?”。 林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股刚吸收完蝙蝠恶魔的阴邪之力尚未完全散去,与璃残留的金色灵力在体内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冷热对冲。 他仰头望向永冬城铅灰色的天空,极光如破碎的绸缎般缓缓流淌,可此刻在他眼中,这瑰丽的景象却仿佛成了冥劫布下的巨大幌子。 冥劫另有所图。 这七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林辰的思绪。他原本以为,极夜王国与冥劫的合作核心便是一统这东北州,节点阵法是夺取三国地脉而设。可璃的情报彻底推翻了这个认知,那些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布设的节点,竟然只是用来迷惑他们的虚阵。 那么冥劫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冰晶树的花瓣落在他的白发上,瞬间消融成水珠。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过往的线索。 “夺取地脉……或许只是诱饵。”,林辰睁开眼,眸中红光闪烁,“冥劫要的,恐怕是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后,某些需要等待时机开启,藏在更深处的东西。” 还是冰渊秘境吗? 影渊殿是极夜禁地,更是靠近冰渊秘境的核心区域。最近他确实在此地出入调查比较多。可是,除了之前典籍里讲述的入口位置,林辰现在依旧不清楚这秘境该如何开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极淡的冰系灵力波动。林辰瞬间收敛气息,邪瞳的红光隐去,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林客卿。”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怯意,“陛下请您即刻前往议事。” 霜月寒?林辰眉头微蹙。朝会刚结束不久,她又突然召见,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冥劫那边有了新的动作?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积雪,目光扫过冰晶树的树干,那里残留着蝙蝠恶魔消散前留下的爪痕。林辰指尖微动,一缕紫色灵力涌出,抹去了爪痕。 “知道了。”,林辰淡淡回应,迈步走出别院。心中暗自盘算着,或许可以从霜月寒这里入手,“真想看下这女人知道冥劫所谓的夺取地脉之阵是假的,该作何反应,那她还有什么可以利用冥劫呢?” 第281章 试探 林辰踏入霜华殿时,永冬城的第二场雪正巧落下。 细密的冰晶穿过殿门半开的缝隙,在殿内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霜月寒坐在殿内深处的冰玉长案后,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兽皮文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殿内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疏离。 “林客卿来了。”她放下文书,声音平静,“坐。” 林辰在长案对面的冰雕圆凳上落座。这凳子触感极寒,却不会真的冻伤肌肤,是极夜王室特有的暖玉所制——外表冰寒,内里却蕴着一丝温润的灵气。 细节处见底蕴,极夜这个王国,并非当初如凌秋意所言,是简单的权力割裂的产物,远比表面看起来深沉。 “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林辰开门见山。 霜月寒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提起案上的冰玉壶,为林辰斟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茶汤呈淡蓝色,里面悬浮着几片晶莹的冰晶花瓣。 “这是冰魄凝露,采自永冬城最老的冰晶树,每十年只得一壶。”她将茶杯推至林辰面前,“林客卿来极夜已快有月余,可还习惯这永冬之寒?” 试探开始了。林辰端起茶杯,寒气透过杯壁渗入指尖。他抿了一口,一股清冽至极、直冲天灵的凉意顺喉而下,随即在体内化为温和的灵气流转开来。 “极夜之寒,初时刺骨,久了却让人清醒。”林辰放下茶杯,“就像这茶一样。” “清醒。”霜月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林客卿倒是会说话。不过朕听闻,你最近除了修炼,似乎对王城旧事颇为感兴趣?” 来了。林辰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客居异乡,总要多了解些风土人情。尤其是极夜与东昼、雪羽三国间的旧事,关乎陛下与冥劫先生的合作大局,林某不敢不慎。”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三国关系,又自然地提及冥劫。 霜月寒的手指在冰玉案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国旧事,无非是些利益纠葛、摩擦。”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倒是冥劫?你真有和他合作吗?”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悬浮的冰晶花瓣缓缓旋转。 “他提出的节点夺脉之策,若真能实现,确能改变东北州格局。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霜月寒,“只是林某有一事不明。若这节点之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呢?”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霜月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幌子?”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何出此言?” “只是一种假设。”林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霜月寒,“倘若冥劫所谓的夺取地脉、助极夜一统三国,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那么让他继续留在极夜,对陛下而言,岂不是养虎为患?” 霜月寒沉默了片刻。 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冰晶敲打在殿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养虎为患……”霜月寒低低重复,忽然轻笑一声,“林客卿,你可知道,在极夜最北的冰原上,有一种名为冰猞猁的猛兽?” 林辰摇头。 “冰猞猁生性狡诈凶残,以捕猎冰原驯鹿为生。”霜月寒娓娓道来,“但它有一种习性——在发现大型鹿群时,不会立刻扑杀,而是会先绕着鹿群奔跑,制造混乱,让鹿群惊慌失措、互相践踏。等到鹿群筋疲力尽、阵型溃散时,它才选择最虚弱的那只下手。”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冥劫是不是虎,尚未可知。但即便他是,只要他奔跑的方向,是冲着朕想让他去的那群鹿……那么暂时养着,又何妨?” 林辰心中暗忖。霜月寒这是在暗示,她知道冥劫另有图谋,但她也在利用冥劫的图谋,达成自己的目的。 “陛下圣明。”林辰微微颔首,“只是林某还有一事好奇——冥劫先生似乎对冰渊秘境,兴趣颇为浓厚。这几日,他手下的人频繁在影渊殿附近活动。” 这句话,林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霜月寒的反应,却让他捕捉到了关键的变化。 女皇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但林辰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虽然石子很快沉底,水面恢复平静,但那圈涟漪已经荡开。 “冰渊秘境……”霜月寒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是极夜禁地,其中封存着上古冰系传承,冥劫先生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怎么,林客卿对此也有兴趣?” 她在反问,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林辰心中已然有数。霜月寒对冥劫探查秘境一事,绝非表面那么淡然。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暴露了她内心的警惕。 “林某只是好奇。”林辰靠回椅背,语气放松下来,“毕竟冥劫若真将心思放在秘境上,那么所谓的节点夺脉,恐怕就真是彻头彻尾的幌子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你的提醒,朕记下了。”她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过眼下,朕倒是在考虑另一件事。” 林辰抬眼,“何事?” “发兵东昼。”霜月寒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既然冥劫的节点真假难辨,那么不如由朕亲自出手。东昼若是受敌,仓皇中谁会在意去他们境内节点的人?只要不断向节点施压,他的真实目的,便不得不提前暴露。” 很直接,也很霸道的思路。 林辰心中快速推演。霜月寒这个提议,看似是为了逼迫冥劫现形,但更深层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想吞并东昼,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是想听听林某的看法?”林辰问。 “正是。”霜月寒点头,“林客卿见识广博。且你与东昼、雪羽皆无旧谊,看法应当公允。” 林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此计,可行,但有风险。” “哦?细说。” “风险有二。”林辰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东昼国力不弱,凌春念虽野心勃勃,但并非庸主。极夜若贸然发兵,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雪羽若趁虚而入,极夜恐有覆巢之危。” 霜月寒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二,”林辰收回手指,“此举会彻底打破东北州三国数年来的平衡。平衡一旦打破,后续的连锁反应,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你霜月寒想利用冥劫,冥劫又何尝不在利用你?平衡打破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霜月寒沉默了。 殿内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林客卿思虑周全。此事……朕再斟酌。”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辰起身行礼,“那林某先行告退。” 走出殿门时,永冬城的雪已积了薄薄一层。林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霜月寒的目标,果然也是冰渊秘境。 而且她对冥劫探查秘境一事,极其在意。 那么问题来了——冥劫想从秘境中得到什么?霜月寒又想得到什么? 还有那古籍上“慎入秘境”的警告…… 林辰抬头,望向影渊殿的方向。那座漆黑的殿宇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月圆之夜还有两个多月。 同一时间,雪羽王宫,地下密室。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李乘风、凌秋意相对而坐。 “乘风你方才所言……当真?”凌秋意的手指按在桌上,指尖微微发白。 李乘风点头。 凌秋意闭上了眼。 原来如此。 原来云芷那些反常的举动、那些欲言又止、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恐惧……根源在这里。 “凌春念……”凌秋意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已经开始用这样的盘外招了吗?” “胜利面前,卑鄙就和小小的赞美词无异。”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凌国主,现在不是谴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对策。” 凌秋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何高见?” “凌春念胁迫云军师,目的无非两个,一,掌握雪羽军情动向;二,监控我等一行人的行动。”他的手指停在边境某处,“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分三步走。”李乘风收回手指,“第一步,示弱。” “示弱?” “对。”李乘风点头,“我等几人,自入东北州以来,先是探查霜火岭,又与冥劫斗智斗勇,表面看起来确实劳顿。现在,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休整期。” 凌秋意若有所思,“你是想……让凌春念以为,你们暂时不会有所行动,从而放松警惕?” “不止如此。”李乘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时,如果雪羽国内再传出一些……不太妙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 “比如……”李乘风压低声音,“民间开始流传,因为东昼近期频繁在边境挑衅,雪羽军队疲于应对,国库消耗巨大,某些偏远地区的驻军已经开始拖欠粮饷。再比如,王都的粮仓储备,似乎比往年同期要少一些——当然,这些都是谣言。” 凌秋意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和云芷无意中听到这些谣言,然后……通过云芷,把这些谣言传给凌春念?” “正是。”李乘风点头,“凌春念得到这些消息,会怎么想?他会认为,雪羽外强中干,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凌秋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然后呢?就算他相信了,也不一定会立刻动手。毕竟极夜还在虎视眈眈。” “所以需要第二步。”李乘风的手指点在雪羽王国地图上,点的是雪羽境内某处粮产丰富的山区,“在谣言发酵一段时间后,我等几人可以主动提出,为了缓解雪羽国内压力,愿意前往这些资源之地,协助采集或护送一批重要物资。” 凌秋意的眼睛亮了起来,“凌春念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认为这是截杀你们、同时重创雪羽的绝佳机会!” “没错。”李乘风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会在我们必经之路上设伏。而这就是第三步,反埋伏。” 李乘风的计策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人性的弱点上——贪婪、多疑、自负。 第282章 悔 永冬城的雪停了。 林辰踏出王宫档案馆时,天光正从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照在街道上新积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他手里拿着一卷抄录的羊皮纸,墨迹还未干透,散发着松烟和冰晶混合的独特气味。 档案馆的老学士是个眼睛几乎眯成缝的老者,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 “客卿大人,您要的这些,都是些老掉牙的记载了。” 林辰当时只是点头,手指却仔细抚过那些泛黄书页上关于寒潮的描述。 记载很简略,“地脉异动,寒气喷涌如潮,三日不息,城外三十里尽成冰原。王命筑影渊殿于气眼之上,引阵法镇之,遂安。” 气眼。镇压。 他又翻看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冰渊秘境”的记载。无一例外,所有官方文献都将其描述为“上古遗留的极寒秘境,内有先人传承,亦有大凶险”,并列举了十几条探索失败或人员失踪的记录,时间跨度超过两百年。 最后一条记录是十年前的,“王室勘探队百余人入内,仅一人逃出。王令封禁,非诏不得近。” 林辰合上最后一卷书时,窗外天色已暗。 老学士颤巍巍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客卿大人对秘境感兴趣?听老汉一句劝,那地方……邪性。历朝历代多少人打它的主意,没一个有好下场。您何必蹚这浑水?” “只是好奇。”林辰收起抄录的纸卷,递过去几枚中品灵石,“多谢老先生。” “使不得使不得……”老学士推辞着,最终还是收下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您若真想打听什么,不妨去城西的酒馆。那儿有些跑冰原的老猎人,嘴里故事多,真真假假的,但总比官面文章有趣些。” 林辰记下了。 他没有立刻去酒馆,而是绕道走向影渊殿的方向。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殿,建筑风格与极夜王宫常见的冰蓝、银白格格不入。它坐落在王城西北角一处微微隆起的山丘上,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覆盖着薄冰的空地。即使在白昼,那里也显得格外阴森,仿佛光线都被那漆黑的石壁吸了进去。 林辰在距离影渊殿还有百丈的一条巷口停下。 这里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寒气——不是永冬城寻常的冷,而是一种更精纯、更贴近本源、隐隐带着某种活性的冰系灵力。这股灵力的源头,正是影渊殿地底。 他站了约莫一刻钟,观察着进出的人员。 守卫很森严。黑衣黑甲的极夜禁军每隔十步一岗,每个人的气息都沉凝厚重,至少是五阶一等的修为。 进出的人不多。一个时辰里,只见到两拨人:一队穿着王室工服、搬运着某种密封箱子的匠人;一个裹在厚厚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第二拨人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街道。 林辰又等了等,确认没有更多发现,才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阴冷的神识如同滑腻的蛇,悄然缠了上来。 林辰脚步未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体内邪瞳的力量微微流转,将那股试图探查他底细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融化掉了。 那道神识的主人似乎有些疑惑,又在他身上盘旋了两圈,最终才不甘心地退去。 林辰知道,那是冥劫的人。 回到客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永冬城的夜晚来得早,此刻王城中已是万家灯火,冰晶制成的灯笼在街道两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积雪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地碎银。 林辰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里,将白日抄录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手指在那些文字上轻轻划过。 “大寒潮……地脉异动……镇压……” “探索者皆无善终……” “霜月寒对冥劫探查秘境时的瞬间反应……” “冥劫手下出入影渊殿又离开……” 碎片很多,但拼图还不够完整。 可以确定的是:第一,冰渊秘境是极度危险的;第二,冥劫正在积极为进入秘境做准备,且进度不慢;第三,霜月寒对此事极其在意。 那么,“慎入秘境”的警告,在当下这个情境里,含义就变得复杂起来。 是警告秘境本身的危险?还是警告秘境背后牵扯的、霜月寒与冥劫之间的凶险博弈?亦或是两者皆有? 林辰闭上眼,开始调动邪瞳的力量。 自从来到极夜,邪瞳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活跃状态,尤其是在靠近影渊殿的时候。此刻他静心内视,能清晰地感知到,邪瞳深处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波动,正与远方某个方向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那不是吸引,更像是一种……同频的震颤。 仿佛邪瞳感知到了某种与它同源、或者至少是属性相近的强大存在。 林辰心中一动。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微弱的邪瞳之力引出体外,凝聚在指尖。那是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烟气,在黑暗中缓缓盘旋。 烟气盘旋的方向,微微偏向影渊殿。 果然。 林辰撤去力量,重新睁开眼睛。 他需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传信必须谨慎。霜月寒和冥劫都在盯着他,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起怀疑。好在,璃发明的方式足够隐蔽。 林辰走到院角那株冰晶树下,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神识扩散到院落周围五十丈的范围,确认暂时没人窥视。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皮肤下,邪瞳的纹路微微浮现,散发出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晕。林辰控制着力量,从邪瞳中抽离出一丝精纯的恶魔本源——这一丝本源极其微弱,甚至只够凝聚成最低等的恶魔,但它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信标和载体。 他将自己要传递的信息,压缩成一道最简单、最核心的精神印记 关于极夜内部形势的判断:“霜月寒与冥劫貌合神离,核心争夺点为冰渊秘境。” 信息压缩完成,林辰将这缕恶魔本源缓缓注入地下。 本源之力如同有生命的阴影,渗入冰层之下,开始沿着地脉中极细微的阴气通道,向着雪羽的方向缓慢移动。 这个过程会很慢,可能需要三五天才能抵达,但绝对安全——它本身就是地脉阴气的一部分,除非有人专门用神通扫描整条地脉,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林辰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分离恶魔本源,哪怕只是一丝,对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靠在冰晶树的树干上,闭目调息,任由永冬城夜晚的寒风拂过脸颊。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璃收到消息,等雪羽那边的计划推进,等霜月寒和冥劫下一步的动作。 而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期间,扮演好客卿的角色,同时尽可能地收集更多信息。 酒馆……或许明天可以去看看。 雪羽王都的夜晚,比永冬城温暖许多。 但云芷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左手死死按在腰间。 玉符在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烫。那枚嵌入她血肉的符咒,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刺痛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大脑。 这是凌春念在催促。 白天,凌秋意忧心忡忡地来找过她,屏退左右后,拉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云芷,我今日听到底下人在传……说边境几个营的粮饷已经拖了两个月,军心有些不稳。还有人说,王都的官仓存粮,只够支撑三个月……这、这可如何是好?” 云芷当时心脏几乎停跳。 她听得出凌秋意语气里的真实担忧——她的秋意是真的在为国事焦虑。 可她,却必须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通过玉符传回去。 “陛下莫慌。”云芷当时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回答,“谣言止于智者。臣这就去核查,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确实去核查了。 她去了户部,找了相熟的官员询问,又无意中在茶楼酒肆停留,听了许多市井议论。 确认周围无人后,她开始传递信息,用最精炼、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今日听到的所有,并附上自己的判断。 “经初步查证,粮饷拖欠之事在边军确有发生,但范围不大。官仓储粮数量,户部以机密为由未予透露,但据观察,进出粮仓的车马频率确比往年同期减少三成。综合判断,雪羽国库确有压力。”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平衡——既传递了凌春念想听到的信息,又刻意淡化了严重性,试图为凌秋意争取时间。 信息传递完毕,玉符的灼热感逐渐消退。 云芷瘫倒在椅子里,大口喘息,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就在这时,玉符再次发烫。 比刚才更烫,更急促。 云芷浑身一僵。 新的指令来了。 她颤抖着再次连接玉符,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强行灌入脑海: “李乘风等人休整已有时日。查清他们下一步具体动向:何时离都、前往何处、所为何事、同行人员、具体路线。速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云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该怎么办? 如实汇报李乘风的计划?那等于将凌秋意和李乘风他们全都推入死地。 虚报或拖延?那么凌春念就会放出消息。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伴随着凌秋意温软的声音。 “云芷,你睡了吗?我有些心烦,想和你说说话。” 云芷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她看向房门的方向,眼泪终于决堤般滚落。她张了张嘴,想应声,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凌秋意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芷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衣袖,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她左手按着灼痛的玉符,右手摸到了袖中那柄冰凉的匕首。 刀锋贴着腕脉,寒意刺骨。 只需要轻轻一划,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用再背叛,不用再煎熬,不用再让至爱为难。 可是…… 可是她死了,凌春念会放过她们吗? 凌秋意……会为她伤心多久? 云芷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部流下。 就在她几乎要用力划下去的瞬间—— “云芷。” 凌秋意的声音,突然再次在门外响起。 不是幻觉。她根本没走远。 “我知道你没睡。”凌秋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也知道,你最近心事很重。” 云芷浑身剧震,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把门打开,好吗?”凌秋意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让我进去。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 云芷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头,泪水模糊了眼前无尽的黑暗。 门外,是她此生最想保护、也最对不起的人。 门内,是她即将崩塌的世界。 她该开门吗? 夜还很长。 雪羽王都的万家灯火,在窗外渐次熄灭。只有这间没有点灯的房间,和门外那个不肯离去的身影,还在黑暗中静静对峙。 等待黎明,或者更深的黑暗。 第283章 拯救云芷,拯救雪羽 匕首落地的声音很轻。 但在凌秋意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没有再等。 那扇紧闭的门扉在她掌下微微震颤,门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随即化为齑粉。房门无声地滑开,冰冷的夜风卷进屋内,吹散了积郁的黑暗。 凌秋意一步踏入。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视物。她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云芷,看到了她腕间的血痕,看到了她死死按在腰间的左手,也看到了她脸上无声的泪痕。 凌秋意知道云芷身上有监听之物,此刻所有对话都会被监听到。她不能说任何涉及计划或真相的话。 凌秋意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迅速从惊痛转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怒意的、属于国主的威严。 她没有像真正的情人那样上前拥抱,而是快步走到云芷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刻意压得冰冷。 “云军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足够大,足够清晰,确保能被监听者听见。 云芷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左手更紧地按住了腰间。 凌秋意目光扫过她腕间的伤口和腰间那异常的灵力波动,心中了然,怒意更盛,“自残?以死明志?云芷,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朕的信任,来应对眼下的困局吗?!”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斥责云芷的脆弱和逃避。 但与此同时,凌秋意蹲下身,动作看似粗暴地一把抓住云芷完好的右手手腕,指尖却以极隐秘的力道,在她掌心快速划下几个字:别动,信我。 云芷的身体僵住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她听懂了凌秋意语气中真实的愤怒之下的东西。 凌秋意松开手,站起身,声音依旧冷硬,却转身走向门口,背对云芷,对着空荡荡的门外呵斥,“来人!传御医!再让乘风客卿即刻来见朕!” 她这是在制造一个国主因军师行为失当而震怒召见外臣商议的合理场面。 很快,御医被屏退的侍女引着匆匆赶来,为云芷处理了手腕上那道不慎划伤的伤口。 整个过程,凌秋意都背对着床榻,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御医战战兢兢地包扎完毕,告退。 脚步声远去后,李乘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屋内情形,对凌秋意拱手,“陛下。” “乘风。”凌秋意转过身,脸上余怒未消,语气严肃,“云军师今日行为失常,朕心甚忧。眼下国事艰难,谣言四起,东昼虎视眈眈,朕身边可信可用之人本就不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强压怒火,“朕召你来,是想商议,是否该让你们提前结束休整,为朕分忧,去处理一些……积压的旧患。” 李乘风目光微动,瞬间领会了凌秋意的处境和意图。他沉吟道,“陛下有命,我等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陛下所指的旧患是?” 凌秋意走到书案旁,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斟酌言辞。 她口中说道,“一些陈年往事,关乎王室清誉,本已尘封。但近日,朕总觉不安,恐有心人翻出,扰乱视听,动摇国本。” 她看向李乘风,眼神锐利,“乘风,你们可愿为朕走一趟狼嚎谷?那里……有些东西,该彻底清理了。朕要你们做得干净,不留后患。” 李乘风面色凝重,拱手道,“陛下所虑,我等明白。狼嚎谷地形险恶,若真要行事,需周密计划,且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恐弄巧成拙。” “风声?”凌秋意冷笑一声,“如今这王都,哪里还有不透风的墙?朕只要你一句准话,能不能办成?” “能。”李乘风斩钉截铁,“但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目标和时限,也需要陛下给予最高权限,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具体目标,稍后朕会密封于玉简交予你。时限……越快越好,十日内必须了结。”凌秋意从怀中取出那枚雪羽心印,那独属于凌秋意的气息四散开来。 本就屏气凝神窃听着的凌春念也感受到了任命的真实。 凌秋意语气放缓了些,“至于权限……朕将此印暂借于你。见此印如见朕,雪羽境内一切资源、人员,你可酌情调动。但切记,此事关乎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将心印递向李乘风,却在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以极精妙的灵力操控,将心印的真正气息和一股加密的神念信息,隔空渡入了坐在床榻边、看似失魂落魄的云芷体内。 同时,她口中对李乘风说的却是,“此印可助你抵御邪祟,清明心神,务必妥善保管。” 李乘风郑重接过心印,实则是接住了一枚外观相似的普通玉佩,沉声道,“李乘风,领命。” “好。”凌秋意似乎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态,“你且去准备吧。云芷……留在这里,由朕亲自看管。在她心神稳定之前,不得离开此屋半步。” 这是将云芷软禁,同时也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保护。 李乘风退下。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凌秋意走到云芷面前,看着她依旧苍白却似乎安定了一些的脸,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国主的威严,“云芷,朕知你压力甚大。但身为军师,当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之志。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你好好休息,待心神稳固,再为朕分忧。” 说完,她转身走向房门,似乎要离开。 但在拉开房门的刹那,她背对着云芷,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唇语的音量,极快地说道,“云芷莫自责,失职之事,我也有责,困境既成,我必护你。” 然后,她重重地带上了门。 门内,云芷独自坐在床边,左手依旧按在灼热的玉符上。 但这一次,她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心口。那里,雪羽心印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正缓缓流转,形成一个温暖的屏障,不仅驱散了玉符的灼痛,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她听懂了凌秋意所有的未言之言。 陛下没有放弃她,而是在监听之下,完成了一场极其危险的表演和信息传递。李乘风明白了,计划在继续,而她的任务……依旧关键。 她需要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陛下对李乘风下达的“清理狼嚎谷旧患”的密令——作为最重要的情报,传递给凌春念。 这份情报,半真半假,情绪饱满,逻辑自洽,正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君主会做出的、看似疯狂的决定。 云芷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心神沉入玉符。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劫后余生般的轻微颤抖,将“凌秋意震怒”、“启用李乘风”、“派遣前往狼嚎谷执行绝密清理任务”、“暂授信物”等情报,详略得当地传递了过去。 传递完毕,玉符的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 云芷松开手,缓缓躺下,拉过锦被盖住自己。 黑暗中,她紧握着胸口的温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眼泪没有流下。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风暴已在弦上。 东昼王宫,凌春念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听着玉符中传来的、云芷那惊魂未定却又尽职尽责的汇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狼嚎谷……清理旧患?”他低声自语,“我亲爱的妹妹,你终于慌了。狗急跳墙……正是最好猎杀的时候。” 他放下酒杯,眼中寒光凛冽。 “传令,东昼禁军全体,秘密前往狼嚎谷。再调东昼铁骑第三、第五兵团,以演习为名向边境移动。这一次,我要让凌秋意……和她请来的那些中州贵客,永远留在那片山谷里。” “是!”阴影中传来低沉应诺,随即气息消失。 凌春念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与云芷体内玉符隐隐共鸣的主符。 情报的滋味如此甜美,尤其是当它来自敌人最信任的堡垒内部时。他能想象凌秋意此刻的焦躁与孤注一掷,更能想象云芷在重压下崩溃又被迫强撑的模样。 “云芷啊云芷,”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你向来聪明,怎么就看不透呢?感情在国家利益面前,本就是最脆弱的装饰。” 他闭上眼,脑海中已开始推演狼嚎谷的伏击。山谷地势险要,入口狭窄,内部却有多处开阔地,正是围歼的绝佳场所。禁军擅长隐匿袭杀,可布于两侧山崖与密林;骑兵重甲攻坚,扼守谷口与要道。只要李乘风一行人踏入,便是瓮中之鳖。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凌秋意是否还有后手。那个女人,从小就不简单。 “霜翎卫……”凌春念沉吟。雪羽王室的这支精锐近卫,人数不多,但战力惊人,且只效忠国主本人。若凌秋意孤注一掷,将霜翎卫也投入狼嚎谷…… 他摇摇头,笑了。不会。凌秋意不敢。王都空虚,若霜翎卫倾巢而出,他安排在雪羽内部的另外几枚暗棋,足以让她的王宫换个主人。她赌不起。 “这一局,你已无子可落,我亲爱的妹妹。”凌春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雪羽的方向,眼神志在必得,“便让为兄,替你好好清理掉这些烦人的外人,再亲自来接收……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仿佛已看到雪羽王旗更换,三国版图重绘的景象。 而在雪羽王宫,那间被无形锁链禁锢的房间里。 云芷静静躺在榻上,凌秋意最后那句唇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沉淀。 她必须活下去。 必须成为那把刺向敌人的刀,而不是先一步折断。 第284章 酒馆与猎人 永冬城的清晨,寒气比深夜更刺骨。 林辰踏出客院时,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他按照昨日老学士的指点,穿过几条积雪覆盖的巷道,走向城西。 “冰原酒馆”的招牌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木头已被岁月和冰霜侵蚀得发黑。推开厚重的兽皮门帘,一股混杂着劣酒、汗味、炭火和某种腥膻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少。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裹着厚厚毛皮的猎人、面孔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行商,以及几个气息驳杂、眼神警惕的修士。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是这冰封王国里难得的温暖角落。 林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烧酒。他的衣着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几道审视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了,在永冬城,奇怪的外乡人从来不少,只要不惹事,没人会多管闲事。 他静静地听着。 猎人们谈论着冰原上最近的收获,抱怨着某种冰狐的皮毛不如往年丰厚;行商则低声交换着各地物资的价钱和运输的困难;那几个修士模样的,则闷头喝酒,很少交谈。 林辰的注意力,集中在壁炉旁那张最大的桌子上。三个年纪颇大的老猎人正围着火炉,一边喝酒,一边用极夜土话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口音。好在林辰神识强大,凝神细听之下,倒也能听懂七八分。 “……影渊殿那边,最近不太平。”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猎人灌了口酒,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前几天守卫又戒严了,说是例行巡查,呸!老子在永冬城活了六十年,就没见影渊殿例行过这么勤!”另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猎人接口。 “我听说。”第三个最老、胡子都白了的老猎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在收购地底挖出来的冰髓,价钱开得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缺牙猎人倒吸一口凉气,“疯了吧?那玩意儿沾着地脉阴气,又靠近影渊殿,邪性得很!早年不是有矿工挖到,结果全家发疯的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疤脸猎人嗤笑,“我估摸着,跟那宫殿里住着的那位有关。” “那位?”白胡子老猎人摇摇头,“那位是炼狱城来的煞星,他要冰髓干嘛?我看……说不定跟更里面的东西有关。” “更里面?”缺牙猎人打了个寒颤,“你是说……冰渊?” 这个词一出口,三个老猎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各自灌了一大口酒,仿佛要驱散某种寒意。 林辰心中一动。果然,民间流传的碎片信息,与他在档案馆看到的、以及自己的观察相互印证。冥劫在大量收购与影渊殿地脉相关的特殊材料,目标直指冰渊秘境。 就在这时,酒馆门帘又被掀开,一个裹着破旧熊皮、瞎了一只眼的独眼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他浑身带着一股刚从冰原回来的凛冽寒气,沉默地走到柜台,要了最烈的酒,付钱时,手指缝隙里还沾着些暗蓝色的、晶莹的碎屑。 林辰眼神一凝,那是纯度很高的冰晶碎屑,颜色与他在影渊殿外看到的、冥劫手下黑袍衣摆上沾染的,极为相似。 独眼汉子似乎察觉到了林辰的注视,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扫了过来,目光如冰原上的孤狼,警惕而锐利。林辰适时地移开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 独眼汉子端着酒,没有找座位,而是靠在柜台边,几口就将烈酒灌完,然后扔下杯子,转身又走进了寒风里。 林辰不动声色地又坐了一会儿,才结账离开。 走出酒馆,寒风立刻卷走了身上那点暖意。他朝独眼汉子离开的方向望去,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但林辰并不着急,他的神识早已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属于邪瞳的印记。这印记并非灵力标记,而是一种独属于恶魔的本源感应,极难被寻常手段察觉。 他顺着感应,不紧不慢地走着。 穿过几条愈发偏僻破败的街道,周围已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被积雪半埋的残破房屋。最终,感应停在了一处几乎要被积雪压塌的矮屋前。 林辰在巷口停下脚步。 矮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生火的气息,只有一片死寂。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缓步上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比外面更冷,几乎像个冰窖。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 独眼汉子就坐在屋子中央一张破旧的木凳上,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门口的林辰,手里握着一把磨损严重、但刃口闪着寒光的剥皮刀。 “外乡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跟踪一个老猎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林辰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关于影渊殿,关于地底的冰髓,关于……冰渊。” 独眼汉子握刀的手紧了紧,眼神更加警惕:“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你刚从靠近影渊殿的老矿坑回来。”林辰平静地说,目光落在他指甲缝里那些未清理干净的暗蓝色碎屑上,“你手上沾着的,不是普通的冰。那里面封着很古老、也很躁动的东西。” 独眼汉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到底是谁?”他缓缓站起身,剥皮刀横在身前,一股属于常年刀头舔血者的凶悍气息散发出来。 但这气息在接触到林辰周身那无形无质、却更令人心悸的淡漠时,不由得一滞。 “一个和你一样,对那座黑殿底下东西感兴趣的人。”林辰说,“只不过,有人想进去,有人只是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告诉我你知道的,这个...”他手腕一抖,一小袋灵石就落在屋内唯一的破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就是你的。然后我会离开,你从未见过我。” 独眼汉子看了看那袋灵石,又看了看林辰,眼神挣扎。良久,他慢慢放下刀,但没有去拿灵石,而是重新坐回凳子上,声音低沉了许多: “……十年前,王室勘探队,我就在里面。” 林辰心中微震,面上不动声色。 “两百人的大队伍进去。”独眼汉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家明面上知道的那个人活着出来了,我呢……算是活着爬出来了。为什么是算是?”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浑浊的瞎眼,“这只眼睛,这身每日沉浸在冰寒苦痛中的身躯就是代价。看到的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冰。”独眼汉子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回忆,“无穷无尽的冰……但不是死的。它们……在动,在生长,在吞噬。还有声音……从冰层最深处传来,不是风声,不是水声,像是……无数人被冻住时最后的哀嚎,被拉长了,扭曲了,一直在那里响着……” 他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脸。 “我们想退,但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冰墙会自己移动,通道会消失。我们触动了什么古老的活阵……然后,冰潮就来了。不是水,是活的、有意识的寒气,像白色的洪水……他们一个个被卷进去,冻住,然后……碎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掉进了一条裂缝,那裂缝底下……有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冰窟。冰窟中央,有一座冰做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把剑……可那不是剑,是像剑一样的冰棱,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一个人影。” 林辰眼神一凝,“人影?” “看不清,冰太厚了,但轮廓……像个女人。”独眼汉子喘了口气,“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想逃。顺着一条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冰道拼命爬……不知爬了多久,才看到一点天光。出来的时候,就在影渊殿后山的乱石堆里。这只眼睛,就是在爬出来的时候,不知被什么划过……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疼,钻心的冷疼。”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在那之前,我还看到了一件不该看的事。”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看向林辰,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告诫:“东北州的先王,凌枭,他明知有些东西不能碰,却还是拿走了。”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在那个密室里偷走阵眼冰晶的时候,我恰好在场。” “然后冰渊下的一切都失控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但是...我想不是什么很光鲜的事,先代月氏一族和凌氏一族,就他一个活人。” 林辰静静地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活阵、冰潮、冰封祭坛、被封的人影…… 这比任何古籍记载都更具体,也更凶险。 “谢谢。”林辰说,又弹出一小袋灵石,“这是额外的。忘了今天的事,也忘了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矮屋,重新踏入风雪之中。 独眼汉子看着桌上两袋灵石,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猛地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低声喃喃:“疯子……都是疯子……” 林辰走在回客院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猎人的话。 冰封祭坛上的女人身影……会是谁?与霜月寒有关吗?与冥劫的目标有关吗? 还有,猎人透露的惊骇秘密,月氏一族怎么从那次以后就再无人提起呢? 冥劫和霜月寒,究竟知不知情?如果知情,他们还想进入秘境,所求之物,真的值得冒此奇险吗? 他抬头,望向影渊殿的方向。那座漆黑的殿宇在雪幕中沉默矗立,仿佛一座巨大的墓碑。 月圆之夜,还有两个多月。 但冰层之下的暗流,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第285章 冰封之下 永冬城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林辰回到客院,没有点灯,在冰晶树下的黑暗中盘膝坐下。独眼猎人颤抖的声音、那些沾染着暗蓝冰屑的细节、档案馆泛黄书页上语焉不详的记录、霜月寒瞬间僵硬的指尖、冥劫手下黑袍上同色的冰晶……所有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碰撞,拼接。 先王凌枭……阵眼冰晶……月氏与凌氏近乎全灭…… 霜月寒对凌姓那近乎本能的厌恶,她对冰渊秘境异常的紧张,她那个明显带着月字痕迹的名字…… 逻辑的链条在黑暗中逐渐显形,冰冷而沉重。 这个所谓凌氏兄妹的继母,这个抛弃月姓的极夜女皇,她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东北州大权。 而是向凌氏,向那个偷走阵眼冰晶、导致两族俱灭的先王凌枭留下的血脉——凌春念、凌秋意——复仇。 冥劫呢? 林辰回想起与冥劫有限的几次接触。那个来自炼狱城的死神,眼神里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冰冷的计算。他收购冰髓,派人探查,所有的行动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获取冰渊秘境中的力量或宝物。 他对这片大陆上发生的旧事毫无兴趣,他眼中只有那道封印,以及封印后面的东西。 一个要为血亲复仇、处理历史遗留灾祸的复仇者。 一个单纯觊觎力量、不惜暴力破坏的掠夺者。 而自己,夹在中间,想要的是解开永恒冰封的一线可能。 目标交错,互有重合,更充满致命的冲突。 就在这时,他怀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阴冷的波动。不是璃的传信,是另一种更直接、更不容拒绝的接触。 林辰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玉简。玉简冰凉刺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痕般的纹路。 他将神识探入。 “今夜子时,影渊殿侧,可观凿冰之实。林客卿若有兴趣,可凭此简入内一观。——冥劫” 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展示的意味。 林辰捏着玉简,指腹摩挲着那些诡异的纹路。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这可能是陷阱,是冥劫进一步试探甚至控制他的手段。 但不去,他永远只能在外围猜测。他需要知道冥劫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判断,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合作者之间,自己该如何落子。 他收起玉简,闭目调息。 子时,他自会赴约。 子时的永冬城,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呼啸。 林辰依照玉简指示,来到影渊殿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偏门。两名气息阴冷、眼神空洞的黑衣守卫如同雕塑般立在门侧,见到他手中的玉简,无声地让开道路,推开一道沉重的、覆盖着冰霜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墙壁是粗糙开凿的黑色岩石,镶嵌着散发幽蓝光芒的冰晶,勉强照亮前路。寒气比外面浓郁数倍,且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硫磺与某种金属燃烧后的焦糊味。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挖掘出的地下冰窟,约有百丈见方。窟顶垂下无数尖锐的冰棱,地面中央却布置着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法。 阵法的线条以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材料绘制,节点处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冰髓——正是酒馆猎人口中那种邪性的地底产物。而在阵法外围,堆放着数十块散发着炽热红光的炎晶,与整个冰窟的环境格格不入。 阵法中央,对准的是冰窟深处一面巨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壁。冰壁并非浑然一体,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最深的一道裂痕中心,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不断蠕动的漆黑孔洞,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正从孔洞中逸散出来,又被阵法力量引导,注入周围几个悬浮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容器中。 冥劫那团比周围阴影更浓郁、不断扭曲变幻的人形黑影——悬浮在阵法上方。他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长锥,正一下下,缓慢而稳定地凿击着那个漆黑的孔洞。 每凿击一次,孔洞便扩大一丝,逸散的寒气便浓郁一分,整个冰窟也随之剧烈震颤,顶部的冰棱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数十名黑衣人手握特制的、铭刻着吸灵阵法的法杖,紧张地将逸散的寒气导入容器。 他们的动作熟练却僵硬,脸上戴着厚厚的水晶面罩,但裸露的皮肤依然能看到冻伤的青紫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痛苦的气氛。 林辰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些冰髓上。邪瞳传来细微的悸动,那些冰髓中封存的,不仅仅是极寒能量,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混乱而痛苦的意念残留。 那是死者不甘的怨念,被极寒永恒地封存在矿物深处。冥劫和他的手下对此毫无所觉。 然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孔洞深处。邪瞳的感应更加清晰——冰壁后面,连接着一个庞大、混乱、充满绝望与怨恨的意念集合体。 那不是有意识的生物,更像是无数惨死者最后的精神碎片,在极寒与封印的扭曲下形成的意念泥沼。冥劫的暴力凿击,正在不断刺激、搅动这片泥沼,并将其中溢出的、混杂着怨念的极寒能量粗暴地抽取出来。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就像一个不懂医术的人,用蛮力切开化脓的伤口,只为了挤出一点脓血,却不顾可能引发的全身感染和溃烂。 “看到了吗?” 冥劫的声音直接在林辰脑海中响起,那黑影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凿击,飘到了他身侧不远处。孔洞中逸散的寒气暂时减弱,冰窟的震颤也平息下来。 “再坚固的封印,也抵不过持续而精准的力量侵蚀。”冥劫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与自信,“冰渊之下,封存着这世间最精纯的太阴玄煞之力,对于修炼功法,乃是无上至宝。霜月寒那个妇人,空守宝山,却只知畏惧其威,何其愚蠢。” 他顿了顿,黑影似乎转向林辰的方向,“林客卿身负异瞳,气息独特,想必对这类精纯阴寒之力亦有需求。与我合作,月圆之夜,待我彻底凿开通道,其中机缘,自可分润。总好过……被那妇人以虚无缥缈的国策,困锁于此,不得寸进。” 林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艰难收集寒气、形容狼狈的黑衣手下,缓缓开口:“陛下似乎对此举……颇有顾忌。她言及可能引发不测之祸。” “祸?”冥劫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冰碴碰撞般的嗤笑,“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祸福只取决于掌控者的能力与器量。霜月寒自己无力掌控,便视之为祸,不过是弱者怯懦的托词。林客卿,你是愿意与强者并肩,分享力量,还是甘受弱者掣肘,空手而归?” 很直接的拉拢,也很符合冥劫展现出的、纯粹基于力量与利益的思维方式。他对“月氏”、“灾厄”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道,在他眼中那也不过是“力量伴生的些许杂质”或“失败者留下的残响”,无足轻重。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那幽蓝的冰壁,以及冰壁上那道不断渗出寒气的孔洞。 “此事,容林某再思量一二。”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毕竟,陛下才是极夜之主。” 冥劫的黑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明智之人,总需权衡。我这边的大门,随时为客卿敞开。只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丝,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月圆之机,转瞬即逝。过时不候。” 林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离开。 次日清晨,林辰尚未调息完毕,霜月寒的传召便到了。 这次不是在霜华殿,而是在更加私密、守卫更加森严的冰心殿。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霜月寒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描绘着极夜冰原风光的壁画前。 她背对着殿门,身姿挺直,但林辰敏锐地感知到,她周身流转的冰之灵力,比往日紊乱数倍,仿佛一座内部正在剧烈冲突的冰山。 “林客卿,昨夜休息得可好?”霜月寒没有转身,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尚可。”林辰答道。 “尚可?”霜月寒倏然转身,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爆射,死死锁住林辰,“那影渊殿侧的动静,想必也未曾扰到客卿清梦了?” 来了。林辰心知无法隐瞒,坦然道:“冥劫先生邀林某一观凿冰之法,盛情难却。” “观?只是观吗?”霜月寒上前一步,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潮般席卷整个大殿,殿内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你可知他在做什么?他是在挖开一座埋着无数亡魂和诅咒的坟墓!是在惊醒一头被封印了百年的、只剩疯狂与怨恨的怪物!” 她的情绪罕见地失控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除了愤怒,更有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痛楚。 林辰捕捉到了这丝痛楚。他迎着霜月寒几乎要将他冻结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陛下所指的亡魂、诅咒、怪物……可是与十年前,在此地近乎彻底消失的月氏一族有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霜月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周围的寒冰更加苍白。她周身狂暴的灵力骤然一滞,随即失控般轰然爆发! “你——!” 她面前的冰玉桌案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带着地面都被炸开一个深坑,冰冷的碎石飞溅。 她死死盯着林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刻骨的仇恨,以及被触及最深处伤疤的剧痛。 那绝不是一个君主听到前朝秘辛时应有的反应,那是一个幸存者,一个背负着全族血仇的遗孤,被突然揭开伤疤时的本能爆发。 但这失控仅仅维持了一瞬。 霜月寒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冷与威严,只是那冰冷之下,裂痕宛然。 “……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偶然得知。”林辰没有提及独眼猎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些陈年旧事的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了某个被刻意抹去的部族,和一场惊人的惨剧。而陛下对冰渊、对凌氏的态度,让这些碎片有了合理的解释。” 霜月寒沉默了很久。大殿内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无处不在的、几乎要凝滞的寒意。 最终,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幅冰原壁画,只留给林辰一个冰冷而孤绝的背影。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加遥远,“林客卿只需记住,冥劫所为,是在玩火自焚,更会拖累整个极夜,乃至东北州生灵。冰渊之下封存的,绝非他臆想中的宝藏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一丝恳求。 “你留在极夜,是为了你所需之物。冥劫若一意孤行,引来灾变,所有人的图谋,都将化为泡影。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林某明白了。”林辰躬身一礼,“多谢陛下提点。” 霜月寒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林辰退出冰心殿,重新踏入永冬城终年不息的寒风与细雪中。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那轮在白天也隐隐存在的、越来越清晰的月亮轮廓。 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两月。 现在,他知道了霜月寒的底线与恐惧,也看清了冥劫的意图与手段。 他成了唯一一个知晓全部棋盘和棋手秘密的旁观者。 也是时候,该想想自己该如何落子了。 雪羽那边,计划也在推进。 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而他,需要在这风暴眼中,找到那条唯一能通往寒雪身边的路。 第286章 狼嚎谷 雪羽王都的清晨,没有永冬城那般刺骨的寒,却也带着深秋萧瑟的凉意。 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三人牵着马,从王宫侧门低调离开。他们的衣着换成了便于行动的劲装,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露出绳索、鹤嘴锄、特制皮袋的一角,看上去与任何一支准备深入险地勘探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别无二致。 宫墙阴影里,几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随即悄无声息地散去。 三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甚至在某些必经的路口恰好被早起巡逻的卫队看见。他们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不疾不徐地出了王都北门,踏上了通往北部边境的官道。 “按这个速度,五日后可抵达狼嚎谷外围。”,青懿晟策马与李乘风并行,低声道。 李乘风目光平静地扫过道路两旁略显萧索的秋景,“不急。我们要给凌春念足够的时间调动,也要给璃足够的时间布置。” 玄无月骑在稍后位置,紫色的发丝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感知的力场。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一个时辰,王宫深处,一间门窗紧闭、仅有微弱烛光的密室内。 璃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虚抬,十指间流转着淡金色的、复杂如星轨的空间符文。他面前悬浮着一幅由纯粹光影构成的狼嚎谷地形图,精细到每一处山脊、每一条溪流。 “坐标点一,谷口东侧三里,乱石林。”,他低声自语,指尖一弹,一枚米粒大小、完全透明的空间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光影地图的相应位置,随即隐没不见。现实中,百里之外的狼嚎谷东侧乱石林,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内部,悄然烙印下了一个相同的标记。 “坐标点二,西侧崖壁,鹰喙岩下。” “坐标点三,谷底暗河出口。” “坐标点四……” 他的动作轻盈而稳定,每一次弹指都精准无误。这不是战斗,却比战斗更耗费心神。每一个坐标点都必须极其隐蔽,且与周边环境灵气波动完美融合,才能避开可能存在的侦察。 “璃~你说...凌春念真的上套了吗?” “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东昼王宫,气氛却与雪羽的沉凝不同,隐隐透着一股亢奋的躁动。 凌春念斜倚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许多年前,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子时,凌秋意赠予他的生辰礼。玉佩早已不复当年光泽,边角也有了几处磕碰的痕迹。 “都确认了?”他眼皮未抬,声音平淡。 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确认。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三人已于今晨离都,方向正北,行进速度中等,携带物资符合长途勘探特征。我们的人远远跟着,未见异常。” “雪羽王都呢?” “凌秋意深居简出,云芷被软禁在其寝殿偏院,由凌秋意亲信看守。霜翎卫未有异动,王都守军一切如常。” 凌春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我那妹妹,倒是沉得住气。以为派走这几把刀,就能解决问题?呵,她越是如此,越证明她心虚,证明那个把柄……是真的能要她的命。” 他所说的把柄,此刻正锁在他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不是刀剑胜似刀剑,不是毒药胜似毒药,而是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枚褪色的香囊,以及一份某位已告老还乡的老宫人的隐秘口供副本。这些物件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惊世骇俗的画面——雪羽国主凌秋意与她最倚重的盲眼军师云芷之间,存在着远超君臣、悖逆伦常的私情。 在雪羽,这不仅是丑闻,更是足以动摇国本、让凌秋意瞬间从贤明君主变成千夫所指的罪证。到时候百姓谁还管什么是否被东昼极夜压迫,全都会认为是她沉溺于那情爱之中,导致民生疾苦。凌春念深知这一点,他也深知云芷更怕这个。怕她视若生命的秋意,因为她而身败名裂,坠入深渊。 “狼嚎谷那边如何?”他问。 “禁军三百人已全部就位,潜伏于谷中各险要处,陷阱、结界均已布设完毕,只待猎物入谷。铁骑卫第三、第五兵团共六千人,已抵达预定位置,完成对外围的封锁,随时可切断任何退路并投入总攻。” “很好。”凌春念终于抬起头,眼中锐光如刀,“告诉禁军统领,不必急于求成。放他们深入,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我要亲眼看到,凌秋意赖以翻盘的这几张王牌,是怎么一张一张,被我撕碎的。” 他挥了挥手,阴影中的气息悄然退去。 大殿重新恢复空旷。凌春念放下玉佩,拿起另一枚玉简——那是与云芷体内玉符共鸣的主符。他输入一丝灵力,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信息传递过去: “确认李乘风三人进入狼嚎谷核心区域后,即刻回报。届时,旧约可续,秘密永封。若有不实……你当知,毁掉一个人,有时比杀掉她,更令人痛快。” 信息发送完毕,凌春念靠回王座,闭上眼,仿佛已看到凌秋意跪伏在地、声名狼藉,看到云芷绝望崩溃,看到雪羽的王旗缓缓降下,换上东昼的徽记。 雪羽王宫,那间被严密看守的偏院房间里,云芷独自坐在窗边。 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她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玉符再次传来的、熟悉的灼痛与阴冷。凌春念的信息,像一条毒蛇,再次钻进她的脑海。 “旧约可续,秘密永封……”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该怎么办? 如实汇报,将李乘风他们引入死地?那秋意失去外援,将来更无法对抗凌春念,结局可能一样是毁灭。 虚报或沉默?凌春念立刻就会打开那个秘密,将一切公之于众。她可以死,但秋意怎么办?她如何承受那滔天的非议与攻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腕间早已愈合的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靠近。凌秋意没有带任何侍从,独自走了进来。她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云芷面前,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覆上云芷冰凉紧握的拳。 “他又传信了,是吗?”凌秋意在她手心温柔地比划着,没有责备,只有了然。 云芷的嘴唇颤抖着,点了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凌秋意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自己的手与她相握。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暖流,顺着相握的手,流入云芷体内,与她心口雪羽心印的力量隐隐呼应,驱散了些许玉符带来的阴寒。 “听我说。我们现在怕的,不是他把事情捅出去。” 云芷茫然地望着她。 “他若真有把握靠这个直接扳倒我,早就做了。他留到现在,是因为他知道,光有丑闻不够,还需要我犯错,需要我失去力量,失去支持。所以他设局对付乘风他们。”凌秋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剖析着兄长的心理,“只要我们能在狼嚎谷打掉他的牙,让他损兵折将,让他吞并雪羽的图谋破产,他手里的所谓把柄,就变成了无能狂怒下的最后挣扎,威力十不存一。朝臣、百姓会更关心是谁保住了国土,而不是国君的私事。” 她握紧云芷的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怕他曝光,而是让他没机会、也没必要曝光。我们要赢下狼嚎谷这一局。” “可是……”云芷的声音哽咽,“万一……” “没有万一。”凌秋意打断她,比划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几分,“李乘风他们不是去送死的,璃也不是。我们有计划,有准备。而你,云芷,你在这场局里,不是累赘,不是被威胁的棋子,你是最关键的一环。” 云芷怔住。 “我需要你,帮我传递最后一个信息。”凌秋意把早就准备好的盲文拿出来,让云芷触摸,“当你确认乘风他们即将进入预定区域,向凌春念汇报时,仅此足矣。” 云芷反握住凌秋意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泪水不断滚落,但她的嘴角,却一点点抿紧,颤抖的身体也逐渐稳定下来。 良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秋意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明亮的笑容。她伸手,将云芷紧紧拥入怀中。 五日后,狼嚎谷外围。 李乘风三人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前方是两座如同狼牙般交错对峙的险峻山峰,中间便是进入狼嚎谷的狭窄入口。山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呼啸,的确如同狼嚎。 “到了。”青懿晟眯眼打量着地形,“好一个天然的口袋。” 玄无月银眸中流光微闪,感知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璃的坐标都已激活,监视法阵运转正常。谷内……人很多,很隐蔽,煞气很重。” 李乘风点了点头,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谷中那隐藏的、如同实质的杀机。“按计划,我们该进去了。”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将其驱向一旁的山林。青懿晟和玄无月也照做。三人不再骑马,徒步向着谷口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那嶙峋的山石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百里之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凌秋意一身银甲,外罩雪白披风,静静立于霜翎卫阵前。三百霜翎卫,人人白甲白马,肃立无声,唯有寒风掠过甲叶与枪尖,发出细微的铮鸣。他们就像一群等待出击的雪鹰。 凌秋意手中,一枚淡金色的、与璃同源的空间符文微微发亮,传来璃冷静的声音,“目标已至谷口,伏兵未动。坐标稳定,通道随时可以开启。” 她抬起头,看向狼嚎谷的方向,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谷中隐藏的刀光剑影,也看到了王宫中那个独自面对恐惧、却选择相信她的身影。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而在东昼王宫,凌春念面前的沙漏,细沙即将流尽。 他面前的玉符主符,微微发烫,传来了云芷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疲惫的汇报, “确认。李乘风三人,已按预期路线,进入狼嚎谷核心区域。”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毫无掩饰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禁军,收网!铁骑卫,压上!我要谷中,鸡犬不留!” 命令化作无形的波纹,瞬间传向远方。 狼嚎谷上空,风云骤变。 第287章 形势扭转 狼嚎谷的入口窄如咽喉,两侧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裸露着灰黑色的狰狞岩骨。深秋午后的阳光在这里变得吝啬,只从极高的崖缝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柱,勉强照亮谷底嶙峋的乱石和湿滑的苔藓。 空气粘稠而阴冷,弥漫着腐朽落叶的霉味、岩石的土腥,以及一丝……被刻意掩盖过的、淡淡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像是伤口在纱布下悄然化脓的味道。 李乘风走在最前,青色布衣在晦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他脚步看似随意地踏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若仔细看去,他每一步落下,足尖点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可能隐藏陷阱的凹陷。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丛枯死的灌木,瞳孔深处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将所有细节无声地纳入计算。 青懿晟落后他半个身位,微微侧身,右手看似放松地垂在腿侧,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距离腰间那柄漆黑刀柄仅有一寸之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唯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刀锋,随着头部微不可察的转动,切割着两侧崖壁上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玄无月走在最后。她紫色的长发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因此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微弱的光线,让她的身影带着一种虚幻的朦胧感。她几乎闭着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悠长而平缓。但若有人能感知灵力的细微流动,便会骇然发现,以她为中心,半径三丈内的空间,时间的流速正发生着极其微妙、却又稳定存在的扭曲与层叠,仿佛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时空薄膜,将三人悄然包裹。 他们走得很慢,步伐一致,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靴底碾碎枯叶和碎石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峡谷中被放大,又迅速被更深的寂静吞噬。 深入谷中约莫二里,地势略微开阔,形成一片被高大岩壁环抱的洼地。地面遍布大小不一的乱石,最大的足有半人高,形成天然掩体。几棵歪斜的老树挣扎着从石缝中长出,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枝桠,如同伸向天空的枯骨。风在这里似乎完全消失了,连最细微的气流扰动都感知不到。绝对的寂静,往往意味着绝对的凶险。 “停。” 李乘风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矢仿佛晴天霹雳诞下的雨点,无死角地覆盖整个狼嚎谷 玄无月一直微阖的眼眸,在冰锥破空声响起的前一刹那,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纯粹的、流转着星沙般银辉的银色!此刻,这双银眸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疯狂旋转、碰撞、重组,倒映着漫天袭来的寒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甚至没有抬起手。 嗡——! 以她纤足所立之地为中心,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无形却粘稠至极的琥珀。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光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扭曲。所有射入这个范围的箭雨,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富有弹性的墙壁,速度骤然暴跌!前一刻还是夺命的厉啸残影,下一刻却变成了缓慢飘落的、闪烁着危险寒光的“雪花”,它们前进的势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拖住,悬停在空中,寸进艰难! 这诡异的一幕让埋伏者心中骇然! 李乘风面朝着看似空无一人的谷口方向,仿佛对侧面袭来的危机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玄无月,只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脚跟稳稳踩入碎石,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如剑。 他的指尖,没有任何光芒绽放,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只有一丝凝练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微光在指尖萦绕,纯粹,锐利,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阻碍。 然后,他朝着左前方一块看似普通、布满了风蚀孔洞的灰褐色巨岩,轻轻一点。 动作轻盈,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充满了无法置信与极致痛苦的闷哼,猛地从巨岩后方爆发出来!那声音扭曲变形,仿佛发声者的喉咙被瞬间捏碎! 紧接着,是重物颓然倒地的沉闷撞击声,伴随着盔甲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刮擦声。浓郁得化不开的新鲜血腥气,如同打翻了的朱砂墨,猛地从岩石后方弥漫开来,迅速污染了原本就浑浊的空气。 岩石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恐惧的骚动和粗重的喘息,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急促地发布着调整指令,但那份原本严丝合缝的埋伏阵型,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一波试探性的、足以灭杀五阶乃至六阶强者的“暴雨”,被轻易化解于无形。而反击,只出了一指,便精准地拔掉了对方一个疑似小头目的钉子。 谷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赤裸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粘稠杀意!这杀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阴影角落升腾而起,嗡嗡作响,刺痛着人的皮肤! “杀——!!!” 不再掩饰,不再潜伏!低沉的、充满了狠戾与决绝的嘶吼声,从岩石后、地穴中、浅土层下、甚至是从那几棵枯树的空洞里同时爆发! 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他们穿着与周围岩石、苔藓、阴影颜色完美融合的紧身皮甲,材质特殊,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不反光,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巾,眼神冰冷如毒蛇。动作迅捷得匪夷所思,起落间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东昼禁军,专司刺杀、侦察、破坏的精锐!此刻他们放弃了一切花哨,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任何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近身,利用人数优势和诡异狠辣的配合,将这三块硬骨头撕碎! “来得好!” 青懿晟终于动了!一直压抑在刀鞘中的战意和刀意,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锃——!” 漆黑长刀终于完全出鞘!刀身布满暗红色纹饰,刃口一线雪亮,亮得刺眼。长刀出鞘的刹那,一股惨烈、霸道、仿佛承载了无数战场亡魂咆哮的恐怖刀意冲天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切开,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细小的碎石微微震颤! 可怖斑纹爬上她的身体,一步踏出,脚下岩石“咔嚓”一声碎裂!身形如猛虎出闸,裹挟着黑色的刀光风暴,悍然撞入正面扑来的五名禁军之中! 没有试探,没有防守,只有最直接、最暴力、最蛮横的劈砍!刀光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黑色匹练,横扫千军! “铛!咔嚓!噗——!” 金铁交鸣的爆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冲在最前方、手持淬毒双刃的一名影牙,眼中还残留着扑杀成功的狠厉,下一秒便觉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颈腔喷出炽热的血泉——那正是他自己的躯体。 旁边两人手中特制的精钢短刃与黑色刀光一接触,便如同朽木般断折,刀光余势不衰,狠狠斩过他们的胸膛,护身皮甲如同纸糊,肋骨与内脏的碎片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最后两人反应稍快,惊骇欲绝地试图后退格挡,却被那狂暴的刀意震慑,动作慢了半拍,黑色刀光如同有生命般一折,划过他们的腰腹,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飙血,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生死不知! 青懿晟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几滴滚烫的鲜血顺着雪亮刃口缓缓滑落,滴在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将那岩石蚀出小坑。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更加炽热,如同燃烧的炭火,舔舐着下一个猎物。 玄无月那边的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诡异风格。 扑向她的禁军更多,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袭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然而,她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银眸光芒流转加速,仿佛在观测着无数条交错的时间线。 她抬起双手,十指修长白皙,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此刻,这十根手指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颤动、拨动,仿佛在虚空中弹奏一曲无声的、关乎时间流逝的乐章。 她的战斗,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却于最细微处操控着战局的走向,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轻轻拨动棋子,便让对手陷入自己制造的混乱与厄运之中。扑向她的敌人们往往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便已悉数倒地。 而李乘风,始终是三人中最安静,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那一个。 他依旧面朝着谷口方向,仿佛对两侧和身后的厮杀充耳不闻。但他的右手,已经稳定而缓慢地握住了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青色剑光,自修罗剑刃上迸发而出! 那剑光细如发丝,却亮如晨星初绽。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缕青色细线在空中一闪而逝,仿佛幻觉。 然后—— 这自以为设伏轻取的禁军们便再也无法尝试用咽喉呼吸,只感觉一阵风从他们脖颈处带走了什么。 很快,听令凌春念带队的统领反应过来了,这样的围攻是无效的,再这样下去无异于送死。 “结阵!困住他们!远程袭扰,消耗灵力!等待铁骑卫合围,以雷霆之势碾碎他们!”一个嘶哑、干涩,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的声音,从高处东侧崖壁的某个阴影中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依托复杂地形和预先布置的简易掩体、陷阱,形成一个更加严密、却不再主动出击的包围圈。零星的弩箭、飞针开始从各个刁钻角落射出,不求杀伤,只求干扰、拖延、消耗。 李乘风三人背靠着背,缓缓转动方位,警惕着四周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和杀机。 青懿晟甩了甩刀锋上黏稠的血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溅有血点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眼神中的战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啧,这就怂了?还没过瘾呢。不过……正主儿也该露面了吧?”她侧耳倾听,谷口方向,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如同遥远闷雷滚动般的声响,那是大量重甲骑兵行进时,马蹄践踏大地特有的震动,正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连他们脚下的碎石都开始微微跳动。 玄无月银眸中星光流转,感知顺着那大地震颤蔓延开去,清冷的声音响起,“重甲骑兵,至少两千之数,分三股,已完全封锁谷口及两侧可能逃逸的隘口、缓坡。正向中心合围。” 真正的绝杀之局,此刻才露出它狰狞的全貌。内有无声刺客环伺骚扰,外有铁壁重骑合围碾压。这狼嚎谷,已然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死亡牢笼。 李乘风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精准地锁定了方才传出指挥声的东侧崖壁中段,那处被称为“鹰喙岩”的突出岩石下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井水之下,仿佛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他握着剑柄的手,稳定如磐石。 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两人能勉强听清。 “璃,位置?”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一枚淡金色、材质非金非玉的微小符文,散发出温润而稳定的热度。紧接着,璃那特有的、冷静清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最精确的战场简报: 霜翎卫已全员就位,隐匿于预设坐标西侧隘口后方三里林地,东北侧缓坡上方逆风处,空间通道稳定,随时可执行计划。 李乘风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许。 所有的猎物,都已按照剧本,进入了预设的位置。 这精心编织的死亡牢笼,此刻看来,竟是如此……恰到好处。 那么,接下来…… 该让布置牢笼的人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笼中困兽。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该颠倒过来了。 第288章 血溅狼嚎 鹰喙岩下的洞穴深处,光线昏暗。岩壁上凝结的冰霜泛着幽幽的蓝光,勉强映出三个人的轮廓。 居中一人身材干瘦,披着与岩石同色的斗篷,正是方才发号施令的禁军统领。 他左手按着右肩,指缝间有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李乘风那隔空一指,目标虽不是他,但凌厉的剑气余波依旧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力和皮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让他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他右侧是个矮壮的汉子,手里紧握着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镜面正对着洼地方向,里面模糊映出李乘风三人的身影和周围零星光点般的灵力反应。 左侧则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双手虚按在空中,指尖有微弱的光芒连接着洞内几处嵌在岩壁上的晶石,显然在维持着某种监视或通讯阵法。 “统领,他们的灵力波动……几乎没有衰减。”年轻人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矮壮汉子盯着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铁骑卫的合围还要一刻钟才能完成最紧密的阵型。我们的人……不敢再上了。上去就是送死。” 统领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看着铜镜中那三个在零星远程袭击下依旧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事情不对劲。凌秋意派这三个人来,如果真是为了清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为什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硬闯? 他们明明有更隐蔽的方式。而且,这三人的实力强得离谱,却似乎并不急于突破,反而像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铁骑卫合围?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除非……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猛地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受伤的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除非他们知道铁骑卫会来,并且……有所准备? “不对……传令!”统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让外围的弟兄加强戒备,尤其是西侧隘口和东北缓坡后方!可能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洞穴内那几颗用于维持阵法的晶石,光芒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年轻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连接晶石的光芒骤然断裂! 铜镜中的影像也剧烈晃动、扭曲,最后“啪”一声,镜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影像彻底消失! “怎么回事?!”矮壮汉子骇然。 “空间干扰……强大的空间干扰!”年轻人捂着胸口,气息萎靡,眼中充满惊恐,“不是从谷内来的……是从外面!西边和东北边!” 统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最坏的猜想,被印证了。 洼地中央。 李乘风松开了握着修罗剑剑柄的手,改为自然垂在身侧。他不再仰望鹰喙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谷口的方向。 那里,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连重甲摩擦的“铿锵”声、战马粗重的喷鼻声都已隐约可闻。大地震颤不休,细小的石子在洼地地面上疯狂跳动。 “时候到了。”他平静地开口。 青懿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的斑纹似乎又加深了些许,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妖异。 她将长刀横在身前,左手食指缓缓抹过刃口,一滴血珠渗出,瞬间被刀身吸收,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起淡淡的血光。“早就等不及了。” 玄无月银眸中的星光停止了流转,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她周身的时空扭曲力场悄然收敛,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她微微偏头,看向东北方的天空,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战局结束的画面。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隆——!!!” 并非马蹄声!而是比马蹄声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地脉翻身般的巨响,从西侧隘口和东北侧缓坡方向,同时爆发! 紧接着,是无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那不是箭矢,而是某种更加凝聚、速度更快、带着刺骨寒意的白光! “敌袭——!!!” “西边!是雪羽的霜翎卫!” “东北也有!他们怎么过来的?!” 惊恐的嘶吼声、示警的号角声、仓促结阵的咆哮声,瞬间取代了原本有序推进的铁骑卫阵型中那沉重的蹄音,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冷水,炸开一片混乱! 从西侧隘口后方的密林阴影中,三百道白影如同雪崩般倾泻而出!人人白甲白马,枪如林,箭如雨。 他们冲锋的速度快得惊人,阵型却丝毫不乱,如同一柄打磨了千百年的雪亮锋刃,精准、冷酷、高效地刺入了正在向谷内挤压、侧翼相对薄弱的东昼轻甲弓骑部队的肋部! 弓骑擅远攻,猝不及防被重甲枪骑近身突袭,后果可想而知!锋利的骑枪轻易撕开轻薄的皮甲,铁蹄无情地践踏倒地的士卒,洁白的甲胄瞬间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霜翎卫的冲锋路线极其刁钻,并非蛮横冲阵,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弓骑兵阵型最脆弱的结合部切入、分割、绞杀! 几乎同一时间,东北侧缓坡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逆风处,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又一支霜翎卫骑兵凭空出现。 他们没有冲锋下坡,反而就着高处优势,张弓搭箭!箭矢并非普通羽箭,箭镞上凝结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离弦瞬间便带起刺耳的尖啸和一片冰寒的尾迹。 “是寒霜破甲箭!举盾!”缓坡上正在向下行进的东昼重刀盾骑统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然而,命令的传递需要时间,阵型的调整需要时间。而霜翎卫的箭雨,没有给他们时间。 “砰砰砰砰——!” 覆盖着坚冰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重盾和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可怕的不是冲击力,而是箭矢炸开后爆开的极寒冻气!无数盾牌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变得沉重无比,持盾的手臂被冻得麻木僵硬。 战马的铁蹄踩在骤然变得光滑冰冷的坡地上,纷纷打滑,踉跄摔倒,引发连锁的混乱和践踏。严整的冲锋阵型,顷刻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狼嚎谷外,东西两侧,东昼精心布置的两支铁骑卫主力,几乎在照面之间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和迟滞。 而在谷口,最后那支重甲长枪骑兵,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加速,如同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狭窄的谷口汹涌灌入。 他们的任务是最终的碾压,外面的变故让他们震惊,但军令如山,冲锋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他们相信自己的铁甲和长枪能碾碎谷内一切阻碍。 也就在这钢铁洪流的前锋即将冲入谷口洼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峰的刹那。 洼地中央,李乘风终于再次握住了修罗剑的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铿——!” 剑鸣再起!不是清越龙吟,而是带着一种沙场修罗般的凄厉与决绝。 青色的剑光自他手中冲天而起,不再凝练如丝,而是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煌煌光柱,撕裂了谷地上方晦暗的天空。 光柱之中,仿佛有无数剑气纵横咆哮,演化出尸山血海、万军厮杀的恐怖异象。纯粹的风之灵气,与炼狱般的修罗杀意,在这一刻完美而矛盾地融合在一起。 李乘风的身影消失在青色光柱之中。 下一刻,光柱动了。 李乘风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青龙,咆哮着,一头撞向了那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最前端,那锋芒最盛的一点。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最绝对的力量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狼嚎谷两侧的崖壁都剧烈震动起来,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碰撞的中心,刺目的青芒与金属扭曲摩擦爆出的火星混杂在一起,瞬间吞噬了最前排十几名重甲骑兵的身影。 坚固的铠甲如同纸糊般变形、碎裂。精铁打造的长枪寸寸断裂。沉重的战马悲鸣着被无可抗拒的巨力掀飞、撞倒后续的同伴。 李乘风的身影在剑光尽头一闪而逝,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手中修罗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乎在李乘风出手的同时,青懿晟动了。 她脸上那些斑纹此刻已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如同燃烧的烙印。她低吼一声,整个人与手中那柄吞吐着血光的黑刀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向斩出的、更凝练、更暴戾的黑色刀轮。 刀轮沿着李乘风撕开的缺口边缘,贴着因前锋受挫而出现刹那混乱与迟疑的骑兵阵型侧翼,狠狠刮了过去! “嗤啦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分离与金属撕裂声成片响起。黑色刀轮过处,无论是人是马,是甲是盾,尽数被那蕴含了修罗刀意与某种狂暴血气的力量斩断、切开。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冲天而起,又化为血雨腥风落下。 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伤多少,而是为了扩大混乱,阻止两侧骑兵迅速填补李乘风撕开的缺口,并将恐慌如同瘟疫般向更后方的阵列传播。 玄无月没有参与这正面的对冲。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洼地边缘一处相对较高的乱石堆上。她双手十指张开,对着谷口方向,银眸中星光再次疯狂流转。 这一次,她不再操控小范围的时间流速。 而是……局部区域的时间错乱叠加。 只见谷口那狭窄的通道处,几名正要冲过这道门槛的骑兵,忽然发现自己冲锋的速度莫名其妙慢了下来,而旁边同伴却依旧保持着高速,结果狠狠撞在一起。 虽然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极短,但对于正在高速冲锋、阵型紧密的骑兵队列来说,这一点点关键位置上的错乱和阻塞,无异于在湍急的河流中投下了一块巨石,引发的混乱连锁效应被急剧放大。 冲锋的钢铁洪流,前锋被李乘风一剑凿穿撕裂,侧翼被青懿晟一刀刮得血肉横飞、士气崩溃,最关键的行进通道又被玄无月以诡异莫测的手段暂时搅乱阻塞…… 这支原本应该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一切的东昼最强重骑,竟在冲入谷口的刹那,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迟滞与自我践踏之中。 霜翎卫的突袭取得了压倒性的效果,已经开始向谷口方向压迫而来。 内外夹击,局面瞬间逆转! 鹰喙岩洞穴中,统领面如死灰,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己方绝望的哀嚎,看着铜镜上那道刺眼的裂痕,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东昼最精锐的部队,踏入的根本不是一个猎杀场。 而是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屠宰场。 第289章 劫后余生 混乱如同瘟疫,在钢铁洪流中疯狂蔓延。 李乘风那一剑,不仅凿穿了最锋利的矛尖,更凿穿了东昼重骑兵们心中那堵名为无敌的墙。 青色剑光消散处,他持剑而立的身影并不高大,却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在所有骑兵的冲锋路线上。 前排同袍连人带马被掀飞、碾碎的惨状还在眼前,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还在鼻腔里萦绕,两侧又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和同伴绝望的哀嚎——那是青懿晟的黑色刀轮在收割。 更可怕的是谷口那狭窄通道处发生的诡异景象,明明空无一物,冲锋的队列却莫名其妙地撞在一起,摔倒,堵塞,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乱一切。 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这三个人卡在了谷口。 而就在这支重骑兵陷入混乱、进退维谷的短短几十个呼吸间,西侧和东北侧的溃败消息如同冰水般浇透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东昼士卒的心。 “弓骑营完了!” “盾骑营被冻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霜翎卫……霜翎卫从两边压过来了!” 恐慌彻底压倒了纪律。当第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恐地调头,撞向身后还在茫然前进的同袍时,崩溃便开始了。 “撤!快撤!” “让开!别挡路!” “统领呢?统领大人!” 没有人回答。鹰喙岩方向死寂一片,只有岩壁上那个被剑气贯穿的、边缘还在簌簌落石的漆黑孔洞,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逃。狭窄的谷口成了死亡漏斗,急于逃命的骑兵互相冲撞、践踏,将更多的同胞变成倒在地上的尸体。沉重的铠甲此刻成了催命符,摔倒的人几乎没有机会再爬起来。 李乘风没有追击。他缓缓收剑,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分,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修罗剑低沉的嗡鸣渐歇,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顺着暗红色的纹路渗入,仿佛被剑身吞噬。 青懿晟也停了手,拄着刀微微喘息。她脸上的暗红色斑纹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肌肤,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战火余烬仍未完全熄灭,扫视着溃逃的敌军,像在评估是否还有必要再挥出一刀。 玄无月从乱石堆上飘然而下,落回两人身边,银眸中的星光彻底敛去,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和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呼吸,透露着所耗费的心力。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谷口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溃兵互相践踏留下的残破尸体、折断的兵器、无主的战马在血泊中哀鸣。 更远处,雪白的霜翎卫正从两侧如同梳子般梳理战场,给予顽抗者最后一击,驱赶着溃兵向唯一的生路,东昼方向逃去。 战斗,已经结束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谷中的厮杀声完全停息,只剩下伤员压抑的呻吟和战马偶尔的悲嘶。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硝烟、汗臭混合,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洼地中央,一道淡金色的空间涟漪无声荡开。 凌秋意一步踏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甲,外罩的雪白披风上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如同雪地红梅。 她没有戴头盔,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和血雾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加坚硬的冷静。 她身后,数名霜翎卫将领肃然跟随。 凌秋意目光首先落在李乘风三人身上,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与钦佩,但并未多言。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 她缓步走向一处地势稍高的石台,转身,面向谷中所有还能站立的雪羽将士,以及那些被俘虏或倒地哀嚎的东昼伤兵。 声音借灵力传出,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响彻在血腥的洼地上空: “今日之战,诸君用命,保我雪羽山河无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东昼伤兵和俘虏,声音陡然转厉: “然犯境之敌,伏尸于此,亦为自取!” “尔等可归去。”她抬起手,指向东昼王都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归告尔主凌春念——” “兄妹之谊,自他兵临城下、胁迫忠良、欲毁我家国之日起,便已荡然无存!” “今日狼嚎谷之血,是为界碑。自此以往,雪羽与东昼,唯国事可论,唯疆界可争。若再有不轨之心,妄动刀兵……” 她握住腰间剑柄,缓缓拔出半尺,剑刃在惨淡天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 “我凌秋意,与身后三万雪羽儿郎,必以此剑相候,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谷中一片死寂。 唯有寒风呜咽,卷起血腥,掠过残旗。 所有雪羽将士,无论伤势轻重,尽皆挺直脊梁,甲胄铿锵,以拳叩胸,发出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如同战鼓最后的余音。 而那些东昼的俘虏和伤兵,则面露死灰,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彻底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知道,这位雪羽女皇的话,不仅是对他们说的,更是对千里之外那个人的宣战书。经此一役,东北州的格局,已然不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华丽的玉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凌春念额角青筋暴跳,脸色因暴怒而涨红,又因随后涌上的惨白而显得扭曲。他站在王座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 下方,几名侥幸逃回的将领和文官跪伏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比狼嚎谷的血腥味更令人窒息。 “三千铁骑!三百禁军!还有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凌春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居然被区区三人拖住,被霜翎卫偷袭得手,一败涂地!朕养你们何用?!啊?!” “陛下息怒!”一名老臣颤声开口,“那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皆非寻常修士,战力可抵千军……霜翎卫出现得太过诡异,疑似有空间法术相助,此非战之罪……” “不是战之罪?”凌春念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老臣,“那是朕的罪?!是朕瞎了眼,用错了人,还是朕不该有吞并雪羽的雄心?!” 老臣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叩首,再不敢言。 凌春念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环视着空旷却压抑的大殿。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不仅损兵折将,更将多年积累的军威和野心一朝丧尽。 凌秋意……他这个从小就不服管束的妹妹,竟然真的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还找到了如此强力的外援。 挫败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经此一役,东昼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对雪羽形成军事威胁。他手中那张底牌,云芷和凌秋意的丑闻,在军事惨败的背景下,分量还有多重? 抛出它,是能搅乱雪羽,还是只会让天下人觉得自己是个输不起、只会用阴私手段构陷亲妹的小人? 他缓缓坐回王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愤怒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枭雄的冷酷算计。 凌春念眼中寒光一闪,沉默了片刻。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苍蝇,“都滚下去。整顿军务,安抚伤亡,清查内奸……朕要知道,霜翎卫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我军侧后的!” 臣子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 大殿重新恢复空旷。凌春念独自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逐渐昏暗的天色,手指捏紧了扶手上的龙头雕饰。 “凌秋意……李乘风……”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阴鸷,“……这盘棋,还没下完。” 捷报是用最快的灵隼传回的。 当那枚代表着大获全胜的赤金色符文落在云芷掌心时,她正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已经许久没有灼痛传来的玉符。凌秋意留给她的雪羽心印,一直散发着温暖平和的力量,护持着她的心神。 下一刻,玉符被击碎的声音,从骨子里一路传导到她的大脑,那是璃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为她解除了这困扰着所有人的监听法器。 云芷浑身一震,紧接着,剧烈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她张了张嘴,想笑,却先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积蓄了多日的恐惧、愧疚、煎熬、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了极致、反而显得破碎不堪的呜咽。 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袖。 她哭得并不撕心裂肺,却又畅快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带着一身淡淡血腥与风尘气息的人,走了进来。 云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门口。 凌秋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她卸去了银甲,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长发还有些湿漉,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亮得如同淬炼过的星辰。 她看着云芷满脸的泪痕,红肿的眼睛,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君王的冷硬也融化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 然后,她快步走上前,在云芷面前蹲下,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别哭了。”凌秋意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也带着哽咽。 云芷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又在触及她脉搏的瞬间松懈下来,变成颤抖的依附。 “结束了,都结束了……”凌秋意低声重复,仿佛是说给云芷听,也是说给自己。她手臂穿过云芷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哭得虚软的人整个抱了起来。 云芷轻得像片羽毛。凌秋意抱着她走向内室的床榻,脚步稳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她没有将云芷放下,而是自己先坐在了床沿,然后调整姿势,让云芷侧坐在自己腿上,整个人依旧嵌在怀里。 这个姿势让云芷的脸完全埋进了凌秋意的颈窝。温热的皮肤,平稳的脉搏,还有独属于凌秋意的、混合了淡淡汗意和冷冽梅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云芷更深地蜷缩进去,手臂环住凌秋意的腰,掌心贴着她背后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脊骨线条。 凌秋意一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插入她脑后有些松散的发髻,一下一下,缓慢而耐心地梳理着那些被泪水打湿的乱发。她的下巴轻轻蹭着云芷的发顶,嘴唇不时擦过柔滑的发丝。 “他再也威胁不了你了。”凌秋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温热,“那个秘密,随他去吧。” 云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不是悲伤,更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脱力的喟叹。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凌秋意的衣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宫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透过窗纸,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融成一个整体。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凯旋号角与民众的欢呼,但都被厚重的宫墙与紧闭的门窗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一室寂静,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的、安稳而有力的节拍。 凌秋意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复的颤抖和变得绵长的呼吸,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夜空。狼嚎谷的血色尚未散去,东昼的威胁依然蛰伏,极夜的方向更是迷雾重重。 但此刻,拥着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心中那片因连年争斗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无声的泪水与依赖,悄然融化了一角。 第290章 冰下密谈 传讯印记的温热在怀中缓缓散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小石,只在林辰心湖中激起几圈微澜,便复归沉寂。 狼嚎谷的事,暂时了结了。 林辰起身,没有惊动客院内凝结的寒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永冬城深夜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凝结的冰棱在远处晶灯映照下,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光。 风卷着雪沫,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不言不语的窃窃私语。 这里没有狼嚎谷的血腥与硝烟,只有另一种更深沉、更黏稠的寒意,渗透在每一寸砖石、每一缕空气里。 霜月寒与冥劫,一个如冰面下的暗流,一个如高悬的冷月,看似互不干涉,实则早已将这座城,变成了他们无声角力的棋盘。 而棋盘上的棋子,似乎也包括了他。 被动等待,永远是最差的选择。 林辰关上窗,指尖一缕极淡的黑气渗出,在窗棂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邪瞳印记——一个简易的预警标记。 随即,他拿起桌上那枚霜月寒赐予的、可在特定时辰通行部分宫禁的霜华令,推门走入风雪。 通往内宫的路,在深夜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守卫的禁军如同冰雕,对持令而过的林辰目不斜视,只有铠甲在转身时发出轻微而冰冷的摩擦声。 宫灯在长廊两侧投下幽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又缩短、消失,如同他此刻在这座宫城中的处境。 他没有去通常议事的霜华殿,而是遵循霜华令中一道极其隐晦的指引,拐入一条偏僻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看似普通的、雕刻着繁复冰花纹路的木门前。门上没有标识,只有门环处镶嵌着一枚与霜华令质地相同的淡蓝色冰晶。 林辰将霜华令按在冰晶上。 冰晶微微一亮,随即,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透出里面更加幽暗的光线和一股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带着陈旧书卷与冷香的气息。 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更像一个私密的收藏室。空间不大,四壁皆是直达穹顶的檀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材质的典籍、卷轴、甚至一些古老的骨片和玉简。 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冰玉书案,案后,霜月寒正披着一件素色的绒袍,手中拿着一卷兽皮古卷,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她没有穿朝服,长发也只是松松挽起,几缕银丝垂落颊边。少了白日朝堂上的威严与距离,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沉浸于故纸堆的学者,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冰冷与疲惫,依旧清晰。 她抬眼看向林辰,冰蓝色的眸子在昏黄烛火下,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幽深难测。 “林客卿深夜持令而来。”她放下古卷,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是对朕白日的提议,有了决断?” 林辰步入室内,身后的门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书架,最后落回霜月寒脸上。 “陛下,”他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林某来此,并非为了冥劫,也并非为了所谓的‘合作’。” 霜月寒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她身体微微后靠,倚进宽大的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玉案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所为何事?” 林辰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案前恰当的距离。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迎上霜月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为了十年前,冰渊之下,月氏与凌氏两族俱灭的真相。” “为了那个偷走阵眼冰晶、导致一切灾祸的东昼先王,凌枭。” “也为了……那个从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舍弃月姓,化身霜月寒,成为凌氏兄妹继母,最终登上极夜王座,心中却唯有血海深仇的——”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开了最坚固的冰层。 “月霜寒,月族长女。”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霜月寒骤然停止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她脸上的平静如同面具般片片碎裂,冰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周身原本内敛的寒意失控般溢散开来,书案上的烛火猛地摇曳、黯淡。 墙壁和书架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死死锁定了林辰! 那不再是君王的威压,而是被彻底揭开最深伤疤、露出血淋淋过往的幸存者,最本能、最激烈的反应! 林辰站在原地,没有运功抵抗,只是任由那刺骨的寒意侵袭。 良久。 霜月寒,或者说,月霜寒——周身的寒意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眸中的冰冷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深处翻涌着刻骨的痛楚、仇恨,以及被看穿一切后的、近乎绝望的凌厉。 “……你,如何得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中艰难挤出,“谁告诉你的?是……冥劫吗?” “重要吗?”林辰反问,目光沉静如古井,“重要的是,我知道陛下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东北州霸权,也不是与冥劫虚与委蛇共享秘境之利。” “你要的,是在秘境开启时,了结与凌氏的血仇,并解决,控制住当年因凌枭之举而引发、至今仍在冰渊深处翻涌的灾厄。”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冥劫不知此节,他只想要力量。他的暴力,只会惊扰甚至提前引爆那灾厄,让陛下的复仇与收拾残局化为泡影,甚至可能让整个极夜乃至东北州陪葬。” “所以,陛下需要我。”林辰直起身,给出了结论,“不是需要一个客卿,也不是需要一个打手。你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清醒、并且……知晓部分真相,因而能与你在最关键处达成共识的合作者,去制衡乃至除掉冥劫这个最大的变数,确保你的计划能按照你的步调进行。” 霜月寒死死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那张美丽而冰冷的脸庞上,最后一丝属于女皇的伪装也褪去了,只剩下属于月霜寒的赤裸裸的审视与权衡。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先前是君臣试探,此刻,则是两个知晓了彼此最大秘密的人,在危险平衡线上,进行着关乎生死与目标的谈判。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窗棂,呜咽作响。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森然林立的书架上,微微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霜月寒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似乎要将林辰的骨头都刮开,看看里面还藏着多少秘密。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唯有她指尖无意识蜷缩又伸开时,骨节发出的轻微“咯咯”声,透露出内心激烈的交战。 林辰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判断。 良久,霜月寒眼中那翻腾的激烈情绪,如同被极寒瞬间冰封,沉淀为一片更深、更沉、也更为理智的冰冷。 她缓缓坐直身体,重新拾起了属于女皇的那份仪态,只是那眼底深处,再也掩藏不住血仇沉淀下来的、近乎非人的酷烈。 “你很聪明,林辰。”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加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聪明到……危险。” “危险与否,取决于陛下的选择,也取决于我们能否找到共同利益。”林辰平静回应。 “共同利益?”月霜寒嘴角扯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你想要解开永恒冰封之法。朕要复仇,要了结旧债,更要确保极夜不因冥劫的愚蠢而陪葬。你的目标在冰渊深处,朕的目标……也与冰渊脱不开干系。冥劫,是我们共同的阻碍。”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锐利:“但你如何保证,事成之后,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冥劫?不会对冰渊之下,朕必须处理的东西,产生不该有的兴趣?” “因为我要的,不是力量,也不是宝藏。”林辰直视她的眼睛,“我只要救一个人的方法。若那方法需要触及陛下所谓的灾厄,我们可以谈条件。若不需要,我得到所需,自会离开。冰渊的秘密,极夜的恩怨,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坦率得近乎无情,却也恰恰是月霜寒此刻最需要的安全保证——一个有明确、有限目标,且目标与她的核心利益并不直接冲突的合作者。 “条件?”月霜寒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跳跃,“你想怎么谈?” “第一,月圆之夜,陛下需确保我能进入冰渊秘境核心区域,并在我寻找所需之物时,提供必要的协助与信息,不得阻挠,更不得背后算计。” “可以。但朕只能给你路径和部分已知区域的线索。核心深处,连朕也未曾完全踏足,其中险阻,需你自行承担。” “第二,在对付冥劫一事上,我需要陛下全力配合,包括提供他在影渊殿活动的确切情报,以及在关键时刻,调动极夜的力量牵制或封锁其退路。” “第三。”林辰略一沉吟,“关于那灾厄……若我寻找解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与之接触,我需要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它。这不是好奇,而是为了规避风险。我不想到头来,没救到人,反而把自己填了进去。” 霜月寒沉默了。 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字字带着血的重量, “那灾厄,是当年被阵眼冰晶强行抽离而暴走的部分冰渊本源,混合了月、凌两族惨死者临死前的无尽怨念与绝望,形成的……扭曲存在。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无尽的寒冷与破坏欲,被封印在秘境最底层。” “朕要做的,不是消灭它——那几乎不可能。而是以月族最后的血脉为引,以特定的仪式,重新安抚它,将它狂暴的力量,导向它该去的地方……”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影渊殿的方向。“……比如,彻底摧毁凌氏王陵之下,那条与当年罪孽相连的、腐朽的地脉。让凌枭和他的子孙,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借灾厄之力,行复仇之实。 林辰心中了然。这解释了许多疑问,也让他明白了月霜寒为何如此忌惮冥劫——冥劫的暴力破封,很可能直接惊醒或激怒那个扭曲存在,让她的复仇仪式彻底失控。 “我明白了。”林辰点头,“在我行动时,会避开陛下仪式的核心区域。若无意中波及,也会以自保为先,尽量不干扰陛下的计划。” 月霜寒看了他片刻,似乎确认了他话语中的诚意。 最后,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道:“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影渊殿集合。朕会打开秘境入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要引起冥劫的警觉。” 交易达成,脆弱的同盟就此建立。 林辰没有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门扉时,月霜寒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辰。” 他停步,未回头。 “冰渊之下,封存的不仅是灾厄与力量……也有一些,或许对你寻找解法有用的……古老记忆。若你运气足够好,或许能从中看到,关于永恒冰封的记载。” 林辰眼神微凝,最终只是轻轻颔首,推门而出,重新没入永冬城深夜的风雪之中。 书房内,烛火摇曳。 月霜寒独自坐在冰玉案后,手指抚上自己因为此次谈话而冰凉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十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冰蓝火焰,和火焰中族人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快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誓言。 “就快了。” 第291章 暗影来袭 极夜王宫的朝会大殿,冰晶穹顶将天光滤成一片肃杀的幽蓝。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三分。王座之上,霜月寒一身繁复朝服,珠帘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往日更重。 司掌天文地理的老臣正战战兢兢禀报地脉异动之事,话才说到一半,左前方那团阴影便发出一阵金属刮擦般的低笑。 “地脉微澜,何足挂齿?”冥劫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阴影似乎转向林辰,“倒是林客卿,见识广博。依你看,这些许扰动,可会影响我等开疆扩土的大事?” 矛头突然刺来。 林辰抬眼,神色平静,“冥劫先生说得是,天地运转自有其理。只是——”他话锋微转,“为极夜扩大疆土关乎重大,外间动荡虽微,若成连锁之势,恐生变数。稳中求进,方是上策。”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否定冥劫,又强调了稳字。 冥劫的阴影波动了一下,大殿温度骤降几度。 “林客卿似乎……很保守?我之前寻思你这般人胆魄可不小呢?”阴影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却不知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在破旧立新之中。陛下,您说是么?” 他将问题抛给了霜月寒。 珠帘微动,霜月寒清冷的声音传来,“所有一切,自需周全准备。冥劫先生勇猛精进,林客卿思虑周详,皆有其理。朕自有考量。” 一句自有考量,将两人的话锋都挡了回去。 但林辰敏锐地察觉到,冥劫那团阴影中散出的冷意,在霜月寒开口后骤然浓烈了几分。 那不仅是针对自己,更针对王座之上的那位,这个之前哪怕有想法,但明面上也顺从自己的女人似乎开始有了自己的考量。 散朝时,风雪正急。 林辰踏出殿门,一道阴冷如毒蛇的神识在他身上缠绕数息,才缓缓退去。那是冥劫毫不掩饰的探查。 回到客院时,冰晶树下的积雪有不易察觉的拖痕。他进屋点燃油灯,神识展开,立刻捕捉到院中数个角落隐藏的微小波动,形似蜈蚣与甲虫混合的漆黑虫豸,复眼暗红,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影傀虫。冥劫手下最低等的侦察魔物,却最擅长隐匿与渗透。 林辰不动声色。接下来的两日,他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下,维持着规律的作息,调息修炼,翻阅典籍,偶尔对着一枚普通冰髓沉思,甚至无意中在窗边驻足,望向影渊殿方向时,眉宇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期待。 他需要让冥劫相信,自己只是个谨慎的的客卿而已,虽有疑虑,但仍在观望,并未与霜月寒达成任何超出表面的默契。 平衡在第五日被打破。 最先遭殃的是雪羽西陲。那日凌晨,了望塔上的老兵看到地平线上升起一道蠕动的不规则黑线。起初他以为是沙暴,直到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伴随着低沉如闷雷、却更令人心悸的践踏声。 阴影如同潮水般漫过荒原。 为首的是三头庞然大物——暗影比蒙兽。它们的身躯由流动的浓稠黑影构成,高达十丈,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龟裂塌陷,岩石崩碎。眼眶处燃烧的惨绿火焰,所及之处,草木瞬间枯败凋零。 比蒙兽身后,是遮天蔽日的乌云。那是无数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口器锋锐的暗影蝗虫组成的虫潮。 它们振翅的嗡嗡声汇聚成毁灭的乐章,所过之处,田野里的冬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土地。 “妖魔……是妖魔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随即被更庞大的践踏声与啃噬声淹没。 同样的景象,在东昼北境、极夜南部边缘的数个人烟稀少的区域同时上演。暗影比蒙兽肆意践踏,引发局部地动山崩;暗影蝗虫席卷而过,吞噬一切生机。 恐慌如同瘟疫,随着逃难的流民和加急军报,迅速向三大王国的腹地蔓延。 消息传到永冬城时,正值又一个朝会。 急报被直接送到了大殿之上。传令兵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地描述着边境见闻,“……黑影如山,绿火焚原,虫云过处,寸草不生……” 朝堂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冥劫的阴影静静悬浮在原位,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些正在践踏东北州大地的恐怖造物与他毫无关系。 霜月寒珠帘后的身影微微前倾,冰冷的声音压下了一切骚动,“受灾详情,损失几何,速报。边境戍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动,以固守、疏散平民为第一要务。” 她的命令清晰冷静,但林辰注意到,她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退朝后,林辰走出宫殿。永冬城的天空依旧阴霾,风雪未歇,但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焦灼与恐惧。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听来的骇人传闻,脸上尽是惶然。 他抬头,望向影渊殿的方向。 冥劫终于不再满足于暗处的博弈和试探。他直接掀翻了棋盘,用最粗暴、最恐怖的方式,向整个东北州展示炼狱城的力量,制造混乱与绝望。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逼迫。 警告霜月寒不要试图脱离掌控,逼迫所有势力在他的阴影下颤抖、妥协。 月轮在厚重的云层后隐隐透出轮廓,距离圆满,已不足一月。 风暴,已然降临。而真正的对决,恐怕在秘境开启之前,就要在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大地上,先行上演。 暗影灾祸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冰水,在三大王国内部炸开。 最初只是边境零星的骇人传闻,但随着逃难者的涌入和加急军报的层层传递,细节被不断补充、放大,最终发酵成吞噬人心的恐怖洪流。 “比蒙兽一脚就踏平了整个村子!房子像纸糊的一样!” “那些黑虫子……它们吃光了地里所有的庄稼,连草根都没留下!飞过的地方,石头都变脆了!” “绿色的鬼火,看上一眼就浑身发冷,腿都迈不开……” 雪羽与东昼接壤的城镇首先受到冲击,市集萧条,物价飞涨,囤积粮食和食盐成了最紧迫的事。通往王都和其他大城的官道上,开始出现拖家带口、面色惶然的逃难队伍。 雪羽王宫,凌秋意连夜召集重臣。她必须同时应对两个危机。 一是实实在在的暗影灾祸对边境的威胁和民生的冲击; 二是因此引发的国内动荡与可能的人心溃散。 她下令开仓平抑粮价,加派军队维持秩序、引导疏散,同时严令边境守军不得擅自出击,避免无谓牺牲,更要警惕东昼可能趁机发难。 命令一道道发出,但她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减轻。 这从天而降的恐怖灾厄,打乱了她战后休养生息、稳固国本的步伐。 更让她心寒的是,这手段如此酷烈,完全不顾生灵涂炭,背后之人的冷酷与强大,远超寻常争霸的诸侯。 东昼王宫,凌春念在最初的震惊后,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兴奋。他的精锐在狼嚎谷折损严重,正苦于无力立刻报复雪羽。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灾祸,虽然也波及东昼边境,但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重创雪羽,也能搅乱局势,为他争取喘息和重新布局的时间。他甚至暗中下令,边境军队可机而动,若雪羽防线出现缺口,不妨协助接管一些混乱区域。 至于极夜,永冬城看似依旧被冰雪与寂静笼罩,但恐慌的暗流同样在冰面下涌动。朝堂之上,即便霜月寒以铁腕压下议论,命令各司其职,加强王都及周边防御,但百官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还是暴露了人心浮动。 林辰的客院,成了风暴眼中相对平静,却也最为敏感的一点。 影傀虫的数量增加了,监视几乎无处不在。冥劫似乎想通过这种高压的、无处不在的窥探,来施加心理压力,逼迫林辰露出破绽,或者做出某些仓促的举动。 压力确实存在。那些暗影造物带来的破坏是实实在在的,每多拖延一日,东北州便多一分糜烂,无辜百姓便多一分苦难。 更重要的是,冥劫此举,无疑极大地压缩了月霜寒和他的操作空间。在如此高压和混乱的态势下,任何非常规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被误解,甚至可能引发冥劫的提前发难。 就在暗影灾祸消息传遍东北州的第三日深夜,林辰的客院门扉,被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独特冰寒韵律的灵力叩响。 不是传讯符,也不是使者,而是月霜寒以自身精纯冰系灵力凝聚的一丝叩门声。这意味着,她亲自来了,且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耳目。 林辰心领神会,撤去院内简单的预警禁制。房门无风自开,一道裹在深色斗篷中的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带来一股室外的凛冽寒气。 斗篷落下,月霜寒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冰冷的脸。她没有戴任何冠饰,长发简单束起,眼中带着连日操劳与高度紧绷留下的细微血丝,但眸光却锐利如冰锥。 “他等不及了。”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用这种手段,既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更是在……清场。” 林辰点头,为她斟了一杯早已备好的、用暖玉温着的清茶。“他想制造足够的混乱和恐惧,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灾上,无暇他顾。同时,也是在逼迫陛下您,要么加快步伐与他合作,要么……在他制造的混乱中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月霜寒接过茶杯,指尖冰凉,没有喝。“留给我们的时间更少了。影渊殿这几日的凿冰动静越来越大,他似乎在加速。朕怀疑,他可能想赶在月圆之夜前,就强行打开一条不稳定的通道。” “所以,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林辰问。 “不。”月霜寒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但我们需要更主动。朕已安排妥当,三日后,会有一场地脉安抚仪式在影渊殿外围举行,名义上是平息近期地脉异动,安抚民心。届时,王都大部分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里。” 她看向林辰,“那会是机会。朕需要你,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冥劫注意力也被吸引时,潜入影渊殿深处,找到他布置的凿冰核心阵法所在,并……留下点东西。” 她将一个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如冰晶、内里却封印着一缕极其活跃的淡银色火苗的棱柱,推到林辰面前。 “这是霜烬之心,朕以本源寒气融合一丝地脉炎精炼制,极不稳定。将它嵌入他阵法的核心能量节点,不必立刻激发。待月圆之夜,他全力催动阵法企图破开秘境时,冰火对冲,足以让他的阵法瞬间失衡,甚至反噬!” 林辰拿起那枚小小的霜烬之心,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内部那缕火苗蕴含的狂暴能量。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发现,立刻就是不死不休。但也是打破僵局、夺回主动权的关键一击。 “阵法核心的防护必定严密。”林辰道。 “朕会给你一条密道地图,以及暂时屏蔽部分警戒阵法的方法。但核心区域的防御,朕也无法完全掌握,需你自行应对。”月霜寒看着他,“此事风险极大,你可拒绝。” 林辰摩挲着冰凉的棱柱,抬起眼,“何时动手?” 月霜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三日后,子时。仪式开始半个时辰后,是你潜入的最佳时机。无论成败,丑时之前必须撤离。” “好。” 月霜寒重新裹紧斗篷,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黑暗风雪中。 林辰独坐灯下,看着掌心那枚霜烬之心。淡银色的火苗在冰晶中微微跳动,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窗外,永冬城的夜,深不见底。 第292章 潜入 月霜寒离开后,林辰并未立刻查看她留下的密道地图与屏蔽之法。 他先将那枚霜烬之心小心收起,以自身灵力包裹,隔绝其独特的冰火波动。 随即,他如常熄灯、调息,神识却始终留意着院中那些影傀虫的动静。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他才在黑暗中,于掌心缓缓展开那份月霜寒留下的地图。 并非纸质或玉简,而是一缕极寒灵力凝成的、近乎透明的冰晶薄片。神识探入,复杂的立体通道图景瞬间在脑海中展开——那是影渊殿地下部分的结构,远比林辰之前探查和古籍记载的更加幽深、复杂。 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路径,从影渊殿西南角一处早已废弃的冰晶矿道旧入口进入,向下迂回,穿过数段被自然冰层和古老塌方半掩的区域,避开大部分常规守卫和阵法节点,最终抵达一处被称为旧祭坛的地下空间。 那里距离冥劫近期活动频繁的核心区,仅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布有警戒阵法的岩壁。 路线旁有细密的注解,标明了何处需以特定频率的冰系灵力波动开启暗门,何处需小心残留的古代寒毒,何处的地质结构不稳需快速通过。 最后,附着一小段极其精妙的灵力运行法门,用于短暂模拟影渊殿深处某种惰性的古老寒气波动,能在短时间内,骗过大部分基于人体热量侦测的阵法。 路线可行,但凶险。每一步都在走钢丝。 林辰闭目,将整条路线和所有细节在心中反复推演数遍,直到烂熟于心。最后,他开始默默运转月霜寒所授的法门,尝试模拟那种独特的寒气波动。 起初几次,气息控制总有细微偏差,无法完美融入。但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早已入微,加之邪瞳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经过半夜的反复尝试与调整,终于能在三息内将自身气息完美伪装,如同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三日后。 永冬城的天空依旧阴沉,细密的冰晶持续飘落。但今日的王都,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影渊殿外围,一处相对开阔、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冰原广场上,早已被肃穆的仪仗和森严的禁军戒严。 高高的冰筑祭坛已然立起,上面摆放着各种象征性的祭品和符文器具。寒风卷动着祭坛周围悬挂的、绣有极夜徽记的冰蓝色旗帜,猎猎作响。 “地脉安抚大典”——这是官方告示的名目。旨在平息近期异常的地脉波动,安抚因边境灾祸而惶惶的人心,祈求国运昌隆。 辰时未到,已有不少被允许靠近观礼的官员、贵族以及部分德高望重的长者聚集在警戒线外,面色肃然,低声交谈。 更远处的街巷屋顶,也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平民百姓。对于饱受传言困扰的普通人而言,这场由女皇亲自主持的盛大仪式,多少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林辰作为客卿,被安排在了观礼官员队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他今日穿着一身朴素的深青色长袍,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祭坛,扫过周围肃立的禁军,扫过远处影渊殿那漆黑沉默的轮廓,最后落在广场一侧——那里,冥劫那团标志性的阴影,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与霜月寒所在的主礼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冥劫似乎也对这场仪式很有兴趣。 霜月寒出现在主礼台上时,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她今日未穿朝服,而是一身更为庄重繁复的冰蓝色祭礼服,头戴霜星冠,手持一柄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权杖。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美丽,周身却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一种悲天悯人般的肃穆。 仪式在古老的祝祷声中开始。霜月寒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广场,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吟诵着祈求地脉安稳、寒气归序、国泰民安的祷文。 随着她的吟诵,祭坛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与天空飘落的冰晶隐隐呼应,一股宏大而精纯的冰系灵力场缓缓成形,笼罩了整个广场,甚至隐隐向更远处的地脉延伸。 气氛庄重而神圣。 林辰能感觉到,冥劫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霜月寒和这场仪式上。那团阴影微微波动着,似乎在观察、分析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评估其中可能蕴含的力量或意图。 这正是月霜寒想要的——吸引并牵制住冥劫的主要感知。 日头渐高,仪式进入最为核心的环节。霜月寒登上祭坛最高处,开始以自身精血与本源寒气为引,勾勒一个复杂的、沟通地脉的古老法阵。 磅礴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汐般扩散开来,连远处观礼的人群都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莫名的悸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在祭坛之上。 辰时已过半,巳时将至,这期间的半个时辰就是林辰行动的时间。 林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观礼队列中淡去。他利用人群因仪式高潮而产生的细微骚动和灵力波动干扰,配合早已准备好的简单幻术与隐匿气息,如同水滴蒸发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少,他确认冥劫那主要的注视并未立刻转向自己。 按照计划,他快速但谨慎地离开了广场区域,绕向影渊殿的西南角。 废弃的冰晶矿道入口,隐藏在一片常年被厚冰覆盖的乱石堆后,早已被岁月遗忘。 林辰根据地图提示,找到那块看似普通、实则内部有机关的巨大冰岩,将一丝模拟好的特定频率冰系灵力注入岩缝。 “咔…咔咔……” 轻微的机械转动声被寒风完美掩盖。冰岩向一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漆黑向下、寒气更甚的甬道入口。 浓重的、带着矿物尘埃和陈旧冰封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林辰毫不犹豫,闪身而入。身后的冰岩缓缓复位,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唯有脚下粗糙不平的冰面传来真实的触感。林辰没有使用任何法术来重获光明,那会立刻暴露。 他完全依靠灵力探路,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在狭窄、曲折、时而需要俯身爬行的废弃矿道中快速穿行。 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稀薄。某些地段,岩壁上凝结着诡异的暗蓝色冰晶,散发着微弱但足以致命的古寒毒气息,需提前闭气,快速通过。 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结构不稳区域,果然有冰层开裂和碎石松动的迹象,他必须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轻盈掠过。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流逝,唯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被放大。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冷光。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活跃、也带着冥劫特有阴冷邪恶气息的灵力波动,隐隐从前方岩壁后渗透过来。 旧祭坛到了。而那层不算太厚的岩壁之后,便是冥劫活动的核心区。 林辰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凝神感知着岩壁后传来的波动,寻找着阵法运转的间隙,同时,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刺骨的霜烬之心。 林辰凝神细察。岩壁后的灵力波动如同一个巨大而缓慢搏动的心脏,带着冥劫特有的阴冷粘稠感,但并非毫无规律。 支撑此地庞大阵法的数个核心能量节点,其输出与循环存在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周期性间隙——那是阵法在吸纳地脉寒气与维持自身运转之间转换时,不可避免的刹那。 他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心跳与呼吸压至最低,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寒冷岩石融为一体,连体温都降至冰点以下。 来了。 岩壁后那股庞大的波动微微一滞,如同潮汐回落前那短暂的凝定。 就是此刻! 林辰动了。他没有直接破开岩壁——那会立刻触发警戒。他右手并指如剑,沿着岩壁上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天然裂纹,缓缓切入。 无声精准地渗透着岩石的纹理,避开内部可能交织的阵法灵线。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容不得半分急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又在瞬间被周围的极寒冻结。 裂纹被巧妙地拓宽、延伸,最终连通了岩壁两侧,形成一个仅容手臂通过的、弯曲的孔洞。整个过程,没有引发任何阵法警报。 孔洞的另一端,幽蓝色的冷光愈发清晰,同时涌出的,还有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躁的冰渊寒气,以及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辰没有立刻窥探。他先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霜烬之心,小心翼翼地以灵力包裹,透过孔洞缓缓送入。 冰晶棱柱内,那缕淡银色火苗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浓郁至极的冰寒能量,不安地跳动了一下,但被林辰的灵力牢牢束缚,没有泄露丝毫气息。 他将霜烬之心精准地放置在孔洞内侧一个隐蔽的凹槽中,那里正好是阵法侦测的相对盲区,且贴近节点核心。 放置完毕,他又和小冰配合,在霜烬之心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冰霜,将其彻底伪装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一只眼睛缓缓贴近孔洞边缘,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饶是林辰心志坚毅,也不由得心中微凛。 冰窟四周,游弋着数十团小型的、形态各异的阴影造物,有的像扭曲的守卫,有的像爬行的工虫,正无声地维护着阵法的运转,将更多的冰髓搬运到指定位置,或者清理掉阵法边缘因能量冲击而崩落的冰渣。 林辰的目光飞快扫过,记住了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和阴影造物的分布规律。 巳时快到了,纵使自己消失得再无声,时间一久,冥劫一定会发现的。 他缓缓缩回手臂,再次运转伪装法门,将自身气息与环境完全同步,然后开始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却同样谨慎无声地撤退。 当他终于从废弃矿道的出口闪身而出,重新呼吸到外界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时,远处的广场上,霜月寒的吟诵声正达到一个恢弘的顶点,冰蓝色的光柱自祭坛冲天而起,与阴霾天空隐隐共鸣,引得观礼人群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 时机刚好。 林辰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所有可能沾染的冰屑尘埃,再次运转隐匿之法,自然而然地重新融入了观礼队列的边缘。他的位置发生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偏移,但在这人群轻微涌动的场合,并不引人注目。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祭坛,仿佛从未离开过。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一道冰冷阴鸷的视线,从广场一侧那团悬浮的阴影中投射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冥劫。 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带着审视、探究。但林辰的气息平稳,神色如常。 他微微侧头,迎向那道视线的方向,然后,对着那团阴影,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团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更多的表示,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投向祭坛上光华渐收的霜月寒。 林辰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祭坛,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 霜烬已埋,只待月圆。 而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他暂时,险之又险地,领先了半步。 第293章 发难,未逞 霜临城的夜晚被不祥的嗡鸣声笼罩。 城头了望塔上,守军将领握紧手中的冰晶长弓,指尖发白。北方地平线处,一道蠕动的黑墙正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那是数以百万计的影蝗虫组成的潮汐,所过之处连冰雪都失去光泽,大地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国主,寒鸦岭防线告急!”传令兵踉跄奔来,“第三哨所失联,虫潮已突破第二道冰壕!” 凌秋意身披银白甲胄,站在城楼最高处。寒风吹动她的长发,她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北方。 “比蒙兽呢?” “五头巨兽在虫潮外围游弋,已三次冲击东侧壁垒,守军伤亡过半……” 云芷站在凌秋意身侧,盲眼望向北方,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感受到的并非景象,而是灵力流动的异常——那黑潮深处,有某种意识在操控这一切,精准、冷酷,如同棋手落子。 军议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两侧,雪羽老将们面色沉郁,年轻的将领则难掩焦虑。李乘风、青懿晟、玄无月坐在客席,璃安静地立在窗边。 “寒鸦岭守不住了。”老将蒙拓沉声道,“虫潮吞噬灵力的速度远超预期,防御阵法最多再撑两天。” “放弃北境?”有人拍案而起,“那可是多少城镇多少村庄啊!数十万百姓!” “不放弃,就得把主力填进去耗死!”另一人反驳,“等虫潮啃光寒鸦岭,下一步就是霜河,那时我们连构筑第二道防线的时间都没有!” 争论激烈时,凌秋意推门而入。 厅内瞬间安静。她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长桌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乘风,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青衣男子。 李乘风缓缓抬眼:“冥劫要的不是雪羽的国土。虫潮和比蒙,是他牵制我们的绳子,他真正的精力投放可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霜河,“收缩防线,退守霜河天险。” “什么意思?”蒙拓皱眉。 “我们偏要退,退到一个他不得不继续投入力量的位置。”李乘风手指划过霜河曲线,“霜河冰面下有暗流,河道宽阔,虫潮渡河需要时间。我们在这里和他慢慢磨。” “实则我们在争取时间。”云芷接过话,“等极夜那边的事尘埃落定。” 凌秋意沉默片刻,闭目深吸一口气。 “传令,寒鸦岭守军后撤,沿途疏散所有村镇百姓。开国库,设难民营,任何官员敢克扣赈济粮,斩。”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东昼的使者到了。 那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穿着锦绣官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在宫门外递交国书,声称“奉东昼国主之命,特来商讨联防抗灾大计”。 朝堂上,使者展开一卷金帛,朗声诵读: “雪羽东昼,唇齿相依。今北境灾祸骤起,生灵涂炭,我主夙夜忧叹。特愿遣精兵三万,北上助战,共御虫潮。唯望雪羽开放霜河南岸之落鹰关、寒铁峡、冰脊口三处关隘,以便两军联防,互为驰援……” 话音未落,朝堂已哗然。 “放肆!”蒙拓须发皆张,“那三关是王都门户,岂能交于外军!” 使者微笑:“老将军言重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无我军相助,待虫潮你们还能守住几日?” 他看向凌秋意,躬身一礼:“凌国主,我主一片赤诚,还望三思。” 凌秋意面无表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使者远来辛苦,先往驿馆歇息。此事,容本君与群臣商议。” 使者退下后,朝堂陷入死寂。 云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在试探。若我们答应,东昼军入关后便不会再走。若不答应……他就有理由,在虫潮最猛时,从背后给我们一刀。” “那就先宰了这条毒蛇!”青懿晟握紧刀柄,眼中戾气涌动。 李乘风摇头:“杀使者,正中凌春念下怀——他会立刻宣称,雪羽残杀友邦使节,毫无抗灾诚意,然后名正言顺陈兵边境。” “那该如何?” 李乘风看向璃:“我们来演出戏吧。” 当夜,雪羽边境的几处劳役营同时遇袭。 袭击者身手矫健,黑衣蒙面,用的都是东昼军中常见的制式兵器。他们冲进难民营,不分东昼还是雪羽,烧掉粮仓和营帐,一律抓捕,只留得数百人逃窜。 混乱中,有人高喊:“东昼人要把我们喂虫子!逃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数百难民趁夜奔逃,部分涌入东昼内地,部分冲进雪羽国境,东昼军抓捕难民喂虫潮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东昼和雪羽。 消息传回东昼王都。 “查!给我查清楚是什么人!” 但查不出结果。袭击者来去如风,现场不留任何线索。 与此同时,落雪城朝堂上,凌秋意恰好公开审讯几名抓获的奸细。 “昨夜我国边境难民遭到抓捕,还好雪羽国内不少能人将士,把这几个企图为非作歹的恶徒绳之以法。” 使者被邀请观审。他看见那几人虽穿着酷似雪羽人,但虎口老茧、眼神锐利,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审讯官从他们怀中搜出东昼军牌时,使者脸色一白。 完了,这下更是解释不清了。 “误会……这定是误会……”他勉强笑道。 凌秋意靠在王座上,似笑非笑:“本君也认为是误会。” 她挥挥手:“送使者回驿馆。顺便告诉凌春念,若是东昼人都如此狠心,我怎敢放心啊。东昼若真有心,不如派兵去寒鸦岭一线,那里正缺人手。” 使者狼狈退下。 可雪羽有戏演给东昼看,东昼也有手段迅速出击,难民潮中混入了别的东西。 云芷在巡视难民营时,突然停下脚步。她看不见,但能听见——三个心跳声在杂乱的人潮中异常平稳,脚步声轻盈得不像逃难百姓。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手指在袖中捏碎一枚传讯冰符。 下一瞬,三道黑影从人群暴起。 匕首淬着幽蓝的光,直刺云芷后心。但她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如水纹般晃动,险险避开锋芒。 第三把匕首已到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微微扭曲。 璃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云芷身前,右手五指张开,刺客面前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板。匕首刺入半寸,再难推进。 “留活口。”云芷说。 但晚了。三名刺客同时咬碎毒囊,七窍流血倒地,气息全无。 璃蹲下身检查,却找不到任何东西,不过不消说,每个人都知道是谁。 “凌春念……”云芷喃喃,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当夜,王宫密室。 凌秋意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素白常服,坐在云芷床前。侍女已为云芷手臂的擦伤上好药,退了出去。 “林辰那边传来消息。”凌秋意眼中寒光凝聚,“月圆之夜,冥劫会在极夜动手,凌春念这疯狂的人必定会趁乱发难,我不会再让他有动手的机会了。” “那就先斩了他的手。”李乘风推门而入,青懿晟和玄无月跟在身后。 “客卿有何计策?”凌秋意起身。 李乘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霜河以南、东昼边境的一处山谷,“黑风谷,东昼在北境最大的屯兵营。驻军数万,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凌春念若想趁月圆之夜动手,这里就是他的跳板。” “你要攻占黑风谷?”青懿晟挑眉。 “不是攻占,是奇袭。”李乘风看向璃,“需要你帮个小忙。” 璃微微颔首:“空间置换?可以。但范围不能太大,最多三百人。” “三百人够了。”李乘风说,“玄无月带队,青懿晟压阵。月圆之夜前一夜动手,烧粮仓、破军械,然后立刻撤回。不求全歼,只要让黑风谷乱到无法出兵。” 青懿晟点头示意,玄无月抱臂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丝冷弧:“时停放火吗?乘风,早几年我可不敢想时间之王的传承是拿来干这个的。” “我可不想再像教林辰那样,和你们再说一遍善恶之念,正邪之举的内涵了。手段就是手段,结果才是结果。”,李乘风露出一丝苦笑。 三日后,霜河防线初步稳固。 虫潮在宽阔的河面上速度大减,雪羽军以冰系阵法不断加固冰层,制造陷阱。比蒙兽尝试渡河时,遭遇水下暗流和爆裂冰阵,一头重伤遁走,其余四头在岸边徘徊,不再轻易下水。 极夜王国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日益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渊深处苏醒。天空中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银白中隐隐透出血色。 凌秋意站在观星台上,遥望北方。云芷立在她身侧。 “能赢吗?”凌秋意轻声问。 云芷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极夜王都,影渊殿深处。 冥劫站在巨大的冰镜前,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千里之外霜河防线的景象,虫潮如黑毯般覆盖冰面,雪羽军艰难抵抗。 阴影在他身周缓缓蠕动,发出低沉的呢喃: “雪羽已疲,东昼兵损……这异域没人能阻止我拿走冰渊的至宝了。” 他抬起那和他本人面目并不相符的细长白玉手,指尖划过镜面,景象切换至冰渊入口。那里,七根漆黑的冰柱已竖起,柱身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正从地脉中汲取磅礴的寒气。 “还差最后一步。”冥劫低声说,“待月华浸满冰柱,深渊之门将开。到那时……” 他看向镜中另一个角落——那里,林辰正盘坐在客卿院落中闭目调息,白发如雪,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你会怎么选呢,白发魔君?” 冰镜泛起涟漪,画面消失。 冥劫转身,阴影裹挟着他融入殿宇深处的黑暗,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戏台已搭好……该角儿登场了。” 第294章 月圆前夜 距离暗影比蒙和蝗虫的侵袭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时间。异域的人民似乎还在缓缓恢复平常的生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并非天灾,只是上层人决策的后果。 月圆前夜,落雪城西郊的废弃矿场。 璃站在一片开阔的冰岩平台上,双手虚按在空中,十指间流淌出淡金色的空间灵丝。 这些灵丝纤细如发,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缓缓交织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 阵图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个微微波动的金色漩涡。 “通道稳定,每次十人,间隔三十息。”璃的声音平静,但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超过三百人,我的灵力会撑不住。” 玄无月点头,率先踏入漩涡。青懿晟紧随其后,三百霜翎卫精锐鱼贯而入——这些都是凌秋意亲自挑选的死士,修为最低也在三阶。 空间传送的感觉很奇异,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着穿过一条冰冷的隧道。三十息后,玄无月双脚落地,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所在的位置是黑风谷东侧峭壁上一处天然凹洞,距离谷底约有百丈。向下望去,东昼军营的灯火如星点般散落谷中,营寨连绵数里,一直延伸到谷口。 “分批抵达,清点人数。”玄无月低声道。 青懿晟第二个现身,随后是十名霜翎卫。每批十人,间隔三十息,过程精准得像机械运转。两刻钟后,三百人全部到齐,无声地伏在峭壁边缘。 玄无月闭上眼,将感知缓缓展开。 在她的感知里,世界变成了无数流动的时间线——巡逻士兵的步伐节奏、营火燃烧的速度、哨塔上守军呼吸的频率……所有这些时间信息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将黑风谷的虚实暴露无遗。 “东二区,三道五阶气息,一中期两初期,应该是驻守将领。”玄无月睁开眼,指向谷地东南角那片最大的营帐群,“但奇怪的是,粮仓和军械库附近的守卫很薄弱,巡逻间隔很长。” 青懿晟眯起眼:“凌春念把精锐都调到边境去了,以为后方安全。” “不全是。”玄无月摇头,“你看粮仓外围那几座哨塔——塔上的士兵呼吸节奏完全一致,步伐分毫不差。那不是活人,是傀儡。” “傀儡?” “对,而且是被特殊炼制过的冰傀。”玄无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凌春念留了一手。他料到我们可能会偷袭粮仓,故意用傀儡守外围,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青懿晟握紧刀柄:“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玄无月冷笑,“傀儡再强,也需要灵力核心驱动。我的时间之力,最擅长的就是让核心暂时停摆。” 他转身看向三百霜翎卫:“分两队。我带一百五十人主攻粮仓军械库,青懿晟带一百五十人制造混乱。记住,我们是来放火不是来杀人的,粮仓烧三成就撤,军械库只毁大型器械。行动时间:半个时辰。无论成果如何,必须撤回此处。” 众人点头。 “另外。”玄无月补充,“如果遭遇将领,不要硬拼,立刻发信号。我和青懿晟会解决。” 青懿晟带着一百五十人从峭壁西侧悄然滑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营房区、马厩、以及几处看起来像是将领住所的帐篷。这些地方守卫相对松懈,且一旦起火,能最大程度制造混乱。 行动出奇地顺利。 第一批火点在营房区边缘燃起时,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等有人大喊“走火了”,青懿晟的人已经在马厩泼上了火油。 “敌袭——敌袭——”警锣被敲响,但谷中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大部分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有的连兵器都没拿,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处冒起的火光。 几个低级军官试图组织救火,却发现 “不对劲。”青懿晟心中警铃大作,“这些士兵太散了,像没睡醒……” 他猛地看向那些燃烧的营房——火势蔓延的速度很慢,甚至有些火苗在寒风中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 “中计了!”青懿晟大吼,“撤!立刻撤!” 但已经晚了。 谷地四周,突然亮起数十道刺目的白光!那些原本看起来普通的岩石、树木,此刻全部显露出真容——阵法节点! 一个巨大的困阵瞬间启动,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个营房区笼罩其中。光幕内,温度急剧下降,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士兵铠甲上凝结。 “这阵法……”青懿晟咬牙,“凌春念那混蛋把王都的护城大阵拆过来用了!” 一百五十名霜翎卫试图冲击光幕,但灵力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就被冻结、反弹。几个冲得太快的士兵,手臂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冰晶,痛呼着后退。 青懿晟拔刀,刀身燃起赤红火焰,“所有人向我靠拢!” 霜翎卫迅速收缩,结成防御阵型。但困阵的压制力太强,每个人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修为稍弱的已经开始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主将营帐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穿着东昼将军盔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手中提着一杆玄铁长枪,枪尖在地面拖行,划出刺耳的声音。 “雪羽的耗子,终于钻进笼子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本将厉烽,在此恭候多时。” 六阶五等的实力展露无疑。 与此同时,粮仓区。 玄无月带着一百五十人潜伏在阴影中,远远看着那几座高大的仓廪。仓廪外围,八座哨塔静静矗立,塔上的士兵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果然是冰傀。”玄无月低声道,“每尊冰傀体内都有一颗寒冰核心,提供灵力驱动。核心一旦停摆,冰傀就是一堆废铁。” 她深吸一口气,“啪。”,一道响指在空中荡起涟漪。 “停。” 一字吐出,时间之力精准地切入每个光球的核心。 寒冰核心停止了转动,符文停止了闪烁,连它们铠甲上凝结的冰霜都停止了生长。 “走!”玄无月低喝。 一百五十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扑向粮仓。 粮仓大门是厚重的玄铁所铸,但霜翎卫早有准备。数名体格高大的士兵一齐用力撞向仓门。 “轰!” 大门应声而开。 仓内堆满了麻袋,一直堆到屋顶。玄无月随手划开一袋,金黄的麦粒流淌出来。 “放火。”她快速下令。 霜翎卫一个接一个开始点燃火把,扔进粮堆。 就在他们烧到一半时,玄无月突然皱眉。 她感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粮仓深处传来——那波动很隐蔽,但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等等。”她抬手止住众人,“里面有东西。” 玄无月独自走向粮仓深处。越往里走,那股波动越明显。最终,他在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被麻袋掩盖的暗门。 暗门是冰玉所制,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玄无月辨认出其中几个——那是封印符文。 犹豫片刻,玄无月还是伸手按在暗门上。时间之力渗入符文,缓缓解开封印。 暗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密室里没有粮食,只有…… 数百个木箱。 木箱整齐地码放着,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玄无月撕开一个箱子的封条,打开箱盖——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药剂瓶。瓶身透明,能看见里面浓稠如墨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他拿起一瓶,凑到眼前细看。液体中,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游动,像是活物。 “这药剂……”玄无月脸色沉了下来。 凌春念从哪里弄到这么多毒药? “大人!”外面传来霜翎卫急促的声音,“青大人那边出事了!困阵启动,他们被围了!” 玄无月猛地回神。 他快速扫视密室,发现角落还有一个更小的箱子,箱盖虚掩着。他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是几卷羊皮纸。 展开其中一卷,是雪羽边境驻军布防图,标注得极其详细,连换防时间、巡逻路线都有。另一卷是密信草稿,字迹凌乱,但内容触目惊心: “……月圆之夜,凌秋意若死于瘟疫,雪羽必乱……届时以维安之名出兵,联合南离、北燕,瓜分雪羽……” 玄无月收起羊皮纸,转身冲出密室。 “所有人,加快速度!放完火立刻撤离!青懿晟那边需要支援!” 营房区,困阵内。 青懿晟的刀与厉烽的枪已经碰撞了十七次。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冰屑。厉烽的枪法狠辣刁钻,每一枪都直奔要害,且枪身上附带着阴寒的冰系灵力,能顺着兵器侵入对手经脉。 “界碑上赐名的罗刹刀客?不过如此!”厉烽狂笑,一枪刺向青懿晟咽喉。 青懿晟侧身避开,刀锋反撩,斩向霍烽手腕。但刀锋触及霍烽护腕的瞬间,一股反震力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玄铁护腕?”青懿晟眼神一凝。 “眼力不错。”厉烽甩了甩手腕,“为了对付你们这些雪羽的杂碎,国主可是下了血本。” 他长枪一震,枪尖突然爆发出数十道冰锥,如暴雨般射向青懿晟。青懿晟挥刀格挡,但冰锥太多太密,一道冰锥擦过她左肩,带出一串血珠。 “大人!”霜翎卫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困阵压得动弹不得。 “别过来!”青懿晟低吼,“守住阵型!” 他知道,霍烽的目标不只是他,而是想击溃他后,屠杀这一百五十名霜翎卫。一旦阵型被破,困阵压制下,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必须撑住。 撑到玄无月赶来,或者……撑到找到破阵之法。 青懿晟深吸一口气,刀身赤红火焰再次燃起,但这次火焰中,隐隐透出一丝暗金。 “厉烽,不陪你玩笑了。”青懿晟抬头,眼中燃起赤金火焰,暗红色的恐怖纹路瞬间爬满她的身躯。 粮仓区,玄无月带着一百五十人冲出仓门。 八座哨塔上的冰傀还处在时停状态,如雕塑般矗立。玄无月看都没看它们一眼,直奔营房区。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淡蓝色的困阵光幕。 “这种级别的阵法都在这里预设了吗……难怪青懿晟被困。”玄无月眼神冰冷,“所有人听令,分散到困阵四周,等我信号,同时攻击阵法节点!” 霜翎卫迅速散开。 玄无月则直接走向光幕。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光幕上。 时间之力,再次展开。 阵法的运转需要时间,灵力在节点间的流动需要时间,就连光幕的自我修复也需要时间。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关键时间点——阵法运转周期中,最脆弱的那一刹那。 三息。 五息。 十息。 找到了! 玄无月眼中银光爆闪,“就是现在——攻击!” 一百五十名霜翎卫同时出手,灵力轰击在困阵的数十个节点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玄无月的时间之力切入了阵法的核心时间流。 困阵的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光幕的自我修复机制被时间之力强行暂停,而外部攻击又持续不断。这种内外夹击下,再坚固的阵法也撑不住。 “咔嚓——” 淡蓝色的光幕上,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蜘蛛网般的裂纹如同皲裂的冰面,很快就脆弱地崩溃开来。 困阵破碎的瞬间,厉烽脸色大变。 “该死——”厉烽长枪横扫,想逼退青懿晟,转身回去禀报凌春念。 但已经晚了。 罗刹鬼状态下的青懿晟,速度、力量都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她根本不躲那一枪,任由枪尖刺入左腹,而她的刀,已经斩到了厉烽的脖颈前。 “你疯了!”厉烽惊恐后撤,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 厉烽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是六阶五等,对方只是五阶七等,怎么敢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青懿晟拔出腹部的枪尖,鲜血染红衣袍。她脚步踉跄了一下,但刀依然握得很稳。 “罗刹刀客……”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厉烽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倒了下去,眼中光芒渐渐消散。 困阵破碎,压制解除。一百五十名霜翎卫虽然个个带伤,但无人阵亡。他们迅速集结到青懿晟身边,警惕地看向四周——营房区的东昼士兵已经溃散,但远处的谷口方向,正有大队人马赶来。 “撤!”玄无月赶到,扶住摇摇欲坠的青懿晟,“任务完成,该走了!” 璃的空间通道准时开启,金色漩涡在峭壁凹洞中旋转。 三百人迅速撤离。最后离开的是玄无月,她回头看了一眼谷中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东昼军。 黑风谷中,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厉烽逐渐冰冷的尸体。 第295章 冰渊血歌(上) 东昼王都,深夜。 凌春念被急报惊醒,看到“黑风谷遇袭,粮仓被毁,厉烽战死”的消息时,他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他砸碎了寝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三百人……三百人就毁了我黑风谷!”他暴怒如狂,“厉烽那个废物!两万人守不住一个山谷!” 谋士战战兢兢地提醒:“国主,厉将军实力不俗,只怕是雪羽的人使了特殊手段。” 凌春念突然冷静下来。 “雪羽……怎么总是能猜到我的计划?宫内都是我一手选拔的,难不成那几个客卿真有这么神奇?”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忌惮。 但忌惮很快被疯狂取代。 “计划照旧!”凌春念咬牙,“明夜月圆,落鹰关必须拿下!只要拿下落鹰关,我们就有谈判筹码!” 雪羽落雪城,同一夜。 玄无月等人返回时,天已微亮。 凌秋意在王宫偏殿接见了她们。当看到青懿晟腹部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时,她眉头紧皱:“伤势如何?” “死不了。”青懿晟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厉烽的枪上有寒毒,需要静养几天。” 玄无月将羊皮纸和一瓶毒剂放在桌上,“不光是烧了粮仓,还找到点东西。” 云芷闻言,急忙询问,“找到什么了?” 凌秋意展开布防图,脸色越来越冷。当她看到那封密信草稿时,终于抑制不住怒气:“凌春念……你当真要逼我杀你?” “这些药剂。”李乘风拿起药瓶,仔细观察,“这都是炼狱城那边的毒虫。” “但冥劫似乎不知道这件事。”玄无月说,“林辰在极夜时观察过,冥劫对东昼没什么兴趣,他的目标只有冰渊。” “炼狱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李乘风放下药瓶,“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明夜月圆,凌春念一定会动手。” 凌秋意点头:“落鹰关已经布置好了。蒙拓带着五千精锐在关内,关外还有一万伏兵。只要凌春念敢来……”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极夜王都,客卿院落。 林辰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近乎圆满,只差一丝缺口。月光洒在他白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怀中,霜烬之心在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明夜的每一个步骤——潜入影渊殿、避开警戒、抵达核心区、等待霜月寒的信号、引爆霜烬之心…… 不能早,不能晚。 必须精准。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影傀虫在巡逻。这些虫子最近越来越多,几乎遍布王都每个角落,显然冥劫也在为明夜做准备。 林辰睁开眼,眼中邪瞳隐现。 明夜,一切见分晓。 影渊殿深处。 冥劫站在七根冰柱中央,阴影如活物般缠绕柱身,将地脉中抽取的寒气源源不断注入柱体。 冰柱表面的血色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是血管在搏动。 他抬头,透过殿顶裂隙看向天空。月亮,只差最后一丝就圆满了。 “这么多年等待……”阴影中传出低沉的笑声,“终于要到收获之时了。” 月华如练,如期倾泻在极夜王都。 林辰站在客卿院落的阴影中,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引爆霜烬之心破坏冥劫阵法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借此机会,在冥劫应对阵法反噬的混乱中,与霜月寒一同冲入冰渊秘境。 霜月寒要安抚那涌动的冰渊古物,并利用它击溃凌氏王陵下的地脉。 而林辰要寻找的,是霜月寒口中冰渊最深处可能存在的永恒冰解之法。 怀中的霜烬之心微微发烫,月霜寒给的密道地图在识海中清晰浮现。他抬头望向天空,圆满的月亮边缘已泛起血晕。 时辰到了。 身形化影,林辰融入夜色。邪瞳全开,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灵力气流的网络。影渊殿外围的警戒阵法、巡逻的影傀虫、暗处埋设的感应符文……所有的运转规律都清晰可见。 他像一条游鱼,精准地穿梭在阵法运转的间隙中,无声无息地接近影渊殿西南角。 废弃矿道入口处,那块布满冰霜的巨岩静静矗立。林辰按照特定频率注入冰系灵力,巨岩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刺骨的寒气涌出,带着陈腐的冰尘气息。 他侧身而入,缝隙在身后闭合。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矿道中回响。 这条路和上次放置霜烬之心时相比更加艰险,可能是冥劫抽动冰渊下能量引起的变故。 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幽蓝色的冷光。 旧祭坛到了。 林辰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透过之前留下的孔洞向内窥视。 影渊殿核心区,七根冰柱已全部激活。柱身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抽取着地脉深处的寒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冰柱中央,冥劫悬浮在半空,周身阴影翻涌如沸水,正在将庞大的灵力注入脚下的阵法核心。 阵法正在预热,距离全力启动还有一刻钟。 林辰屏住呼吸,将手探入孔洞,触碰到那枚被伪装成冰块的霜烬之心。冰晶棱柱内的淡银色火苗感应到外界浓郁的冰渊寒气,开始不安地跳动。 现在只需等待,等阵法启动,两枚霜烬之心一冷一热,一静一燥,相互引爆。 极夜王宫深处,霜月寒的寝宫。 她站在一面巨大的冰镜前,镜中映出她此刻紧张的花容,霜月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她褪去平日穿的冰蓝色宫装,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紧身战衣。战衣上绣着月族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的银辉。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吊坠,那是月族人除了她最后存世之物,短暂的注视后,她将其小心地收起。 “女皇。”寝宫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十二道身影无声跪在门外。他们穿着夜行衣,面容隐藏在兜帽下,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五阶以上的气息。 “都准备好了?”霜月寒问。 “已按计划,在王都各处布下月华净阵节点。子时三刻,阵法启动,可净化所有影傀虫体内的阴影印记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霜月寒点头,“待我发出信号,你们立刻激活阵法。” 她推开门,月光洒在她身上,银白战衣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走吧。十年的债,该讨了。” 影渊殿内,冥劫突然睁开双眼。 七根冰柱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柱身表面的纹路彻底活了过来,如血管般疯狂搏动,地脉寒气被抽取的速度暴增十倍。 大殿中央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浓郁如实质的冰渊气息,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冰渊秘境,即将开启。 “开——” 冥劫低喝,双手结印向下一按。 裂缝急剧扩大,一个幽深漆黑的冰洞显现。洞内传来古老、浩瀚、又带着疯狂怨念的波动——那是冰渊秘境的气息。 就在阵法全力运转、冥劫心神完全集中在维持通道的这一瞬—— 王都各处,十二个隐蔽节点同时亮起银白色的月光。 淡银色的涟漪以节点为中心扩散,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王都。涟漪所过之处,所有影傀虫同时僵住,体内被植入的阴影印记被强行抹除!数百只影傀虫如断线木偶般坠落,化作一滩滩阴影墨水。 影渊殿内,冥劫闷哼一声。 外围影傀虫全部失联,这打乱了他的部分布置。但此刻他不能分心——冰渊通道已开,必须稳住! “就是现在!”林辰心中低喝。 他猛地将手中的霜烬之心投入阵法内,冰晶棱柱内的淡银色火苗碰到这枚未经寒气侵染的霜烬之心,能量瞬间暴涨! 两枚霜烬之心化作一道银光,在阵法中央炸裂开来。 冥劫察觉到了危机,但阵法运转到关键时刻,他若分心镇压,通道可能崩塌。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硬抗! 阴影疯狂涌向阵眼,试图包裹住霜烬之心。 但晚了。 冰火对冲,极致湮灭。 “嗡——!!!”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神魂震颤的低频嗡鸣。极寒与极热两种极端能量以最暴烈的方式对冲、湮灭! 阵眼处的空间瞬间扭曲、崩裂。 七根冰柱表面的血色纹路寸寸崩断,地脉抽取被强行中断,刚刚稳定的冰渊通道剧烈震颤、扭曲。 “谁——?!”冥劫怒吼,身躯被反噬之力冲击得剧烈波动。 阵眼被毁,阵法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七根冰柱同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如暴雨般四射,每一片都蕴含着狂暴的冰火能量。大殿地面彻底崩塌,裂缝扩大成深渊,冰渊气息疯狂喷涌。 冥劫首当其冲,躯体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下面苍白的骨骼。他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跌落。 通道虽然受损,但并未完全关闭——反而因为阵法失控,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狂暴! 机会! 林辰从废弃矿道冲出,白发在狂乱的能量风暴中狂舞。他看都不看重伤的冥劫,直接冲向那个扭曲不稳的冰渊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银白身影从大殿废墟另一侧冲出,是霜月寒。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纵身跃入那狂暴的冰渊通道。 “休想——!”冥劫暴怒,阴影化作巨爪抓向两人。 但通道内涌出的狂暴冰渊能量与他的阴影之力激烈对冲,巨爪在触及通道边缘的瞬间就被冻结、崩碎! “该死……”冥劫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眼中闪过阴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伤的躯体,又看向那个虽然受损但依然开启的通道。 秘境已开,目标就在里面。 “你们逃不掉……”他低语,阴影重新凝聚,也纵身跃入通道。 在他身影消失后三息,大殿废墟上空,空间微微扭曲。 璃的身影凭空出现。他皱眉看着下方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那个幽深的冰洞,手中一枚传讯玉符亮起。 “李乘风,林辰和霜月寒已进入冰渊秘境,冥劫追进去了。通道很不稳定,可能随时关闭或崩塌。”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李乘风的声音:“知道了。雪羽这边局势一旦控制,我们即刻北上。你先回落雪城,保护好凌秋意和云芷。” “明白。”璃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冰渊通道,身形消失。 而通道深处,林辰正坠落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中。 四周是破碎的冰晶、扭曲的阴影、狂暴的寒流。他努力稳住身形,试图在这片混乱中寻找方向。 前方,霜月寒的身影在乱流中若隐若现。 更后方,冥劫正在艰难地穿越乱流,紧追不舍。 冰渊秘境,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296章 冰渊血歌(下) 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翻滚的冰河。 四周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只有狂暴的能量乱流。破碎的冰晶如刀刃般飞旋,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气;扭曲的阴影像活物般蠕动,试图缠绕他的四肢;时冷时热的气流冲击着护体灵力,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催动邪瞳,瞳孔深处泛起暗红色纹路。 在邪瞳的视野中,混乱的能量流开始显现出规律——寒流与阴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节点处,能量相对稳定。 “跟着我!”他朝前方的霜月寒喊道。 霜月寒回头,持剑挥斩,劈开一道袭来的阴影触手。她点头,紧随林辰。 两人如游鱼般在乱流中穿梭,避开狂暴的能量漩涡,朝那些相对稳定的节点移动。 后方百丈处,冥劫在乱流中艰难前行。阵法反噬的重伤让他实力大损,每一次抵御乱流冲击都会消耗大量灵力。但他眼神阴鸷,死死锁定前方的两个身影。 “跑吧……等进了秘境深处,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了。” 半个时辰后,乱流渐缓。 前方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原。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冰晶反光。地面是厚达数尺的坚冰,冰层下隐约可见被封冻的古老植物和动物的轮廓。 温度低到难以想象,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结成冰晶粉末。 林辰落地,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他环顾四周,这片冰原并非天然形成,冰层下埋藏着巨大的阵法纹路,像是一张覆盖了整个平原的网。 “这是永冻封灵阵。”霜月寒走到他身边,面色凝重,“古籍记载,冰渊秘境共分三层:永冻冰原、寒骨深渊、冰心圣殿。每层都有不同的危险。” 她指向冰原深处:“你要找的永恒冰解之法……可能在第二层的寒骨深渊,也可能在第三层。” 林辰点头:“先穿过这片冰原。” 两人刚要动身,后方传来破空声。 冥劫追来了。 他落在百丈外,阴影之躯已经修复了大半,但气息依旧不稳。看到两人,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跑得倒是快。” 霜月寒拔剑,指向冥劫:“在这里动手,对你没好处。” “是吗?”冥劫低笑,“你确定?” 他抬起骨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的符文。符文旋转、放大,化作一道阴影光环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冰层下的阵法纹路突然亮起! 不是冰蓝色,而是污浊的黑色! “你——!”霜月寒脸色大变,“你篡改了阵法?!” “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冥劫笑得狰狞,“本来这阵法是阻拦闯入者的永冻封灵阵,现在嘛……变成了格杀一切的噬魂冰狱阵。” 话音未落,冰原剧烈震动! 冰层炸裂,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冰下伸出。那些手臂干枯如骨,表面覆盖着冰霜,每一根手指都长着锋利的冰爪。 成百上千的冰尸从冰层下爬出,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黑色的魂火。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林辰和霜月寒。 第一具冰尸扑来时,林辰一剑斩断了它的头颅。 但头颅落地后,冰尸的身体并未停止,继续挥舞冰爪抓向他的胸膛。林辰侧身避开,剑锋刺入冰尸心脏位置。 剑尖刺入,魂火熄灭,冰尸这才倒地,化作一堆碎冰。 “弱点在心脏!”他喊道。 霜月寒那边,剑舞成一片银光。每一剑都精准刺穿冰尸的心脏,效率极高。但冰尸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冰层下爬出,很快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冥劫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 “慢慢玩吧。等你们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手收拾残局。”他低声自语,阴影缓缓修复着伤势。 林辰一边斩杀冰尸,一边观察四周。 邪瞳穿透冰层,看到那些黑色的阵法纹路,它们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冰原,而源头…… 在冰原中央,一座不起眼的冰丘下。 “霜月寒!”林辰突然道,“跟我冲!阵眼在中央冰丘。” 霜月寒闻言,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且战且走,朝冰原中央杀去。冰尸群疯狂围堵,但林辰可不止剑法凌厉霸道,空气中的冰寒中陡然掺杂着熔岩的气息,炎魔的熔岩法术如同一条赤焰巨龙,硬生生在尸潮中撕开一条血路。 冥劫皱眉,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想破阵?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漆黑的巨镰挥下,阴影如墨水般被撒出,如暴雨般射向两人。 林辰回身掷出阿斯琳留给他的发簪,一道浑厚的风墙挡下了这攻击。但这一耽搁,冰尸群再次合围。 “我来开路,你去破坏阵眼”霜月寒突然道。 她将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古老的月族咒文。银白色的月光从她身上绽放,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月神虚影。 虚影双手向前一推,刺骨的寒潮爆发。 前方百丈内的冰尸,全部被冻结成冰雕!寒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了。 “走!”霜月寒脸色苍白,显然这一招消耗极大。 林辰抓住机会,一把拉住她,施展身法冲向中央冰丘。 冰丘高约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林辰一剑斩开冰层,露出下面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内,黑色的阵法核心正在跳动,像一个巨大的心脏。 两人冲入洞口,冰尸群立刻围了上来,但不敢进入——洞口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洞内空间不大,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冰原的地脉寒气,转化为冰尸的魂火。 “毁了它!”霜月寒急道。 林辰举剑欲斩,但剑锋触及晶石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涌来! “嗡——!” 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无数怨魂的尖啸在洞内回荡。那些被阵法杀死、炼制成冰尸的亡魂,此刻全部被唤醒,疯狂冲击着两人的神魂。 霜月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本就消耗过度,此刻神魂遭受冲击,几乎站立不稳。 林辰咬牙,邪瞳全力运转。 殷红的瞳孔中,倒映出晶石内部的结构——无数细小的符文链条交织成复杂的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有一个核心节点。 只要破坏那个节点…… 他收剑,全力催动邪瞳。 瞳孔深处,似有四道伟岸的身影一同发力,睿智机敏的苍蓝色以精准无比地寒气导引,躁动炽热的暗红色撑开阵法里其他妄图靠近的联动节点,灵动空灵的天青色赋予林辰绝对的运转速度,而危险鲜艳的绛红色给予了这阵法核心最后一击。 “咔嚓——” 晶石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怨魂的尖啸达到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晶石炸裂,黑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洞外,所有的冰尸同时僵住,眼中的魂火熄灭,身体化作冰尘消散。 整个冰原的阵法纹路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冰蓝色。 洞外,冥劫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找到了阵眼,更没想到林辰居然有直接破坏阵法核心的手段。 “看来……小看你们了。” 阴影重新凝聚,他一步踏入洞内。 洞内空间狭小,三人的距离不足十丈。 “把月族最后发现宝藏的位置告诉我,”冥劫盯着霜月寒,“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霜月寒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那就别怪我了。”冥劫抬手。 无数阴影锁链从他袖中射出,如毒蛇般扑向两人。 林辰挥剑斩击,但锁链无形无质,剑锋斩过,锁链只是微微波动,继续缠绕。 霜月寒试图以冰封术冻结锁链,但阴影锁链根本不受寒气影响。 眼看锁链就要缠住两人—— 林辰突然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不仅不躲,反而主动迎向锁链,同时一把将霜月寒推向后方的洞壁。 “你——!”霜月寒惊呼。 阴影锁链瞬间缠满林辰全身,勒入皮肉,开始抽取他的魂力和灵力。 冥劫笑了:“自投罗网?愚蠢。” 但林辰也笑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冥劫身后的洞口。 洞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发、青衣,手持长剑。 李乘风。 “抱歉,来晚了。”李乘风踏入洞内,看向被锁链缠住的林辰。 李乘风点头,然后看向冥劫:“又见面了。” 冥劫瞳孔微缩:“你怎么进来的?” “璃的空间坐标,加上一点运气。”李乘风缓缓拔剑,“放开他。” “你以为多一个人,就能改变什么?”冥劫冷笑,锁链勒得更紧。 林辰闷哼,嘴角溢血。 霜月寒想冲过来帮忙,但被李乘风抬手止住。 “懿晟,无月,”李乘风突然朝洞外喊道,“准备好了吗?” 洞外传来回应: “早就等不及了!” “让开点,我要把这杂种千刀万剐!” 冥劫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洞口—— 青懿晟站在洞外,罗刹刀意全开,暗红色的刀芒冲霄而起! 玄无月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时间之力如涟漪般扩散! 璃的身影在洞口另一侧显现,空间灵丝编织成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你们——”冥劫咬牙。 可是众人都没预料到,这玩意为了活命,一次又一次损耗自己的寿命,损耗自己的修为,竟然那么果断。 “嘭!” 黑雾无端而起,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冥劫就消失不见了。 青懿晟和玄无月显然眼神中还有不甘,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冰渊深处的东西。 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况且冥劫此番脱困必然损耗严重,暂时不用担心。 林辰脱困,踉跄一步,被霜月寒扶住。 “你们……”林辰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人,有些惊讶,“雪羽那边……” “落鹰关大捷。”李乘风简短道,“凌春念败退,东昼军损失惨重,至少三个月内无力再犯。凌秋意和云芷坐镇王都,有蒙拓辅佐,不会有问题。” 他看向霜月寒,微微颔首:“极夜女皇,久仰。” 霜月寒并没有回礼:“你们是雪羽的客卿,我不是很乐意好好招待你们。” “不必您费心。”李乘风看向洞外,“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走?” 霜月寒指向冰原深处:“穿过这片冰原,会到达寒骨深渊。那里是秘境的第二层,也是通往冰心圣殿的必经之路。” “寒骨深渊里有什么?”玄无月问。 “不知道。”霜月寒摇头,“除了那该死的凌枭,没人见过里面的东西。” 林辰调息完毕,站起身,他看向李乘风:“你们真要一起?” 因为一想到霜月寒最终目的,考虑到李乘风和凌秋意的关系,他就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还是发生。 “来都来了。”李乘风笑了笑,“总不能白跑一趟。而且……我总觉得,这冰渊秘境里,可能不止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 “那就出发。” 六道身影,走出冰洞,踏上永冻冰原。 前方,是更加凶险的寒骨深渊。 第297章 时日无多 六人在永冻冰原上谨慎前行。 就在刚才那处陷阱后,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明白,冥劫留下的改造阵法绝不止这一个那么简单。 霜月寒手持冰晶吊坠走在最前,吊坠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银光,为她指引方向。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这鬼地方真邪门。”青懿晟走在队伍中间,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玄无月闭目感知片刻,睁开眼时眉头微皱:“这里不同任何秘境,我的感知已经弱到只能感受三十丈之内的区域。” “我的空间感知也被压制了。”璃走在队伍最后,手指间缠绕着淡金色的空间灵丝,灵丝延伸出去不到十丈就变得滞涩,“这片冰原的空间结构很奇怪,像是……被冻住了。” 李乘风走在林辰身后,青衣在冰原的灰白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偶尔会微微收紧,显然也在戒备。 林辰走在霜月寒侧后方,没有催动邪瞳,而是以最基本的感官警戒着四周。有时候最原始的感觉反而最可靠——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学到的。 队伍就这样无声地前行了一个时辰。 冰原依旧望不到边际,天空依旧灰白,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温度在继续下降。 起初只是寒冷,现在则是刺骨的冰寒。护体灵力消耗的速度在加快,修为最低的青懿晟已经开始呼吸凝出冰晶。 “不对劲。”林辰突然停下脚步。 霜月寒也同时停下,脸色微变:“温度下降得太快了……这不正常。” 李乘风抬手,一丝青色灵力从指尖飘出,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环境温度至少比刚才低了二十度。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是阵法效果吗?”玄无月问。 “不像。”霜月寒摇头,手中的冰晶吊坠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前方百丈外的冰层突然炸裂! “轰——!!!” 巨大的冰晶碎片如暴雨般四射,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冰层下破冰而出! 那是一条……龙。 或者说,曾经是龙。 它的身躯长达三十余丈,通体由暗蓝色的冰晶构成,骨骼清晰可见,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头颅狰狞,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魂火。翅膀只剩骨架,但每根翼骨都锋利如刃。 “冰龙骸骨……”霜月寒的声音带着颤音,“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龙族遗骸?!” 冰龙骸骨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神魂剧震。 六人瞬间结阵。 青懿晟刀锋燃起赤焰,挡在最前;玄无月双手结印,时间涟漪在身前布下屏障;璃的空间灵丝编织成网;霜月寒剑指前方,冰系灵力涌动;林辰和李乘风一左一右,剑已出鞘。 冰龙骸骨低下头,幽蓝魂火锁定了众人。 然后,它张开了下颚。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空气在扭曲,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一道无形的寒潮喷涌而出! 璃的反应最快。他双手虚空一抓,紫金棍凭空出现,快速转动的棍花在众人身前布下一道空间屏障。 寒息撞上屏障的瞬间,空间都被冻结。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空间被强行冻结、崩碎,反噬让他受了内伤。 但这一阻挡为其他人争取了时间。 六人同时向不同方向跃开。 寒息擦着青懿晟的衣角掠过,她的袖口瞬间冻结、碎裂,手臂上浮现一层白霜。 “该死……”青懿晟咬牙,刀锋赤焰暴涨,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出。 冰龙骸骨一击未中,魂火跳动,似乎被激怒了。它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滑动,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最近的玄无月! 玄无月双手结印。 时间之力笼罩冰龙头部,但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崩碎了——冰龙骸骨的力量层级太高,时间停滞对它效果有限。 但半息也够了。 林辰的身影出现在冰龙侧面,剑锋带着赤红火光斩向龙颈! 这是炎魔的熔岩法术与剑法的结合,炽热的剑气如熔岩般喷涌,狠狠斩在冰晶龙骨上。 “咔嚓——” 冰晶碎裂,但龙骨只留下一道浅痕。 林辰瞳孔微缩——好硬的骨头! 冰龙骸骨转过头,魂火跳动,一口寒息再次喷出。 这次距离太近,来不及躲了。 就在寒息即将喷中林辰的瞬间,一道青影闪过。 李乘风出现在林辰身前,修罗剑划出一道强劲的剑气。 不是硬挡,而是引导。 剑气化作旋转的风涡,将那喷来的寒息强行扭转方向,斜斜擦着两人掠过。但李乘风持剑的手臂瞬间覆盖了一层冰霜,剑身都结满了冰晶。 “谢了。”林辰低声道。 “别分心。”李乘风震碎手臂上的冰霜,剑指冰龙,“这东西不好对付。” 霜月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看它胸口——那里有一枚灵晶。”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在冰龙骸骨胸骨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石,正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气。 “破坏晶石!”玄无月喊道。 “我来吸引它注意力!”青懿晟突然冲出,罗刹刀意全开,暗红刀芒如血月般斩向冰龙头颅。 冰龙骸骨果然被激怒,转头扑向青懿晟。 “就是现在!”林辰和李乘风同时冲出,一左一右攻向冰龙胸口。 但冰龙骸骨仿佛有智慧,竟然一甩龙尾,那粗壮的尾骨如巨鞭般横扫而来! “小心!”璃的空间灵丝从侧面缠住龙尾,强行拖拽,但龙尾力量太大,灵丝一根根崩断。 玄无月一个响指打出,再次延缓了巨龙的进攻,林辰和李乘风也趁这个机会发动攻击。 两人的速度瞬间暴涨三倍,险之又险地避开龙尾,剑锋终于触及那枚幽蓝晶石。 双剑齐斩。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晶石表面只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什么?!”两人同时色变。 冰龙骸骨彻底暴怒,魂火暴涨,整个身躯都开始散发刺骨寒气。它不再攻击单个目标,而是仰天咆哮,一圈肉眼可见的冰环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冰环扩散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冻结。 玄无月的时间屏障在冰环面前如纸糊般破碎;璃的空间被强行冻结;青懿晟的刀芒斩在冰环上,只溅起一片冰屑。 挡不住! 眼看冰环就要吞没众人—— 霜月寒突然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霜月寒!”林辰想拉住她,但被她甩开。 霜月寒双手握住冰晶吊坠,闭上眼,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 那是月族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岁月感。随着吟诵,她手中的吊坠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一轮弯月的虚影。 “月神……请聆听后裔的呼唤……” 霜月寒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消耗——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头发从发根开始泛起霜白。 她在燃烧生命本源。 “以月族最后血脉为祭……唤醒沉睡的月华……” 银月虚影缓缓升起,悬在她头顶。月光洒落,与扩散而来的冰环正面碰撞。 “滋啦——” 极寒与月华的对冲,爆发出刺耳的能量湮灭声。冰环的扩散被硬生生止住了,但银月虚影也在剧烈震颤,随时可能崩碎。 “快!”霜月寒咬牙,嘴角溢出鲜血,“我撑不了多久!” 林辰和李乘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人没有再去攻击晶石,而是改变了策略。 “玄无月!”李乘风喊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的极致默契,只需要一声呼唤,她就懂了。 “明白!”玄无月双手结印,时间之力精准笼罩冰龙胸口,让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减缓十倍! 晶石散发的寒气顿时变得迟缓。 “璃!”林辰喝道,“空间压缩,把那片区域的空间密度提升到极限!” 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间灵丝上。灵丝瞬间变成血金色,疯狂缠绕向冰龙胸口,将那片区域的空间层层压缩、加固。 晶石散发的寒气被空间密度强行压制、困锁。 “懿晟!”李乘风剑指向冰龙,“全力攻击晶石!我们为你创造机会!” 青懿晟深吸一口气,暗红刀芒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刀。 这一刀,不成功便成仁。 她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直射冰龙胸口。沿途的空间被玄无月减速、被璃压缩,为她开辟出一条通道。 冰龙骸骨察觉到危机,疯狂挣扎,但胸口那片区域被时空双重封锁,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青懿晟的刀,终于斩在了晶石上。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凝聚了她全部修为、全部刀意、乃至部分生命力的绝杀一刀。 “碎——!” 刀锋切入裂痕,沿着那道细微的裂口,深深刺入晶石内部!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晶石。 然后。 “轰!!!” 幽蓝晶石炸裂! 狂暴的寒气如决堤般涌出,但被压缩的空间死死困住,最终在龙胸口内部爆发。 冰龙骸骨的动作僵住了。 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然后……熄灭了。 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冰晶骨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尘。 三十余丈的骸骨,在众人面前,彻底消散。 危机解除,但没有人松一口气。 银月虚影在霜月寒头顶崩碎,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被林辰一把扶住。 “霜月寒!” 霜月寒的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已经全白,连眉毛和睫毛都染上了霜色。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生命本源燃烧过度,已经伤及根本。 林辰立刻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这是离开中州时寻得的,品质极高。 但霜月寒摇头:“没用……月族禁术的反噬,普通丹药治不了……” 她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艰难地吞下。丹药入腹,她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旧虚弱。 “这是什么丹药?”李乘风问。 “冰心续命丹。”霜月寒喘了口气,“能暂时吊住性命,但……我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内我会做我该做的,我也不奢求你们会帮我。” 众人沉默。 青懿晟走过来,她刚才那一刀也消耗巨大,脸色有些发白,但比起霜月寒好得多。 “我们现在在哪?”她问。 林辰扶霜月寒坐下,环顾四周。冰龙骸骨消散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原本望不到边际的冰原,此刻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路。那是由冰晶铺成的通道,宽约三丈,笔直通向远方。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谷轮廓。 “看来……”林辰低声道,“我们击败的可不是什么陨落于此的生物,而是秘境更深处存在特意安排在这的守卫。” 霜月寒虚弱地点头:“之前月族和凌氏估计也是这样进入到寒骨深渊的。”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双腿发软。 林辰蹲下身:“我背你。” 霜月寒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林辰将她背起,很轻,轻如鸿毛。 “走吧。”李乘风看向通道尽头,“时间紧迫。” 他又转头看向虚弱的霜月寒,这个女人身上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他先前在凌秋意那里了解到,月族早就在此灭族,但霜月寒确确实实展现出的就是那月族的禁术。 “她语言中尽是对凌氏和凌枭不掩饰的厌恶,可为何...要嫁与凌枭?” 寒骨深渊,就在眼前。 而霜月寒的生命,只剩下三天倒计时。 第298章 坠入冰窟 六人踏上冰晶通道。 通道笔直向前,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冰渊,隐约可见下方有幽蓝光芒闪烁。温度依旧极低,但比刚才那片冰原稍好一些。 林辰背着霜月寒走在最前。他能感觉到背上之人的体温正在缓慢流失,那枚冰心续命丹只能维持生命,却无法阻止生命本源的持续燃烧。 “撑住。”他低声说。 霜月寒虚弱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通道长约三里,尽头是一处悬崖。悬崖下,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眼前——这就是寒骨深渊。 深渊宽度超过千丈,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笔直,表面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层。谷中弥漫着浓郁的白雾,雾气翻滚,隐约可见其中漂浮着无数惨白的骸骨碎片,各种形状的骨骼碎块在雾气中沉浮,像是被某种力量搅碎后随意抛撒。 “这就是……寒骨深渊。”霜月寒在林辰背上勉强抬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深渊,“十年前,月族和凌氏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怎么下去?”青懿晟走到悬崖边向下望,雾气太浓,看不到底。 “有路。”霜月寒指向左侧峭壁,“那边应该有当年留下的冰梯。”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峭壁边缘发现了一道向下延伸的冰阶。冰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且表面光滑如镜,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我先下。”李乘风走到冰阶前,试探性地踩了一步。 冰阶很稳,但寒气刺骨,鞋底踩上去立刻结了一层薄冰。 “小心滑。”他提醒道,然后率先向下走去。 璃紧随其后,然后是青懿晟、玄无月。林辰背着霜月寒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下行的过程很漫长。 冰阶蜿蜒曲折,时而垂直向下,时而盘旋回转。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十丈。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风中传来呜呜的回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声音。 “这些骸骨碎片……”玄无月看着雾气中漂浮的骨骼,“看起来不像是自然死亡。” “确实不像。”李乘风在前方沉声道,“碎得太整齐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 霜月寒在林辰背上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这就是凌枭的杰作。” 就在众人下行到约三百丈深度时,异变突生。 左侧峭壁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炸裂。 “轰隆——!!!” 不是遭受攻击,而是自然崩塌——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触发的。 巨大的冰岩从峭壁脱落,如陨石般砸向冰阶上的众人。 “散开!”李乘风厉喝。 但冰阶太窄,无处可躲。 璃的反应最快,紫金棍横扫,试图击碎坠落的冰岩。但冰岩太大,数量太多,棍风只击碎了最前方的几块。 玄无月双手结印。 坠落中的冰岩速度骤减,但更多的冰岩还在不断落下。 “不行!太多了!”青懿晟挥刀斩碎一块擦身而过的冰岩,脚下冰阶却因此碎裂! “咔嚓——” 她脚下的冰阶崩裂,整个人向下坠去! 玄无月伸手去抓,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冰阶也崩塌了。 连锁反应。 林辰脚下的冰阶同时碎裂,他和霜月寒一起向下坠落。 “林辰!”李乘风想冲过去,但自己脚下的冰阶也在崩裂。 整个峭壁的冰阶,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下坠的过程极其混乱。 雾气、冰岩、碎裂的冰阶……一切都搅在一起。林辰在坠落的瞬间将霜月寒紧紧护在怀中,催动灵力试图稳住身形,但深渊中似乎有某种禁制,灵力运转异常滞涩。 “抓紧我!”他在呼啸的风中大喊。 霜月寒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头。 下坠了不知多久,林辰突然感觉到下方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 不是向下,而是横向的。 “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就被吸进了一个冰窟入口。 “砰!” 重重摔在冰面上。 林辰闷哼一声,背部着地,霜月寒摔在他身上,倒是没受什么冲击。他咬牙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洞顶高约三丈,洞壁上布满奇异的冰晶,散发着幽蓝冷光。洞窟很深,前方有数条岔路,不知通向何处。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不见了。 “李乘风?玄无月?”林辰喊道。 只有回音。 “他们……掉到别的地方了。”霜月寒从他怀中挣扎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深渊里有很多这样的冰窟。崩塌的冰阶把我们送到了不同的入口。” 林辰扶她站起:“能感应到他们在哪吗?” 霜月寒摇头,指了指自己胸口:“我现在连站都勉强,哪还有余力感应别人。” 她说的没错。燃烧生命本源的后遗症正在显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林辰从怀中又取出一枚丹药:“先吃了。” 霜月寒没有拒绝,接过吞下。丹药入腹,她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现在怎么办?”林辰问。 霜月寒看向洞窟深处,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往前走。这条冰窟……我认得。” “你认得?” “凌枭当年留下的地图里,有这里的标记。”霜月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他说这条冰窟通向一个祭坛,那里有月族和凌氏当年寻找的东西。” 她顿了顿:“也就是他背叛所有人,独自带走的那样东西——阵眼冰晶的本体。” 与此同时,另一处冰窟中。 李乘风从冰面上站起,拍掉身上的冰屑。他环顾四周,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 “玄无月?”他喊道。 “这里。”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李乘风转身,看到玄无月正从一堆碎冰中爬出来。她的左臂衣袖撕裂,手臂上有一道血痕,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其他人呢?”玄无月问。 “走散了。”李乘风走到她身边,查看她的伤势,“还好,只是皮外伤。” 他从怀中取出伤药,撕下一截衣襟,为她包扎。 玄无月静静看着他动作,突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想问霜月寒什么?” 李乘风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嗯。关于凌枭,关于十年前的事。” “你觉得这异域的事没那么简单?” 李乘风系好布条,抬起头,“凌秋意告诉过我,她父亲生命最后几年确实经常做噩梦,总是念叨‘不是我’。” 玄无月皱眉:“所以……” 李乘风站起身,看向洞窟深处,“我向来不轻易,坚定不移地支持任何朋友,如果要面对霜月寒的仇恨,那也是秋意自己的事。” 他转身,朝通道走去:“重点是,我们现在得找到林辰。霜月寒的状态撑不了多久,她如果真有什么计划,很可能会拉着林辰一起冒险。” 玄无月跟上,走了几步,突然轻声说:“不担心懿晟她们吗?” 李乘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为什么这么问?” “中州的故事还是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玄无月走到他身侧,看着他,“如果我是你,我会不顾一切地珍惜。” 李乘风沉默片刻:“我早就做到了不顾一切,我现在...比起全盘保护,我更喜欢和她无言信任的感觉。” “那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有那种感觉吗?” 这次李乘风没有回答。 玄无月也没有再问。 两人在幽蓝的冰光中前行,各怀心事。 第三处冰窟,比前两个都大。 青懿晟从冰堆中爬出,啐出一口血沫,刚才坠落时撞到了洞壁,肋骨可能断了。 “有人吗?”她喊道。 “还活着。”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 青懿晟循声走去,在洞窟中央看到了璃。他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青懿晟走过去。 “这个。”璃指向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幅简陋的壁画。虽然被冰层覆盖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轮廓——画的是一群人,正在冰窟中前进。人群分成两拨,一拨穿白衣,一拨穿黑衣,泾渭分明。 “这是……”青懿晟皱眉。 “应该是当年探索的记录。”璃站起身,指向壁画一角。 他指向下一幅。 白衣人突然倒下,黑衣人转身,手中的武器刺向白衣人的后背。 “内讧?”青懿晟眯起眼。 “对。”璃又指向第三幅画,“你看这个。” 第三幅画更加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影,手中捧着一块发光的晶石。那个人影的身形很模糊,但从服饰看……是黑衣人。 “晶石?难道这个人是凌枭吗?异域有记载的这样在秘境带出晶石的,我只听过他。”青懿晟问。 “应该是。”璃指向最后一幅画。 那幅画只画了一半,像是画到一半突然中断了。只能看到那个人影抱着晶石冲向某个方向,而在他身后,无数人影倒下。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这画……”青懿晟站起身,环顾四周,“是谁画的?” “不知道。”璃也站起身,“但从笔触看,画得很仓促,像是在……记录罪行,或者说,留下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通道走去。 此时,第一条冰窟。 林辰扶着霜月寒,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行。 洞壁上结满了奇异的冰晶,有些像花朵,有些像树杈,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美得诡异。 “这些冰晶的排列……”林辰突然停下脚步,“像不像是某种标记?” 霜月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冰晶花的排列,确实隐隐形成箭头的形状,指向通道深处。 “是路标。”她肯定道,“凌枭留下的地图里有提到,月族在探索时会留下冰晶标记。这应该是当年月族探路队留下的。” 两人顺着标记继续前进。 约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室,方圆约五十丈。冰室中央,不是祭坛,而是一片……战场遗迹。 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护甲残片、破碎的符箓、凝固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冰室中央,那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宽约三尺,深不见底,从冰室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劈开的。 裂痕边缘,冰层呈放射状龟裂,裂纹中隐约可见焦黑的痕迹,不是火烧的焦黑,而是能量过载导致的碳化。 “这是……”林辰走近裂痕,蹲下身查看。 “战斗的痕迹。”霜月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冰冷而压抑,“十年前的最后战场。” 她走到一柄断裂的弯月剑前,弯腰捡起。剑身上刻着细小的符文,那是月族战士的姓名铭文。 霜月寒放下断剑,又走向另一处。那里有一杆断裂的长枪,枪柄上刻着凌氏的家徽。 “凌氏的人也死了不少。”她冷笑,“凌枭为了独吞阵眼冰晶,连自己族人都没放过。” “阵眼冰晶在哪?”林辰问。 霜月寒指向冰室深处的一处高台。 高台上,有一个冰晶打造的基座,但基座是空的,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形状正好是一块晶石。 “原本在这里。”霜月寒走到高台前,“凌枭趁乱取走了晶石,然后逃出冰渊。” 林辰走到高台边,仔细观察那个凹陷。 凹陷内部很光滑,边缘有细微的刮痕。 就在这时,冰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共鸣。 高台上的那个空基座,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在基座上方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块冰蓝色晶石的虚影,缓缓旋转,内部流淌着璀璨的光华。 “这是……”霜月寒愣住。 虚影旋转着,突然投射出一道道光束,打在冰室四周的洞壁上。 每一道光束,都映照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人影交错,刀剑挥动。 月族白衣和凌氏黑衣在一起战斗。 可一道瘦小的兽影在他们之间快速移动,看不清它的动作。 只见鲜血飞溅,只闻惨叫连连。 画面到此中断。 虚影暗淡下去,基座恢复平静。 冰室中陷入死寂。 林辰和霜月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第299章 上古冰貂 冰室的寂静被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打破。 不是冰层开裂,而是某种更坚硬、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霜月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在那道裂痕边缘。 林辰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邪瞳在瞬间自行运转,暗红色的视野中,他看见裂痕深处涌出一团白得刺眼的寒气。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冰的法则本身正在凝聚成型。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爪子。 很小,不足三寸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色,像是用万载玄冰直接雕琢而成的骨骼。 爪尖锋利得让人心悸,光是看着就感觉眼球被刺痛的错觉。每一根爪趾的关节都清晰可见,但连接它们的不是韧带,而是凝固的寒光。 接着是第二只爪子,按在冰缘。 然后,那个东西整个从裂痕中爬了出来。 它的大小出乎意料的瘦小——从头到尾不过两尺,骨架纤细得像一碰就会碎。但就是这具瘦小的骸骨,让整个冰室的温度在瞬息间跌破了生灵能存活的极限。 这是一具完整的貂类骸骨,每一根骨头都保持着生前最完美的形态,只是全部转化成了那种苍白色的冰晶材质。 头骨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色、缓缓旋转的涡流,像是把整个冰渊的寒意都浓缩在了里面。 它站在裂痕边缘,细长的尾骨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片冰晶凝结的霜尘。没有肌肉,没有皮毛,但这具骸骨的动作却有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仿佛冰就是它的血肉,寒冷就是它的生命。 林辰的呼吸在嘴边凝成白雾,然后白雾也冻结成冰粉,簌簌落下。 冰貂遗骨缓缓转过头,那两团幽蓝涡流看向了他。 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前一瞬它还在裂痕边缘,下一瞬那具苍白的骨架已经出现在林辰面前三尺处。快得像一道被拉伸的白色折线,在空气中留下尚未消散的冰晶轨迹。 林辰饮血剑还未摆出招架之势。 冰貂遗骨的右前爪抬起,爪尖对着他的咽喉,轻轻一划。 嘶—— 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不是风声,而是空间本身被冻出裂痕的声响。五道透明的冰刃凭空生成,每一道都薄如蝉翼、锋利得能切开光线,呈扇形斩向林辰的脖颈。 死亡的气息,比冰渊最深处的寒冷还要刺骨。 “嘭...” 林辰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他能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炎魔的熔岩法术在他和冰貂一面之隔的距离爆裂开来。 显然,林辰自己也会受到波及,但是他及时制造了一副坚实的冰霜面具护住了自己的面门,却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不少灼烧痕迹。 好在冰貂遭受到突然的热量爆破冲击,只得放弃了这足以取林辰性命的攻击。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在姑射仙子那的战斗之夜,林辰体内逐渐沸腾的战斗热浪也爆发开来,“哼,要比速度,要比力量,我就在这会会你。” “林辰,你小心,它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霜月寒心中对于这因为凌枭贪念而释放出来的怪物,还是心有余悸。 冰貂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鬼魅般的闪烁,而是笔直的突刺,那具瘦小的苍白色骨架化作一道冰线,爪尖在前,直刺林辰眉心。 速度太快,快到空气被犁出一道真空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冰雾瞬间凝结成两排冰刺。 林辰没有退。 也退不了。身后三步就是霜月寒。 白发在脑后狂舞,林辰半步前踏,手中饮血剑已经转化成熔岩剑,不闪不避,迎着那道冰线当头劈下。 剑身上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最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力。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直觉,对付这种纯粹的速度与锋锐,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是找死。 唯有以力破巧,以硬碰硬。 “铛——!!!!!” 剑锋与冰爪撞击的刹那,爆出冰山崩塌般的轰鸣和冰火碰撞炸出的赤红火花。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冰室地面厚厚的冰层应声碎裂、翻卷,无数冰晶碎片如箭雨般四射。 林辰脚下的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他的双臂衣袖尽数炸裂,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每一根青筋都在剧烈跳动,对抗着从剑身传来的、足以震碎精铁的恐怖反震。 冰貂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 那具瘦小的骨架悬在半空,右前爪抵着剑锋,爪尖与剑刃交击处迸发出刺目的冰蓝色火星,那是极致低温与极致力量和热量摩擦下崩碎的空间微粒。 林辰的虎口裂开了,鲜血刚涌出就被冻结,在手掌和剑柄之间凝成一层血冰。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肌肉纤维被那股非人的力量冲击得近乎撕裂。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冰貂眼眶中的幽蓝涡流骤然收缩,它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渺小的生灵,凭什么能正面挡住它? 这是冰渊法则凝聚的躯体,是守护阵眼冰晶的无上利器,是连人类六七阶修为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 “吼——!” 无声的咆哮在精神层面炸开。 冰貂的左前爪骤然扬起,五根爪刃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抓向林辰的胸膛。这一爪若是抓实,别说血肉之躯,就是玄铁重甲也会被撕成碎片。 林辰的回应是——再进一步。 他左手突然松开剑柄,化掌为拳,拳面上浮现出赤红色的火焰纹路,炎魔之力在燃烧推进着他那肉身拳头。 拳对爪。 “轰——!” 赤焰与幽蓝寒潮对撞,爆开的冰火乱流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冰室中响起连绵不绝的咔嚓碎裂声,那是冰晶和火焰在对冲湮灭。 三息后,乱流散去。 林辰单膝跪地,左手拳面血肉模糊,焦黑与冰霜交织。他的剑还握在右手,剑锋依旧抵着冰貂的右爪。 而冰貂……第一次后退了。 它被那一拳震退了半步,苍白色的骨架上,左前爪的爪尖断了一根。断裂处没有碎屑,只有最精纯的冰系法则在缓慢流失。 冰貂低头看着断爪,幽蓝涡流的旋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林辰。 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白发男子,不是可以随意撕碎的蝼蚁。 确认这场战斗,需要认真对待。 林辰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血在半空中就冻成了冰渣。他重新双手握剑,剑尖抬起,指向冰貂。 没有言语。 只有剑意凛然。 冰貂微微伏低身形,尾骨如钢鞭般绷直。 剑光再起。 这一次,冰貂不再试探。那具苍白色的骨架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爪刃撕裂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快到了极致的斩切。 林辰的剑也动了。 他的剑法同样没有任何花哨,斩、劈、刺、撩,全是最基础的剑式,但在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下,每一剑都精准地封向冰貂的爪刃轨迹。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在冰室中炸开。剑光与爪影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冰蓝色的火星和赤红的剑芒。两人的身影在冰室中急速闪烁、交错、分离、再撞。 冰貂的爪刃在林辰身上留下新的伤痕——肩头、肋下、大腿。每一道伤口都在瞬间冻结,寒气疯狂往体内钻。 林辰的剑也一次又一次斩中冰貂的脊背、关节、颅骨。 林辰的剑已经第十三次斩中那具苍白色的骨架。 “铛——!” 如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在冰室中回荡,剑锋在冰貂遗骨的脊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冰晶碎屑飞溅。 那具瘦小的骨架被巨大的力道劈得横飞出去,撞在冰壁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但林辰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胸前的衣袍又添了三道新的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触及肋骨。寒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右臂已经有些麻木了,那是刚才格挡冰貂扑击时被寒气侵蚀的代价。 冰貂遗骨从冰壁滑落,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但很快站稳。它眼眶中的幽蓝涡流转速加快,仿佛在呼吸。 然后林辰看到了。 冰室角落里,一块半人高的幽蓝色冰晶突然亮起——那冰晶原本毫不起眼,混在无数冰凌中,此刻却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光芒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流,如丝线般跨越三丈距离,精准地注入冰貂遗骨的体内。 “咔嚓、咔嚓……” 清脆的冰晶凝结声响起。 冰貂脊背上那道被林辰斩出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三息时间,裂痕消失无踪,那处骨骼恢复如初,甚至苍白色的冰晶材质显得更加莹润。 林辰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这具遗骨根本不是依靠自身力量在战斗,它是一个可以无限修补的武器。真正的力量源头,是这冰室中无处不在的幽蓝冰晶。 每一次他击中冰貂,都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在承受寒毒侵蚀。而冰貂只需要后退、汲取冰晶能量,就能瞬间恢复如初。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消耗战。 冰貂似乎察觉到了林辰的发现。它没有急于进攻,反而缓缓后退,退向另一块更大的幽蓝冰晶。那冰晶足有一人高,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蓝光在流动。 林辰的邪瞳全力运转,视野中浮现出冰室内无数能量流动的轨迹,密密麻麻的蓝色光丝,从每一块幽蓝冰晶延伸出来,如蛛网般笼罩整个冰室,最终全部汇聚向冰貂遗骨。 这不是一对一。 是一对百,一对千。 他在对抗的,是整个冰室的能量储备。 冰貂遗骨停在巨型冰晶旁,幽蓝涡流注视着林辰,那姿态中竟似带着一丝嘲弄。 它在等。 等这个愚蠢的闯入者力竭,等他的血液冻结,等他的剑再也挥不动。 然后,它会用那锋利如神兵的爪刃,一寸寸切开他的喉咙,就像切开这冰渊中所有闯入者的喉咙一样。 第300章 远古恶魔之威 冰貂的攻势无休无尽,仗着本土作战,它现在非常轻松地拿捏着林辰。 林辰拄着剑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白发被汗水浸透,又在瞬间冻结成冰绺,黏在脸颊上。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的爪痕深可见骨,右肋三道抓痕几乎要切断肋骨,双腿上更是布满冰刃划开的血口。 每一道伤口都在散发寒气,经脉里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而冰壁处,幽蓝光芒正在疯狂涌动。 那几十块散布在冰室各处的冰晶,此刻如同活了过来。一道道精纯的冰系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注入那具破损的骨架。 “咔嚓……咔嚓……” 骨骼愈合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幽蓝涡流转向林辰,旋转速度比刚才更快,那是一种嘲讽。 林辰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力竭。 这样打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每一次倾尽全力的攻击,只能换来冰貂片刻的破损,然后它就能从这冰室中无限汲取能量恢复。 这根本不是战斗。 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冰貂再次扑来。 林辰咬牙挥剑格挡,爪刃与剑锋碰撞,他被震退三步,冰面上留下深深的拖痕。寒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 第二爪接踵而至。 林辰勉强侧身,爪刃擦着咽喉划过,留下三道血线,血在喷出前就被冻结。 第三爪,第四爪…… 他只能招架,只能后退。剑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麻木,视野开始发黑——那是失血过多和寒气侵体的征兆。 冰貂的攻势却越来越快,那具苍白色的骨架化作一团模糊的白影,爪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一线。 “铛!铛!铛——!” 林辰又被震退,后背撞在一块冰晶上。冰冷的触感传来,那块冰晶中精纯的冰系能量让他浑身一颤。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这源源不断的能量…… 你使得…… 我为何不可?! 冰貂的爪刃已经刺到面门。 林辰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做了一个让冰貂都为之停滞的动作。 左手突然反手一抓,狠狠插进了身后那块幽蓝冰晶! “噗嗤!” 血肉与冰晶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但他咬牙坚持,邪瞳全力运转,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四道截然不同的意志同时苏醒。 林辰的精神力如燃烧的引线,瞬间点燃了邪瞳深处四道古老的力量。 冰室中无穷无尽的幽蓝能量,不再是冰貂的专属。它化作狂暴的洪流,被强行扭转属性,注入四个截然不同的容器。 风起。 气流不再是无形之物,它们凝聚、编织、具现。阿斯琳的身影从紊乱的气流中踏出,她赤足悬空,足尖每一点细微的移动都牵动着整个冰室的气流走向。 三千青丝并非简单地飘动,每一缕发丝末端都拖曳着淡青色的风痕,仿佛她本身就是风暴的具象。那双苍青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风之法则在流转、轰鸣。 九道凝实的青色锁链环绕她缓缓旋转,锁链碰撞间发出清越的鸣响——那是风被赋予秩序与权柄的声音。 血凝。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弥漫开来。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血肉重聚。血魔的身影在翻涌的血雾中清晰,她身着一袭华美到诡异的长裙,裙摆由暗红近黑的凝固血浆构成,其上流转着晦涩的暗金纹路。 她的肌肤是冰冷的玉白色,与裙装的猩红形成刺目的对比。当她睁开眼时,那是一双吞噬光线的猩红漩涡,多看一秒仿佛灵魂都会被吸走、碾碎。绝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深渊的霸道与威严。 冰火同现。 冰魔的身躯由万载玄冰直接雕琢而成,通体剔透,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寒意。他手持一杆冰晶长枪,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冻结时间。 熔岩在他身侧凭空涌出、冷却、塑形,化作厚重狰狞的甲胄覆盖全身。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冰室的严寒就更深了一层,那是一种沉寂的、绝对的低温权柄。 炎魔的现身则更加暴烈。地火自冰层下撕裂而出,炽热的岩浆翻滚着攀附、构筑。 一尊由流淌熔岩与冷却黑曜石共同组成的巨躯拔地而起,手中提着一柄仿佛刚刚从地心取出的灼热长刀,刀身还在滴落融化的岩块。 他周身散发着恐怖的辐射热力,与冰魔的严寒分庭抗礼,形成冰火两重天。他的目光如同地核深处的凝视,充满了毁灭与创造的原始威严。 风之灵动,血之诡谲,冰之沉寂,火之暴烈。 四种截然不同的远古威压真实不虚地降临在这冰室之中,它们不再仅仅是能量投影,而是暂时取回了部分物质存在的古老存在。 阿斯琳青丝微扬,九道风之锁链发出轻鸣。 血魔猩红的眼眸锁定了冰貂,裙摆无风自动。 冰魔长枪斜指,枪尖寒芒吞吐。 炎魔长刀拄地,灼热的气息让空气扭曲。 林辰站在四魔中央,白发在四股交织对冲的恐怖气浪中狂舞。邪瞳成为了能量转化的中枢,冰室中无尽的幽蓝寒能正被他疯狂转化为支撑四魔现世的养料。 他看向那具似乎有些僵住的苍白色冰貂遗骨,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现在。” “轮到我们了。” 那具苍白色的骨架悬停在半空,幽蓝涡流剧烈地旋转、收缩、再扩张——这是它陷入困惑的表现。 这具由冰渊法则凝聚的遗骸,拥有战斗本能,却难以理解眼前这颠覆常理的景象。 四个真实存在的远古气息。 四个正在疯狂抽取它能量源泉的存在。 “嘶——” 冰貂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警告与不解。 阿斯琳给出了回应。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青丝微扬。 “呼——” 九道风之锁链中的一条,凭空消失。 下一瞬,它已经缠上了冰貂的右前肢。 风之锁链与冰晶骨骼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细密的冰晶粉末从接触点崩落。 冰貂本能地想要抽爪,却发现它的右爪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滞涩。 冰貂眼眶中的幽蓝涡流爆发出刺目光芒。 它不再困惑,转而变为暴怒。左爪扬起,五道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刃撕裂空气,直斩风之锁链! “铛!” 一杆通体剔透的冰晶长枪,横亘在冰刃之前。 冰魔不知何时已挡在阿斯琳身前。他单手执枪,枪身稳稳架住了那五道冰刃。冰刃与枪身接触处,没有能量爆炸,只有极寒与极寒的对冲——那是同源力量在更高层次上的较量。 冰貂的冰刃在消融。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雪花遇见更冷的寒铁,无声无息地消散。 “区区冰渊造物。” “也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魔长枪一振。 “咔——!” 冰貂的左前肢,从爪尖开始,瞬间覆盖上一层比它自身更加幽深、更加纯粹的冰蓝色。 冰貂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疯狂后退,强行震碎了左爪上蔓延的异种寒冰,但爪尖已经缺失了一小块。 它终于意识到了。 这不是它能靠无限恢复耗死的对手。 这四个突然出现的存在,位格远高于它,手段更是诡异莫测。而最致命的是它们也在抽取冰室的能量! 它恢复,对方也恢复。 它消耗,对方消耗得更少。 此消彼长。 “轮到我了。” 血魔猩红的眼眸微微一弯,仿佛在笑。她优雅地抬起白皙的手臂,对着远处的冰貂,轻轻一握。 冰貂周身,那些刚刚被它从冰晶中汲取、尚未完全吸收的幽蓝能量,突然沸腾了。 不,不是沸腾。 是污染。 纯净的冰系能量中,渗入了无数细密的暗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如同活物,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反向侵蚀,直接扎进了冰貂遗骨的连接处。 “嘶——!!!” 这一次,冰貂的嘶鸣中带上了真实的痛苦。 血魔掌控的,是生命与能量的本质。冰貂依靠能量流动维持行动与恢复,在她面前,就如同将命门拱手奉上。 暗红丝线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冰貂苍白色的骨骼上浮现出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幽蓝的光芒变得浑浊、暗淡。 冰貂开始挣扎,不再是进攻,而是想要摆脱这些侵蚀。 但炎魔没给它机会。 “轰——!” 那尊熔岩巨躯动了。 一步踏出,冰室地面炸裂,灼热的长刀带着仿佛要劈开地脉的威势,简单粗暴地当头斩下。 绝对的力量,与极致的炽热。 冰貂本能地双爪交叉格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狂暴的巨响炸开。 冰貂脚下的冰层瞬间蒸发出一个深坑,它整个躯体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后方三块巨大的幽蓝冰晶! 冰晶炸裂,能量逸散。 但这一次,逸散的能量没有涌向冰貂。 因为阿斯琳九链齐出。 九道风之锁链如同九条贪婪的青龙,瞬间扎入那些逸散的能量中,疯狂吞噬。 风之法则的特性被发挥到极致——以远超冰貂汲取速度的效率,将那些能量尽数卷走,转化为支撑四魔存在的养料。 冰貂从破碎的冰晶堆中挣扎起身。 它依然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同——它周身的幽蓝光芒暗淡了至少三成,骨骼的颜色也不再是那种莹润的苍白色,而是显得有些灰败。眼眶中的涡流旋转得有些紊乱。 冰室一角,霜月寒原本紧闭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冰室中央那惊人的一幕:四尊气息古老恐怖的存在,以林辰为核心,正在碾压那具曾让她感到绝望的冰貂遗骨。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拥有的力量。这四道身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威严、带着法则层面的压迫感,远超她对秘术或召唤的认知。 霜月寒的目光又转向林辰。 那个白发男子站在四魔中央,面色沉静,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状态对他的负担极大。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明亮、锐利。 他掌控着局面。 以一人之力,驾驭四尊远古存在,逆转了绝境。 霜月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庆幸。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林辰的力量,帮她完成对凌氏地脉的冲击。 但现在看来,这个棋子的力量,似乎有些超出掌控了。 冰貂已经放弃了进攻。 它在那四道身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只能勉强招架、躲闪、后退。 阿斯琳的风之锁链如影随形,不断缠绕、切割、掠夺它周身的能量流。 冰魔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让它不得不消耗大量能量去对抗那更高层次的极寒侵蚀。 血魔的暗红丝线如同附骨之疽,早已渗透进它骨骼深处,不断污染、削弱它的核心。 而炎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裹挟着地心熔岩般的恐怖热力。冰貂不敢硬接,只能不断躲闪,但冰室就那么大,它能躲的空间越来越小。 “铛!” 又是一刀。 冰貂勉强用双爪架住,整个身体被劈得砸进地面,冰层炸开一个深坑。它想要汲取能量恢复,却发现周围的冰晶早已被阿斯琳的风之锁链提前清扫干净。 能量……快不够了。 冰貂眼眶中的幽蓝涡流,已经暗淡到近乎熄灭。 它最后一次抬头,看向林辰。 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嘲讽,没有了暴怒。 只剩下一种机械式的、属于造物的茫然。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 林辰读懂了它的眼神。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四魔同时停下了攻击,分立四方,如同四尊拱卫君王的魔神。 “结束了。” 林辰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魔的力量,沿着某种无形的契约联系,汇聚于他剑尖之上。 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微光,穿过了冰貂的额头,刺入了那两团即将熄灭的幽蓝涡流中央。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冰晶碎裂。 冰貂的整个躯体,僵在原地。 然后,从额头那个微不可察的剑孔开始,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全身。 “哗啦——” 苍白色的冰晶骨架,彻底崩散,化作一地晶莹的粉末。 粉末中,只剩下一颗鸽卵大小、纯净剔透的幽蓝晶核,静静悬浮。 四道身影缓缓变淡、消散,重新化为纯粹的能量,回归邪瞳深处。 冰室中恢复了寂静。 只有林辰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枚悬浮的幽蓝晶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踉跄一步,用剑撑住身体,脸色苍白如纸。 霜月寒缓缓从角落走出。她走到林辰身边,看了一眼那枚幽蓝晶核,又看向林辰,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你……” 第301章 池韵 而李乘风和玄无月这边正沿着冰窟前行,冰窟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感知到的不是景象,而是温度的变化——那股如影随形、直刺骨髓的冰渊寒意,在这里突然变得柔和了。 被某种更温润的存在中和、包裹,化作丝丝凉意,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映入眼帘的,是一池乳白色的温水。 池面约三丈见方,水色如同融化了的羊脂白玉,在冰窟幽蓝背景的映衬下,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不是冰雾,而是灵气凝结的水汽,带着清甜温润的气息。 最奇特的是池底,铺满了拳头大小的莹白冰灵石,每一块都晶莹剔透,却不见丝毫寒气外泄,反而将冰系能量转化为精纯温和的灵力,透过乳白池水缓缓释放。 池边的冰壁上,天然生长着一簇簇冰晶兰,淡蓝色的花瓣如琉璃雕琢,花心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整个池畔映照得如梦似幻。 这与冰渊其他地方的死寂、凶险、刺骨寒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这……”玄无月站在池边,眼中闪过惊疑。 难以置信,在冰渊这种绝地深处,竟有如此温润祥和的所在。 李乘风比她谨慎。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试毒玉符,屈指弹入池中。 玉符沉入乳白池水,非但没有变黑,反而泛起淡淡的绿光——无毒,且灵力纯净。 他又并指如剑,从池中引出一缕水线。水线在空中盘旋,他闭目感知片刻,睁开眼:“精纯的地脉灵泉,混杂着被驯化的冰渊精华。” 玄无月已经走到池边古碑前。 石碑半人高,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冰晶,但刻字清晰可见: “洗髓玉池,可淬灵力、固根基。” “有缘者得之。” “一人仅可浸泡一次,时限三刻。” 字迹古朴苍劲,带着某种洒脱的意境。 “可能是隐世大能。”李乘风走到她身边,仔细查看碑文边缘,“看这字迹的磨损程度,至少是数百年前留下的。能在冰渊深处开辟这样一处福地,此人生前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李乘风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水面。 触感温润如玉,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体温感。更奇特的是,指尖刚触及水面,就有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悄然流入,如春雨润物,毫无霸道之意。 他又将手掌完全浸入池中。 这次感受更明显——池水中的灵力像是有生命般,温和地包裹着手掌,缓缓渗入皮肤,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带来酥麻的舒适感,连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都有轻微缓解。 “确实是福地。”李乘风终于确认,收回手,“而且池水中的灵力带着某种指引特性,能自动寻找并滋养经脉薄弱处,这比普通灵泉高明得多。” 玄无月已经走到池边另一侧,褪去外袍:“既是上苍美意,便莫辜负了。” 她只着贴身丝质里衣,赤足踏入池中。乳白色的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温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池水不仅温度宜人,更有种奇妙的浮力,托着她缓缓浮起,三千紫色发丝在水中散开如墨莲。 李乘风在她对面三步入池。 在这危机四伏的冰渊深处,能寻得这样一处温润祥和的洗髓福地,是机缘,更是喘息之机。 乳白色的池水温柔包裹,灵气氤氲。 冰窟深处的乳白色池水,在幽蓝冰晶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池融化的暖玉。 “温度正好。”她闭目轻语,声线里带着罕见的松弛。 池水漫过李乘风腰间时,青衣紧贴身躯,勾勒出宽阔肩背与紧实腰腹的轮廓。他刚闭目凝神,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只是从池水,更从对面。 玄无月周身的时间之力自发运转,与池水灵能共鸣,形成一圈圈微不可察的银白涟漪。这些涟漪随着水波扩散,轻轻触碰到李乘风的身体时,竟与他体内运转的灵力产生微妙共振。 两人的灵力场,在乳白色的池水中悄然交融。 李乘风呼吸微滞——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他能清晰感知到玄无月体内时间之力的流转节奏,那是一种精密如钟表、浩瀚如星河的韵律。而他的灵力,竟也顺着这种韵律自行调整,运转效率意外提升了半成。 玄无月也睁开了眼。 隔着朦胧水汽,她看到李乘风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独属于他的灵力运转到深处的迹象。 而她的时间涟漪触碰到那层光晕时,竟像是找到了某种契合的频率,不再扩散,而是温柔地缠绕、贴合。 三刻钟的修炼,在无声的灵力交融中流逝。 池水灵光逐渐暗淡。 李乘风睁开眼时。他看向对面——玄无月正从池中起身,湿透的丝质里衣紧贴肌肤,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她似乎毫不在意,只以灵力缓缓蒸干衣物,动作从容,却让湿衣贴身的短暂时刻格外漫长。 “如何?”李乘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玄无月侧头看他,发梢还滴着水:“想不到这洞天还有如此宝地,要是龙族也能搞到这么一块,那我之前修炼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在世苦修是每一个修士都逃不过的轨迹,你就别做这样的白日梦了。”李乘风从池中站起,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他蒸干青衣,刚突破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周身散发着温热的灵力波动。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余韵——不只是修为突破的波动,还有刚才那三刻钟里,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池水中无声交融后留下的、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冰窟另一侧的通道就在这时打开。 青懿晟大步走出,璃紧随其后。看到池边景象的瞬间,青懿晟的脚步僵住了。 她的目光如刀,先划过李乘风微敞的衣襟、湿发贴额的模样,又狠狠剐过玄无月——那女人刚蒸干的衣衫还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柔软质感,脸颊微红,眼眸水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经历过某种亲密时刻后的松弛感。 而最刺眼的是两人之间的气氛。 虽然站得不近,但那种无形的、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场,像一道透明墙壁,将外人隔绝在外。 “好啊你们。”青懿晟强迫自己咧嘴笑,笑声又响又脆,在冰窟里显得突兀,“躲在这里偷吃独食!” 她大步走过去,故意从李乘风和玄无月之间穿过,硬生生切断了那个无形的场。 玄无月平静地指向古碑,解释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青懿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少了平时的疏离,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温软。 “可惜来晚了。”青懿晟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李乘风。 她看到李乘风额角还有未干的水痕,看到他衣襟下隐约的锁骨轮廓,看到他看向玄无月时那种平静的眼神——没有暧昧,却有种更恼人的坦然。 如果我早到一步……绝对不会让这娘们一起进去的。 青懿晟的指甲掐进掌心。 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弦。 玄无月能清晰感觉到青懿晟身上散发的、近乎实质的别扭气息。她看向李乘风,那人却已转身研究古碑边缘的纹路,侧脸专注,完全没察觉到身后两个女人间涌动的暗流。 李乘风越是这种毫无所觉的坦荡,青懿晟就越憋闷。 玄无月轻叹,主动走到青懿晟身边:“这冰窟应该还有其他通道。一起找找?” 她靠得有些近,近到青懿晟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池水灵气的清甜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李乘风的余韵,那是刚才灵力交融时沾染的。 青懿晟的呼吸滞了一瞬。 “好啊。”她应得干脆,却猛地转头看向李乘风,声音拔高半度,“乘风!别研究那破碑了,找路!” 李乘风这才抬头,目光扫过两人:“璃已经找到了。” 冰窟后方,璃无声地站在一条隐藏通道入口处,紫金棍斜指洞内,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你们继续,我看戏。 可以想象,青懿晟此刻内心都要炸开了。 罗刹刀插在身旁冰层里,双手抱臂,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那是她心情不好的标志。 李乘风脚步无声,如一片青叶飘落冰面。 走到她身后半步时,青懿晟似乎有所察觉,肩膀微动,但没有回头。 他伸手,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揽住她的腰。 青懿晟身体一僵。 不是抗拒,是猝不及防。那只手臂结实有力,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刚突破后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力余温。她的呼吸滞了一瞬,耳根微微发热。 “你——”她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 话没说完,李乘风另一只手已从她身侧绕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将一枚温润微凉的东西塞进她虚握的右手中。 是一枚丹药。 但触感很特别——不像普通丹药的坚硬,更像凝固的羊脂玉,表面光滑温润,内部隐约有乳白色的流光缓缓旋转。丹药入手的瞬间,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便顺着手心经脉悄然渗入,带来舒适酥麻感。 最重要的是,这股灵气的气息……和刚才池水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忘记你呢?”李乘风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刚才修炼时,特意分出一缕池水精华凝炼的。虽然比不上直接浸泡,但也能补益根基。”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青懿晟知道这有多难——在专心突破的关键时刻,还要分心分离池水精华、现场凝炼丹药,对精神力和灵力掌控的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不仅丹药不成,还会影响自身突破。 她握紧掌心那枚温润的丹药,喉咙有些发堵。 刚才那点别扭、不甘、憋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他不是没察觉。 原来他记得。 说完,李乘风自然地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亲近从未发生。 青懿晟看向他时,他已经走向璃那边,侧脸平静如常,正和璃讨论前方路径。 只有她掌心那枚丹药温润的触感,和腰间残留的温度,提醒着刚才并非幻觉。 她把丹药小心收进空间法器,低头时,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 不远处的玄无月静静看着青懿晟微红的耳根,又看向李乘风的背影,银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第302章 重返雪羽 璃在玉池后方发现的隐藏通道,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四人鱼贯而入,通道蜿蜒向下,温度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 “越来越冷了。”青懿晟握紧刀柄,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冰壁上凝结成霜。 “冰系能量在增强。”玄无月走在队伍中段,银白的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抵御寒气,“这条通道在引导我们去某个能量节点。”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冰晶丛林。 无数冰棱从地面刺向洞顶,高的足有三丈,矮的不过膝高,形成错综复杂的天然迷宫。冰棱晶莹剔透,反射着幽蓝微光,美得诡异。 “小心。”李乘风停下脚步,修罗剑已握在手中。 话音刚落,最近的冰棱上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太快了,快得像幻觉。 但玄无月的反应更快,她手指虚点。 那处空间的时间流速骤降,白影的动作慢了下来。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条通体透明的冰蛇,约三尺长,细如儿臂,与冰棱颜色完全一致,静止时根本无法分辨。 就在众人观察着这毒物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仿佛受到惊扰,整个冰晶丛林突然活了过来。 数十、上百道白影在冰棱间穿梭游走,蛇信吞吐的声音连成一片细密的“嘶嘶”声。 四人瞬间结成战阵。 第一波攻击来了。 三条冰蛇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速度堪比飞剑。 青懿晟率先动了。 她有意无意地往李乘风身侧靠近半步,罗刹刀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铛铛铛”三声脆响,三条冰蛇被斩断,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有冰晶碎屑。 几乎同时,左侧两条冰蛇冲入玄无月的时间力场,动作瞬间凝滞。她没有挥剑,只是轻轻弹指,时间之力在蛇身上逆流,那两条蛇竟自行蜷缩、倒退,最终僵直落地。 一个炽烈迅猛,一个精准克制。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却在无形中形成微妙的竞争。 李乘风剑法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精准补上战阵的漏洞。他没有特别偏向任何一边,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剑气所至必有冰蛇断成数截。 这种微妙的较劲反而让战斗效率出奇地高。 不到一刻钟,冰晶丛林中的蛇群已被清剿大半,剩余的开始退却。 “巢穴在那边。”璃指向丛林深处一处冰洞。 冰洞深处是蛇巢,遍地都是蛇蜕和冰晶碎屑。 李乘风在巢穴最深处发现一枚被冰封的玉简。他以灵力融化冰层,取出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地图虚影。 “这是……冰渊秘境的部分地图。”玄无月仔细辨认,“我们在这里。”她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光点。 地图中央区域,标记着一个醒目的名称:冰心台。 旁边有小字注解,“心性试炼之地,通过者可窥秘境核心机缘。” “林辰应该也会往核心区域去。”李乘风沉思道,“他带着霜月寒,目标很可能是秘境深处的某样东西。” 青懿晟盯着地图,又偷偷瞟了玄无月一眼。 玄无月回以平静的目光。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思——在寻找林辰这件事上,她们没有分歧。 “去冰心台。”李乘风做出决定,“沿途继续搜索林辰的踪迹。” 穿过冰晶丛林,一片方圆百丈的冰原,平坦如镜,出现在他们眼前。冰原中央,一座冰晶祭台拔地而起,高约五丈,通体由纯净的冰晶构筑,表面流淌着柔和的蓝光。 祭台顶端悬浮着一颗冰蓝色宝珠,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暖却不灼人的光芒。宝珠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灵力波纹,如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祭台底座刻着古老的文字。 玄无月上前辨认,轻声读出:“心台明镜,照见真我。登台者可试炼心性,通过者入秘境第三层冰心圣殿。” “第三层入口?”青懿晟眼睛一亮。 四人相视,都认为这应该就是通往秘境更深处的路。 “我先来。”青懿晟率先踏上祭台台阶。 当她站到祭台顶端,宝珠光芒突然大盛,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幻境降临。 中州城头,血火漫天。 任离自爆的轰鸣还在耳畔回荡,李乘风奄奄一息的身躯还躺在怀中,天空城的追兵朝着林辰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她拼命想忘记却永远刻在骨髓里的惨剧,再次重演。 青懿晟咬紧牙关,握刀的手在颤抖。 “假的……”她嘶声道,“都过去了!” 罗刹刀意爆发,赤焰斩破幻象。 宝珠光芒收敛,祭台中央出现一道光门,门内流转着深邃的蓝光,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 青懿晟从幻境中挣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回头看向李乘风:“可以通过。” 李乘风第二个登台。 宝珠光芒再次亮起。 幻境中,凌秋意站在雪羽王宫前,身后是熊熊大火,面前是黑压压的东昼大军。她回头看他,眼中是决绝:“乘风,走!” 李乘风闭目,深吸一口气。 剑心澄明,幻象自碎。 他通过得比青懿晟更快,更平静。 第三人是玄无月。 她踏上祭台时,宝珠的光芒变得柔和。 幻境中出现的画面,却让她愣住了。 不是恐惧,不是遗憾,而是一幅平静得令人心慌的场景—— 李乘风和青懿晟并肩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两人低声交谈,背影和谐。而她站在路的起点,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始终没有回头。 玄无月沉默地看了那画面数息。 然后,她轻声叹息:“若是注定,强求何用。” 话音落落,幻象如烟消散。 她通过试炼,光门再次显现。走下祭台时,她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后者正和青懿晟低声讨论着什么。 璃最后登台。 作为裂空金雀,他的执念纯粹而单一——简单的生活,现在他把之前失去的都寻回来了。幻境对他几乎无效,轻松通过。 青懿晟看着祭台上稳定的光门,“这应该就是去第三层的入口。” 李乘风点头:“进去后小心。” 四人先后踏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空间传来轻微的扭曲感,像穿过一层水膜。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愣住了。 不是圣殿,不是秘境深处。 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冰晶通道,洞壁光滑,顶端隐约透下天光,那不是秘境中的幽蓝光芒,而是真正的、属于外界的自然天光。 “这是……”玄无月脸色微变。 她立刻催动时间之力。银白的光晕在她指尖流转,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复杂: “这不是入口,是单向出口。我们……被秘境送出来了。” 青懿晟冲到通道口向上望去,果然看见出口处是灰白的天空,甚至能感受到外界熟悉的寒冷气流。 “冰心台试炼。”李乘风明白了,“不是筛选谁能进第三层,而是筛选谁该离开。” 他望向通道深处,秘境的方向,“与秘境核心因果不够深的人,会被自动引导至出口。” “林辰还在里面。”玄无月轻声道。 四人陷入沉默。 回头?出口是单向的,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就算找到了,秘境法则既然将他们请出来,很可能不会让他们再进去。 李乘风最终开口,“即使能回去,也未必能帮上林辰。他带着霜月寒,目的明确,而我们连他们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而且,林辰的实力……你们也清楚。他若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我们赶去可能也晚了。” 这话很残酷,但真实。 “先出去。”李乘风做出决定,“找到秋意,确认下雪羽王国的情况。林辰……我相信他能出来。” 穿过冰晶通道,四人从一处隐秘的冰窟钻出。 眼前是茫茫雪原,极夜王都的轮廓在三十里外隐约可见。回头望去,冰窟入口正在缓缓闭合,冰层重新覆盖,片刻后便与周围的雪原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痕迹。 秘境,关上了门。 李乘风最后看了一眼秘境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他不会轻易死的。” 就在四人离开秘境的同时,冰渊最深处。 林辰刚收起冰貂晶核,看向那道连接地脉的裂痕。 霜月寒已经走到裂痕边缘,双手结印,月族古老的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注入裂痕深处,她在引导之前殒命于此的月族和凌氏的灵魂现身。 阴影中,冥劫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根本没离开秘境。之前的逃脱是假象,他一直在等待,等待林辰和霜月寒扫清障碍,等待最佳时机。 “真是精彩的表演。”冥劫低笑,“不过现在……该我登场了。” 冰心台试炼,确实是秘境的筛选机制。 与冰渊核心因果不够深的人,会被请出去。 留下的,才是这场戏真正的演员—— 林辰,为救寒雪寻找永恒冰解之法。 霜月寒,为复仇要毁凌氏地脉。 冥劫,为炼狱城的目的觊觎冰渊至宝。 三人的因果,都与冰渊最深处的秘密紧密相连。 所以舞台清空,只留他们。 李乘风四人回到王都时,已是深夜。 凌秋意在王宫偏殿接见了他们。听完秘境内发生的事,她沉默良久。 “霜月寒果然……可是,父王真是如此开创他的伟业的吗?那...我们现在所保有的不都是不义之实。”她苦笑,“而且这些不谈,我比较担心林客卿。” “他能应付。”李乘风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雪羽局势。霜月寒若真毁了凌氏地脉,东北州会大乱。” 安排完后续事宜,四人各自休息。 青懿晟在走廊里叫住玄无月。 两人站在廊下,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我……”青懿晟难得有些犹豫。 “我知道。”玄无月平静地打断她,“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看着青懿晟,银白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她一直如此,直白又懂事。 而李乘风,此刻正站在王宫最高的了望台上,望向秘境的方向。 他手中握着那枚从秘境带出的玉简,上面冰心台的标记还在发光。 月光下,他的侧脸沉静坚毅,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危机与责任。 对身边那两个女人间微妙的情愫,他并非完全无知。 第303章 怨灵 冥劫出现的时候,霜月寒的月族咒文已吟诵到最后阶段。 当她吐出最后一个古老音节时,裂痕中那些灰白的魂影猛然剧震!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怨念的爆发。 无数破碎的执念、十年的怨恨、临死的不甘,在这一刻如决堤般涌出。那些灰白的魂影开始疯狂膨胀、扭曲、互相撕扯吞噬,最终融合成一个庞大而畸形的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翻滚的、由无数人脸和肢体碎片拼接而成的灰黑色雾气。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吼,每一只肢体都在疯狂挥舞。纯粹的怨恨与冰渊寒气混合,形成了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场。 这就是当年两族人惨死所留下的怨念聚合体。 它悬在裂痕上方,缓缓转向冰室中的三个活物——林辰、霜月寒,以及刚从阴影中现身的冥劫。 没有理智,没有判断。 只有对一切生者的憎恨。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无预兆。 怨念聚合体中伸出数十条由灰雾凝结的触手,每一条触手末端都幻化成锋利的冰刃,同时射向三人。 “小心!”林辰剑光斩出,赤焰剑气与一条触手对撞,冰刃崩碎,但灰雾触手只是微微一顿,立刻再生。 霜月寒月华护体,勉强挡住两条触手,却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她的状态太差了。 而冥劫…… 阴影之躯在触手临身的瞬间虚化。 冰刃穿透阴影,如同刺入虚无,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触手上的怨恨能量试图侵蚀阴影,却像水滴入墨,被冥劫周身的黑暗纹路悄然吸收、转化。 “真是美味的怨恨。”冥劫低笑,阴影重新凝聚,“可惜……太杂乱了。” 霜月寒咬牙,手中结印变化:“月引!” 这是月族秘术中的引导术。她将全部剩余的血脉之力灌注其中,试图引导怨念聚合体优先攻击冥劫。 灰黑色雾气果然一滞。 聚合体内部的无数人脸同时转向冥劫,发出无声的尖啸。超过半数的触手调转方向,如暴雨般刺向那团阴影。 成功了? 霜月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脸色就变了。 因为怨念聚合体在攻击冥劫的同时,另一部分触手依然在疯狂攻击她和林辰! “它……没有理智。”林辰挥剑斩碎三条触手,沉声道,“你的引导只是让它注意到冥劫,但它对所有人的憎恨是均等的。” 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它只是纯粹的、要将视野内所有活物撕碎的恶意。 当怨念聚合体在裂痕上方翻滚时,霜月寒强撑着燃烧本源带来的剧痛,向前踏出一步。 冰蓝色的月华从她身上涌出,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化作无数纤细的光丝,温柔地探向那团灰黑色的雾气。 “我是月霜寒……月族最后的血脉。”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冰室中回荡,带着血脉共鸣的震颤,“各位族人……请听我说。” 光丝触及灰雾的瞬间,霜月寒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无声的深渊。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情绪洪流。 恨。 恨。 恨。 对背叛的恨,对死亡的恨,对十年冰封的恨,对一切生者的恨。 无数种恨意交织、碰撞、融合,形成足以碾碎任何理智的狂暴漩涡。 霜月寒在其中拼命寻找,想要找到一个还保留着些许意识的残魂,哪怕只是一个碎片。 她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她堂兄月清河,死时年仅二十二岁。他的残魂碎片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一些,依稀还能辨认出清秀的轮廓。 “清河哥……”霜月寒的意识传递过去,“是我,霜寒……” 那张脸转向她。 然后,裂开了。 不是表情变化,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碎裂,整张脸像破碎的冰晶般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无声嘶吼: “恨!!!” “杀!!!” “所有人……都要死!!!” 没有回应,没有交流。 连最亲近的堂兄,也早已被十年的怨恨彻底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霜月寒不甘心。 她又抓住另一个残魂碎片——这次是个女性轮廓,依稀能看出月族女子的服饰。 “族姐……我是霜寒……月族还没灭……我还活着……” 那女性轮廓缓缓转头。 空洞的眼眶看着她。 然后张开嘴——不是说话,而是喷出一股灰黑色的怨恨洪流,直接冲击霜月寒的意识! “噗——!” 现实中,霜月寒猛地喷出一口血,月华光丝尽数断裂。 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沟通……失败了。 不,根本不是失败,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这些残魂在十年前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背叛的痛苦、死亡的不甘、冰封的绝望彻底侵蚀。 十年的怨念浸泡,让它们早已不再是月族英魂,而是纯粹的、由仇恨驱动的怨灵聚合体。 它们听不见她的声音。 它们不认识她的血脉。 它们只想……毁灭一切。 霜月寒擦去嘴角的血,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绝望后的冰冷决绝。 战斗陷入混乱。 怨念聚合体的攻击毫无规律,触手从各个角度疯狂刺出,每一击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侵蚀心神的怨恨。 更麻烦的是,它几乎不死不灭,被斩断的触手会立刻再生,被击散的部分灰雾会重新融入主体。 林辰的剑越来越快。 赤焰剑气、冰霜法术、飓风锁链……他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使了出来,但每一次攻击都像泥牛入海。 邪瞳全力运转,试图寻找聚合体可能成魔的那一丝可能,可那团灰雾内部根本没有任何魔物的气息,只有无数破碎魂影的混乱集合。 霜月寒更艰难。 她的月华护罩已经布满裂痕,每一次抵挡触手攻击都会消耗大量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燃烧本源的反噬开始显现,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连站立都需要勉强支撑。 而冥劫…… 他几乎是三人中最轻松的。 阴影之躯的特性让他能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怨恨能量的侵蚀也被他转化吸收。 他像在戏耍般,在触手丛中穿梭,偶尔出手,阴影巨镰总能精准斩断聚合体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 但他没有全力攻击。 他在等。 等霜月寒撑不住,等林辰力竭,等怨念聚合体消耗到一定程度。 黄雀在后的猎人,从不急于出手。 一炷香后,战局开始倾斜。 霜月寒的月华护罩终于破碎,一条触手穿透防御,在她左肩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冻结、灰败,怨恨能量疯狂侵蚀。 她踉跄跪地,连剑都握不住了。 林辰想冲过去救她,却被七八条触手同时缠住。赤焰剑气爆发,斩断触手,但新的触手立刻补上,怨念聚合体的攻击重点转移到了最虚弱的霜月寒身上。 冥劫远远看着,幽蓝魂火平静燃烧。 他在等霜月寒死。 等这个月族最后血脉彻底消亡,他就能接手这里,再利用这恰到时机出现的怨念聚合体击败林辰,那第三层冰心圣殿的宝物就属于他了。 霜月寒咳出一口血,血落地就冻成了冰渣。 她抬头看向那团庞大的灰雾,看向其中无数张月族先祖痛苦扭曲的脸,看向那些十年前死在背叛中的族人。 然后,她看向林辰。 那个白发男子还在苦战,身上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但剑势依旧凌厉。 最后,她看向冥劫。 那团阴影静静立在那里,像等待收获的死亡本身。 霜月寒笑了。 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消散,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意。 “林辰……”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林辰耳中,“帮我……争取三息时间。” 林辰一愣,但没问为什么。 剑光暴涨,赤焰如龙,硬生生将攻向霜月寒的触手全部逼退。随后无数血线如同丝网一样缠住每一缕哀嚎的灵魂,阻挡着它们的动作。 三息。 第一息,霜月寒挣扎站起,双手结出月族最古老、最禁忌的印诀。 第二息,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全部月族血脉本源的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缓缓印向怨念聚合体。 第三息,符文没入灰雾。 怨念聚合体猛然僵住。 所有触手停止攻击,所有嘶吼戛然而止。那团庞大的灰雾开始疯狂收缩、坍缩,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 霜月寒。 她张开双臂,冰蓝色的眼眸彻底变成灰黑色,那是怨念侵入的征兆。 “来……”她低语,声音重叠了无数亡魂的嘶吼,“都……到我这里来……” 灰雾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霜月寒的身躯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四肢不自然拉长。但她咬紧牙关,以最后的神智强行维持着人形。 她在以自身躯体为容器,强行吸纳整个怨念聚合体。 这是霜月寒必死的解法,这是是能掌控这股力量的秘法。 也是唯一能……完成复仇的方法。 冥劫的阴影之躯终于动了。 “愚蠢!”他第一次失态低吼,慌乱中他举起巨镰斩向霜月寒。 话音未落,霜月寒猛然抬头。 那双彻底灰黑的眼眸看向冥劫,嘴角勾起一个非人的、狰狞的弧度: “现在……” “该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了。” 第304章 所求为何(上) 灰黑色的怨念洪流如同决堤般涌入霜月寒的身体。 每一缕灰雾都是一段破碎的记忆、一道扭曲的执念、一声无声的嘶吼。它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她的神智、侵占她的躯壳,将这个活生生的月族血脉彻底改造成怨念的延伸。 “呃啊——!” 霜月寒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她体内的月族血脉在本能地排斥这些外来怨念,冰蓝色的月华与灰黑色的雾气在她皮肤下疯狂交战,让她的躯体时而肿胀如球,时而干瘪如尸。 最恐怖的侵蚀来自于意识层面。 数以百计的亡魂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堂兄月清河被冰貂利爪贯穿胸膛的剧痛 族姐临死前望向冰窟出口的绝望眼神 无数月族战士在混战中互相践踏、被自己人误杀的混乱 还有凌氏那些同样惨死于此的族人,他们最后的怨恨与不解:“为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吗……” “闭嘴……都闭嘴!”霜月寒嘶吼,声音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声,“我是月霜寒……我是来为你们复仇的……听我的!” 但没有回应。 只有更狂暴的怨恨冲击。 冥劫的阴影巨镰已经斩到面门。 霜月寒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本能地抬起右手。那只手臂此刻布满了扭曲的人脸轮廓,皮肤灰黑如尸,五指指尖延伸出锋利的冰晶利爪。 “铛——!” 冰爪与阴影巨镰对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霜月寒被震退三步,手臂上的冰晶利爪寸寸碎裂,但转瞬间又从灰雾中再生。她抬起头,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冥劫: “你……也在算计我……” 声音重叠了数十道不同的音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一群人同时在说话。 冥劫后退半步,他本来如止水般的心剧烈跳动:“你疯了?你真打算成为怪物吗?” “怪物?”霜月寒咧嘴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那不是笑容,而是脸上皮肤被内部怨念撕裂的伤口,“只要能复仇……怪物又如何?” 她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踉跄的步伐,而是诡异的滑行,双脚离地三寸,灰黑色的怨念托着她悬浮移动,速度快如鬼魅。 林辰的剑从侧面刺来,试图阻止她。 霜月寒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挥。五条灰雾触手凭空生成,如毒蛇般缠向林辰。触手上每一张人脸都在嘶吼,怨恨能量浓烈到让空气都开始凝结冰霜。 “退!”林辰暴喝,熔岩法术爆发,击溃触手。 但被断掉的触手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数十根冰锥,如暴雨般射向他和冥劫。 无差别攻击。 怨念聚合体的本能并没有因为换了载体而改变,它依然憎恨所有活物,包括现在的霜月寒自己。 霜月寒对此毫不在意。 或者说,她此刻的意识已经破碎到无法在意了。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三人混战。 霜月寒或者说怨念载体,是主攻方。她悬浮在半空,灰黑色的怨念如章鱼触手般从她背后伸出,每一根触手末端都幻化成不同的武器:冰刃、骨刺、毒牙、锁链……攻击方式毫无规律,时而狂暴如暴雨,时而阴毒如毒蛇。 更可怕的是,她的攻击中混杂着记忆污染。 每一次触手擦过,都会有一段破碎的死亡记忆强行涌入目标脑海。林辰第三次被擦伤时,脑海中再次浮现当时月族人被杀的景象,那种胸口被贯穿的剧痛如此真实,让他的剑势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冥劫同样不好受。 阴影之躯的灵动能让他做到免疫不少物理攻击,却无法完全隔绝精神层面的污染。那些亡魂的怨恨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不能再这样下去……”冥劫咬牙,阴影巨镰突然向下使劲,扎在地面。 刹那间,巨镰表面流淌着炼狱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邪异光芒。 镰刀挥出,无数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每一根锁链末端都带着倒钩,钩子上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锁链没有攻击霜月寒的身体,而是直接刺向她周身涌动的怨念灰雾。 倒钩扎入灰雾的瞬间,暗紫火焰暴涨! “嘶——!!!” 霜月寒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数百亡魂同时被灼烧的痛苦哀嚎。 那些漆黑的锁链在强行抽取怨念能量。 暗紫火焰顺着锁链倒流,涌入那把诡异的镰刀。巨镰越来越亮,而霜月寒周身的灰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你……休想!”霜月寒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她本我的意志在剧痛中短暂夺回了控制权。 她双手合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火线,顺着漆黑的锁链反向蔓延! 冥劫脸色一变,想撤回攻击,但已经晚了。 暗金火线顺着锁链瞬间烧到他手中,触及他的瞬间—— “砰!” 反噬之力如重锤般砸在冥劫胸口,阴影之躯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根冰柱才勉强停下。 “咳咳……”冥劫半跪在地,阴影之躯上的裂痕在缓慢愈合,但气息明显衰弱了一截。 霜月寒也不好受。 强行施展这种消耗本源的攻击,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她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灰黑色的血,那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被怨念彻底污染的腐血。 但她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 林辰站在战场的边缘,静静地观察。 邪瞳全力运转下,他能感受到霜月寒体内那场恐怖的战争,月族血脉的冰蓝月华、十年怨念的灰黑雾气、以及霜月寒本我意识的微弱光芒,三方在她体内疯狂厮杀、吞噬、融合。 她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而每一次短暂夺回控制权,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冥劫,哪怕她已经快不是她了。 “霜月寒。”林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吗?” 霜月寒缓缓转头,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冰蓝。 “复仇……毁掉……凌氏地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传讯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了人脸轮廓、灰黑如尸的手。 “我……”霜月寒抱住头,痛苦地嘶吼,“我记不清了……好多声音……好多恨……” 林辰向前一步:“你可以把怨念交给我。” 霜月寒猛地抬头:“什么?” 林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把怨念转移给我,我帮你镇压。你恢复清醒,去完成地脉冲击,这才是真正的复仇,而不是变成怪物胡乱破坏。” 这个提议很诱人。 也很危险。 霜月寒死死盯着林辰,灰黑色的眼眸中各种情绪疯狂交替:怀疑、渴望、疯狂、最后是一丝残存的理智。 冥劫从冰堆中站起,声音阴冷:“别信他。说不定是利用你呢。” 话音刚落,霜月寒突然动了。 “我不用你帮忙。”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异常清晰,甚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月族的仇……月族自己报。” 灰黑色的怨念如喷泉般从她胸口涌出,但她没有让这些怨念消散,而是以最后的月族血脉之力为引,强行将它们压缩、凝聚。 凝聚成一支箭。 一支通体灰黑、表面浮现无数痛苦人脸、箭尖燃烧着暗金色月华火焰的怨念之箭。 她拉满了无形的弓。 “至于你……”她灰黑色的眼眸锁定了那团阴影,“炼狱城的杂碎……先给我族人们……陪葬吧。” 弓弦松开。 怨念之箭离弦而出。 所过之处,空间冻结、冰层崩碎、连光线都被那浓烈的怨恨吞噬。 这一箭,是霜月寒以生命为代价,以十年怨念为箭矢,以最后清醒为指引的绝杀之箭。 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把握局面的冥劫慌了。 他能感觉到,这支箭锁定了他的灵魂本质。无论他如何虚化、分散阴影,箭尖始终对准他的核心。 冥劫嘶吼,阴影之躯表面瞬间凝结出数百层灰白色的骨片,每一片都刻满炼狱城的防御咒文。骨盾层层叠叠,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骨茧。 但没用。 怨念之箭触及第一层骨盾时,盾牌如纸糊般破碎。第二层、第三层、第十层……箭矢所过之处,所有防御如同虚设。 这完全是力量上的碾压。 “不可能——!”冥劫的嘶吼中带着难以置信。 箭尖已经穿透了最后一层骨盾,直刺他胸口那团最浓郁的阴影。 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冥劫做出了最疯狂的决断。 他主动撕裂了自己的阴影之躯。 “魂裂替死术!” “噗嗤——!” 怨念之箭贯穿了冥劫的左肩,但那里已经不是实体阴影,而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替死魂傀——一团由数百个灵魂压缩成的阴影傀儡。 箭矢穿透魂傀的瞬间,暗金火焰暴涨,将整个傀儡烧成灰烬。但冥劫的本体已经借着这一瞬间的机会,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阴影,遁入了冰室的角落缝隙。 怨念之箭失去目标,轰然撞上冰壁。 “轰——!!!” 整面冰壁炸裂,露出后面更深层的冰渊结构。箭矢中蕴含的十年怨恨如潮水般涌出,污染了大片冰层,让那片区域变成了永久的怨念死地。 第305章 所求为何(下) 怨念之箭撞碎冰壁的轰鸣声在冰室中回荡。 霜月寒悬浮在半空,灰黑色的怨念触手缓缓收回体内。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支凝聚了十年怨恨的箭矢虽然没能击杀冥劫,但至少重创了他,逼得他不得不抛弃大半阴影之躯狼狈逃窜。 “哈……哈哈……”她发出破碎的笑声,声音在灰黑色雾气的扭曲下显得诡异而凄凉,“跑了……炼狱城的杂碎……跑了……” 笑声渐弱,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缓缓转身,灰黑色的眼眸看向林辰。 那双眼睛此刻混沌不堪,灰黑色的怨念雾气在其中翻滚,几乎要彻底吞噬最后一点冰蓝色的瞳孔。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时,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微弱、极短暂的清明。 “林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虽然依旧带着怨念重叠的杂音,但这一次,月霜寒本人的音色占了上风。 林辰握紧剑柄,警惕地看着她。 霜月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对抗——她体内那场恐怖的战争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灰黑色的怨念如同沸腾的沥青,在她血管中疯狂奔流。 “你早就不是月霜寒了……从你嫁给凌枭那天起……你就已经是复仇的怪物了……” “不——!”霜月寒嘶吼,声音凄厉如鬼哭。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恐怖的异变**。 左臂突然膨胀,皮肤下数十张人脸轮廓疯狂蠕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右腿却开始萎缩、干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背部长出三根扭曲的骨刺,刺尖滴落着灰黑色的腐血。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 原本清冷美丽的容颜此刻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怨念的黑雾。左半边脸还勉强保持着人形,右半边脸却已经完全扭曲,皮肤融化、重组,形成一张完全由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狰狞面具。 “我……我是……”她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灰黑色的雾气。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喉咙里,同时响起了数十个不同的声音:“所有人都该死——” 这些声音重叠交织,彻底淹没了她自己的声音。 林辰看到,霜月寒眼中的那点冰蓝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就像一盏油灯在狂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加机械、怪异。原本流畅的人体关节运动,变成了类似提线木偶般的不自然扭动。当她试图站起来时,左腿向前迈出,右腿却反向弯曲,整个人以诡异的姿态摇晃着。 她向林辰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变形,霜月寒用这只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难受...”她声音破碎。 她没说完,因为又一阵怨念冲击席卷了她的意识。 整个人猛地弓起身,灰黑色的雾气从她每一个毛孔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怨念风暴。 风暴中,无数张人脸时隐时现,每一张脸都在嘶吼、哭泣、诅咒。 而霜月寒本体的意识,就像风暴中心那一点微弱的烛火,在狂暴的怨念狂潮中艰难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林辰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他能感觉到,霜月寒正在消失。 但是就在这时,怨念风暴剧烈震颤。 霜月寒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开始向内收缩,那些狂舞的灰黑色触手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般,一根根强行收回体内。皮肤表面蠕动的人脸轮廓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还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抚平。 她的身体在重塑。 勉强恢复了人类的轮廓。 灰黑色的雾气逐渐淡去,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脸上那些由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狰狞面具缓缓融化、消散,重新显露出月霜寒原本清冷面容的模糊轮廓。虽然依旧布满细密的裂纹,虽然右眼依旧空洞,虽然周身依旧缠绕着淡淡的怨念黑雾…… 但此刻的她,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这是她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意识,强行从怨念聚合体手中夺回的最后一刻清醒。 霜月寒缓缓落地,赤足踩在冰面上。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辰。 那双眼睛——左眼恢复了原本的冰蓝色,瞳孔深处依旧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翻滚;右眼依旧空洞,但眼眶边缘不再流血,只是空洞得令人心悸。 “林辰。”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几乎听不出怨念的杂音。 “嗯?”林辰应道,剑依旧握在手中,剑尖却已垂向地面。 霜月寒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久病初愈的人,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力。冰蓝色的左眼始终看着林辰,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疲惫,有释然,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脆弱。 当她走到林辰面前三步时,停下了。 两人之间,只有三步距离。 冰室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怨念风暴残留的微弱嘶吼,和霜月寒轻微却艰难的呼吸声。 她看着林辰,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林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霜月寒,那张勉强恢复人形的脸上,每一道裂纹都在诉说着她承受的痛苦;那双眼睛,一只清澈却即将被黑暗吞噬,一只彻底空洞仿佛已经死去的眼睛;还有那周身萦绕的、越来越浓的怨念黑雾…… 她在消散。 以她能维持的最后人形,请求一个拥抱。 林辰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熔岩剑凭空消散。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将这个即将彻底消失的女人,或者说是她最后的人性残片,轻轻拥入怀中。 霜月寒的身体很冷。 冷得像一块在冰渊深处冻结了十年的寒冰。 但就在林辰抱住她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是某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 她的脸埋在林辰肩头,冰蓝色的左眼缓缓闭上。 “这十年来……”她的声音从林辰肩头传来,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每天都活在仇恨当中。” “无亲无故。” “日夜相伴的……竟是那最恨的仇人。” 她顿了顿,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不是怨念的反噬,而是情绪失控的前兆。 林辰感觉到,肩头的衣料传来了湿润的凉意。 是眼泪。 但霜月寒的眼泪刚一涌出眼眶,就被她周身萦绕的寒气冻结,化作两行细小的冰晶泪痕,挂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两串透明的珍珠。 “谢谢你……”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在这个时候……给我再体验下温暖的感觉。” 话音落下,她挣脱了林辰的怀抱。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她后退一步,抬头看着林辰。冰蓝色的左眼中,最后一点清明正在迅速消退,灰黑色的雾气重新从瞳孔深处涌出。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极淡、极释然的微笑。 那是林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月霜寒真正的笑容。 一个简单的、属于人的微笑。 月霜寒并不是爱慕林辰,也不是想和林辰有所深交。 只是……没日没夜的仇恨……让她冰冷太久了。 她心底好羡慕……温暖的感觉。 霜月寒的身体开始燃烧。 冰蓝色的月华从她体内疯狂涌出,与那些灰黑色的怨念黑雾激烈对冲、融合。她的身形在光与暗的交织中逐渐模糊、膨胀,最终化作一道冰蓝与灰黑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轰——!!!” 光柱击穿了冰室的穹顶,撕裂了层层冰层,径直冲向冰渊上空。 林辰抬头望去,透过破开的穹顶,他看见那道光芒以惊人的速度穿透秘境,射向东北州大地的某个方向。 林辰知道那是哪里,那是月霜寒早就和他提及的最终归宿,凌氏王陵。,只不过不是引导那怨念复合体去,而是用自己的生命完成最初的承诺。 而与此同时,在凌氏王陵深处。 凌春念正疯狂地挖掘着他父亲凌枭的棺椁。这个在雪羽边境惨败、在东昼王都失势的疯狂王族,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传说中的转命遗产,只要找到那东西,他就能逆转败局,重掌大权!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十指鲜血淋漓,却依旧疯狂刨挖,“父王!你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 整个王陵剧烈震动! 陵墓顶部突然炸裂,一道冰蓝与灰黑交织的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王陵正下方的地脉节点上! “不——!!!”凌春念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是霜月寒以自身为载体的最后一击,承载着月族十年怨恨、凝聚了她全部生命与意识的地脉冲击。 光芒与地脉对撞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爆炸,而是无声的湮灭。 凌氏王陵的地脉根基开始崩塌、碎裂。陵墓结构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溃,巨石坠落,阵法炸裂,所有陪葬的宝物、秘籍、灵材,都在地脉能量的暴走中化为齑粉。 而凌春念…… 他刚好站在地脉节点的正上方。 当冲击余波席卷而过时,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彻底抹除,从物质到灵魂的彻底湮灭。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冰室中,林辰依旧站在原地。 穹顶破开的大洞外,隐约传来远方地脉崩塌的沉闷轰鸣,和某种……仿佛数百人同时释然叹息的微弱回响。 那是月族与凌氏十年怨念,在终于完成复仇后,彻底消散的声音。 霜月寒消失了。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冰室中央那道地脉裂痕边缘,残留着一小片冰蓝色的光屑,像星尘般缓缓飘落,最终消失在冰层中。 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这寒骨深渊坍塌的冰面,下面满满当当,却不是宝藏,那是无尽的尸骨。 从来就没有第三层所谓的冰心圣殿,有的只有前赴后继为了满足自己欲望而死在这里的可怜人。 寒渊不存冰心,月等十年霜华;血仇得报,永恒冰封依旧。 第306章 异域格局 第一缕天光照进雪羽王都时,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王宫屋檐上的冰棱簌簌坠落,街道积雪表面浮现细密裂纹,护城河的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李乘风站在王宫了望台上,手中那枚冰心台玉简突然黯淡、碎裂,化作一捧冰晶粉末从指缝间流泻。 他怔了怔,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凌氏王陵所在的那片山脉。 “开始了。”身后传来玄无月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望台,银白的眼眸望向同一个方向,时间之力在她周身缓缓流淌,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青懿晟和璃也匆匆赶来。 “地脉冲击的余波。”璃沉声道,紫金棍拄地,空间灵丝延伸出去探查,“凌氏王陵的地脉节点……被彻底摧毁了。冲击正在向周边地脉网络扩散,不过速度很慢,至少需要三个月才会影响到整个异域。” “霜月寒成功了。”李乘风低声道。 他没有说后半句——那也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四人沉默地看着远方。 震动持续了约半刻钟,然后缓缓平息。雪羽王都除了些细微的结构损伤外,并无大碍。但所有人都知道,东北州的地脉格局,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凌氏王陵的毁灭,不仅意味着凌氏王族最后的根基被拔除,更意味着东北州三大王国维持了数年的地脉平衡被打破。 后续的影响,将会像涟漪般扩散,波及整个东北州。 震动平息后不久,凌秋意在王宫正殿召见了李乘风等人。 她今天没有穿王袍,只着一身素白常服,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东昼边境传来消息。”她开门见山,“凌春念死了。死在王陵崩塌中,尸骨无存。” 殿中一阵寂静。 “凌氏王族的直系血脉,如今只剩我一人。”凌秋意继续道,声音很稳,“按照传统,我有权继承东昼王位,将东昼与雪羽合并,重建统一的凌氏王国。”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我该这么做吗?” 问题抛给了在场所有人。 但所有人都看向了李乘风。 李乘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不该合并。” “理由?” “因为那不是你想要的。”李乘风看着她,“你想要的是雪羽子民安居乐业,是东北州不再有战乱。” “合并东昼,意味着你要扛起整个凌氏的历史包袱,要面对无数双仇恨的眼睛,要把余生都耗在维稳和妥协上。” 他顿了顿:“那不是凌秋意该过的生活。” 凌秋意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苦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东昼的方向:“我已经让蒙拓起草文书,宣告三件事。” “第一,凌氏王陵遭天灾崩塌,凌春念及所有留守王族皆殁。此为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第二,雪羽王国不会趁乱兼并东昼领土。两国边境维持现状,雪羽愿提供人道援助,帮助东昼灾民渡过难关。” “第三……”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以雪羽国主、凌氏最后直系血脉的名义宣布凌氏王族,自今日起,除名。” 话音落,殿中鸦雀无声。 除名。 不是灭亡,不是绝嗣,而是主动从历史舞台上退场。从此东北州再无凌氏王族,只有雪羽国主凌秋意,和东昼的凌氏遗民。 这是最体面,也最决绝的结局。 “东昼那边……”璃迟疑道,“会接受吗?” “他们会接受的。”凌秋意平静道,“因为我会同时宣布,将凌氏王族积累的财富、秘籍、灵材,全部拿出来,用于重建民生。” 她看向李乘风:“这样……够吗?” 李乘风点头:“够了。” 以财富换和平,以退让换新生。 这是凌秋意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交代。 三天后,极夜王国传来消息。 霜月寒启动的地脉冲击,除了摧毁凌氏王陵外,还引发了另一个连锁反应,冰渊秘境入口,永久封闭了。 原本在极夜王都外时隐时现的空间裂隙,在冲击余波扫过后彻底消失。冰渊深处的寒气不再外泄,永冬城的温度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极夜王国的官员在最初恐慌后,很快发现这是好事,没有了冰渊寒气的侵蚀,王国北境的冻土有望逐渐恢复生机,农业和畜牧业都可能迎来转机。 而关于霜月寒的结局,极夜王室保持了沉默。 官方说法是:女皇在探索秘境时遭遇意外,不幸殒落。但因她在位期间勤政爱民,极夜王国将为其举行国葬。 很体面,也很官方。 没人提起月族的复仇,没人提起凌枭的背叛,更没人提起那场持续了十年的恩怨。 历史总是这样,当事人都离去后,真相会被慢慢修饰、美化,最终变成一个可以用来教育后人的、干净的故事。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但他们选择了沉默。 又是三天过去。 林辰依旧没有从秘境中出来。 李乘风等人每天都会去秘境入口曾经所在的那片雪原,但那里如今只剩一片平坦的冰面,连空间波动都感应不到。 “他会不会……”青懿晟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不会。”李乘风打断她,“他答应过会回来。” 玄无月站在一旁,银白的眼眸望着冰面,时间之力微微流转。她在尝试用另一种方法寻找。 但冰渊秘境的时间线在那场地脉冲击后变得极其混乱,像一团被暴力揉碎的线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清。 第七天的黄昏,五人照例来到那片雪原。 夕阳将雪地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冰面倒映着天光,美得不真实。连续七天的搜寻无果,连最坚定的李乘风,心中也难免蒙上了一层阴翳。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无功而返时。 前方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四人同时停步。 裂缝中,先是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按在冰面上。 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着,一个身影艰难地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白发如雪,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泽。衣衫破碎,布满冻结的血迹和冰晶划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右眼暗红依旧锐利如初,只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 是林辰。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从裂缝中脱身显然消耗极大,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再次倒下。 但他撑住了。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冰屑,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五人。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蝶兰冲得最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 “还活着啊?” 林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嗯,还活着。” 李乘风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走到林辰面前,两人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言语,李乘风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一下,两下。 力道很大,拍得林辰咳嗽了两声。 夕阳将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回到王都的当晚,凌秋意为他们设宴。 说是宴席,其实很简朴,一桌雪羽家常菜,几壶酒烧,仅此而已。云芷也在场,坐在凌秋意身边,两人偶尔对视,眼中是无需言语的默契。 席间聊了很多。 聊雪羽的未来,聊东昼的重建,聊极夜王国的变化。 唯独没聊的,是离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宴席散后,就是分别之时。 酒过三巡,凌秋意举杯起身:“这一杯,敬各位客卿。” 她目光扫过每个人:“没有你们,雪羽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份恩情,凌秋意铭记于心。” “第二杯,”凌秋意再次斟满,“敬霜月寒。” 酒液洒地,祭奠那个消散在光芒中的女子。 “第三杯,”凌秋意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祝各位前程似锦,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宴席在微醺中结束。 临别前,凌秋意给了每人一份礼物——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五枚特制的雪羽国宾令牌。 “无论何时,雪羽永远是诸位的家。” 此番异域之旅,林辰还是没寻得永恒冰封的破解之法,这东北的局面也并未见得会变得多么和谐。 可实实在在走过这一段,总会觉得心里多了一份沉淀。 “璃~真的就回去了吗?” 蝶兰撒娇似地摇晃着璃,可璃并没有因此而妥协,“我们已经离开东州太久了,妈妈她们会担心的。” 璃和蝶兰打算回东州,青懿晟和玄无月也自有去处。 “乘风,凤熙来信了,我们要不也回中州一趟吧。” “好呀,那你们把我也带上吧,我还没去过中州呢。” 面对玄无月抢答般的主动,青懿晟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只不过,李乘风的答案才是最出乎意料的,“懿晟,那你带玄无月回中州看看吧,我...” 话虽未说完,但是看到他和那白发男子并肩,两个女人也是想起雪山上那让人揪心的永恒冰封。 “好吧好吧,你之前为我做了那么多麻烦的事,那就让我帮你料理掉这个臭女人吧!” “什么叫臭女人,什么叫料理掉?” 女人争吵归争吵,最后她们都不约而同看向李乘风,异口同声道,“那你有什么好想法吗?姑射仙子的东西世间哪会那么容易找到破解之法?” “东南州世间奇物不少,也许可以去那找寻答案。” 第307章 喂!你怎么能打女人呢? 就在离开异域的几天后,每个人都踏上了自己的路途,此时一艘从东州离开,开往东南州的船上。 “李乘风,话说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对我和寒雪的事情不说上心,也有不少考量和思虑吧?现在到你这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李乘风沉默了,他哪知道怎么办,如果是为一个人,他可以做任何事,可是玄无月的选择和坚持,就连他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可不能得过且过呀。” “不用你管...” 两个人都知道,青懿晟需要一个答案,玄无月也需要一个答案,但目前李乘风虽然展示了自己的立场,可并未拿出让人满意的答卷。 “如果你做不到伤害某人而让她远离你,我说实话,不如就都接纳好了。” “噗~” 李乘风为了保持冷静而喝下的茶水,在听见林辰的回答后,全都喷泄而出。在这个世界纳妾并无不妥,可是这话从林辰口中说出,从李乘风脑子里弹出就很奇怪。 明明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难挫折,都是为了所爱的那个人,心里还容纳得下其他人吗? 似乎是看出李乘风的心思,林辰缓缓开口,“你也不见得讨厌玄无月吧,她貌似也没阻止你对青懿晟的爱。” “别说了!你老婆还在雪山上冻着呢,你没遇到这样的情况,那不就是在说风凉话吗?”,李乘风显然有些急了,换做以往,林辰必然会因为他的言论也和他对着干。 少年白发垂落肩头,在江风中微微飘动。 林辰趴在船栏上,手肘撑着斑驳的旧木。他仰头望着天,目光却空茫,并未聚焦于某片流云或某只飞鸟。 海水的湿气沾染了他纤长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他偶尔的眨眼欲坠不坠。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你犹豫了不止一次两次,你渐渐走在了不属于李乘风的心路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题到这戛然而止,航路也到这结束。岸边传来了女人凄厉混着乞求的言语,把两人的思绪都拉了过去。 “江寒,求求你,不要这样啦!”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的喧嚣裹挟着那声凄厉哭求愈来愈响。 李乘风和靠在船舷的林辰同时望去。 石阶旁,一个穿着邋遢灰蓝布衣、头发胡乱束起的剑客,正背对着码头的人流。他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左手像铁钳般死死攥着一个杏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衣裙沾满尘土,秀丽的脸庞涕泪横流。她徒劳地挣扎着,另一只手捶打着剑客的胸膛,声音破碎:“江寒!你放手!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这儿的!” 剑客江寒没有回头。他攥着女人的指节用力,声音却是一种刻意的不耐烦和冰冷:“说好?温大小姐,我不过是个浪荡江湖的粗人,何时与你说好过?别再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女子像是被狠狠刺中,哭声哽咽,“在青柳镇你为我挡刀,在百花谷你陪我看了整夜星星……那些都是假的吗?!”她试图去抓他的衣袖,却被他生硬地挥开。 江寒微微侧过脸,李乘风和船上的林辰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眼神藏在散乱的额发后,声音冷硬如铁。 “顺手罢了。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管。温姑娘若是误会了,江某在此赔不是。请你自重,别再跟着我。” “我不信!”温澜几乎嘶喊出来,泪如雨下,“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从未对我有过半分情意!” 江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反手一挥,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控制得极有分寸,手掌边缘只擦过那位温大小姐推搡他的手臂外侧。 “啪”一声闷响。 温澜痛呼一声,手臂上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却只是皮外伤。她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看着他仿佛嫌脏般甩了甩手,眼底的光彻底碎了。 江寒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语气满是厌弃:“别再来烦我。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温澜呆立原地,望着那道邋遢却决绝的背影没入人群,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海风吹来,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低低传出。 船已停稳,跳板放下。 李乘风收回目光,眉头微蹙。那剑客下手看似无情,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力道控制得太精准了,不像是真心要伤人,倒更像是……在演一出冷酷的戏。 林辰不知何时也已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颤抖的女人,又望向江寒消失的方向。 暗红色的邪瞳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便不再关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下了跳板。 李乘风又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违和感,但终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摇摇头,将这点疑惑抛开,跟着林辰下了船。 码头的嘈杂很快将那场冲突淹没。温澜依旧蹲在那里,海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 而早已消失在人群中的江寒,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用力闭上了眼睛,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指缝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泪水的滚烫。 “诺,你要是像刚才那人一样,玄无月还能放下尊严,放下身段继续纠缠你,那我算她厉害。” 林辰的有意无意又一次刺向李乘风,他面容出现些许抽动,“这家伙没完没了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忘记此次前来东南的目的,“我有个老友,对于该州能人异士还算比较了解的,我们先去面见一下他吧。” 林辰和李乘风穿过码头鱼市,咸腥的气息混杂着商贩的吆喝扑面而来。 东南州第一大港望海城的繁华远超雪羽王都,街道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下挂着各式招牌,绸缎庄、酒楼、武馆、当铺……人流如织,其中不乏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你那位老友。”林辰避开一个挑着活鱼疾走的伙计,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是什么来路?” “东南州百晓阁的掌柜,姓陈,单名一个墨字。”李乘风领着路拐进一条稍清净些的侧街,“之前游历东南,我与他有过些交情。此人武功平平,却有一项绝技,过目不忘,且交游极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些。打听消息、寻访异人,找他最合适。” 正说话间,前方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锦缎劲装、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带着三四名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拦住了一个人的去路。被拦者,正是方才码头那名邋遢剑客,江寒。 “喂!”锦衫青年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手指几乎要点到江寒鼻尖,“我刚才在观海楼上都看见了!你凭什么打那位姑娘?!” 江寒脚步一顿,依旧低着头,散乱的额发遮住大半面容,声音沙哑冷淡:“让开。” “让开?”青年身后一名同伴嗤笑,“陈少,跟这种欺负女人的下三滥废什么话?直接扭送官府!” 被称为陈少的青年却拦住了同伴,紧紧盯着江寒,语气严厉但还算讲理:“那位温姑娘我认得,是城西温家的独女,知书达理,从不与人交恶。你当众羞辱殴打她,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我陈逍第一个不答应!” 李乘风脚步微停,看向那锦衫青年,低声道:“……陈逍?倒是巧了。” 林辰目光落在陈逍脸上,确实能看出几分与李乘风描述的老友陈墨相似的眉眼轮廓,只是气质大不相同,陈墨是圆滑的市井人,而这青年则是一身未经磨砺的锐气与正义感。 江寒似乎完全没兴趣解释,侧身便要从旁绕开。 陈逍身边的同伴忍不住了,其中一人伸手便抓向江寒肩头:“跟你说话呢——啊!” 他手刚触及江寒那身灰蓝布衣,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踉跄后退数步才站稳,脸色又惊又怒。江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肩头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还是个练家子?”陈逍眼中警惕更甚,但少年人的热血让他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手已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那就更该讲道理!习武之人,恃强凌弱,对一弱女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江寒终于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额发下,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死寂,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恼怒,也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看了陈逍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名摩拳擦掌的同伴,声音依旧平淡:“你们……打不过我。让开,别自找麻烦。” 这话说得毫无波澜,却比任何嚣张的挑衅都更刺激人。 陈逍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剑当即出鞘半寸:“那就试试!”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李乘风轻叹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陈逍贤侄,且慢动手。” 陈逍闻声一愣,转头看来,待看清李乘风面容,先是疑惑,随即眼睛一亮:“您是……李叔?” 李乘风点头:“令尊可好?” “家父安好,时常念叨您!”陈逍连忙收剑,抱拳行礼,脸上怒色稍减,但仍是意难平,“李叔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人当街殴打温家小姐,态度还如此恶劣,小侄正要将他……” “事情未必如表面所见。”李乘风抬手止住他话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江寒。 江寒在李乘风出现时,死水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漠然。他没有趁陈逍分神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目光与李乘风短暂交汇。 林辰也缓步走近,站在李乘风身侧稍后的位置,邪瞳平静地扫过江寒周身——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沉寂,和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这份悲伤太过沉重,甚至让见惯了生死的林辰都微微蹙眉。 “这位兄台。”李乘风语气平和,“方才码头之事,我等也恰巧看见。其中或有隐情,不妨直言。若真有苦衷,陈贤侄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这话给了双方台阶,既未偏袒陈逍眼中的暴行,也未直接认定江寒有罪。 江寒沉默着。 海风吹过街巷,扬起他灰蓝布衣的下摆和散乱发丝。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无话可说。” 陈逍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你!” “逍儿。”一个温和但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藏青长衫、面容儒雅、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过来,正是陈墨。 他先是对李乘风含笑点头,又看向陈逍,眼神略带责备:“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爹!这人他……” “我都听到了。”陈墨走到近前,目光在江寒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惋惜,随即转向李乘风和林辰,“乘风兄,多年不见。这位是?” “林辰。”林辰简单自报姓名。 陈墨拱手:“幸会。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若不嫌弃,请移步寒舍一叙。”他又看向江寒,语气依旧客气,“这位……壮士,若有闲暇,也不妨一同喝杯粗茶。” 江寒没有回应,只是对李乘风和林辰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并非接受邀请,更像是无声的致意。 随后,他转身,沿着街道另一侧,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陈逍还想说什么,被陈墨以眼神制止。 “走吧。”陈墨对李乘风道,又瞥了一眼儿子,“你温伯父那边,我晚些会去解释。温澜那孩子……唉。” 一行人离开街口,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唯有远处某个巷口,温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远远望着江寒消失的方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从最初的绝望,慢慢沉淀成一种复杂的、执拗的坚定。 她抹去眼泪,整了整凌乱的衣裙,朝着与江寒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 而在另一条岔路深处,江寒背靠墙壁,闭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湿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什么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第308章 温澜失踪 船在望海城码头靠岸的次日清晨,陈墨便带着李乘风与林辰前往温府。 温府坐落在城西的静巷里,粉墙黛瓦,看得出是殷实人家,只是此时门庭萧瑟。 管家引着三人穿过回廊时,李乘风注意到庭院中的盆栽已有几日未修剪,几片枯叶落在青石板上无人清扫。 正厅里,温夫人双眼红肿,由丫鬟搀着才能勉强坐稳。温老爷倒是强撑着仪态,但眼底的血丝和紧攥茶盏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的焦虑。 “陈兄,这两位是……”温老爷声音沙哑。 “这位是李乘风李兄,这位是林辰林兄,皆是在下的挚友,途经望海城。”陈墨简略介绍后便切入正题,“温兄,澜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夫人闻言又落下泪来。 温老爷长叹一声,挥手屏退下人,这才低声道:“昨日码头那事……澜儿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任谁叫都不应。今早丫鬟送早膳,发现房门虚掩,人已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六个字,墨迹潦草,显然写字时手在颤抖: 女儿不孝,勿寻。 “温姑娘平日常去何处?可有什么知交好友?”李乘风问。 “澜儿性子静,平日除了去城东书斋买些诗集,便是去听潮阁听琴。”温老爷摇头,“知交……倒是有几个闺中密友,方才已派人去问过,都说没见她。” 林辰沉吟:“温老先生,恕我直言。昨日码头之事,那位江寒……究竟是何来历?澜儿怎会与他相识?” 提到这个名字,温老爷脸色沉了下去。 “数月前,城东办了个诗会,澜儿偷溜去玩,回来便总提起一个江公子。”温老爷语气里带着悔恨,“我暗中查过,此人叫江寒,是个浪迹江湖的剑客,无门无派,在东南一带小有名气,人称孤鸿剑——不是说他剑法如孤鸿,是说他独来独往,性子孤僻。” “起初我也反对,但澜儿那孩子……”温夫人哽咽道,“她是真上了心。那江寒偶尔来府上,谈吐倒也不俗,对澜儿也体贴。我们想着,若此人真能安定下来,或许……” “那血鲸帮又是怎么回事?”林辰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在来之前,林辰便听说这一帮派的存在和与温家的过节,兴许那江寒是其中一个。 温老爷一愣,随即苦笑:“林兄消息灵通。血鲸帮是半月前才找上门的,说要买我温家船队,出的价不到市价三成。我自然不允,他们便派人捣乱,伤了我两个船工。三日前,他们二当家亲自上门,说了些狠话。” 林辰与李乘风对视一眼。 时间上只是巧合? “温兄可知那江寒平日落脚何处?”李乘风问。 “码头西南角,旧渔市那边有些废弃的仓房,他常在那里。”温老爷道,“陈兄,你们若找到澜儿,千万护她周全。那孩子性子倔,我怕她做傻事……” 旧渔市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破败的木屋歪斜着挤在一起,渔网凌乱地挂在栏杆上,在风里像一张张灰色的蛛网。 李乘风与林辰按温老爷所指的方向寻去,在一条堆满破木箱的窄巷尽头,看见了那道灰蓝色的身影。 江寒背对着巷口,蹲在地上,正用一块脏布慢慢擦拭剑身。剑刃上有新鲜的、未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听到脚步声,他动作未停,只侧过半边脸。 凌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死水。 “温澜在哪里?”李乘风开门见山。 江寒继续擦剑,布划过刃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我怎么知道?许是羞愤难当,躲去哪儿哭了吧。” 林辰的视线落在那柄剑上:“你剑上的血是谁的?” 江寒终于站起身,转过脸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 “私怨罢了。”他说。 “昨日码头,你为何那样对她?”李乘风盯着他。 江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坦然: “我接近她本就是看中温家船队。相处几月,发现温老头防得紧,这丫头也做不了主。既无利可图,何必再逢场作戏?”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反倒让李乘风一时语塞。 “所以你就当众羞辱她,彻底了断?”林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然呢?”江寒将擦完的布随手扔在地上,“温大小姐天真,以为江湖是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我不过是让她清醒清醒。” 巷子深处有风吹来,带着咸腥和海藻的气味。 李乘风沉默片刻,又问:“你与血鲸帮可有牵扯?” 江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血鲸帮?他们也配?” 他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转身要走。 “等等。”李乘风叫住他,“温澜若出了事,你当真不在乎?” 江寒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 “我在乎什么,都当众翻脸了。温小姐若继续缠着我,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真对她有什么情意。” 他侧过半边脸,补了一句: “对了,若你们见到她,替我问一下她妆匣底层那对翡翠镯子,可否折现给我?毕竟我陪她演了几个月戏,总该有点辛苦钱。” 说完,他不再停留,灰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乘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林辰走到江寒刚才蹲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沾血的脏布,又抬眼望向空荡的巷口。 “你怎么看?”李乘风问。 林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人。” 两个字,简单直接。 二人回到百晓阁时,陈墨刚收到几份眼线传回的消息。 “血鲸帮今日死了一个暗哨,喉间一剑,干净利落。”陈墨将纸条递给李乘风,“但帮里没什么大动静,只是加强了码头几处仓库的戒备。” 李乘风扫过纸条:“江寒杀的?” “现场痕迹像剑客所为,但没目击者。”陈墨道,“另外,澜儿那边有线索了。她房里的丫鬟说,澜儿最近常翻一本旧游记,其中城东三十里,临崖古观可听潮一句被她划了线。” “古观?”林辰抬眼。 “嗯,望海城东确有座荒废的临崖观,早年香火盛,后来观主死了,徒弟们散伙,就荒了。”陈墨道,“那地方偏僻,常有江湖人在那里解决私怨。” 李乘风起身:“去看看。” 陈墨也站起来,“澜儿若真在那里,怕是不安全。” 马车出城东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陡,树木也茂盛起来。弃车步行又两刻钟,终于在一片断崖边看见了那座古观。 观门早已朽坏,半扇歪斜地挂着,上面爬满枯藤。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断裂,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三人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倔强: “……你当初那些话,都是假的?” 是温澜。 紧接着是江寒的声音,轻松得近乎轻佻: “温小姐,逢场作戏而已。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李乘风示意陈墨与林辰放轻脚步,三人悄声靠近破败的窗棂,向内望去。 正殿里光线昏暗,蛛网垂挂。温澜站在一尊倾倒的香炉旁,穿着一身简单的杏色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江寒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窗户,灰蓝布衣在昏暗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对玉镯……”温澜的声音在颤抖,“你说是定情信物……” 江寒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破殿里回荡,刺耳极了。 “那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他语气随意,“如今戏散了,东西是不是该还我?或者折成银两。温家家大业大,不会赖这点小钱吧?” 温澜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褐色短打、腰佩刀剑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带刀疤的壮汉,一进来就盯住了温澜。 “哟,江兄弟也在。”刀疤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二当家说了,只要你把这女人交出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江寒侧身,将温澜挡在身后半步,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站位。但他随即开口,语气却冷: “她是我和温家谈条件的筹码,凭什么给你们?” 温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寒的背影。 刀疤汉子脸色一沉:“江寒,别给脸不要脸。血鲸帮要的人,还没有要不到的。” “是么?”江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李乘风在窗外看得清楚,江寒的剑很快,快得几乎只见一道灰蒙蒙的光。 刀疤汉子拔刀格挡,却慢了一瞬,剑尖已刺入他肩头,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扑上,江寒身形一转,剑光左右各点一下,两人手腕中剑,兵刃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江寒收剑,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刃口滑落。 “滚回去告诉屠刚。”他看着捂肩后退的刀疤汉子,声音平静,“温澜的命是我的。温家的船队,我要分三成。” 刀疤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温澜,啐了一口血沫,带着两人踉跄退走。 殿内重归寂静。 江寒转过身,看向温澜。 温澜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却没有哭出声。她像是在等,等他说一句“刚才那些话是骗他们的”。 但江寒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你看,麻烦来了。温小姐,你真是会惹事。” 温澜的嘴唇颤了颤。 江寒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 “这些人是你引来的。今日我救你一次,算是了结。从此两清,要不是给钱,以后就别再找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 “对了,那对镯子,记得折现。我下月初来取。”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自朝殿后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后。 温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 窗外的李乘风收回目光,看向陈墨。 陈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温澜是被温府的家丁在山脚下寻到的。她没反抗,也没说话,任由丫鬟搀着上了马车,回到府中后便闭门不出。 当夜,百晓阁收到消息,江寒单剑闯入血鲸帮在码头最大的赌坊千金阁,打伤七人,砸了三张赌桌,留了一句话: “屠刚,你挡我财路了。” 江湖上顿时流言四起。有人说江寒是想黑吃黑,有人说他是疯了,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但无论如何,血鲸帮的注意力彻底被引到了江寒身上。对温家的逼迫,暂时停了。 客栈房间里,李乘风临窗而立,望着望海城的万家灯火。 林辰推门进来,将一壶茶放在桌上,“你还想江寒的事?” 李乘风沉默片刻,“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不同?” 林辰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是想说你以前也是为了利益而冷漠。”他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但终究没有刻意的感觉,而这个江寒话里话外都没你攫取利益时那么自然?” 李乘风没有回答。 窗外,望海城的灯火明明灭灭,更远处是漆黑的海面,潮声隐隐传来,永不停歇。 而在城东某处屋顶的阴影里,江寒独自坐着,望着温府的方向。夜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下面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转身跃下屋顶,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再没有回头。 第309章 多管闲事的剑客 晨光透过窗棂上的细纱,在温澜房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已经三日未曾踏出房门,但这三日,她并未沉溺于泪水。妆台上,那对翡翠镯子在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温澜将它们握在掌心,触感冰凉。 她记得江寒赠她这对镯子时,是三个月前的中秋。月色很好,他们在城东荷塘的廊桥上,他随意地从怀中取出这锦盒,语气平淡:“路上见着,顺手买了。”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只当是君子赠玉的浪漫。如今细看,镯子内壁竟有一行极细微的刻字,需对着光、调整角度才能勉强辨认: “临崖听潮,心剑如一” 字体瘦硬,带着剑锋的锐气——是江寒的字。 温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连赠礼时都不愿多说半句温情话的人,却在内壁刻下这样的字句。“心剑如一”……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刻给他自己的? “小姐。”丫鬟小环端着早膳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外面都说那个江寒疯了……昨夜又去砸了血鲸帮在东码头的两个货摊,还留了话,说要屠二当家的一条胳膊抵什么利息……” 温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镯子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是在要债,也不是贪财。他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把血鲸帮所有的怒火都引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是在……保护温家? “老爷今早又被血鲸帮的人堵在门口,说了些难听话。”小环眼圈泛红,“可奇怪的是,那些人只敢在门外叫骂,没像前几日那样硬闯了……听说江寒放话,血鲸帮的人敢踏进温府一步,他就剁他们一双脚。” 温澜猛地站起身。 窗外的望海城正在醒来,远处码头的号子声隐约传来。这座城繁华依旧,可她却觉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 百晓阁三层,一间茶烟缭绕的静室。 陈墨将三张纸条平铺在紫檀木桌上,指尖依次点过:“昨夜子时,东码头三号货仓,守仓四人手腕中剑,货箱被掀翻,无财物丢失;丑时二刻,城南快活林赌档,江寒闯入,只砸了三张赌桌、伤了七名打手,未动银柜分毫;寅时初,他出现在屠刚的私宅外墙上,用剑刻了八个字——明日午时,千金阁前。” 李乘风端起茶盏,未饮,目光落在那些字迹潦草的情报上:“他像在画地图。” “正是。”陈墨捋须,“你看他挑的这三个地方——三号货仓是血鲸帮私盐的中转站,快活林是他们放债收债的窝点,屠刚的私宅……是他最得意的一处外室所在。江寒打的,全是血鲸帮最痛、最不能见光的命门。” “但他不拿钱。”林辰靠在窗边,暗红色的邪瞳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声音平淡,“一个宣称自己贪财好利、要用女人换钱的人,闯进赌档却不碰银柜,砸了货仓不拿私盐。这说不通。” 李乘风放下茶盏:“除非他本就不是为财。” “还有更奇怪的。”陈墨压低声音,从袖中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我让人细查了江寒这一年半在东南州的踪迹。发现一件旧事:约莫十个月前,望海城曾来过一队行商,自称来自云州,做的是香料买卖。但这队人在城中只待了三日,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失踪?”李乘风皱眉。 “不是失踪。”陈墨摇头,“是死了。七个人,尸体在东郊乱葬岗被发现,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利器活剐了。当时官府草草结案,说是山贼劫财。但我的人最近查到,那队行商……根本不是什么商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是天机阁的密探。”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辰也转过身来。 天机阁——天空之城三大支柱势力之一,与白家、青鸾殿并列。不同于白家的霸道、青鸾殿的超然,天机阁如其名,专司情报、推演、禁制与机关之术,是天空之城最深不可测的眼睛与大脑。 他们的密探,每一个都是精于伪装、刺探和暗杀的好手。 “七名天机阁行走,死在望海城……”李乘风缓缓道,“这事可不小。” “更巧的是,”陈墨指向那张纸上的一个日期,“那七人死的当晚,有人看见一个灰衣剑客浑身是血地从东郊离开。时间、地点、衣着……都指向江寒。”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茶烟袅袅,窗外市井的喧闹隔着木窗,显得模糊而遥远。 “所以他挑上血鲸帮。”林辰忽然开口,“不是因为他们挡了财路,也不是为了温家船队。”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在那张写着“明日午时,千金阁前”的纸条上。 “他是在钓鱼。” 李乘风与陈墨同时看向他。 “血鲸帮盘踞望海城十几年,能做这么大,背后定然有靠山。天机阁的密探死在这里,天机阁不可能不查。但要查,未必会亲自下场。” 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锥刺破迷雾,“他们更可能……扶植或控制本地的地头蛇,借他们的眼睛和手,来找凶手,或者……办别的事。”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血鲸帮背后,可能是天机阁?” “未必是直接隶属,但一定有联系。”李乘风接口,眼神锐利起来,“江寒这样疯狂挑衅,就是在逼血鲸帮背后的力量现身。他知道天机阁的人会来——或者说,他就是在等他们来。” “为什么?”陈墨不解,“一人一剑,对抗天空之城的巨擘?这是寻死。” 李乘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辰。 林辰的邪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共鸣的幽光。 “有些人寻死。”他轻声说,“是因为活着比死更难受。” 烈日当空,千金阁前的石板地被晒得发烫。 这本该是赌坊最冷清的时辰,但今日,阁楼三层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里面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街道两侧的茶摊、酒肆早早清了场,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腰间鼓囊、眼神凶狠的汉子。空气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屠刚坐在千金阁大门正中的太师椅上,九环大刀横在膝头。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胸口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随着呼吸起伏。身后站着四名心腹,都是三阶好手。 围观的人群被挡在三条街外,伸长了脖子张望。 “午时了。”有人低声说。 话音未落。 长街尽头,一道灰蓝色的身影,踩着被烈日拉长的屋檐阴影,一步一步走来。 江寒。 他还是那身邋遢的灰蓝布衣,头发胡乱束着,几缕散落在额前。肩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渍,是昨夜的伤。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鞘陈旧,满是划痕。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长街,落在屠刚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屠刚站起身,大刀提起,刀环相撞,叮当作响。 “江寒!”他声如洪钟,“你还真敢来!” 江寒在十丈外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 “我说过,今日取你一条胳膊。” “狂妄!”屠刚怒极反笑,“给我上!” 两侧屋檐下、店铺中,瞬间涌出二十余人,刀剑出鞘,寒光乱闪,从四面八方扑向江寒! 江寒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最先劈来的一刀,手中铁剑随意地向上一点。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那人手腕的筋腱上。那人惨嚎一声,钢刀脱手。江寒的剑顺势下压,拍在他的膝弯,那人便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人、第三人……江寒的脚步始终未停,继续向前。他的剑每一次挥出、点刺、格挡,都简洁到近乎枯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但每一剑,都必然有人手腕中剑、膝盖弯折、肩胛脱臼……兵器落地声、痛呼声、骨骼错位声,伴随着他稳定的脚步声,在长街上奏响一曲残酷而高效的乐章。 他始终没有杀人。 甚至连重伤都很少。所有倒下的人,都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在地上翻滚哀嚎。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二十余人已躺倒一半。江寒身上添了三道伤口——一道在左臂,一道在肋下,一道在腿侧。都不深,但血很快浸透了灰蓝的布料。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屠刚的脸色变了。他看得出来,江寒的剑法……不对劲。那不是寻常江湖路数,更像某种经过千锤百炼、只为制服而存在的技巧。 而且,江寒在刻意控制力道和落点,避免致命伤。 “找死!”屠刚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纵身跃起,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飞扬。 江寒终于第一次真正停步,抬头,举剑。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江寒脚下石板碎裂,双足陷下半寸。但他稳稳架住了这一刀,铁剑与九环大刀僵持在半空。 屠刚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怒吼着向下压刀。 江寒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不是力竭的疲惫,而是某种重复过千百次、深入骨髓的厌倦。 他手腕一翻,剑身顺着刀脊滑开,卸去大半力道,同时侧步拧身,剑尖毒蛇般刺向屠刚腋下空门! 屠刚急忙回刀格挡,却已慢了一线。 “嗤!” 剑尖刺入皮肉,入肉三分即止。江寒手腕一抖,抽剑后退,带出一串血珠。 屠刚踉跄后退,捂住腋下伤口,又惊又怒。刚才那一剑,若是再进半寸,便能刺穿肺叶! 江寒留手了? “为什么?”屠刚嘶声道。 江寒不答,只是甩了甩剑上血珠,再次迈步向前。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剩余的打手们面面相觑,竟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 千金阁三楼的某扇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光,混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中,悄无声息地射向江寒的后颈! 第310章 只求独行的剑客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着不自然的靛蓝色——淬了剧毒,且针身上刻有肉眼难辨的繁复云纹。 这是天机阁的锁魂针。 江寒正应对前方屠刚的反扑,似乎毫无察觉。 但就在银针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银针在距离江寒后颈三寸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轨迹骤然偏转,斜斜飞向一旁,钉入青石地板,针尾剧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江寒的剑势微微一顿。 屠刚的刀也僵在半空。 三楼窗户猛地关上。 长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枚针,也看到了它诡异的下场。可没人看到是谁出手,怎么出手的。 只有江寒,在那一瞬间,极快地侧头,余光扫过长街对面某间茶楼的二楼窗口。 那里,李乘风收回微抬的手指,指尖一缕清风悄然散去。 而林辰站在他身侧,暗红色的邪瞳正凝视着那枚钉入石板的银针,瞳孔深处,映出针身上那些扭曲的云纹。 “天机阁……”林辰轻声吐出三个字。 江寒转回头,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屠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疲惫: “看来,你背后的人,不太想让你活。” 屠刚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江寒不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千金阁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提高了声音: “针上的锁云纹,我认得。告诉你们主子,十个月前东郊的账,我来收了。”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踏着满地哀嚎的打手,向长街另一头走去。 背影萧索,却挺直如剑。 屠刚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竟不敢追。 三楼窗内,一道阴冷的视线透过窗缝,死死盯着江寒远去的背影,又缓缓移向茶楼窗口的李乘风与林辰。 临崖观在夜雾中沉默。 温澜独自站在破败的正殿中央,手中紧握着那对翡翠镯子。月光从坍塌的屋顶缺口洒下,照亮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江寒有什么秘密,如果那些冷酷绝情都是伪装……那这个他们第一次真正相遇的地方,或许会留下线索。 子时过半,江寒没有出现。 温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月光偏移,照亮了断墙边某块颜色略深的石板。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石板表面。 触感粗糙,但有一小片区域的质感不同——更光滑,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后又干涸。颜色是深褐色,近乎黑色,深深渗入石缝。 是血。很久的血。 温澜的心脏猛地揪紧。她顺着血迹的方向,在墙根处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用剑尖无意间划出的,起笔仓促,收笔更仓促,只勉强能看出一个扭曲的、未完成的字形轮廓。 是温字的起手两笔。 温澜的呼吸停滞了。 这血迹……比她和江寒相识的时间更久。他曾经在这里受过重伤?在这里……用剑刻过温字? 无数的画面在她脑中飞旋:江寒赠镯时闪避的眼神、古观中他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脊背、他肩头不断添上的新伤、他说折现时从不看镯子的习惯…… “不对……”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全都错了……” 就在这时,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撕破夜雾,三个身影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古观中见过的刀疤脸,他举着火把,一眼看到温澜,咧开嘴: “温小姐,这么巧?二当家正想请你去帮里叙叙旧呢。” 温澜站起身,后退一步,将镯子死死攥在胸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逼近,“江寒那疯子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总得有人还债不是?你放心,二当家说了,只要温家乖乖交出船队,保你平安回——” 话音未落。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观顶飘落,落地无声。 剑光在火把照耀下一闪。 “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刀疤脸身旁两人手腕飙血,火把脱手落地,滚了几滚,火焰舔舐着地面的枯草。 江寒挡在温澜身前,背对着她。他肩头的衣物已被血浸透大半,新鲜的血液顺着袖口滴落,在石板地上绽开小小的暗花。 刀疤脸吓得连退数步,声音发颤:“江、江寒!你怎么……” “滚。”江寒的声音比夜雾更冷,“告诉屠刚,再动温家一人,我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刀疤脸脸色惨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咬牙转身,踉跄冲入雾中。 观内重归寂静。 只有两支火把在墙角燃烧,噼啪作响,映得断壁残垣的影子张牙舞爪。 温澜看着江寒染血的肩膀,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那句堵在喉咙里三天的谢谢,还有无数汹涌的疑问,终于冲破了堤防: “你的伤……疼吗?” 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江寒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温澜向前一步,不顾地上的血迹,走到他侧面。月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疲惫,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那双总是平静死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墙角那滩深褐色的旧血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却又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江寒。”温澜的声音更坚定了些,泪水却流得更凶,“那摊旧血……是你留下的,对不对?那个温字……也是你刻的,对不对?你早就认识我?你早就……来过这里?” 江寒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紧握镯子的手上,最后,定格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 那张总是漠然、嘲讽、不耐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痛苦、挣扎、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但这裂痕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眼神彻底冷硬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嘲讽笑容: “温大小姐,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缓慢而刻意: “镯子,或者三百两。现在。”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温澜心里。 可她这次没有退缩。她反而向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他染血的胸膛,仰起脸,让月光照亮自己满是泪痕却异常执拗的眼睛: “你在说谎。你一直在说谎。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每次说这些绝情话的时候,你的手都在抖?” 江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指尖,确实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江寒……”温澜的声音哽咽,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我会害死你?”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瞬间,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个被说中心事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处梦魇的、本能的恐惧和……痛苦。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她的目光烫伤。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伤口因此崩裂,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衣料。 “闭嘴!”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嘶哑而破碎,“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给我滚——滚回你的温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永远别——” “江兄。”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观门口传来。 李乘风与林辰并肩步入破殿。李乘风的目光扫过江寒肩头的伤、地上的旧血迹,最后落在他近乎失控的脸上,语气依然平和: “适可而止。”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进入观内开始,就牢牢锁定在墙角那滩深褐色的旧血迹上。 暗红色的邪瞳深处,幽光流转——他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血迹,那上面缠绕着极其浓郁、近乎实质的时间残留的悲伤与绝望,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他在邪神身上,在远古恶魔身上所感受到气息极其相似。 林辰低声自语,只有身旁的李乘风能听见,“这血……并不像过去留下的,而像是...未来某一天的。” 江寒骤然转头,看向林辰,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惊疑,以及一丝极深的忌惮。 温澜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乘风二人,又看看江寒的反应,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窒息。 四人站在破败的古观中,月光惨白,火把摇曳。 寂静中,只有夜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和江寒压抑的、带着血气的呼吸声。 良久。 江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剑尖不再指向温澜,而是缓缓移动,最终,稳稳指向了李乘风与林辰。 肩头的血顺着剑脊流淌,滴落。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们,也要多管闲事?” 剑锋映着月光与火光,寒芒刺眼。 第311章 天机 望海城的午夜,月光将长街浣洗得无比光洁。 千金阁前的混乱尚未完全散去,倒地哀嚎的打手被拖走,石板上的血迹被泼洒的清水冲刷得淡了,却冲不散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剑器碰撞后残留的凛冽气劲。 屠刚捂着腋下不断渗血的伤口,站在千金阁的门槛上,脸色铁青如铁。 他身后,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一道身着月白长衫的身影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与方才射向江寒同款的银针,银针尾端的靛蓝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废物。”月白长衫的人声音轻缓,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屠刚闻声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人便是天机阁派驻东南州的主事,姓云,单名一个“琛”字。 天机阁扎根九州数百年,明面上行的是贩卖情报、推演命理的营生,暗地里却是天空之城最锋利的爪牙——刺探诸侯动向,清除异己势力,收拢散落的上古秘宝,桩桩件件,皆是搅动风云的勾当。 而东南州,便是天机阁布下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东南州临海,商船往来如织,本是情报流转的绝佳之地。”云琛指尖捻着银针,目光掠过望海城鳞次栉比的屋顶,最终落在码头方向,“更重要的是,十年前那场渊潮之变,有传闻说,沉入海底的溯洄珠,便在这望海城的海域之下。” 溯洄珠,上古异宝,传闻能映照过去,扭转一瞬的时空轨迹。这等宝物,正是天机阁志在必得之物。 天空之城的掌权者们,谁不想握着一枚能改写命运的棋子? 为了寻找溯洄珠,天机阁在东南州蛰伏了整整十年。他们没有亲自下场,而是选中了血鲸帮这样的地头蛇——贪婪、狠戾,又足够蠢笨,正好做那把挥向猎物的刀。 “十年间,我们资助血鲸帮吞并了七家商船队,垄断了望海城的海运,就是为了借着他们的手,打捞海底的蛛丝马迹。”云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三个月前,我们截获消息,温家的船队在一次远洋中,曾捞起过一块刻有溯洄二字的残片。” 屠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念,却又被云琛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温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行事却极为低调,那块残片,定然被他们藏得极好。”云琛轻笑一声,指尖的银针转得更快,“所以,我们让你去逼温家交出船队,船队到手,残片的下落,还怕查不出来吗?”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落在屠刚的伤口上:“可你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个江寒。” 屠刚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云、云主事,这江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疯癫癫的,处处与我们作对……属下怀疑,他是温家请来的帮手!” “帮手?”云琛嗤笑,眼神里满是讥讽,“你见过哪个帮手,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财好色、薄情寡义的小人?会把所有的祸水都引到自己身上,让温家置身事外?” 他抬手,将手中的银针掷出,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屠刚脚边的青石板上,入石三分。 “查!给我查清楚江寒的底细!”云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十个月前,东郊乱葬岗那七个天机阁密探,定是死在他手上!他既然认得锁魂针的云纹,定然与天机阁有仇!” 屠刚连滚带爬地应下,转身匆匆离去。云琛望着他狼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长街尽头,江寒早已消失的方向。 “此人真是古怪。”云琛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这望海城,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与此同时。 蛛网密布的神龛前,林辰倚着斑驳的梁柱,暗红色的邪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站在庙门口的江寒身上。 李乘风则坐在神龛的台阶上,指尖捻着一片枯叶,神色平静,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寒周身的气息。 江寒依旧是那身灰蓝布衣,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手中的铁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泛着暗褐色的光。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与天机阁有仇。”林辰率先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波澜,“千金阁前那枚锁魂针,你认得它的纹路,却没躲开,你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以为你身受重伤,放松警惕。” 江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凌乱的额发下,那双总是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涟漪——有警惕,有戒备,却没有半分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李乘风也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却不似林辰那般直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明明有能力杀了屠刚,却三次留手。第一次在古观,第二次在码头,第三次在千金阁前。你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杀了屠刚,血鲸帮群龙无首,天机阁定会换个更难对付的傀儡,温家的麻烦只会更大。”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寒伪装的外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李乘风说的没错。可更深层的原因,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怕一旦说出口,那好不容易被他压下去的命运轨迹,会再次将所有人裹挟。 江寒沉默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与你们无关。” “怎么无关?”李乘风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天机阁盯上了温家,也盯上了你。我们要找解救寒雪的法子,少不了要和天机阁打交道。你我之间,迟早会站在同一条船上。” 林辰的邪瞳里,闪过一丝幽光,他没有李乘风那般委婉,语气直白得近乎锐利:“你护着温家,却又故意伤那温家小姐的心。你不是薄情,是在忌惮什么。忌惮天机阁?还是忌惮……比天机阁更可怕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寒的心上。 他忌惮的,是那该死的命运。 他怕自己稍微心软,稍微流露出半分情意。 江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剑的手骤然发力,剑锋直指林辰与李乘风,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我说了,与你们无关!再敢多问,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恐惧被人看穿他的伪装,恐惧自己的坚持,会在某一刻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手持弓弩,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方才在千金阁三楼的云琛。 云琛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林辰、李乘风,最后落在江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三位,既然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举起弓弩,箭尖对准了庙内的三人。箭尖上,都淬着与锁魂针同款的剧毒。 “天机阁做事,向来不留活口。”云琛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林辰的右眼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尤其是……拥有这般异色瞳眸的人,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辰的暗红色邪瞳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李乘风则缓缓拿出修罗剑握在手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辰,又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江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想留下我们?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江寒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稳了稳,剑锋上的寒芒,映着他眼底深藏的决绝。 江寒喉结滚动,干裂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扫过围堵在观门的黑衣人,又落回林辰与李乘风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求助的意味,只有孤注一掷的冷冽。 “我的事,不用你们插手。”他话音未落,铁剑便已嗡鸣震颤,剑刃上干涸的血迹仿佛被重新唤醒,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芒。 云琛见状轻笑出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又是几枚锁魂针悄然滑落在掌心:“倒是硬气。可惜,今日你们三人,谁也别想走出这座临崖观。” 他手腕轻扬,那几枚淬毒的银针便如流星般射出,分袭三人周身要害,银针破空的锐响刺破了破殿的死寂。 李乘风眼神一凛,修罗剑带起一道凛冽的风刃,剑气横劈而出,将射向自己与林辰的银针尽数斩断,断裂的针尾坠落在地,靛蓝色的毒液溅在石板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林辰则连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那枚射向他后心的银针便在半空中凝滞,随即寸寸碎裂。 而江寒的应对则更为直接,他不退反进,铁剑裹挟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径直撞向迎面而来的银针,剑身与银针碰撞的刹那,他手腕猛地翻转,竟将银针借力挑飞,反刺向身后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惨叫倒地,鲜血溅上断墙,为这座死寂的古观添了一抹刺目的红。其余黑衣人见状,齐齐怒喝着举弩上前,箭尖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将三人的身影牢牢锁死在破殿之中。 第312 阿石 银针碎裂的锐响还在破殿里回荡,靛蓝色的毒液在石板上滋滋冒着黑烟,腐蚀出的小坑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着焦黑。 李乘风的修罗剑嗡鸣震颤,剑刃上的寒光劈开了迎面射来的三支弩箭,断裂的箭杆带着毒汁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神龛木柱上,震得蛛网簌簌掉落。 林辰周身的血色光晕愈发浓郁,那双暗红色的邪瞳里杀意翻涌,他抬手虚握,围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便如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双脚离地,脸色很快变得苍白,那是被抽离血液的表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垂死声。 江寒的铁剑则更直接,剑锋扫过之处,弩箭断折,黑衣人的兵刃寸寸开裂。他肩头的伤口被震得再次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灰蓝布衣的破洞往下淌,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混战的余光里,他瞥见缩在神龛侧后方的温澜,少女抱着胳膊,脸色苍白如纸,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惶。 方才黑衣人破殿而入时,温澜本想躲在江寒身后,却被他无意间挥剑的力道震得踉跄后退,脊背撞在斑驳的神龛立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愣是没敢出声。 “撤!”,云琛眼瞅着势头不对,立马下达命令,没想到这三个人竟如此勇猛,这下算是踢到硬石头了。 云琛带着人撤得干脆,黑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时,破殿里的杀气才缓缓敛去。檐角的残雪被风吹落,扑簌簌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冰凉的白。 李乘风收了修罗剑。他转身想去看温澜的伤势,刚迈出半步,却被江寒猛地抬手打断。 江寒的目光没看他,也没看林辰,直直落在温澜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铁,半点温度都无。 他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后怕,而是伤口撕裂的疼意钻心,可他脸上却硬是绷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握着铁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你们,都滚。” 温澜浑身一颤,眼圈唰地红了。她咬着唇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腹都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疼。 她想说江寒你肩上的伤还在流血,想说刚才谢谢你护住了我,想说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还会回来,可话到嘴边,却被江寒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堵了回去。 她看得清楚,江寒肩头的血浸透了布衣,暗红色的血渍在灰蓝色的衣料上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剑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偏偏挺直了脊梁,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眼神里的厌烦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江寒,你……”温澜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微微发颤,话没说完,就被江寒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戾气太重,吓得她猛地闭上了嘴,往后缩了缩肩膀,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了下来,砸在冻得发僵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听不懂人话?”江寒的语气更冷,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他甚至刻意往前踏了一步,铁剑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在这里,等死?” 他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可他别无选择。天机阁的人既然盯上了他,就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温澜头上。 他和温澜走得越近,温家就越危险。他只能用这种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得远远的,推到那些暗流涌动的漩涡之外。 林辰的邪瞳微微眯起,暗红色的光晕褪去,眼底恢复了几分平静。他看了一眼江寒紧绷的侧脸,又扫过满脸委屈的温澜,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殿外。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积着薄雪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李乘风叹了口气,走到温澜身边,轻声道:“走吧,他也是为了你好。”他抬手想拍一拍温澜的肩膀,却又犹豫着收了回去,只是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了少女单薄的肩头。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温澜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江寒孤绝的背影。那个背影瘦而挺拔,像一截被风雪冻透的青松,明明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跟着李乘风走了出去。破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破殿里只剩下江寒一人。 他拄着铁剑,缓缓滑坐在神龛的台阶上。肩头的伤口疼得钻心,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却只是抬手,胡乱地撕下一块衣襟,草草裹住伤口。粗粝的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凌乱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后怕,有疲惫,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里还残留着剑刃的冰冷,指缝里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想起温澜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可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良久,他撑着铁剑站起身,踉跄着走出破殿。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细长而孤独的影子,很快便被街角的黑暗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冻得发滑,他走得跌跌撞撞,肩上的血一路滴下去,在身后的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望海城的码头,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属清晨。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海平面上泛起一层鱼肚白,金灿灿的曦光穿透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码头上的石板路被潮水打湿,泛着湿漉漉的光,踩上去咯吱作响。往来的商船泊在岸边,巨大的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大鸟。搬运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船工的吆喝、商贩的叫卖,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啦声,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声浪。 阿石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口袋,脚步轻快地往码头西侧的货栈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和裤脚都打了补丁,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得黝黑发亮,脊梁却挺得笔直。 肩上的海盐足有上百斤,压得他的脚步微微发沉,可他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时不时地抬手,摸一摸怀里揣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入学通知书。 那是望海城最好的学堂——明德学堂的入学通知,是昨天傍晚学堂的先生托人捎来的。 通知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阿石同学,准予入学”几个字,后面还盖着一枚红彤彤的印章。就是这张薄薄的纸,让阿石昨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天不亮就爬起来往码头跑。 他是码头上的力工,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每天天不亮就来,踩着星光回去,扛着上百斤的货物在码头上来回跑,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从来没喊过苦,也没喊过累。 因为他家里穷,爹娘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就没离过灶;弟弟阿文半年前沾染上了药片,被毒瘾折磨得不成人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家里的债务堆得像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牙在码头上扛了五年活,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原本只够给爹娘抓药,勉强维持生计。 只要学会了会计,他就能挣更多的钱,给爹娘治病,给弟弟戒毒,把家里的债都还清。 说不定再过几年,他还能在码头上开个小小的记账铺子,让一家人过上安稳日子。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开了花,让他觉得脚下的石板路都变得格外平坦,连海风里的鱼腥味都变得好闻起来。 “阿石,今天咋这么有劲?”旁边一个扛着货物的老力工笑着打趣他,“是不是捡着金子了?” 阿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比捡着金子还高兴!” 他说完,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扛着麻袋往货栈跑,嘴里还跟着周围的船工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曲子是码头上传唱的歌谣,调子简单,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路过温家的商船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温家的船很大,船身雕着精致的云纹,船舱上挂着青色的布帘,显得气派又雅致。 船工们正有条不紊地卸货,一个个衣着整洁,手脚麻利,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温家的管事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地和船工们说几句话,语气温和,半点架子都没有。 阿石看得有些出神,心里暗暗想,等他学成了,要是能来温家做账就好了。温家是望海城的大户,待人宽厚,听说工钱给得也高,肯定不会亏待他。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着干净的长衫,坐在宽敞的账房里,拨弄着算盘珠子的模样了。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却让阿石觉得格外清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笑,又扛起一袋海盐,脚步轻快地融入了码头的喧嚣里。阳光洒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出他眼里的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生活的希望。 他没注意到,远处一艘挂着血鲸帮旗帜的大船上,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那汉子的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鸷,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黑衣人,正是昨天在临崖观外,跟着云琛撤退的其中一个。 “疤哥,就是这小子?”瘦高的黑衣人低声问道。 被称作疤哥的汉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他。温家的船每次来,这小子都盯着看半天。堂主说了,这小子机灵,又在码头上混了这么久,路子熟,是个可用的人。” 瘦高的黑衣人顺着疤哥的目光,看向阿石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一个臭力工,能有什么用?” 疤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不懂。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好拿捏。他家里有卧病的爹娘,有沾了毒瘾的弟弟,还有一屁股债。只要我们给他点甜头,再给他点压力,不怕他不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石身上,眼神里的算计更浓了:“等着吧,过不了多久,这小子就得乖乖地,替我们血鲸帮做事。” 阳光越升越高,将码头的石板路晒得发烫,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上。码头上的喧嚣还在继续,号子声、吆喝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可谁也不知道,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暗流,正在悄然滋长,很快,就会将这片热闹的码头,卷入一场汹涌的风。 第313章 梦想破灭 阿石攥着怀里被学堂先生反复摩挲过的入学帖,指尖都泛了白,晨光落在帖上“准入学”三个字上,暖得他心口发烫。 这几日他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换钱,夜里帮邻舍劈柴攒银,没日没夜的苦力工,只盼着能凑够首期束修,圆了那日日念着的学堂梦。 他要识文断字,要懂道理辨是非,学会会计。将来好带着戒了毒的弟弟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受人欺辱。 可刚走到学堂院门口,那抹暖意便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浇得透心凉。创办学堂的周先生站在石阶上,眉头拧成死结,身旁立着几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鲸形令牌的汉子,正是血鲸帮的人,而汉子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青布长衫的人,袖口绣着淡金“天机”二字,是天机阁的执事。 阿石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却还是攥着帖子上前,刚要开口唤周先生,就见周先生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阿石,你回去吧,这学堂,你不能来了。” “周先生?”阿石愣在原地,入学帖从指尖滑出一角,“昨日您还说我虽家境清苦,却勤勉踏实,考试也都合格,准我入学的,怎么今日就变了卦?” 话音未落,血鲸帮领头的疤脸汉子便往前跨了一步,糙声粗气地嗤笑:“穷小子也配读圣贤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伸手拍了拍周先生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周先生身子一沉,“周先生也是识趣的,知道有些人惹不起,这学堂要想安安稳稳开着,就得懂规矩,不该收的人,自然不能收。” 天机阁的其中一位执事,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周先生办学本是善举,可若收了无力支撑学费之人,日后拖欠日久,反坏了学堂规矩,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择人而收,省得麻烦。” 阿石只觉得气血上涌,死死盯着周先生,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周先生,我已经凑了大半束修,剩下的我可以帮学堂挑水劈柴抵账,我必定不会拖欠!他们凭什么逼您赶我走?” 他想冲上去和血鲸帮的人理论,却被疤脸汉子一把推得踉跄,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周先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愧疚,却终究只能别过脸,沉声道:“阿石,罢了。你家境清寒,学费确实难以为继,这理由,却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复。你走吧,莫要再为难我了。” 阿石猛地抬头,看着周先生躲闪的目光,看着血鲸帮众人得意的笑,看着天机阁执事淡漠的脸,瞬间懂了。 哪里是学费的缘故,分明是这两帮人联手施压,断了他唯一的出路。那本滚烫的入学帖掉在地上,被疤脸汉子一脚踩住,字迹瞬间模糊。 阿石的心像被这一脚狠狠踩碎,碎得连拼补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着唇,没再争辩,只是弯腰捡起那残破的帖子,一步步挪着离开,身后的嘲讽声和劝诫声,都成了扎心的针。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家,院门虚掩着,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他刻入骨髓的、弟弟吸食的毒物特有的味道。 阿石浑身一僵,快步冲进屋里,只见弟弟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小包黑色粉末,正眯着眼往鼻孔里送,神情恍惚又沉溺。 “你怎么回来了?!”阿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几步冲上去夺过弟弟手里的毒物,狠狠摔在地上,粉末四散开来。 弟弟被惊得一颤,抬头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染上麻木:“哥……我忍不住……” “忍不住?我好不容易托人把你送进戒毒院,好不容易看着你能少吃几口,你怎么就不能忍忍?!”阿石抓着弟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那地方管得严,你怎么能出来?谁带你出来的?!” 弟弟被他晃得难受,呜咽着开口:“是……是血鲸帮的人……他们昨天找到戒毒院,说你得罪了他们,还说……还说只要我回来接着吸,就不用我受戒毒的苦,这毒物也是他们给的……他们把我架回来的,我反抗不了……” 阿石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又是血鲸帮!断他学堂路,还不肯放过他弟弟! 他们分明是要将他逼入绝境!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他本想凑够钱供自己读书,供弟弟戒毒,如今书读不成了,弟弟复吸了,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没了。 他想起家里的草药快见底了,弟弟戒毒本就需要温和的草药调理,父母身体也不见好。 他转身便要出门去药材铺买,可连着走了三条街,平日里常开的三家药材铺,竟全都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闭门歇业”的字条。 阿石挨个敲门,无人应答,邻里路过见他焦急,叹着气说:“阿石啊,别敲了,从早上开始,这些药材铺就全关了,听说都是血鲸帮打的招呼。” 阿石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只觉得天昏地暗。学堂梦碎,弟弟复吸,药材断绝,血鲸帮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他平日里上山砍柴用的,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 反正已是绝境,不如提着这把刀闯去血鲸帮地盘,哪怕是鱼死网破,也要让他们知道,他阿石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咬着牙,转身朝着血鲸帮的地盘走去,刚拐过一个街口,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惨叫与怒喝。 只见不远处的血鲸帮分舵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央,一个身着洗得发白、满是污渍的粗布长衫的剑客正孤身而立。 那剑客头发散乱,满脸胡茬,衣衫褴褛,看着十分邋遢,可手里的剑却亮得惊人,寒芒一闪,便有一个血鲸帮弟子惨叫着倒地。 阿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人群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那剑客身形飘逸,剑招却凌厉至极,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血鲸帮弟子的要害,或挑飞兵器,或划伤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血鲸帮弟子虽多,却没人能近他身,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冲上去,又一个个狼狈地摔下来,哭爹喊娘。 领头的正是方才羞辱他的疤脸汉子,此刻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地朝着剑客砍去,剑客侧身避开,手腕轻抖,长剑如灵蛇出洞,瞬间挑飞了他的长刀,紧接着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疤脸汉子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剑客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疤脸汉子如蒙大赦,带着一众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分舵,死死关上大门。 剑客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回头看一眼围观的人群,便转身朝着僻静的小巷走去,背影孤寂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洒脱与强大。 阿石看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崇拜。 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仅凭一人一剑,便打得不可一世的血鲸帮溃不成军。 方才那鱼死网破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追上这个剑客,他要跟着他,他要学剑,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弟弟,才能报仇,才能不再任人欺凌! 念头刚落,阿石便拨开人群,拼尽全力朝着剑客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终于,在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里,他追上了那个邋遢剑客,喘着粗气,几步冲到剑客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无比坚定。 江寒脚步倏然顿住,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方才收剑转身,只觉身后风声轻急,原是街边看热闹的孩童,竟会这般莽撞地追上来,还敢径直张开双臂拦在自己身前。 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衣衫打了好几块补丁,手肘处还沾着泥污与淡淡的血痕,脸上满是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倒与寻常趋炎附势或惧他凶名的人截然不同。 他本是随性而来,随性而战,血鲸帮的寻衅不过是顺手打发,从不在意旁人目光,更没想过会被一个半大孩子拦住去路。 江寒抬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微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又藏着些许诧异:“让开。” 阿石被他身上淡淡的威压逼得心头一紧,脚步却分毫未动,方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刻胸膛还剧烈起伏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却字字恳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大侠,求您别走,就、就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他生怕江寒转身就走,急忙往前半步,目光紧紧锁在江寒那张布满胡茬、略显邋遢的脸上,眼底满是急切与崇拜。 方才那一战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江寒挥剑时的凌厉洒脱,面对一众恶徒时的从容无畏,都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光。他太需要这束光了,太需要一个能拉他出泥潭的人。 江寒眸色沉了沉,诧异更甚。他常年独来独往,浪迹天涯,见惯了世态炎凉,要么是敬畏他的身手,要么是忌惮他的孤冷,这般直白又恳切地拦路相求,还是头一遭。 他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绝望交织的神色,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沉默片刻,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终究是没有立刻动怒,只淡淡道:“说。” 阿石见他肯留步,心头一松,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眼里瞬间燃起微光,连忙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满心的苦楚与恳求一股脑儿道出。 第314章 码头偶遇 阿石喉头滚了滚,将连日来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压进眼底,只余下满眼孤注一掷的恳切,“大侠,求您收我为徒!求您教我剑法!” 他说着便屈膝要跪,膝盖刚弯下一半,就被江寒伸手稳稳托住。 江寒掌心的温度偏凉,力道却沉得很,硬生生将他欲弯的身子扶直。阿石一愣,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淡漠的审视。 “教你剑法,有何益处?”江寒收回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他 此刻见这少年眼底满是对血鲸帮和天机阁的恨,心里已然转开了念头。 这少年孤苦无依,却有股不服输的执拗,若收他在身边,既能借他摸清本地血鲸帮分舵的底细,日后对付天机阁时,也能多一个可驱使之力,倒是桩划算的买卖。 阿石没听出他话里的算计,只当是对方在考量,忙不迭开口,字字铿锵:“我能吃苦!不管是劈柴挑水还是端茶递水,我都能做!我学会剑法,绝不拖累您,只求能亲手护住我弟弟,能对付那些欺辱我的人!日后您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江寒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好,我答应你。” 阿石猛地睁大眼睛,狂喜瞬间淹没了连日来的绝望,胸口剧烈起伏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死死攥着拳头,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我在临崖观落脚。”江寒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背影依旧孤寂,“每日入夜后,你过来寻我。白日里,你自寻营生,莫要误了练剑的时辰。” “弟子记下了!”阿石对着他的背影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雀跃与恭敬,直到江寒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他才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泪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为了撑起家里的生计,也为了能凑钱给弟弟压制毒瘾,阿石第二日一早就去了温家码头。 温家是本地的富商,码头生意做得极大,常年招力工,工钱给得实在,只是活计繁重。 阿石身子单薄,却架得住能吃苦,扛货时咬紧牙关,任凭肩头被麻绳勒得通红渗血,也从不停歇,白日里的码头,尽是他弯腰扛货、快步奔走的身影,汗水浸透了打补丁的衣衫,手肘上的旧伤被磨得发疼,他也全然不顾。 待到夕阳西下,码头收工,阿石领了当日的工钱,揣好后便急匆匆往临崖观赶。 临崖观建在城郊的山崖边,荒废已久,断壁残垣间满是杂草,却清净得很,江寒便在观里的破殿落脚。 每日夜里,阿石都准时赶到,江寒从不废话,教得皆是最基础却最实用的剑法根基,扎马步、练臂力、悟剑势,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狠厉,稍有差错,便是江寒冰冷的呵斥,或是竹条抽在肩头的痛感。 阿石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白日在码头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夜里练剑也拼尽全力。 扎马步扎到双腿发麻颤抖,便咬着牙硬撑;练挥剑练到手臂酸痛抬不起来,便歇片刻再继续。 江寒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淡漠,心里却暗忖这少年果然是块可塑的料,性子韧,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定能派上用场。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着,阿石白日在码头做力工,夜里去临崖观练剑,肩头的力气渐长,挥剑的动作也愈发利落,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只是想起弟弟的毒瘾和血鲸帮的欺辱,那份恨意便愈发浓烈。 这日午后,日头不算毒辣,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过码头。 阿石刚扛完一批货物,累得靠在码头的石柱上歇息,抬手擦着额角的汗水,正想着今日领了工钱,要去给父母买些止咳的草药,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抬眼望去,只见码头入口处停下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夫掀开车帘,先扶下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姑娘。 那姑娘身姿纤细,眉眼清丽,肌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头上梳着雅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这满是鱼腥气和汗水味的码头格格不入。 正是温澜。 她自小养在深闺,本是无忧无虑,却因江寒那日不告而别,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连日来茶饭不思,心绪不宁,便想着来自家码头吹吹海风,散散心头的烦闷。 她没带多少仆从,只留了一个丫鬟在身边,缓步沿着码头的石阶走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 阿石初见她时,只觉心口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进来,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一时竟有些看呆了,连忙低下头,生怕被对方瞧见自己这般窘迫模样,心里暗自嘀咕,定是哪家的富家小姐,来码头散心的。 他自觉身份低微,不敢多看,便想着转身去别处歇息,没成想刚一迈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几步,正好撞翻了身旁一个力工放在地上的竹筐,筐里的渔获散落一地,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鱼溅起水花,正好落在了温澜的裙摆上。 “对不住!对不住!”阿石大惊,连忙蹲下身去捡,一边捡一边不停道歉,脸上满是慌乱,“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他慌里慌张地想去扯自己的衣袖,却想起衣衫上满是汗水和污渍,又硬生生停住了手,神色愈发窘迫。 温澜身旁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护住温澜,皱眉呵斥:“你这小子,走路怎的这般莽撞!可知这是温家大小姐!” 阿石闻言一愣,才知眼前这姑娘竟是温家大小姐温澜,心里更是愧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谁知温澜却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水渍和鱼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阿石一脸慌乱又诚恳的模样,轻声道:“无妨,不过是些许污渍,回去洗了便是。” 她说着也蹲下身,伸手帮着捡散落的渔获,指尖纤细,却半点不在意渔获上的腥气。 阿石见状,连忙道:“大小姐,您别动手,脏了您的手,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一同将渔获捡回竹筐,阿石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满脸通红地道谢:“多谢大小姐不怪罪。” 温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衣衫破旧,肩头还有麻绳勒出的红痕,脸上沾着些许泥污,却生得眉目周正,一双眼睛干净透亮,透着一股淳朴憨厚的劲儿,与那些见了她便阿谀奉承的人截然不同。 她心头的愁绪散了几分,忽然想起近日郁结在心底的疑惑,便随口问道:“我问你个事,你且如实答我,你说,男人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说真话呢?” 阿石闻言一怔,没想到温澜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愣了愣,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又实在:“大小姐,依我看,男人不说真话,大抵分三种情形。一种是怕说了真话伤人,就像我弟弟复吸时,我心里恨得慌,却不敢在他面前说太重的话,怕他心里难受,更怕他彻底垮了;一种是说了真话没用,还会惹来麻烦,就像那日学堂不收我,周先生明明是被胁迫,却偏说我交不起学费,他说了真话,非但护不住我,还会让学堂遭殃;还有一种,便是心里没把人放在心上,懒得说真话,敷衍了事罢了。” 他的话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切,皆是从自己的经历里悟出来的道理,朴实却又戳中人心。 温澜听完,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愁绪竟渐渐消散了大半。 这些日子,她满心都是江寒的不告而别,想不通他为何不肯给她一句准话,此刻听阿石这般一说,倒像是忽然想通了些许。 她看着阿石真诚的眉眼,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你说得真好,倒是比我身边那些人通透多了。” 阿石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声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值当大小姐夸赞。” “话虽简单,却句句在理。”温澜笑意不减,语气亲切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阿石。” “阿石。”温澜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眉眼温和,“往后我若再来码头,便找你说说话,可好?” 阿石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和温家大小姐成为朋友,一时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好!大小姐随时来找我都成!”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温澜的发丝,也吹散了阿石连日来的疲惫。 他看着温澜眉眼间的笑意,心里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当局者迷,所谓人生意气欲登峰,层峦叠嶂难攀越;误入群山不可退,人败身陨愁埋骨。 阿石并不知道他区区一介普通人,不似林辰般飞速蜕变,也不如李乘风样风云传奇,卷入江寒和温澜的故事里,如何能继续走下去呢? 第315章 少年入洪流 自那日码头初遇,温澜踏往温家码头的脚步便日渐频繁起来。 对外只说是替父亲体察家业,熟悉船务装卸、货栈清点的门道,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冠冕堂皇的由头,不过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同阿石说上几句话。 起初不过是几句寻常问询,问他活计累不累,问他今日货船到了几艘,问他三餐可还能饱腹。 阿石每每都拘谨得很,粗粝的手指总下意识绞着衣角,黝黑的脸庞涨得泛红,回话时声音低沉,字句简短,眉眼间尽是山野间养出的憨厚,眼底干净得像未被惊扰的深潭。 他始终想不明白,温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何以会对自己这样一个靠卖力气糊口的码头力工格外上心,思来想去,也只当是大小姐心肠仁善,见他身世可怜,便多了几分体恤。 可温澜却在这一次次简短的相处里,渐渐品出了这少年身上的难得。他话少却实在,手脚麻利,见谁有难处都会默默搭把手,收工后从不与其他力工扎堆闲扯,要么匆匆离去,要么就找个僻静角落坐着发呆,浑身透着一股不与世俗沾染的纯粹,干净得晃眼。 这般日子过了数日,一日傍晚,天公忽然不作美,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倾洒下来,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里。 温澜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往码头外走,途经一处空置的货棚时,忽然瞥见檐下蹲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定睛细看,竟是阿石。他没带伞,肩头的粗布短褂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树枝,在脚边湿润的沙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连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都未曾察觉。 温澜轻步走近,方才看清沙地上的字迹,落笔虽稚嫩歪斜,力道却透着一股韧劲,写的赫然是《剑经》里的名句:剑者,心之刃也。 “你在学剑?”温澜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雨雾的温润,打破了货棚下的宁静。 阿石猛地惊觉,像是被抓包了隐秘心事的孩子,慌忙抬手用树枝抹平沙地上的字迹,沙土混着雨水糊成一片浑浊,他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就是闲着无事,随便写写罢了。” 温澜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右手上,那虎口处结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深浅交错,带着被木剑磨过的粗糙感。 望着那道茧痕,她心头忽然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道身影——江寒的手上,也有这样相似的茧,是常年握剑、历经无数厮杀淬炼而成的厚重与坚硬。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转开话题:“我房里有几本旧字帖,字迹娟秀,最适合初学,明日我带来给你。” 阿石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傻傻地看着温澜撑伞立在雨幕中的身影,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每夜子时,望海城郊外的临崖观,是阿石的修行之地。 江寒的教学方式,称得上是残酷二字。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半句温言,唯有一套套严苛到极致的基础招式,一遍遍重复的挥剑动作,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江寒冷漠的呵斥,或是木剑重重落在肩头的惩戒。 可阿石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白日里在码头扛货搬箱,做着力气活,耗尽一身力气;夜里便奔赴临崖观,忍着疲惫练剑,每日能合眼休息的时辰,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这般极致的付出,换来的进步亦是肉眼可见。往日里因常年干粗活显得有些粗笨的身形,渐渐舒展挺拔,脊背绷直,步履沉稳,隐隐有了武者该有的利落雏形;挥剑时手臂发力沉稳,剑锋划破空气,已能带起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气劲。 最让江寒暗自留意的,是他骨子里那份不服输的韧性,哪怕累到手臂发抖,哪怕肩头被打得青紫,只要江寒不喊停,他便绝不会停下挥剑的动作。 江寒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淡漠,从未问过他白日里在码头做些什么营生,也从未打探过他平日里与何人往来。 于他而言,师徒一场,不过是授剑与学剑,他只负责教剑,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亦不探寻其过往。 “你为何想学剑?”某个深夜,阿石练完一套基础剑式,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时,江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阿石猛地握紧手中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傍晚,温澜撑着油纸伞,立在雨丝中看向他的模样,她的眉眼温柔,语气和善,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缓缓道:“想变强,想护住身边的人。也想……有能力帮助想帮助的人。” 温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温老爷将手中厚厚的账本重重放在案上,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忧色:“澜儿这半月,去了码头足足十二次,太过频繁了。” 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垂着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回老爷的话,大小姐说去码头是为了熟悉船务货栈,好日后帮老爷分忧。只是底下伺候的人回禀,大小姐每次去,多半都会找一个叫阿石的力工说话。” “阿石?”温老爷沉吟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这个孩子的身世,查清了吗?” “早已查清。”老管家应声回话,“这孩子父母重病,身世凄苦,独自带着一个染了毒瘾的弟弟,住在旧渔市的破棚子里,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身世清白得很,在码头做工也极为本分,从不与人争执,手脚也勤快。只是近日里……似乎是开始习武了。” 温老爷的眼神骤然一凝,原本舒展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个寻常的码头力工,突然无端习武?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别有用心?近来血鲸帮的势力愈发猖獗,早已对温家掌控的码头船队虎视眈眈,暗中频频动作,觊觎之心昭然若揭,由不得他不多几分谨慎,少几分大意。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即刻派人去请李先生和林公子前来府中。” 三日后,天朗气清,阳光正好,温家码头一派繁忙景象,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只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 李乘风与林辰二人扮作寻常货商,一身寻常布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缓步走在码头的栈桥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两人远远便看到,温澜与阿石正并肩坐在栈桥的边缘,温澜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低头耐心地教阿石认字,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眉眼间皆是平和,竟在喧嚣的码头之上,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美好。 “温小姐。”李乘风率先迈步走近,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澜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见礼:“李先生?林公子?二位怎会在此处?” “受温老爷所托,前来码头查看一番近况,也好放心。”李乘风笑着回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起身的阿石身上,语气亲和地问道:“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不知是?” 阿石从未见过温澜身边有这样气度不凡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拘谨地垂着双手,身子微微紧绷,连头都不敢抬。 李乘风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锐利如鹰。 这少年的步伐比寻常码头力工沉稳太多,落地时轻而稳,呼吸绵长匀净,隐隐有气感流转,再看他的虎口,茧痕新旧交叠,分布位置极为讲究,显然是常年握剑所致。 虽看得出来只是初入修行之门,根基尚浅,却已是实打实踏上了修行之路。 “小兄弟,你练过武?”李乘风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探究。 阿石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便想开口否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李乘风却抢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得像是多年老友:“莫紧张,我并无他意。我年轻时也曾在码头讨过生活,为了强身健体,跟着一位走镖的老镖师学过几天拳脚功夫,也算半个练家子。你这站姿,肩沉腰稳,脊背绷直,一看便是正经练过的,错不了。” 见对方语气温和,并无恶意,阿石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讷讷地点头:“是……前些日子偶遇一位路过的老先生,承蒙不弃,教了我几手强身健体的把式。” “老先生?”李乘风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追问:“不知这位老先生,可是用剑的?” 这话一出,阿石心头又是一紧,握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闪烁,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李乘风见状,也不再追问,适时转开了话题,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丹药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看着性子纯良,倒是合我眼缘。这枚养气丹,最是适合初入修行之人固本培元,滋养气血,今日便赠予你了。” 阿石看着那枚丹药,顿时愣住了,连连摆手推辞:“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不过是一枚寻常丹药罢了,不值什么。”李乘风不由分说地将丹药塞进他手中,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收下,随即压低声音,状似关切地问道。 “只是我近日听闻血鲸帮在这一带活动猖獗,心中有些不安。你既在温家码头做工,日日在此,可知近日码头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血鲸帮的人,是不是常来此地徘徊?” 阿石闻言,脑海中立刻闪过前几日的场景,几个身着黑衣、腰佩鲸形令牌的汉子,曾在第三仓库附近来回转悠,神色诡秘。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便脱口道:“前日确实来过,就在第三仓库那边,逗留了好一阵子才走……”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惊觉不妥,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力工,这般直言似乎太过刻意,连忙住嘴,脸上满是懊恼。 李乘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是温煦的笑意,语气愈发温和:“早就听闻血鲸帮行事霸道蛮横,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小兄弟你孤身一人,平日里若是再见到他们,切记要远远避开,莫要与之起冲突,免得惹祸上身。” 阿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李乘风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只觉得这位李先生心善。 李乘风又陪着他闲聊了几句码头的琐事,询问了些力工的日常,待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才与林辰一同起身,向温澜告辞离去。 两人走出温家码头的范围,远离了喧嚣,林辰才率先开口,语气淡然:“你看出他的师承了?” “八成是江寒。”李乘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既已看清,为何不点破?”林辰挑眉问道。 “点破又有何用?”李乘风轻轻摇头,脚步未停,“江寒向来性情孤僻,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他既然选择暗中收徒,不肯声张,自有他的考量和缘由。” 他顿了顿,脚步微顿,转头看向码头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难测的光芒:“不过……这于我们而言,倒是个难得的机会。阿石与温小姐交好,深得温小姐信任,又师从江寒。我们若是能好好拉拢他,通过他这条线,便能在不惊动江寒,也不惊动血鲸帮的情况下,摸清江寒在望海城的真实意图,同时也能掌握血鲸帮的一举一动,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的意思是,利用他?” “算不上利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李乘风坦然回望,神色坦荡,“我们可以给他人脉,给她修行所需的丹药和资源,助他快速变强,圆他护人之心;而他,自然就能成为我们连接温澜、江寒,乃至码头底层势力的一条关键线。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自愿的基础上,我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也绝不会刻意欺骗他。” “只是,有些话不会对他说全罢了。”林辰淡淡补了一句。 李乘风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深意:“有些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凶险,以他如今的年纪和实力,知道得太早,反而是害了他。” 当夜子时,临崖观依旧灯火黯淡,只有一盏孤灯映着两道身影。江寒照常立在崖边,监督着阿石练剑,神色依旧冷漠,不见半分波澜。 他敏锐地察觉到,阿石今日练剑时的气息,比往日绵长了不少,招式之间的衔接也愈发流畅,只当是少年连日刻苦修炼,根基日渐稳固的缘故,并未多想,更未曾开口询问缘由。 他自然不知道,阿石今日怀中多了一枚李乘风赠予的养气丹,也不知道白日里阿石与温澜在栈桥边相谈甚欢,更不知晓他今日偶遇了李乘风与林辰二人。 这般阴差阳错之下,江寒对阿石的认知,始终停留在那个身世凄苦、独自抚养染毒瘾弟弟、一心只想靠习武变强护弟的码头少年,从未想过,他早已与温家有所牵扯,更不知不觉间,卷入了望海城这场暗流涌动的漩涡之中。 同一夜,温府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温老爷端坐案后,听完李乘风带回的详细汇报,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如此说来,那阿石习武,不过是机缘巧合偶遇高人,并无其他图谋,他与澜儿往来,也只是单纯的相处,并无半分恶意?” 李乘风微微颔首,沉声回话:“回温老爷,今日仔细观察了那少年许久,他心性纯良,眼神干净,对温小姐只有敬重与感激,绝无非分之想。他习武的初衷,也的确是为了保护身染毒瘾的弟弟。” 温老爷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担忧终于消散大半,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那就好,那就好……澜儿自江寒那件事之后,心情便一直郁郁寡欢,难得近来能开怀些,想来是与那孩子交谈时,能暂且忘却心中烦忧。” “只是。”李乘风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出言提醒道,“阿石如今既已踏上修行之路,身手日渐精进,又日日在温家码头走动,难免会引人注目,落入某些人的视线之中。近来血鲸帮动作频频,气焰嚣张,摆明了是对温家的码头和船队虎视眈眈,恐怕很快便会有所行动。温小姐与他走得过近,难免会被牵连,还需稍加留意才是。” 温老爷闻言,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对着李乘风郑重拱手:“此事便有劳二位多费心了,澜儿的安危,还有温家码头的安稳,日后还要仰仗二位照拂。” 李乘风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温老爷客气了,护望海城一方安稳,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第316章 断绝师徒关系 望海城的码头,从不缺喧嚣。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折射出粼粼波光。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首雄浑而嘈杂的晨曲。 阿石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蒸发。他今日格外沉默,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江寒之前那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不得牵扯温家,更不得暴露与我关系”。 他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严苛,更不明白为何要将自己与温家彻底隔绝。 温小姐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他和善的人,她的温柔与关切,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而艰辛的生活。他想保护她,而非远离。 “阿石,发什么呆呢?快点,这船货要赶在涨潮前装完!”工头粗声粗气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来了!”阿石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咬紧牙关,将木箱稳稳地堆放在栈桥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秩序。 十数名身着黑衣、腰佩鲸形令牌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蛮横地冲进了码头。他们个个面带凶光,眼神不善,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芒。 “血鲸帮!” 码头上的力工和商贩们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纷纷避让,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血鲸帮在这望海城,早已是恶名昭彰,他们欺行霸市,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官府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勒住马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码头,最终落在了温家的第三仓库上。那仓库是温家存放贵重货物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 “兄弟们,动手!”光头大汉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汉子们立刻翻身下马,抽出钢刀,朝着第三仓库冲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温家码头撒野!”温家的护卫队长见状,立刻带着十余名护卫冲了上去,试图阻拦。 “温家?”光头大汉冷笑一声,“在这望海城,还没有我们血鲸帮不敢去的地方!今天,我们就是来借点东西花花!” 话音未落,双方已然战在一起。钢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惨叫声、怒喝声瞬间爆发。 温家的护卫虽训练有素,但血鲸帮的人个个悍不畏死,且人数占优,护卫们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不时有人被砍伤,鲜血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 混乱中,一名血鲸帮的喽啰看到了人群中的阿石,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挥舞着钢刀便朝着阿石砍来。 阿石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钢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剧痛传来,阿石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短褂。 他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血鲸帮众,又看了看那些被砍倒在地、痛苦呻吟的温家护卫和力工,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学剑的初衷——“想变强,想护住身边的人”。 阿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捡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木棍,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瞬间闪过江寒教给他的基础剑式。他虽只练了短短数日,但每一个动作都已刻入骨髓。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向那名砍伤他的喽啰。 木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利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对方的咽喉。 那喽啰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力工会突然反击,且招式如此凌厉,一时竟有些错愕。待他反应过来时,木棍已近在咫尺,他慌忙抬手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木棍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喽啰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捂着手臂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阿石一击得手,信心大增。他没有停顿,身形闪烁,木棍如同灵蛇出洞,朝着其他血鲸帮众刺去。 他的动作虽还略显稚嫩,但胜在迅捷、狠辣,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几个血鲸帮众见状,纷纷挥舞着钢刀围了上来。阿石不慌不忙,脚步轻盈地躲闪着对方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木棍。 “这小子是什么人?竟有如此身手!”光头大汉看到阿石的表现,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温家码头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高手,此番前来可没有带多少修行者,要是因此而损失帮众,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名温家护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 马车停下,温澜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本是在家中研习棋谱,却突然听闻码头发生骚乱,心中顿时一紧,不顾管家的劝阻,立刻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码头上一片狼藉,鲜血淋漓,以及被数名血鲸帮众围攻的阿石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阿石!”温澜惊呼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到阿石胳膊上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涌出,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大小姐,危险!”护卫队长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拦住她。 “让开!”温澜一把推开护卫队长,不顾个人安危,朝着阿石的方向冲了过去。 “阿石,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温澜冲到阿石身边,挡在他身前,对着那些血鲸帮众怒目而视,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不许伤害他!” 阿石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温澜,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深深的担忧所取代。“大小姐,你快走!这里危险!”他焦急地说道,想要将温澜推开。 “我不走!”温澜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阿石,“要走一起走!” 光头大汉看着挡在阿石身前的温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淫邪。温家大小姐的美貌,在这望海城是出了名的。 他舔了舔嘴唇,阴笑道:“没想到温家大小姐竟然如此痴情,竟然为了一个卑贱的力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将你们一起请回帮里做客了!” 说完,他一挥手,两名血鲸帮众立刻朝着温澜和阿石扑了过来。 阿石心中一紧,将温澜护在身后,握紧手中的木棍,准备迎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码头之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温家码头撒野?” 一个冰冷而淡漠的声音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瞬间让整个码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青色布袍的年轻男子,正缓步朝着他们走来。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边的男子则面容冷峻,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是李乘风和林辰。 他们本是在码头附近巡查,听到骚乱声,便立刻赶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们血鲸帮的闲事?”光头大汉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乘风和林辰,心中有些忌惮,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我们是谁,你还不配知道。”李乘风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今天你们既然敢动温家的人,那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李乘风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光头大汉面前。光头大汉大惊失色,想要挥刀反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光头大汉惊恐地看着李乘风,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没什么,只是让你安静一点而已。”李乘风淡淡地说道,随即抬手一掌,拍在光头大汉的胸口。 “噗!” 光头大汉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其他血鲸帮众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纷纷转身想要逃跑。 “想跑?”林辰的声音冰冷响起,他眼中红光一闪。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所有想要逃跑的血鲸帮众。 那些血鲸帮众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纷纷咳血不止,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失去了反抗之力。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血鲸帮众的痛苦呻吟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温澜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乘风和林辰,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和阿石。 “多谢李先生,多谢林公子。”温澜对着李乘风和林辰盈盈一拜,声音恭敬地说道。 “温小姐不必多礼。”李乘风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保护温小姐和温家码头的安全,是我们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落在阿石身上,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和手中紧握的木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阿石小兄弟,好样的!面对强敌,毫不畏惧,还能挺身而出保护温小姐,这份勇气和担当,实属难得。” 阿石被李乘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涨得通红,讷讷地说道:“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林辰走到那些倒在地上的血鲸帮众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他从一名帮众的身上搜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头狰狞的血鲸,在令牌的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天字。 “天机阁?”林辰看着令牌上的天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他们。” 李乘风闻言,也走了过来,接过林辰手中的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血鲸帮和天机阁已经勾结在一起了。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温家的码头和船队。”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澜,语气郑重地说道:“温小姐,接下来的日子,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血鲸帮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会对您和温家再次下手。” 温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多谢李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 李乘风又看向阿石,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递给了他。“阿石小兄弟,这是一枚疗伤丹,你服下它,对你的伤口恢复会有很大帮助。” 阿石看着李乘风手中的丹药,心中充满了感激,连忙接过丹药,对着李乘风深深一揖:“多谢李先生!” “不用客气。”李乘风笑了笑,“你好好养伤,日后若是再有血鲸帮的人来捣乱,你尽管出手,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阿石点了点头,将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远处又有一人一马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袭布衣,面容俊美,却蓬头垢面,正是江寒。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码头的入口处,目光冰冷地扫过码头上的一切,当他看到阿石胳膊上的伤口和站在他身边的温澜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江寒的出现,让整个码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温家的护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着他。 江寒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骑马走开了。 阿石看到江寒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直到深夜,阿石照常来临崖观找江寒。 江寒背对着阿石,一言不发,也不像以前一样指挥他练剑了。 过了许久,阿石颤抖着出声,“我...我看他们要伤人...” “呵~”江寒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习武只为复仇与自保,不得牵扯温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师父,我……”阿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江寒打断了。 “闭嘴!”江寒冷声呵斥道,“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临崖观练剑了。” 说完,江寒不再看阿石一眼,转身便朝着夜色走去。 “师父!”阿石看着江寒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舍,他想要追上去,却只感觉双腿灌铅,走不动道。 阿石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远离温小姐?” 第317章 深渊边缘 夜色如墨,将临崖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阿石站在观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早已失去温度的疗伤丹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寒决绝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他的心上。 “习武只为复仇与自保,不得牵扯温家……” 冰冷的话语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关于力量与守护的微弱火苗。 他不明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难道不是习武的意义之一吗?温小姐的温柔,是他灰暗生活里的光,难道连这点光,也要被剥夺? 接下来的日子,阿石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不再去温家码头,曾经熟悉的号子声、吆喝声,如今听来却只觉得遥远而刺耳。他 蜷缩在城郊一间破败的柴房里,白天靠着打些零工勉强糊口,夜晚则对着墙壁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码头的激战、温澜担忧的眼神,以及江寒那充满失望的冰冷面孔。 内心的挣扎与疑惑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 他想去找江寒解释,却又害怕再次被那冰冷的眼神刺伤;他想去见温澜,告诉她自己没事,却又因违背了师父的命令而感到羞愧与不安。 他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困兽,四处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日子在浑浑噩噩中一天天过去。阿石日渐消瘦,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他不再练剑,那根陪伴他初露锋芒的木棍,早已被他扔在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欺凌、无力反抗的阿石。 就在阿石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一个晴天霹雳,将他彻底打入了深渊。 那天傍晚,他刚从外面打零工回来,远远就看到柴房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他的邻居,王大娘。 “阿石!你可算回来了!”王大娘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不好了!你弟弟……你弟弟他出事了!” 阿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王大娘,您说什么?我弟弟他怎么了?”他抓住王大娘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你弟弟……他被人骗了!”王大娘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骗他的是血鲸帮的人!他们说只要加入血鲸帮,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那孩子,年纪小,经不起诱惑,就跟着他们走了!” “血鲸帮!”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阿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码头那血腥的一幕,想起了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汉子,想起了师父那冰冷的警告。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行!我必须把他救出来!”阿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松开王大娘的胳膊,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 “阿石!你等等!”王大娘连忙拉住他,“血鲸帮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简直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得去!”阿石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虎口!” 他用力甩开王大娘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血鲸帮的老巢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它。他必须救回弟弟。 阿石漫无目的地在城中奔跑,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咆哮,却找不到任何方向。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路过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阿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一排崭新的长剑上。那些剑寒光闪闪,在油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走进铁匠铺,从怀中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多,但足够买一把最差的剑。 “老板,我要一把剑。”阿石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铁匠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看了看阿石,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少得可怜的铜钱,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从墙角拿起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铁剑,递给了阿石。 “小子,这把剑虽然普通,但足够用了。”铁匠老板的声音低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剑是凶器,出鞘必见血。你可想好了?” 阿石接过剑,剑身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紧紧握住剑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握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我想好了。”阿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为了我弟弟,我别无选择。” 说完,他转身走出铁匠铺,将那把冰冷的铁剑扛在肩上,朝着城外走去。 他不知道血鲸帮的老巢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只要他顺着码头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阿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他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回弟弟。 血鲸帮的老巢位于望海城城郊一处废弃的渔港。这里曾经是繁华的码头,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片死寂。 渔港周围戒备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名身着黑衣的血鲸帮众手持钢刀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阿石躲在渔港外的一处草丛中,观察着里面的动静。他知道,自己这次前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血鲸帮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更有天机阁在背后撑腰。而他,只是一个刚刚学了十来天剑法的普通少年,手中只有一把劣质的铁剑。 但他没有退缩。一想到弟弟可能正在里面遭受折磨,他心中的恐惧就被强烈的愤怒和决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铁剑,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去,朝着渔港内冲去。 “有人闯入!” 巡逻的血鲸帮众立刻发现了他,厉声喝道。 阿石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闪电,瞬间便冲到了一名帮众面前。 那名帮众大惊失色,想要挥刀反击,却被阿石手中的铁剑一剑刺穿了喉咙。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阿石一身。那名帮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是阿石第一次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从他举起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杀了他!” 其他的血鲸帮众见状,纷纷怒吼着挥舞着钢刀朝着阿石围了过来。 阿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铁剑,迎着那些帮众冲了上去。 他的剑法虽然还略显稚嫩,但胜在迅捷、狠辣,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江寒教给他的基础剑式,那些动作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钢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惨叫声、怒喝声瞬间在渔港内爆发。 阿石如同一只闯入羊群的猛虎,左冲右突,手中的铁剑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血鲸帮众的生命。 他的身上也挨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流了多少血。他只知道,他要杀进去,他要救回弟弟。 然而,血鲸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阿石虽然勇猛,但终究寡不敌众。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子,你倒是挺勇猛的。可惜,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阿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男子的眼神冰冷刺骨,如同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是谁?”阿石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血鲸帮,只是我们天机阁的一颗棋子。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也该付出代价了。” “天机阁!”阿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惹上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 “既然你知道我们天机阁,那你就应该明白,反抗是没有用的。”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阿石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了。但他没有放弃,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剑,朝着中年男子冲了过去。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不知死活!”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阿石面前。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阿石的心脏。 阿石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虽然没能刺入心脏,却还是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冰冷的剑锋从他的后背穿出。 “噗!” 阿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手中的铁剑也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中年男子缓缓拔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阿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 两名血鲸帮众立刻上前,将阿石拖了下去。 阿石被关在了渔港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地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墙壁上布满了青苔。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他不仅没有救回弟弟,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他对不起弟弟,对不起温小姐,更对不起师父。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盏油灯,将地牢照亮了一片。他走到阿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你很幸运。”中年男子的声音冰冷而淡漠,“我们天机阁,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阿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有个弟弟,叫阿木,对吧?”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现在就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阿石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中年男子说道,“我要你去接近温家大小姐,温澜。” “温澜?”阿石的心中猛地一震,他不明白,天机阁为什么要让他去接近温澜。 “没错,就是温澜。”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要你三天后,把她骗到我们指定的地点。只要你成功了,我就饶过你和你的弟弟。否则,后果自负。” 阿石的心中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弟弟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心中喜欢的人,温澜的安危。 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答应了天机阁,就等于亲手将温澜推入了陷阱,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可如果他不答应,他的弟弟就会必死无疑。 阿石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被烧伤。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走向了深渊。 地牢的门再次被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阿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阿石站在地牢的门口,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见温澜。 他推开地牢的门,朝着渔港外走去。阳光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的心中,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18章 绝路 阿石攥着半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在温澜家的竹篱外徘徊了足有两炷香。 脚下的青石板被碾出浅浅印痕,指尖的麦饼边角被捏得发潮,他几次抬手要叩那扇竹门,骨节攥得发白,到了门前却又猛地缩回手,喉结滚了又滚,连半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竹窗内传来温澜捣药的轻响,笃笃声落在阿石心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该坦白的,坦白天机阁以温澜的安危相胁,要他引她去西郊废窑的陷阱;他也该带她走的,哪怕不是去废窑,哪怕只是远远躲开,可话到嘴边,只剩支支吾吾的含糊,半句“跟我走”卡在喉咙里,混着满心的愧疚与恐惧,连抬头看窗内人影的勇气都没有。 “温、温澜……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刚说出两个字,便见竹窗轻启,温澜握着捣药杵探出头,眉眼弯着带笑:“阿石?你来了怎么不进门,站在外面做什么?” 那笑容干净得晃眼,阿石心口骤然一缩,所有的盘算、坦白、甚至假意的邀约,瞬间尽数崩塌。 他看着温澜素净的眉眼,想起天机阁人冰冷的威胁,想起废窑里布下的绝杀阵,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手脚冰凉。 他猛地后退两步,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摆着手:“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路过看看!”话落不等温澜再开口,他转身便跑,脚步踉跄,后背被冷汗浸得发潮,耳边还回荡着温澜疑惑的喊声,他却不敢回头,只拼了命地往前奔,直到跑离竹篱很远,才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眼眶酸胀得厉害。 不能害她,绝不能。可他一介散修,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天机阁的对手?思来想去,脑海里唯一浮现的人,便是江寒。 江寒修为高深,又素来与天机阁不和,或许,他能有办法救温澜,也能救他于这两难之地。 只是江寒素来浪迹无定,居无居所,往日相见全凭偶遇,今日要寻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阿石定了定神,抹了把脸,咬着牙踏上寻人之路。他先去了江寒曾暂住过的破庙,庙中空空荡荡,只剩满地尘灰;又辗转寻至城郊的山涧、山脚的破屋,甚至是城中无人问津的酒肆角落,凡是能想到的去处,都一一找遍,脚下的布鞋磨出了破洞,脚掌被碎石硌得生疼,日头从头顶偏至西山,天边染起沉沉暮色,他才在城南一处临崖的乱石岗上,望见了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 江寒正倚着一块巨石,垂眸擦拭那柄伴他多年的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他眉眼冷硬,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乱石岗上的风卷着枯草掠过他的衣袍,只衬得他愈发孤冷。 见阿石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头发散乱,衣摆沾满尘土,江寒眉峰骤然拧紧,擦拭剑身的手顿住,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疏离:“你怎么寻到这来的?滚。” 阿石几步冲到江寒面前,扶着巨石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顺过气,红着眼眶哑声求:“师父……不,江寒,求你帮我一回,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语无伦次地将天机阁以温澜相胁,逼他引其入西郊废窑陷阱的事和盘托出,脊背绷得笔直,字字带着哭腔:“我不能害温澜,可我斗不过天机阁,除了你,我没人能找了!” 江寒听罢,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猛地将剑掷在石上,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刺耳的铮鸣,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字字如冰锥扎向阿石:“帮你?你也配叫我师父?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教你心无旁骛,练剑只为复仇,不为牵扯更多,可你呢?和温澜搭上关系,甚至隐瞒于我。” 阿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攥着衣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是真的不明白,师父,你人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可为何一提到温家,你就是如此态度。温小姐她...” “我的态度?”江寒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憎恶,“我收你为徒,倾囊相授,只有一个要求,你却都无法做到。我看你是并不仇恨那血鲸帮。还幻想着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走上正轨。” 阿石的眼泪轰然滚落,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他对着江寒深深弯下腰,脊背佝偻得厉害:“我知道师徒情分早断,可我真的不能看着温澜死!我不求你念旧情,只求你看在温澜是无辜的,出手救她一次,我阿石做牛做马,任凭你处置!” “无辜?这世间无辜之人何其多,我为何偏要救她?”江寒的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眼底的怒火渐渐沉为一片死寂,“阿石,你自己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遇事懦弱,不敢直面吗?既不敢坦白,又不敢抗命,偏偏要来求我。你从头到尾,都只想着靠别人,从来没学会自己承担后果!” “你根本不懂如何承担生命的重量,你根本不懂...”,最后的训斥在江寒眼中化作一缕痛楚,仿佛并不是对阿石说的,反而像是自言自语。 话字字诛心,狠狠砸在阿石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布鞋,过往的愧疚、眼下的无助、师徒决裂的痛楚,还有天机阁的威逼,尽数缠在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 是啊,是他先负了江寒,是他懦弱无能,这一切,本就该由他自己扛,凭什么再去拖累江寒? 阿石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泪水渐渐收住,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我僭越了,不该来扰你清净。师徒情分已断,过往恩怨我记着,温澜的事,我自己处理,从今往后,我阿石的死活,都与你江寒无关。” 江寒看着他眼底那抹破釜沉舟的决绝,眉峰狠狠皱起,指尖不自觉扣紧了剑柄,周身灵力翻涌,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一个字。 他恨阿石的隐瞒,恨他的糊涂,可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只是那点复杂,终究敌不过当年的锥心之痛。 阿石没有再看江寒一眼,转身便朝着乱石岗下走,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刚踏出数步,三道玄色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崖边密林里窜出,衣袍上绣的银色天机纹路在暮色中格外刺目,正是天机阁的杀手。 为首之人手持淬毒短刃,目光阴鸷如毒蛇,死死锁着阿石:“阿石,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肯遵令,非要自寻死路。” 阿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三人,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明知自己修为低微,今日必死无疑,却依旧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绝不会引温澜去陷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冥顽不灵,那你的弟弟阿木你就不管了吗?”为首杀手冷哼一声,可是向来容易被威胁牵扯的阿石并没有表现出优柔寡断的愁容。 而是眼神中火光正盛,“师父和温小姐有恩于我,我生命中最开心的二十天已经品尝到了,何苦再思索这些无可救药的事呢?” 杀手手腕翻转,短刃带着凛冽寒芒直刺阿石心口。阿石不过是个低阶散修,连灵力护体都做不到,哪里能躲开天机阁杀手的致命一击,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刃划破空气,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江寒站在巨石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周身灵力翻涌得几乎要破体而出,却终究未曾出鞘。 他看着阿石倒下的瞬间,眼底翻涌着滔天情绪,有旧恨难消的冷意,有憾其不争的怒意,更有一丝尘无处安放的师徒惋惜。 短刃入肉的闷响清晰传来,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阿石的粗布衣襟,顺着衣摆滴落,在乱石上晕开点点猩红,刺得人眼疼。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刃,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目光却执拗地望向温澜家的方向,眼底满是遗憾与不甘,他多想再对温澜说一句抱歉,多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咳……咳……”阿石剧烈咳嗽着,鲜血溅湿了身前的乱石,身体晃了晃,终究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最后侧过头,艰难地望向江寒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是想唤一声师父,又似是想道一句忏悔,却终究没能发出半分声音,双眼彻底失去了光彩,彻底没了气息。 为首杀手拔出短刃,甩去刃上鲜血,冷冷瞥了眼阿石的尸体,又挑衅地看向巨石旁的江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随即带着另外两人纵身掠入密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江寒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阿石,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来,才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阿石依旧睁着的眼睛,将他圆睁的双目轻轻合上,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沉叹息,消散在苍茫暮色里。 第319章 往日余烬,今日火星 临崖观里,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江寒靠坐在斑驳的墙壁下,右手死死按着左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传来的剧痛,那不是外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撕裂。 是逆转时空留在灵魂上的刻痕,是每一次目睹悲剧重演却必须袖手旁观时,对自己挥下的刀。 他松开手,掌心一片殷红。咳出的血在青石板地上绽开暗色的花。 一年前,不是一年前。是另一条时间线上,他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叫温婉。名字里有个“婉”字,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 那条时间线上的望海城有天机阁,还有日渐衰落的江家,和与江家世交的温家。他们是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地定亲,顺理成章地相爱。 直到“那个东西”苏醒。 不是天灾,不是人祸。是更古老、更无可名状的存在——命运纺锤的一次轻微震颤。 江家世代守护的,根本不是力量,而是锚点。一个将望海城这片区域的命运线,勉强固定在不至于彻底崩坏的坐标上的锚。 锚松动了,准确说是自古以来就贪婪的天空秃鹫,为了所谓的宝物,动了这锚点。 于是理所当然的灾厄降临。海啸、地震、从深海爬出的畸变之物……温婉死在一个雨夜。 不是为了救他,只是命运随机的恶意——她只是在那一天,那一刻,经过了那条街。 江寒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天空中出现灰白色的漩涡,漩涡中无数丝线垂落,连接着城中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看见自己的线,和温婉的线,曾经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如今她的线……断了。 “不……” 他嘶吼着,体内某种传承自江家血脉的力量苏醒了。那是对“线”的感知,对“节点”的触碰能力。 还有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沧海泪。 蓝玉坠子在雨中发出灼热的光,映照出温婉苍白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她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 “别难过…遇见你,我不悔…” 我不悔。 这三个字成了他此后无数次轮回里,最甜蜜也最残忍的诅咒。 沧海泪的力量第一次完全激发。它不是武器,不是法宝,是门票——通往命运纺锤所在维度的门票,是修改“已发生事实”的禁忌之钥。 代价是江家血脉,是他自己的存在根基,是每一次修改后必然反弹的因果反噬。 他回到了过去。 其实也算不上时间倒流,而是跳进了另一条相近的平行线。 这里的望海城有温家,有码头,有叫温澜的姑娘——和温婉有七分相似,但更活泼,眼里有未被命运蹂躏过的光。 也有天机阁。 他们不知从何处知晓了“锚点”和“沧海泪”的秘密。 他们要的不是守护,是掌控。掌控命运纺锤,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区域命运的编织权,也足以让他们凌驾于众生之上。 江寒看着温澜在码头边救起落水的孩童,笑容灿烂得像初夏的阳光。他心脏紧缩,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能靠近她。 绝对不能。 一旦产生相爱的因果,那条该死的命运线就会再次缠绕上来。 然后历史的恶意会换一种方式,但终将降临——海啸、地震、天机阁的刀,或者只是一场风寒、一次失足。 命运要一个人死,有千万种方法。 所以他在她常去的临崖观,故意表现得冷漠、刻薄,对她小心翼翼的示好嗤之以鼻。 “温家大小姐?抱歉,没兴趣。” 他看见她眼里的光暗下去,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死去一遍。 但不够。 命运很狡猾,它会试探,会伪装。 一次冷漠不够,要无数次。要让她彻底死心,要让所有人,包括暗中窥视的天机阁,都相信:江寒和温澜,绝无可能。 于是他开始表演。 表演一个唯利是图、冷酷无情的剑客。接近温家是为了利益,对温澜的温柔视而不见,甚至刻意践踏。 他在岩石上刻那个“温”字,刻到一半,指节发白。 不能刻完。刻完了,就是铭记,就是在乎。他必须让它残破,像他们之间本该有却被他亲手斩断的一切。 然后阿石出现了。 那个码头少年,眼神干净,说想学剑保护想保护的人。 江寒几乎要在他身上看见曾经的自己——那个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相信善意能换来善报的自己。 所以他收徒,一半是利用,他需要一个人来和他一起引开那该死的天空城视线,一半是……可笑的怜悯。 他想,也许这个少年能走一条不同的路。 大错特错。 阿石的善良,阿石对温澜的维护,都在无形中织就新的线——一条连接江寒的徒弟和温澜的线。这条线太细,太隐晦,连江寒自己都差点忽略。 直到天机阁抓住了它。 他们杀阿石,不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测试。 测试江寒会不会救。如果救了,就证明这条新生的线有价值,证明江寒还在乎与温澜相关的一切。 那么下一步,就是直接对温澜出手,逼他就范。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短刃刺穿少年的胸膛,看着阿石眼里的光熄灭。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血来。脑海里是温婉死前的脸,和眼前阿石的脸重叠。 又一个。 又一个因我而死。 因为我靠近了她,哪怕只是间接的。 他走过去,为阿石合上眼。少年最后的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不解,像在问:师父,为什么? “因为生命的重量,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承担的。”江寒说,声音冷得像冰,“尤其是当你想要保护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漩涡。” 现在,他坐在观里,看着阿石留下的木剑。 剑身粗糙,但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少年每晚在这里练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几个基础动作,眼里有光,嘴里念叨着:“等变强了,就能保护阿木,保护温姑娘……” 愚蠢。 天真。 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江寒猛地抓起木剑,真气灌注,“咔嚓”一声脆响,木剑断成三截。断裂处木刺扎进手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肉体的痛楚让他稍微清醒。 不能这样下去。天机阁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西郊的陷阱,表面是针对温澜,实则是针对他。他们要逼他在“暴露在乎”和“眼睁睁看她涉险”之间做选择。 无论选哪个,都是输。 除非…… 江寒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他从怀里取出沧海泪。 蓝玉坠子在昏暗的观内发出柔和的光,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母亲的声音跨越时空再次响起: “寒儿,如果有一天……守不住了,就毁掉它。连玉坠带你的命,一起毁掉。锚点破碎,这片区域的命运线会暂时陷入混沌,但……至少不会落入恶人之手。” 他握紧玉坠,冰冷的玉石硌着掌心的伤口。 “还不是时候。”他低声说,“在毁掉之前……至少要把线,彻底斩干净。” 怎么斩? 让她恨他。恨到骨子里。恨到就算他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流一滴泪。 然后,在天机阁面前,演最后一出戏——一场江寒为夺宝,不惜牺牲温澜的戏。坐实他的无情,坐实他们之间毫无瓜葛。 这样,等他死后,她就能彻底安全。 命运不会再去纠缠一个恨着他的人。 江寒将断掉的木剑碎片收进怀里,整理好衣袍,推开观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远方西郊传来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细微震颤——那是命运纺锤被外力拨动的余波。 天机阁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迈步下山,背影挺直,脚步决绝。 每一步,都在走向自己设计的刑场。 百晓阁密室。 陈墨摊开一张泛黄的皮卷,上面不是地图,而是某种抽象的图案——无数线条交织成网,网上有节点闪烁,有些节点明亮,有些黯淡,有些……是血红色的。 “这是江家秘传的命线图残卷。”陈墨声音压得很低,“我花了三年时间,从黑市一点一点凑出来的。不全,但足够看出端倪。” 李乘风俯身细看。他的手指顺着一条明亮的线滑动,线的一端连接着标注望海城的节点,另一端……消失在皮卷边缘。 “这条线代表什么?” “区域命运的主轴之一。”陈墨指着线上几个细小的分叉,“看这里,三百年前有一次分叉,对应历史记载的海皇之乱;这里,八十年前,对应大饥荒。每一次分叉,都是命运的重大转折。” 林辰的右眼微微发热。在他的邪瞳视野里,这张皮卷散发出奇特的波动——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信息流。他顺着李乘风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瞳孔收缩。 “这条红线。”他指着一条从望海城节点延伸出去,但中途突兀断裂,断口处焦黑卷曲的线,“它曾经连接到哪里?” 陈墨脸色凝重:“我不知道。这张残卷上,这条线是断的。但根据江家一些零散笔记的暗示……这可能是一条被强行斩断的个人命运线。而且斩断的时间,不会太久远。” “个人命运线能被斩断?”李乘风挑眉。 “理论上不能。命运纺锤编织的线,一旦生成,只会延伸、分叉、缠绕,但不会彻底消失——除非这个人死了。”陈墨顿了顿,“但江家守护的锚点,有某种特殊权限。配合沧海泪,也许能做到……转移命运。” “转移?”林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把一条线的因果,转移到另一条相近的线上。比如……”陈墨犹豫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乘风缓缓直起身,看向西郊方向。 “所以天机阁要的,可能就是这种转移的能力。或者更进一步——篡改。把对自己不利的线改掉,把想要的线接上。” “而江寒。”林辰接话,右眼红光流转,“他在阻止这件事。用他自己的方式。” 邪瞳的感知延伸到极限。西郊方向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清晰。 在那片扰动中,林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冰冷,凝固,近乎永恒。 像寒雪的永恒冰封,但又不完全一样。寒雪的冰封是静止,是时间的暂停。而西郊那边的气息,是紊乱,是时间的线被扯乱、打结、强行拼接。 “那里有东西。”林辰说,声音低沉,“和因果有关的东西。如果我能理解它的原理……” 也许,就能找到解开永恒冰封的方法。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从更高层面去破解。 李乘风看懂了林辰眼中的光芒。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那就去。但记住,命运这种东西,碰了就要付出代价。江寒的样子,你也看见了。” 那个剑客眼里的死寂,不是伪装,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失去后的荒芜。 “我知道。”林辰点头,“但我别无选择。” 寒雪在冰封中等他。 “那就走吧。”李乘风卷起皮卷,“温家小姐应该已经出发了。我们去偶遇,顺便看看,天机阁到底摆了个什么局。 西郊废窑,第三号窑炉。 云冥站在阵图中央,脚下的朱砂线条正在微微发光。 他的灰眸此刻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瞳孔深处,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景象: 窑炉里捆绑着的五个人,每个人头顶都延伸出一条细线。四条黯淡,一条……稍微明亮些,连接着那个叫阿木的少年。 而在窑炉外,更远的荒草丛中,两条线正在快速接近。 一条线明亮、温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柔韧——温澜。 另一条线……云冥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条极其怪异的线。它本该是明亮的,甚至应该是这片区域最明亮的线之一。但此刻,这条线呈现出一种自我撕裂的状态。 它在主动断裂。 “真是……惊人的意志。”云冥低声自语,“为了斩断因果,不惜自毁命线。这人是谁?江寒吗?” 不管他是谁,因阿木而来,因温澜而来,这些就足够了,来者正是他们天空城要找的人。 自毁的命线是最脆弱的。就像一棵树,自己从内部腐朽时,外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他要做的,就是用温澜的命,逼他交出沧海泪,交出锚点的控制权。 阵图的光芒越来越盛。 阿木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他看见周围诡异的景象,看见脚下发光的线条,吓得浑身发抖:“放、放我走……我哥哥……” “你哥哥死了。”云冥平淡地说,“因为你太弱小,保护不了他。现在,你要不要变强?强到再也不会失去重要的人?” 阿木愣住。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力量。”云冥的灰眸注视着他,“代价是,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很公平,不是吗?” 少年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后……是一丝扭曲的渴望。 云冥笑了。 看,命运就是这么容易摆布。给予一点虚假的希望,就能让人心甘情愿走进陷阱。 他抬头,透过窑顶的破洞,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来吧。” 第320章 西郊的陷阱 晨光刺破海雾,却照不进城南乱石岗盘踞的寒意。 温澜的绣鞋踩过碎石,裙裾被夜露浸得沉甸甸的。护卫队长周雄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默默按紧腰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姐,这一带太偏,血鲸帮的杂碎常在这儿处理脏事。”他终于低声开口。 温澜没应声。她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嶙峋的石面、倒伏的枯草,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阿石昨天遇见她后,黄昏时他没出现,夜里也没消息。就连家里都只剩下卧病在床的父母,阿石不可能不管他们的。 一定出事了。 石缝间,一滩暗褐色的痕迹攫住了她的视线。不是雨水,是血,渗进泥土,边缘已经发黑。 温澜的呼吸滞住了。 “小姐!”周雄抢前一步,却被她抬手拦住。 她提起裙摆,踩着硌脚的碎石,一步步朝那块背阴的巨石走去。 脚步很稳,稳得像不是自己的腿在动。十丈、五丈、三丈——巨石投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形。 灰色的粗布衣裤,沾满泥污,胸口一大片深色,几乎浸透前襟。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土和凝固的血。 温澜停在一步之外。 她认得那身衣服。 三天前,阿石在码头卸货时被木箱划破了袖子,她让丫鬟拿了针线给他。少年红着脸接过,说“哪能让姑娘缝补”,自己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线脚粗得可笑。 现在那粗陋的针脚露在袖口,浸在血里。 温澜慢慢蹲下身。周雄想上前,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颤抖得厉害。 阿石的脸侧贴着地面,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映不出晨光。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沫。 温澜的视线模糊了,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稳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冰冷,僵硬。 “阿石……”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 一角宣纸,被血浸透了大半,边缘皱成一团,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温澜认出那是她送的字帖。阿石不识字,但他说想学,等攒够了钱送阿木去学堂,自己就在窗外偷听。 她曾笑他傻,窗外怎么听得清。少年挠头憨笑:“能听见一点是一点嘛。” 纸角露出的部分,恰好是一个工整的“义”字。 温澜颤抖着掰开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取出那团染血的纸。纸张背面,指尖摸到了凹凸的痕迹——不是墨,是血划出的沟壑。 她翻过来。 血已经干涸发黑,在宣纸上划出几道简单的线条:一个歪扭的圈,圈中心一个点,圈外一条弯曲的线延伸出去,线末端打了个叉,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字。 “这是……”周雄凑近,眉头紧锁。 “他弟弟所在的地方,周雄,从这里往西是哪里?” “回小姐,是西郊的炉窖。” 她小心叠好血纸,收入怀中。目光再次落在阿石脸上,少年闭上的眼睛似乎空茫茫地望着天空。 “我会把阿木带回来。”她低声说,“我发誓。” 站起身时,她踉跄了一下,周雄连忙扶住。温澜摆摆手,站稳,目光扫视四周。 打斗痕迹很明显——三处剑痕深深刻入石面,其中一道深达寸许,绝非普通武者所为。地上散落着几片黑色布料,边缘有银线暗绣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天机阁。”周雄咬牙。 温澜没说话。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阿石身周的泥土。在少年指尖抠挖的方向,碎石被拨开,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层。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西郊。” 周雄脸色难看:“小姐,这太危险了。天机阁杀了阿石,我们现在去的话,那不正...。” “我知道。”温澜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动作缓慢而坚定,“所以更要去。阿石用命留下的线索,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太危险了!天机阁势大,我们——” “周叔。”温澜打断他,转过脸。晨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还沾着未擦干的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柔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淬过火的坚硬,“温家在望海城立足三代,靠的不是躲避危险。阿石是我码头的人,阿木是我该护的孩子。天机阁今日敢杀我的人,明日就敢动我的船、我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调人。不必多,但要精。再派人去百晓阁找陈掌柜,问他西郊废窑的底细。还有……”她顿了顿,“去查江寒昨天在哪。” 周雄一怔:“小姐怀疑江寒和他们有交易?” “我不知道。”温澜望向临崖观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最后看了一眼阿石的遗体,对周雄说:“把他带回温家,用最好的棺木,葬在墓园西侧的山坡上。那里……看得见海,也看得见码头。” “这不合规矩,他不是温家——” “规矩是人定的。”温澜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驶离乱石岗时,温澜掀开车帘,回望那片被晨光逐渐照亮的乱石。 阿石小小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角染血的宣纸,指尖摩挲着那个“义”字。 义。 阿石到死都攥着这个字。 温澜闭上眼睛,将宣纸按在心口。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西郊。途中,派去百晓阁的护卫追了上来,递上一张匆匆绘制的简图和几句话: “陈掌柜说,西郊废窑第三号窑炉,三个月前就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控制。最近常有失踪的穷苦人被目击带往那个方向。还有……江剑客昨夜确实在城南出现过,有人看见他在乱石岗附近停留,但很快就离开了。” 温澜展开简图。 第三号窑炉被红圈标出,旁边小字注解:“疑有阵法布置,勿近。” 她合上图纸,对车夫说:“再快些。” 阿木,等着姐姐。 马车冲出官道,碾过荒草,前方,一片黑黢黢的破败窑炉群,像巨兽的骨骸,匍匐在秋日的荒野上。 第三号窑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窑炉深处,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双属于孩子的眼睛,正透过破砖的缝隙,恐惧地望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车。 窑炉外,荒草丛中。 温澜跳下马车,周雄和另一名护卫紧随其后。 “第三号……”她辨认着方向。 周雄按住腰刀:“小姐,里面太安静了。不对劲。” “我知道。”温澜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真是天机阁害了他,温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迈步向前。 几乎同时,左侧的荒草丛中,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李乘风对林辰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整了整衣袍,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朝着温澜的方向走去。 “温姑娘?真是巧了,你也来西郊办事?” 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后山断崖上,江寒静静伫立。他手中,沧海泪的光芒被刻意压制,只在指缝间漏出一点微蓝。 他看着温澜走向窑炉,看着李乘风和那个白发青年出现,看着窑炉深处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扭曲的命线漩涡。 然后,他解开颈间的系绳,将沧海泪握在掌心。 玉石开始发烫。 江寒纵身跃下断崖,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李公子?”温澜的目光扫过李乘风,又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的白发青年身上。 “确是巧遇。”温澜稳住心神,微微颔首,“李公子与林公子怎会在此偏僻之地?” 李乘风笑容不变,信步走近:“实不相瞒,我与林兄弟正在追查一桩旧案,线索指向西郊。倒是温姑娘……”他看了眼温澜苍白的脸色和沾着草屑的裙裾,“姑娘神色匆匆,可是遇到了难事?” 温澜抿了抿唇。 “我的一个码头工友遭人毒手,临终前留下线索,指向这里。”她抽出怀中染血的宣纸,展开一角,“他的弟弟很可能被囚禁在这座窑炉中。” 李乘风瞥见那血字“木”,眼神微凝:“天机阁的手笔?” “正是。”温澜握紧宣纸,“李公子若也是为天机阁而来,今日或可同行。” “荣幸之至。”李乘风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姑娘先请,我与林兄弟殿后。不过……”他抬眼望向第三号窑炉黑黢黢的入口,“里面恐怕已布好天罗地网。” “我知道。”温澜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等。” 她转身,率先朝窑炉走去。周雄紧随其后,刀锋映着冷光。 林辰与李乘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林辰的右眼微微发热,邪瞳视野中,那座窑炉正散发着诡异的波动——不仅是阵法能量,更混杂着某种……灵魂层面的哀鸣。 窑炉深处。 阿木的眼睛透过砖缝,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扭动被捆绑的身体。塞口的布条勒得他脸颊生疼,泪水混着灰尘流下来。 “安静。”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321章 沧海泪 云冥的手指按在阿木头顶。少年浑身一僵,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头顶灌入,像无数细针扎进脑子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温澜的身影变得扭曲、遥远。 “很好。”云冥灰眸中符文流转,透过砖墙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四人,“鱼都进网了。” 他看见了温澜身后那两条异常的线。 一条缠绕着血色与冰霜,却坚固得不可思议,那是林辰。 另一条……云冥的瞳孔微缩。李乘风的线,他竟看不真切! 不是被遮蔽,而是那人的命运似乎处于某种混沌态,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可以分裂出无数可能。 “有趣。”云冥嘴角勾起,“今天收获比预想的丰厚。” 他松开按在阿木头顶的手,少年瘫软下去,眼神空洞。 头顶那条属于阿木的、原本明亮纯净的线,此刻已被染上灰暗,末端正与阵图中心的血线缓缓连接。 “还差最后一点……”云冥望向窑炉顶部的破洞。 他等的不是温澜,不是李乘风,甚至不是林辰。 他在等那条正在自我撕裂的线。 窑炉外,温澜已走到入口前。 腐朽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阴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 周雄正要上前推门。 “砰!” 木门从内向外轰然炸开! 碎木飞溅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取温澜咽喉!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杀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毒光。 “小姐小心!”周雄怒吼拔刀,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侧面切入。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空气。江寒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温澜身侧,闪着寒光的剑架住短刃,剑身一震,磅礴的剑气将杀手震退三步。 温澜怔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寒。他背对着她,持剑的姿势挺拔如松,可不知为何,那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 “江寒?”她声音发颤。 江寒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这千金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又是这种语气。 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温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当她看见江寒持剑的手——那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发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在压抑什么? “我……”温澜刚开口,窑炉深处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喊。 “姐姐——救我——!” 是阿木的声音! 温澜脸色剧变,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江寒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说了,滚回去!”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温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东西——那不是冷漠,是某种更深、更黑暗的……绝望。像一个人站在深渊边缘,拼命想把靠近的人都推开。 “放开我!”温澜挣扎,“阿木在里面!” “那又如何?”江寒的声音更冷,“一个码头小工的弟弟,值得你赌上性命?” 这话太刺耳,刺得温澜眼眶发红:“阿石死了!现在他弟弟在里面,你让我装作听不见?!” “听见了又如何?”江寒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脸,“你能救他?你能破天机阁的局?你进去,不过是多一具尸体。温家大小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温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某种被背叛的痛:“江寒……你到底……到底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还是说你真就是如此绝情的人?” 江寒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一个你最好永远不要认识的人。” 他转身,提剑走向窑炉入口。 他扬声,声音回荡在荒原上,“放了那孩子,我可以跟你们走。否则,今日这窑炉,就是你们的坟墓。” 这话不是对温澜说的。 是对窑炉深处,对那个灰眸的男人说的。 温澜呆呆地看着江寒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来阻止她的,他是来……替她进去的。 “江寒……”她喃喃。 江寒脚步未停,只是在踏入窑炉阴影前,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别信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温澜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别信? 什么意思? 窑炉内,传来云冥低沉的笑声:“江寒,你终于现身了。你知道吗?我们调查你,调查的好辛苦啊?你后面那个女人的点点滴滴我们都调查了,这个家伙的哥哥我们也调查了。” 云冥微微停顿,然后继续说道,“你是一点都不露破绽给我们,哈哈哈哈。不过可惜,你还是对你那徒弟太上心了,就这样个半死不活的瘾君子,就把你引出来了。” 江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放人。” “可以。不过……”云冥顿了顿,“我改主意了。我要你亲手,把温家大小姐带进来。用她,换这个孩子。” 窑炉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澜看见,江寒的身影在入口处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窑炉,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好。”他说,朝温澜走来。 周雄横刀挡在温澜身前:“你敢!” 温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别信我接下来说的任何话。 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周雄的刀,向前一步:“我跟你进去。” “小姐!” “温姑娘!”李乘风也开口劝阻。 温澜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江寒:“我信你一次。” 江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冰冷。 他伸手,扣住温澜的手腕——这一次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就走。” 他拉着她,一步步走向窑炉。跟着江寒踏入了那片黑暗。 窑炉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温澜看见江寒侧脸上,有一滴汗水,正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温澜在无边的黑暗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安心。 而窑炉深处,云冥灰眸中的符文,正兴奋地流转。 窑炉内,光线昏暗。温澜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五个人被捆绑在阵法五个方位,中央阵图血光流转。阿木蜷缩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眼神空洞,头顶隐隐有一根灰线延伸向阵图中心。 而阵图中央,站着一个灰眸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欢迎,温姑娘。”云冥开口,“你的爱人若知道你今日的选择,一定会很难过。” 温澜一怔:“我爱人?” 云冥笑了,看向江寒:“你没告诉她?,其实……” 江寒的精神猛然一颤,他失算了,这个人要求他对着温澜做绝情的交换不是为了考验他,这个灰眸男子早就知晓一切。 “闭嘴!” “哎哟哟,江大剑客,怎么急了呢?我可是很热衷于看戏的。我只需要调查调查你身边的人,就能很自然地看到你那冰冷的一面,我很赚的啊。” 他松开温澜的手,拔出剑,剑尖指向云冥:“放人。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毁了沧海泪,大家谁也别想得到。” “你可以试试。”云冥抬手,阵图血光大盛,“但在那之前,这孩子会先死。还有……” 他手指一勾。 温澜突然感觉胸口一闷,像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抽离。 她低头,看见自己心口处,竟延伸出一条细细的、泛着微光的线,线的另一端—— 连在江寒身上。 “这是……”她声音发颤。 “命运线。”云冥微笑,“你们之间,本该在一年前就缠绕在一起的线。被某人强行斩断了。但现在……” 他手指一动。 那条线猛地绷紧,光芒大盛。 温澜闷哼一声,感觉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青梅竹马的笑声、定亲时的红绸、雨夜里冰冷的怀抱、还有那句“遇见你,我不悔”…… “啊——!”她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江寒目眦欲裂:“住手!” 他挥剑斩向那条线,剑锋却穿透而过,线纹丝不动。 “斩不断的。”云冥摇头,“命运一旦重新接上,就不是外力能断的了。除非……” 他看向江寒手中的沧海泪。 “除非用那个。但那样的话,我可就要好好借下沧海泪的力量完成这阵法了。”云冥的笑容变得残忍,“江寒,选吧。是看着她和你的命运重新绑定,然后看着她因你而死?还是成全我?” 窑炉内陷入死寂。 温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江寒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也看见了,江寒望向她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与眷恋。 原来…… 原来那些冷漠都是假的。 原来他一直…… “江寒……”温澜伸出手,想碰碰他。 江寒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沧海泪。蓝玉坠子在他掌心发光,越来越烫,越来越亮。 母亲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江寒抬起头,看向温澜,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容。 那是温澜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握紧沧海泪,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 “不——!!!” 温澜的尖叫,和蓝玉炸裂的光芒,同时吞没了整个窖炉。 第322章 碎裂的回响 蓝光炸裂的瞬间,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温澜看见江寒手中的沧海泪碎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悬浮在空中,像夏日河畔的萤火,又像冬夜凝结的冰晶。 每一颗光点里,都映着破碎的画面——她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大红嫁衣,看见江寒笑着为她描眉,看见喜烛摇晃,看见……血。 大量的血。 然后所有的光点同时向内收缩,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幽蓝色的点。那个点悬在江寒心口前三寸的位置,发出低沉如心跳的嗡鸣。 嗡—— 声音穿过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温澜感觉脑海中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突然安静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整理、归类、封存。就像暴风雨过后,狼藉的街道被无形的手一一拾起,放回原处。 她与江寒之间那条发光的命运线,此刻正剧烈震颤。线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处溢出蓝光,那些光正顺着线,反向流向温澜心口。 “不……”温澜本能地伸手想抓住那条线,指尖却穿透而过,“江寒,你在做什么?!” 江寒没有回答。他保持着掌心拍向心口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凝固的雕塑。 只有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颗幽蓝色的点,以及点后云冥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你……”云冥的灰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狂喜的震颤,“你在激活它!你在用血脉彻底激活沧海泪的本源!江寒,你比你母亲还要疯狂!” 他猛地张开双臂,脚下阵图的血光骤然暴涨。那些原本连接在阿木等五人头顶的灰线,此刻像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扑向那颗幽蓝色的点。 “来!都来!”云冥的声音里透着癫狂,“这些祭品的命线,加上你江家的血脉,加上沧海泪的本源——足够了!足够打开那道门了!” 五条灰线撞入蓝点。 没有声音。 但温澜看见,蓝点的颜色开始变化。幽蓝中渗入血色,血色又晕开灰暗。三种颜色旋转、纠缠、互相吞噬,最终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那颗点开始膨胀。 一寸,两寸,三寸。 膨胀到拳头大小时,它表面的颜色突然稳定下来——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紫,内部有无数细丝在游动,像某种活物的胚胎。 “命运之种……”云冥喃喃,伸出颤抖的手,“终于……我终于……” 他话音未落,窑炉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整个窑炉剧烈摇晃,顶部的砖石簌簌落下。一道裂缝从入口处向上蔓延,刺眼的天光从裂缝中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烟尘中,两个人影踏步而入。 李乘风右手平伸,掌心前方悬浮着三枚旋转的青色风刃。风刃边缘的空气扭曲模糊,显然凝聚了恐怖的灵力。 林辰站在他身侧,右眼熠熠生辉。那只猩红的邪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云冥,瞳仁深处有血色流转,每流转一圈,云冥脚下的阵图血光就黯淡一分。 “打扰了。”李乘风微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打招呼,“看各位玩得挺热闹,我们也来凑个局。” 云冥猛地转头,灰眸中凶光狂闪:“你们——” 他话没说完,林辰的邪瞳突然红光大盛。 “破。” 一个音节,轻得像叹息。 云冥脚下的阵图中心,那条最粗的血线突然断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像经历了千万年风化般,寸寸化为飞灰。 血线断裂的瞬间,连接阿木等五人头顶的灰线同时震颤,颜色迅速褪去,变回原本透明的命运线原色。 “噗!”云冥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不可能……你怎么能直接攻击命线……” “我不能。”林辰的右眼缓缓闭合,又缓缓睁开,“但我能看见能量节点。你的阵法,核心是那条血线。血线不是命线,是灵气与怨念的混合体——这东西,邪瞳正好擅长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澜看见,林辰握住剑柄上的手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极大。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江寒动了。 那颗膨胀到拳头大小的命运之种,此刻正悬浮在他与云冥之间。江寒突然向前迈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那颗种子。 “江寒!”温澜尖叫。 “你找死!”云冥也同时怒吼,灰眸中射出两道实质般的灰光,直刺江寒后心。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江寒的手抓住了种子。 灰光击中了他的后背。 李乘风的风刃斩向云冥的脖颈。 林辰的剑刺向那颗种子与江寒手掌的连接处。 温澜什么也没想,她只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挡在江寒身后—— 然后,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温澜看见灰光撞上自己的后背,却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冰冷的触感,像冬日把手伸进雪堆。 她看见李乘风的风刃停在云冥咽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她看见林辰的剑尖抵在种子上,剑身震颤,却刺不进去。 她看见江寒转过头,看向她。 那个眼神,温澜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惊讶,不是感动,甚至不是痛苦。那是……绝望。最深的、最彻底的绝望。 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绿洲,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 “你……”江寒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温澜读懂了,“为什么要过来……” 为什么? 温澜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他受伤。不想再看见他独自一人,挡在所有危险前面。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她的身体、她的声音、她的思维,一切都被冻结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 唯一还在动的,是那颗种子。 被江寒抓在手中的命运之种,此刻正发出越来越强的紫光。紫光所及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破碎,是更怪异的景象——温澜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落石,突然分裂成两块,一块继续下落,一块却向上飘起。她看见云冥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狂怒,一半却是诡异的平静。她看见李乘风的风刃,刃尖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江寒。 江寒的身体,在分裂。 不是血肉的分裂,是存在的分裂。一个江寒保持着抓握种子的姿势,另一个江寒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三个江寒,正缓缓转头看向窑炉顶部的破洞。 三个江寒,同时存在。 “时间……错乱了。”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艰难地,像从水底传来,“这颗种子……在扭曲局部的……时间流……” 他的邪瞳再次睁开,猩红的光芒勉强在扭曲的时空中撑开一小片稳定区域。 “江寒!”林辰吼道,“放开它!你在被它同化!” 江寒——那个抓握种子的江寒——缓慢地转过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和种子一样的暗紫色,瞳孔深处有无数细丝游动。 “放不开。”他开口,声音重叠着三个回音,“它已经……连接了我的命线。放手,它会爆炸,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云冥突然狂笑,他的身体也在分裂,但分裂出的两个云冥动作一致,都在疯狂地向阵法注入灵气,“反正打开了门,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天机阁……会记住我的牺牲!” “疯子。”李乘风咬牙,三枚风刃突然调转方向,不是斩向云冥,而是斩向窑炉的承重柱。 既然破不了阵法,那就毁了这座炉! “轰!轰!轰!” 三声爆响,承重柱应声而断。整个窑炉开始倾斜,顶部大块大块的砖石砸落。 而在砖石落下之前,温澜看见江寒——那个正常的、站在原地低头的江寒——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他笑了。 还是那个温柔的、让人心碎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做了个斩的动作。 斩向哪里? 温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条连接她与江寒的命运线,此刻正被扭曲的时空拉扯得几乎断裂,线上布满裂纹,蓝光与紫光在其中激烈对抗。 江寒的手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温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线断了,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断了。她突然听不见落石的声音,感觉不到地面的震动,甚至看不清周围人的脸。 只有江寒。 江寒站在扭曲的时空中,三个身影开始缓缓重叠。重叠的过程中,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在……抹除自己。”林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从这片区域的因果中……剥离出去。这样种子失去宿主,就会……” 就会熄灭。 像没有灯油的灯。 温澜想喊,想冲过去,想抓住他。 但她动不了。江寒那个斩的动作,不仅斩断了命运线,也斩断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江寒的身影越来越淡,看着那颗种子的紫光越来越暗。 最后时刻,江寒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的消失。 窑炉里没有他的身影,地上没有他的血迹,空气中没有他的气息。就连温澜脑海中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从临崖观的初遇,到码头上的冷酷,到刚才那个绝望的眼神——都在迅速褪色、模糊。 不要…… 温澜在心里嘶喊。 不要拿走他…… 至少……至少让我记得……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求,也许是江寒的剥离并不彻底。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温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春日桃花落在肩头的重量。 夏日海风吹过脸颊的温度。 秋日码头鱼腥混杂汗水的味道。 冬日他转身离去时,背影里藏着的颤抖。 这些感觉被压缩成一颗坚硬的、微小的核,沉入她意识的最底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遗忘之尘。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温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 马车在行驶,颠簸得厉害。她撑起身,掀开车帘,看见外面是熟悉的望海城街道。夕阳西下,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街边小贩在收摊,孩童在追逐嬉戏。 一切如常。 仿佛西郊废窑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小姐,您醒了!”周雄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如释重负,“您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把老爷急坏了。” “一天……”温澜喃喃,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怎么回来的?” “是李公子和林少侠把您送回来的。”周雄说,“他们说您在西郊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没说。” 李乘风。林辰。 这两个名字勾起了些许记忆碎片。温澜隐约记得,在西郊,好像确实有这么两个人。一个总在微笑,一个右眼奇异。 还有…… 还有谁? 她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背影挺直,眼神很冷的人。 是谁呢? “对了,小姐。”周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阿木那孩子,被救出来了。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已经送回他父母那儿了。” 阿木。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 温澜的脑海里,突然涌出大量破碎的画面—— 染血的宣纸。歪扭的“木”字。乱石岗上冰冷的尸体。那个叫阿石的少年,到死都攥着她送的字帖。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阿石……”她低声说,“他……” “阿石那孩子……”周雄的声音低沉下去,“已经安葬在墓园西侧了。按您的吩咐,看得见海和码头。” 温澜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淌。 她记得阿石。记得他的憨笑,他的善良,他想要保护弟弟和她的决心。 可为什么……为什么想起这些时,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记得这些。 好像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为阿石的死而痛苦。 那个人……是谁? 马车驶入温府。父亲温明远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下车,急忙迎上来:“澜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爹。”温澜勉强笑笑,“只是有些累。” “那就好,那就好。”温明远扶着她往里走,“李公子和林少侠在花厅等你,说有事要谈。你若是太累,我就让他们改日——” “不。”温澜停下脚步,“我现在就去见他们。” 她需要答案。 关于西郊发生了什么,关于阿石为什么会死,关于……她心里那个空洞,到底是因为谁。 第323章 重拾命运之途 花厅里,李乘风和林辰正在喝茶。 见温澜进来,两人起身。李乘风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微笑,林辰则微微颔首。 “温姑娘气色好些了。”李乘风示意她坐下,“身体可还有不适?” “没有大碍。”温澜直接切入正题,“李公子,林少侠,西郊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石是怎么死的?还有……”她顿了顿,“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李乘风与林辰对视一眼。 “温姑娘。”李乘风缓缓开口,“在你昏迷期间,我和林兄弟讨论过该告诉你多少。最终我们决定——告诉你一切。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有一个选择摆在面前:记住真相,但余生将背负沉重的痛苦;或者遗忘一切,从此平安喜乐地生活。你会选哪个?” 温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马车上的那个空洞感,想起阿石时心里缺失的那一块。遗忘或许轻松,但那种缺失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我选记住。”她直视李乘风的眼睛,“即使痛苦,我也要知道真相。” 李乘风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角染血的宣纸,上面有一个歪扭的“木”字。正是阿石留下的那张。 “阿石的死,是因为他被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争斗。”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争斗的双方,一方是天机阁,另一方……是一个试图保护你的人。” “保护我的人?”温澜皱眉,“是谁?” 李乘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宣纸:“这张纸,你当时是在阿石手里发现的。但你可能没注意到,纸的边缘,还有另一个人的血迹。” 温澜接过宣纸,凑近细看。在“木”字旁边,确实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颜色稍浅的血迹。血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那个人的血。”林辰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阿石死后赶到,查看了现场。这血,是他当时咳出来的。” “他到底是谁?”温澜追问。 李乘风沉默片刻,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断裂的剑穗。 剑穗是普通的深蓝色,编织手法粗糙,尾端系着一颗小小的、黯淡的蓝玉珠子。珠子已经裂开,内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剑穗,是在窑炉废墟里找到的。”李乘风说,“和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应该是一对。” 温澜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香囊,香囊下端,系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剑穗。这是她及笄那年,母亲留给她的,说是在她襁褓时就带在身边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给她的护身符。 “这是……”她声音发颤。 “沧海泪的碎片。”林辰说,“或者说,曾经是沧海泪的一部分。完整的沧海泪是一对,一阴一阳,相互感应。阳玉在你这里,阴玉……” 他看向那枚断裂的剑穗。 “在他那里。” 温澜的手在发抖。她解下自己的剑穗,与桌上那枚断裂的并排放在一起。两枚蓝玉珠子虽然都黯淡无光,但靠近时,她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共鸣。 像两颗心脏,在时隔多年后,再次同步跳动。 “他叫江寒。”李乘风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一个剑客。也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江寒。 两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温澜的脑海里,那些被尘封的感觉核,突然炸开。 桃花落在肩头的重量——那是他第一次为她簪花,手指笨拙,耳根通红。 海风吹过脸颊的温度——那是他们并肩坐在临崖观外,看日出,他说要带她走遍九州。 鱼腥混杂汗水的味道——那是她在码头找到浑身是伤的他,一边哭一边为他包扎。 背影里的颤抖——那是他最后一次转身,说“一个你最好永远不要认识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不是画面,是更深刻的感觉。每一个感觉里,都浸透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沉默下的温柔,他冷酷里的绝望。 泪水再次滚落,但这一次,不是悲伤。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失而复得的狂喜,真相大白的震撼,以及……心如刀割的痛楚。 “他在哪?”温澜的声音嘶哑,“江寒……他在哪?” 李乘风没有回答。 林辰也没有。 花厅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最终,是林辰打破了寂静:“他剥离了自己。从这片区域的因果中,彻底抹除了自己的存在。这样,天机阁也没有继续找你麻烦的理由,那颗命运之种也失去了宿主,最终熄灭。” “剥离……”温澜喃喃,“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未存在过。”李乘风的声音很低,“没有人记得他,没有记录记载他,没有痕迹留下他。就像……他从未出现在望海城,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可我记得!”温澜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记得他!我记得所有——” “你记得的,是他留给你的。”李乘风打断她,“他在最后时刻,把关于他的记忆,压缩成感觉核,埋进了你的意识深处。这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情感的影子。而且这影子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 淡去。 像从未存在过。 温澜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两枚剑穗冰凉刺骨。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醒来时心里有个空洞。 因为那个本该填满那个空洞的人,为了让她活下去,亲手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挖掉了。 “为什么……”她轻声问,眼泪无声流淌,“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命运。”林辰说,“你们之间的命运线,是一条死线。一旦缠绕,你必死无疑。他经历过一次,所以……他选择斩断它,不惜任何代价。” “经历过一次?”温澜抬头。 李乘风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他和林辰在最后江寒消失前,看到的一些碎片记忆。 讲述江家的宿命,讲述沧海泪的秘密,讲述那个叫温婉的女子——另一个时间线上,另一个她——如何因与江寒相爱而死。讲述江寒如何逆转时空回到现在,如何用冷酷伪装自己,如何一步步斩断所有可能产生的羁绊。 “阿石是他计划外的变数。”李乘风说,“他收阿石为徒,本意是利用,却没想到阿石的善良和忠诚,让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阿石因你而死时,他其实……很痛苦。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天机阁在看着。” “天机阁……”温澜握紧剑穗,“他们到底要什么?” “命运纺锤。”林辰吐出这个词,“望海城地下沉睡着一种上古遗物,能小范围干涉命运。天机阁想掌控它,而江家世代守护它。江寒是最后的守门人,而你……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 “阳玉与阴玉,加上江家血脉,加上……你。”林辰指了指温澜,“你身上,流着和温婉一样的血。你们是同源不同枝的命运个体。天机阁想用你替代温婉,与江寒重新连接命运线,以此打开通往命运纺锤的通道。” 温澜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江寒对她那么冷酷,为什么他总是在推开她,为什么他说“一个你最好永远不要认识的人”。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太爱她了。 爱到宁愿她恨他,忘了他,也要她活下去。 “所以现在……”温澜的声音很轻,“他成功了?天机阁不会再找我了?” “暂时不会。”李乘风说,“江寒的剥离,让这片区域的命运线陷入混乱。天机阁需要时间重新梳理。 但这不是永久的——命运纺锤还在,你还在,他们就还会卷土重来。” “那我该怎么做?”温澜睁开眼,眼中已没有泪水,只有某种坚定。 李乘风看着她,突然笑了:“温姑娘,你知道江寒为什么选择剥离,而不是死亡吗?” 温澜摇头。 “因为死亡斩不断命运线,只会让线扭曲成更糟糕的形态。但剥离不同——他从因果层面消失,命运线就失去了锚点,会暂时悬停。”李乘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郊的方向,“悬停的线,是可以被……重新编织的。” “重新编织?” “找一个新的锚点,用一种新的方式,重新连接这条线。”林辰接话,右眼红光微闪,“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更需要……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接受现状,忘记一切,平安生活。”李乘风转身,直视温澜,“还是踏上一条危险的路,去寻找重新连接命运的方法,然后……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温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花厅里点起了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枚剑穗,指尖摩挲着那颗裂开的蓝玉珠子。珠子冰凉,但贴近皮肤时,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像他最后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温柔。 她想起临崖观初遇时,他刻意表现的冷漠,却在转身后,偷偷在岩石上刻那个未完成的“温”字。 想起码头冲突时,他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却在血鲸帮喽啰要伤她时,一剑斩断了那人的手腕。 想起西郊窑炉里,他扣住她手腕时,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那不是伤害,是他在用最后的方式,把她往安全的方向推。 每一次冷酷,都是伪装。 每一次伤害,都是保护。 而他承受着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怨恨,独自一人走向那片黑暗,然后…… 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抹去。 温澜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 “我要等他。”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都要等他回来。” 第324章 步履匆匆的旅途 李乘风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 林辰也微微点头,右眼红光收敛。 “那么,温姑娘。”李乘风从怀中取出一卷皮纸,摊在桌上,“接下来,我们需要谈一谈,如何重新编织命运。” 皮纸上,绘制着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心,是一枚双玉交织的符号。 “这是我们根据古籍推测设计的。”李乘风指着图案,“需要阳玉与阴玉作为阵眼,需要与你同源的血脉为引,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命运支点作为桥梁。” “命运支点?”温澜不解。 “就是能稳定命运线、抵御干扰的人或物。”林辰解释道,“比如李乘风——他的命运线处于混沌态,本身就是极佳的支点。又比如……” 他顿了顿:“比如永恒冰封。” 温澜一怔。 李乘风接话:“林辰的伴侣寒雪,为保护他动用了禁术永恒冰封,将自己冰封在雪山。那种冰封,本质上是将一条命运线强行凝固在某个时间点。如果能理解其原理,或许能反向推演出重塑命运线的方法。” “所以……”温澜看向林辰。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林辰直截了当,“我帮你找到重新连接命运线的方法,你帮我……解救寒雪。” 这是一个交易。 但温澜没有犹豫。 “好。”她说,“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提升实力。”李乘风收起皮纸,“命运编织不是儿戏,你需要至少达到三阶修为,才能承受阵法反噬。其次,收集材料——阵法需要七种特殊的天材地宝。最后……” 他看向窗外夜色。 “我们需要找到命运纺锤的真正位置。只有在那里布阵,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地脉之力,稳定新生的命运线。” 温澜深吸一口气。 三阶修为。七种天材地宝。寻找命运纺锤。 每一样都不容易。 但比起江寒承受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从明天开始修炼。”她说,“温家的资源,任两位取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痛快。”李乘风笑道,“那么,合作愉快,温姑娘。” “合作愉快。” 三人击掌为誓。 夜深了,李乘风和林辰告辞离去。温澜独自坐在花厅里,手中握着两枚剑穗。 窗外的望海城已经沉睡,只有海浪声隐约传来。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郊的方向。 那里现在只剩一片废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江寒的剑客,在那里为自己所爱之人,赌上了一切。 但温澜记得。 即使记忆只是感觉的碎片,即使那些碎片会随时间淡去。 她也绝不会忘记。 “江寒……”她轻声说,对着夜空,对着远方,“我会变强,会收集齐所有材料,会找到命运纺锤。” “然后,我会重新织一条线。” “一条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的线。” “等我。” 海风穿过窗棂,带来咸涩的气息。 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接下来的一个月,望海城风平浪静。 血鲸帮突然收敛了许多,不再明目张胆地骚扰码头。天机阁更是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温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开始了近乎疯狂的修炼。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庭院里练习如何运用灵气。温家虽以商立家,但也有家传的修炼功法,是一门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功法。温澜以前只是练着强身健体,如今却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李乘风偶尔会来指点。 “灵力不是这样狼吞虎咽得来的。”他纠正温澜的姿势,“放松,让自然界里的灵气从头传到体内,再从体内传到心脉。对,就这样。想象你运作的不是灵气,是水流,是血液。” 林辰来得更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奔波。他在寻找那七种天材地宝的线索,也在寻找命运纺锤的踪迹。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和新的情报。 “第一种月华露,在东南州最东边的望月峰上,每十年凝聚一滴,被当地的月华宗把持。”林辰摊开地图,指着东边的一个标记,“月华宗宗主虽然只是六阶修为,宗门有护山大阵,硬闯不行。” “那就交易。”温澜说,“温家商队遍布东南州,可以用他们需要的东西换。” “月华宗要的不是钱财。”林辰摇头,“他们要的是一种叫潮音石的矿石,只有在深海漩涡深处才能找到。温家有船队,但……” “但深海漩涡危险重重。”温澜接话,“我去。” “你才一阶七等。”李乘风皱眉,“深海漩涡三阶修为都不一定能安全出入。” “那就等我到三阶。”温澜语气平静,“还有六种材料,我们可以先找其他的。” 李乘风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头:“好。第二种材料龙骨草,在西南群岛的龙骨岛上。那里是蛟龙一族的领地,我和他们有些交情,可以试试。” “第三种赤炎砂,在南州熔岩死地。”林辰指着地图南边,“那里我去过,有把握。” 三人分工明确:李乘风负责外交与情报,林辰负责危险区域的探索,温澜则一边修炼,一边调动温家资源支持。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温澜的修为稳步提升。从一阶七等到二阶三等,她只用了三个月。这速度堪称恐怖,连李乘风都有些惊讶,区区弱女子,修行竟如此迅速。 “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好。”一次练剑后,李乘风说,“照这个速度,一年内到三阶不是问题。” “不够快。”温澜收剑,擦去额头的汗,“天机阁不会给我们一年时间。” 她说得对。 第四个月,望海城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码头工人接连失踪,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青壮年,且失踪得悄无声息。接着是城中几处古井突然干涸,井底发现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石块。 李乘风检查了那些石块,脸色凝重。 “是引魂石,用来标记和引导地脉能量的。天机阁在布一个更大的阵,范围……可能是整个望海城。” “他们要做什么?”温澜问。 “不知道。但肯定和命运纺锤有关。”李乘风看向西郊方向,“江寒的剥离让那片区域的命运线混乱,天机阁可能想用全城的地脉之力,强行稳定那片区域,重新定位纺锤的位置。” “那我们就破坏他们的阵。”林辰说,“找到所有引魂石,毁掉。” “没那么简单。”李乘风摇头,“引魂石只是标记,真正的阵眼可能藏在更隐蔽的地方。而且……” 他顿了顿:“我怀疑,天机阁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月食。”林辰突然开口,“下个月十五,有月食。月食之夜,阴气最盛,地脉能量最活跃,是启动大型阵法的最佳时机。” 温澜心中一紧。 下个月十五,距离现在只有二十天。 “我们必须在月食前,找到阵眼。”她说,“否则整个望海城都可能沦为祭品。” 接下来的二十天,三人分头行动。 李乘风利用百晓阁的情报网,排查城中所有可疑地点。林辰用邪瞳感知地脉能量流向,寻找异常节点。温澜则调动温家所有人力,在码头、商铺、仓库等地暗中搜查。 进展缓慢。 天机阁隐藏得太深了。那些引魂石像是随意丢弃,毫无规律可循。温家的人在搜查中甚至还遭到了几次袭击,虽然没死人,但伤了好几个。 第十天,温澜在码头巡查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木。 那个被救出来的少年,此刻正蹲在码头边,看着海水发呆。他瘦了很多,眼睛深陷,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空洞。 “阿木?”温澜走过去,轻声唤他。 阿木抬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温姑娘……”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呢?” “爹娘……死了。”阿木低声说,“自从哥哥死后,他们的病就更严重了。一直是大哥照顾他们,我...我真没用,害了全家人。” 温澜心中一痛。 阿石的死,毁了一个家。 她在阿木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阿木,你想你哥哥吗?” “想。”阿木的眼泪掉下来,“每天晚上都想。我梦见哥哥回来,跟我说戒掉毒,就要送我去学堂,说等我识字了,就教我练剑……” 练剑。 这个词触动了温澜的某根神经。 “阿木。”她轻声问,“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江寒的人?” 阿木愣住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寒?”他喃喃,“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我……我不记得了。哥哥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说过。温姑娘,这个人是谁?” 温澜看着他茫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江寒的剥离,影响的不仅是她,是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 阿木是阿石的弟弟,阿石是江寒的徒弟,所以阿木的记忆也受到了波及。 但和温澜不同,阿木没有收到江寒留下的记忆。所以关于江寒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只剩下模糊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具体内容。 “一个……曾经想保护你们的人。”温澜最终这么回答。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325章 龙王庙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温澜让护卫送了些银两和缓解毒瘾的药材去阿木家,然后继续巡查。 傍晚回到温府时,李乘风和林辰已经等在那里。 “有发现。”林辰开门见山,“城东的龙王庙,地脉能量异常汇聚。我怀疑那里是阵眼之一。” “龙王庙?”温澜皱眉,“那里香火很旺,每天都有很多人去上香。天机阁怎么在那里布阵?”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乘风说,“而且龙王庙建在望海城的地脉节点上,本身就是天然的能量汇聚点。在那里布阵,事半功倍。” “那我们现在就去。”温澜起身。 “等等。”李乘风拦住她,“如果那里真是阵眼,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需要计划。” 三人连夜制定计划。 李乘风负责引开庙外的守卫,林辰负责破解可能存在的阵法,温澜则负责进入庙内,寻找并破坏阵眼核心。 第二天深夜,月黑风高。 龙王庙坐落在城东的矮山上,此时早已闭门,只有庙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三人潜伏在庙外的树林里,观察情况。 “庙里有七个守卫,都是五阶修为。”林辰的邪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还有两个暗哨,藏在庙顶的飞檐后面。” “阵法呢?”李乘风问。 “有,但很隐蔽。”林辰皱眉,“不是普通的防御阵,是……镜像阵。一旦触发,整个庙宇会陷入幻境,闯入者会被困在自己最恐惧的记忆里。” “能破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林辰估算,“至少一炷香。” “好。”李乘风点头,“我来引开守卫,林辰破阵,温姑娘,阵眼很可能在龙王神像下面。你进去后直接去那里,找到核心就毁掉,不要犹豫。” “明白。” 行动开始。 李乘风从树林中走出,大摇大摆地走向庙门。守卫立刻发现了他。 “什么人?站住!” 李乘风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七名守卫同时拔刀,朝他冲来。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李乘风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残影,分别朝三个方向掠去。 “追!” 守卫们被引开,庙前顿时空了大半。 林辰从另一侧悄然靠近庙墙,右手按在墙上,邪瞳红光大盛。 阿斯琳的虚影在空中浮现,九条锁链自林辰身体射出。 墙壁上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溃。 一炷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澜潜伏在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终于,林辰转头,对她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温澜立刻冲向庙门,推门而入。 庙内一片漆黑,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龙王神像高达三丈,威严地俯瞰着下方,手中握着象征降雨的玉瓶。 温澜直奔神像基座。 基座是石制的,表面雕刻着海浪纹路。她蹲下身,用手仔细摸索。在基座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她摸到了一个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光滑,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活物的血液。 温澜能感觉到,这块晶石正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这就是阵眼核心。 她拔出匕首,对准晶石,用力刺下—— “住手。”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澜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庙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睛锐利如鹰。左边是个中年妇人,一身红衣,手中握着一根长鞭。右边是个青年,背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 三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 至少六阶。 “温大小姐。”灰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真是……勇气可嘉。” 温澜握紧匕首,后退一步,背靠神像基座。 “天机阁?” “正是。”红衣妇人微笑,“我是红鸾,这位是灰鹰长老,这位是斩岳。我们奉命看守阵眼,没想到等来了一条大鱼。” “你们想怎样?”温澜强迫自己冷静。 “不想怎样。”灰鹰长老缓缓走近,“只是想请温姑娘,配合我们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重新连接命运线。”灰鹰长老停在五步之外,灰眸盯着温澜,“你身上的阳玉,加上我们手中的阴玉碎片,再加上你的血脉——足以暂时打开通往命运纺锤的通道。虽然不如江寒在时完整,但也够用了。” 阴玉碎片? 温澜心中一动。江寒的剑穗上,那颗蓝玉珠子已经碎裂,里面空空如也。难道碎片被天机阁拿走了? “江寒的阴玉,怎么在你们手里?”她问。 “那小子剥离自己时,阴玉碎裂,大部分本源随他一起消失了。”红鸾把玩着长鞭,“但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在他抓住命运之种时,用秘法截留了一小块碎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也足够了。” 足够了。 温澜明白了。 天机阁从一开始,要的就不仅仅是完整的沧海泪。 他们要的,是激活后的命运之力。江寒的牺牲,反而帮他们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而现在,他们需要她这个钥匙,来打开最后的门。 “如果我说不呢?”温澜冷声说。 “那我们就只能用强了。”斩岳抽出背后的斩马刀,刀身厚重,泛着寒光,“虽然会伤到你,但……只要不死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温澜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温澜必死无疑。 但温澜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来救她。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一柄长剑从侧面切入,架住了斩马刀。剑身布满恐怖的纹路,稳如泰山。 李乘风站在温澜身前,脸上依旧挂着那从容的微笑。 “三位,以大欺小,不太好吧?” “李乘风!”红鸾眼神一厉,“你果然也来了。” “这么热闹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李乘风手腕一抖,长剑荡开斩马刀,同时撩起一阵飓风,卷向灰鹰长老。 灰鹰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飓风在空中炸开,化为无形。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留下吧。”他双手结印,庙宇的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阵图,“镜像阵——开!” 光芒大盛。 温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等她再能看清时,发现自己不在龙王庙里了。 她站在一片桃花林中。 正是春日,桃花开得灿烂如云。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下。 不远处,江寒背对着她,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剑法行云流水,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温澜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是……镜像阵制造的幻境?还是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江寒……”她轻声唤。 江寒收剑,转身。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真的,眼里有光,有暖意,有她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澜儿,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不是说好今天在家等我吗?”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太真实了。 真实到温澜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她知道,这是假的。 江寒不会这样对她笑,不会这样叫她,不会这样握她的手。 至少……现在的江寒不会。 “放开。”她轻声说。 江寒脸上的笑容僵住:“澜儿?” “我说,放开。”温澜抬起头,眼中已有泪水,但眼神清明,“你不是他。他从来……不敢这样对我。” 因为怕一旦靠近,就会害死她。 所以即使心里再想,他也只会推开她,伤害她,然后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幻境中的江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渐渐扭曲,变得诡异。 “真是……敏锐啊。”他的声音开始变化,变成了灰鹰长老的沙哑嗓音,“看来你对他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但没关系……” 周围的桃花林开始崩塌,花瓣化为黑色的灰烬。 “在镜像阵里,执念越深,陷得越深。”灰鹰长老的身影从崩塌的幻境中浮现,“你会一遍遍重温最痛苦的记忆,直到……精神崩溃。” 话音落下,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雨夜。 温澜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大红嫁衣,浑身是血地倒在江寒怀里。江寒在嘶吼,在痛哭,手中的沧海泪发出刺目的光。 然后时间倒流,一切重来。 她又看见江寒回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她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 看见他刻意制造的偶遇,看见他冷酷的话语,看见他转身时颤抖的背影。 看见阿石死时,他站在阴影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看见西郊窑炉里,他最后那个温柔的笑容。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温澜跪倒在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疼了。 原来他承受的,是这种痛苦。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看着所爱之人,却要装作陌路。每一次靠近,都要用尽全力推开。每一次想保护,都要用伤害来伪装。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怨恨他,质问他,用眼泪和愤怒,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新伤。 “对不起……”她哭着说,“江寒……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灰鹰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听不见,也永远不会听见。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温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变了。 从痛苦,到茫然,再到……某种冰冷的坚定。 “你说得对。”她缓缓站起来,“他听不见。所以……” 她拔出匕首,不是对准灰鹰长老,而是对准自己的心口。 “我要去见他。亲自跟他说对不起。” 灰鹰长老脸色一变:“你疯了?自杀也出不了镜像阵!” “我没想出去。”温澜笑了,那笑容凄凉又决绝,“我只是想……既然这个阵是根据我的执念构建的,那如果我的执念变了呢?” “变了?” “从想见他,变成……”温澜握紧匕首,刀尖已经刺破衣衫,抵在皮肤上,“去见他。” 灰鹰长老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打破镜像阵的规则——在幻境中死亡,让精神彻底崩溃,从而脱离阵法的控制。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即使肉体还活着,精神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很可能变成白痴。 第326章 江寒? “住手!”灰鹰长老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温澜闭上眼,用力刺下—— “叮!” 匕首被弹开了。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澜睁开眼,愣住了。 江寒站在她面前。 不是幻境里那个温柔的江寒,是真实的、眼神冰冷的、她记忆中的那个江寒。 他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像纸,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就这么……不想活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澜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寒……?” “是我。”江寒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但别靠近我。我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你……你不是……”温澜语无伦次,“你不是消失了?你不是……” “是消失了。”江寒看向灰鹰长老,眼神锐利如刀,“但有些人,总想把我拉回来。” 灰鹰长老此刻的表情,比温澜还要震惊。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剥离了因果……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不愿意让我消失。”江寒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里,悬浮着一小块蓝色的碎片。 正是沧海泪阴玉的碎片。 “你们截留了碎片,想用它的力量重新定位我。”江寒缓缓说,“但你们忘了,阴玉和阳玉是一体的。只要阳玉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我,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他看向温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记得我。即使记忆只是碎片,即使那些碎片在淡去,但你记得。这份记得,成了我在因果海洋里,唯一的锚点。” 温澜的眼泪再次涌出。 所以……是因为她记得,他才没有完全消失? 所以她的执着,她的等待,她的誓言,都不是一厢情愿? “江寒……”她想靠近,却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现在……是半存在状态。靠近我,你会被我的因果反噬影响,命运线会再次缠绕。” “我不怕!”温澜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推开我,知道你承受了什么!江寒,这一次,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江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澜以为他又要拒绝,又要转身离开。 但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因为以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温澜擦干眼泪,“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江寒,让我帮你。我们一起,打破这该死的命运。” 江寒沉默。 镜像阵的幻境开始剧烈波动。灰鹰长老在疯狂结印,试图重新控制阵法,但江寒手中的阴玉碎片正发出越来越强的蓝光,蓝光所及之处,幻境寸寸崩解。 “灰鹰。”江寒终于开口,声音冰冷,“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解除阵法,滚出望海城;二,我帮你解除,但代价是你的命。” 灰鹰长老脸色铁青。 他知道江寒说的是真的。现在的江寒虽然状态不稳定,但手握阴玉碎片,加上温澜的阳玉共鸣,在这镜像阵里,他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江寒,你以为你能赢?”灰鹰长老咬牙,“天机阁为了今天,布局了七年!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 “不是两个。” 一个声音从幻境外传来。 紧接着,整个镜像阵像玻璃一样破碎。 温澜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回到了龙王庙里。 李乘风和林辰站在庙门口,李乘风手中握着一枚裂开的阵盘,显然是他从外部强行破阵。 而灰鹰、红鸾、斩岳三人,此刻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抱歉,来晚了。”李乘风对温澜笑笑,“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解决了。” 江寒看向他,微微点头:“多谢。” “不客气。”李乘风走到阵眼核心前,看着那块黑色晶石,“这东西,怎么处理?” “毁掉。”江寒说,“但毁掉之前,我需要用它做一件事。” 他走到晶石前,将手中的阴玉碎片按在晶石表面。 晶石内的暗红色液体突然沸腾,疯狂地涌向碎片,试图吞噬它。但阴玉碎片发出强烈的蓝光,反向将那些液体吸入。 吸收的过程持续了十几息。 晶石的颜色从暗红变为灰白,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而阴玉碎片,则从指甲盖大小,膨胀到了半个巴掌大,内部的蓝光更加凝实。 “这是……”温澜惊讶。 “天机阁用引魂石收集的地脉能量和怨念。”江寒说,“我把它净化、吸收了。这些能量,可以用来稳定我的半存在状态,让我……多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温澜追问。 “不确定。”江寒收起碎片,“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看情况。” 看情况。 这个答案让温澜的心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还是会消失。只是时间推迟了。 “就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她轻声问。 江寒看着她眼中的期盼,最终,点了点头。 “有。” “什么办法?” “找到命运纺锤,用它重新编织我的命运线,让我彻底回归。”江寒说,“但这条路,很难。而且...天机阁只是马前卒,天空城最凶狠的爪牙还没来呢。” “再难我也去。”温澜立刻说。 “不是你一个人。”李乘风插话,“我们都会去。毕竟,这事关寒雪,也事关……整个望海城的安危。” 他看向被束缚的灰鹰长老:“这位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们,天机阁对命运纺锤,到底知道多少?” 灰鹰长老冷笑:“你们以为我会说?” “你可以不说。”林辰走到他面前,右眼恐怖的红光似乎要把人吞噬,“但我可以用我的方式,让你说出来。” 邪瞳的红光,照亮了灰鹰长老惊恐的脸。 四大远古恶魔的威压很快淹没了灰鹰,他的意识仅仅是简单地挣扎了下就消失了。 然后从灰鹰长老的记忆里,林辰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天机阁对命运纺锤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入。 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上古遗物,而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存在。 它沉睡在望海城地下深处,每隔百年会短暂苏醒一次,随机编织或修改一部分区域的命运。 江家世代守护的,不是纺锤本身,而是抑制它过度活跃的封印。 “纺锤的本能是编织,它会无差别地修改命运,制造混乱。”江寒解释,“江家的先祖发现了这一点,用沧海泪和血脉之力,构建了封印阵法,将纺锤的活跃期压制到最低。” “但天机阁想打破封印,释放纺锤。”李乘风接话,“为什么?制造混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混乱中,才有机会。”林辰从灰鹰的记忆里看到了答案,“天机阁的阁主,是个寿命将尽的老怪物。他想利用纺锤的力量,修改自己的命运,延长寿命,甚至……永生。” 永生。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了一个人的永生,不惜释放一个可能毁灭整个东南州的上古存在。 “疯子。”温澜低声说。 “确实是疯子。”江寒看向庙外,“但疯子往往最难对付。天机阁阁主玄冥,是七阶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阶。加上他手中掌握的秘法和资源,正面抗衡,我们胜算很低。” “所以需要智取。”李乘风沉吟,“月食之夜,天机阁会尝试强行打开封印。那时玄冥肯定会亲自到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专注破封时,偷袭。” “怎么偷袭?”温澜问,“七阶巅峰,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不需要击败他。”江寒说,“只需要干扰他,让他破封失败。一旦失败,封印会反噬,玄冥不死也重伤。到时候,天机阁自然瓦解。” 计划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首先,他们需要知道月食之夜,天机阁会在哪里破封。 “望海城地下的封印节点有七个,分散在不同位置。”江寒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但核心节点只有一个——在海眼。” 海眼,是望海城东南三十里外的一处深海漩涡。那里水流湍急,暗流汹涌,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海眼下方三百丈,就是封印核心。”江寒指着地图,“月食之夜,玄冥一定会去那里。” “那我们怎么去?”温澜问,“深海三百丈,没有特殊装备,根本下不去。” “船的问题我来解决。”李乘风说,“我在东州认识几个擅长造船的朋友,可以请他们帮忙改造温家的船只,加装潜水舱和防护阵法。” “那时间呢?”林辰问,“距离月食只有十天了,来得及吗?” “加急的话,来得及。”李乘风估算,“但需要大量资源。” “温家全力支持。”温澜立刻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接下来的十天,望海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温家以修缮码头为名,调集了大量工匠和材料,在秘密船坞里对“破浪号”进行改造。李乘风亲自设计阵法,林辰检查船体结构,确保能承受深海压力。 江寒则带着温澜,开始特训。 “深海战斗和陆地不同。”江寒说,“水会阻碍行动,减缓速度。你需要适应在水下挥剑的感觉。” 他们在城外的湖泊里练习。 温澜穿着特制的潜水服,手持一柄训练用的木剑,在水中反复劈、刺、撩。每一次动作都比在陆地上慢数倍,阻力大得让她手臂酸疼。 江寒在一旁指导,语气依旧冷淡,但比之前耐心了许多。 “手腕再压低三寸。对。水流的走向会改变剑的轨迹,你要预判。” “呼吸节奏要稳。在水下,气息乱了,就输了。” “眼睛不要只看前方,注意四周。深海里的危险,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温澜咬着牙坚持。 她知道,江寒教她的每一招,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她的命。 第327章 进入海眼 练习间隙,两人浮上水面换气。 夕阳西下,湖面泛着金色的波光。温澜靠在岸边,看着远处的江寒。 他站在浅水区,背对着她,望着湖对岸的树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让人心疼。 “江寒。”温澜轻声唤。 江寒回头。 “如果……如果这次成功了,你回来了,我们……”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江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澜以为他又要拒绝。 但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能。” 温澜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颤抖,“既然命运可以重新编织,既然我们可以打破那个诅咒,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赌。”江寒打断她,声音很低,“温澜,我经历过一次你的死亡。那种感觉……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那我们就小心一点!我们可以——” “命运不会给你小心的机会。”江寒转身,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它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刻,给你最致命的一击。就像对温婉那样。” 温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江寒说的是对的。 命运是残忍的,它不会因为你的努力就对你仁慈。 “所以。”江寒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会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命运再也找不到我。而你……就忘了我,好好生活。” “这就是你的决定?”温澜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 “即使我愿意承担风险?” “是。” “即使我说,我不要为了活着而远离你?” 江寒的手握紧了。 但他还是点头。 “是。” 温澜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寒,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江寒说,“所以,忘了我比较好。”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向湖心,继续练习。 温澜看着他的背影,擦干眼泪,也跟了上去。 她不会放弃。 即使他说得再决绝,即使前路再渺茫。 她也不会放弃。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第九天,“破浪号”改造完成。 船体加装了厚重的钢板,船底有特制的潜水舱,舱内刻满了防护和供氧阵法。船头还装了一门小型的大炮,可以发射压缩水弹,威力足以击穿三阶妖兽的鳞甲。 “差不多了。”李乘风检查完最后一个阵法节点,“明天傍晚出发,午夜前抵达海眼区域。” “天机阁那边有什么动静?”林辰问。 “很安静。”温澜说,“但越安静,越不正常。我让陈墨的人全天监视,一旦有异动,立刻报告。” “玄冥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动身。”江寒说,“他一定会提前去海眼布置。我们可能需要更早出发。” “那就中午出发。”李乘风决定,“提前抵达,潜伏观察。” 计划敲定。 当晚,温澜回到房间,怎么也睡不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明天就是月食之夜,也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如果成功,江寒能回来,但会离开她。 如果失败……她不敢想。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 温澜回头:“谁?” 门被推开,江寒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头发束起,看起来精神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中的疲惫掩饰不住。 “有事吗?”温澜问。 江寒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那枚断裂的剑穗。 但此刻,剑穗上的蓝玉珠子已经被修补好了。虽然还有细微的裂纹,但不再空空如也,内部重新有了淡蓝色的微光。 “这是……”温澜接过,感觉到珠子传来的温暖。 “我用这几天收集的地脉能量,修复了一部分。”江寒说,“虽然不如完整的沧海泪,但……它现在可以储存和释放能量。关键时刻,能保护你一次。” 温澜握紧剑穗,抬头看他:“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江寒打断她,“只是觉得,该给你留个纪念。” 纪念。 这个词让温澜的心狠狠一痛。 “江寒,你真的……一定要走吗?” 江寒沉默。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看着夜空。 “温澜。”他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剑吗?” 温澜摇头。 “我七岁那年,母亲病重。”江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父亲为了给她找药,进了深山,再也没回来。母亲临死前,把沧海泪塞给我,说:‘寒儿,江家的责任,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守护好封印,守护好……该守护的人。’” “那时候我不懂。我只知道,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我成了孤儿。所以我去学剑,因为剑够锋利,能杀人,能保护自己。” “后来我遇见温婉。”他的声音温柔了一瞬,“她让我知道,剑不仅可以杀人,还可以保护人。我想保护她,想和她在一起,想……有个家。” “但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 江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所以后来,我不再想保护谁,不再想有家。我只需要锋利,只需要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剑。” “直到遇见你。” 他转头,看向温澜。 “你和她太像了。不是长得像,是……眼神像。都是那种,明明很脆弱,却非要逞强的眼神。” 温澜眼角的晶莹早就如瀑布般不间歇地掉落。 “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我要推开你,伤害你,让你恨我,忘了我。这样你就能安全,就能活下去。” “可是我错了。” 江寒苦笑。 “我越是推开你,你越是靠近。我越是伤害你,你越是记得我。甚至到最后……你用你的记得,把我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温澜,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温澜第一次,听到江寒说这么多心里话。 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眼中的冰冷彻底融化,露出下面深藏的、脆弱的内里。 “那就别走了。”温澜握住他的手,“留下来。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命运多残酷,不管前路多危险,我们一起承担。” 江寒的手很凉,但在她的握持下,渐渐有了温度。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对温澜来说,足够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江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抬手,轻轻回抱她。 “但是温澜。”他在她耳边说,“如果这次失败了,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忘了我。真的忘了。然后……好好活下去。” 温澜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但她点头。 “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江寒松开她,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 “该准备了。”他说,“中午出发。” “嗯。” 温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握紧手中的剑穗。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 中午,破浪号启航。 船上除了温澜、江寒、李乘风、林辰,还有二十名温家精挑细选的护卫,都是二阶以上的修为,擅长水战。 船驶离码头,朝东南方向的海眼进发。 海上的风浪比预想的大。 破浪号虽然经过改造,但在汹涌的海浪中依旧颠簸得厉害。不少护卫开始晕船,吐得昏天暗地。 温澜也有些不舒服,但她强忍着,站在船头,看着远方。 江寒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颗药丸。 “晕船药。” 温澜接过,吞下,感觉好多了。 “谢谢。” 江寒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一起望着海平线。 李乘风和林辰在驾驶舱里,一个掌舵,一个用邪瞳观测前方海域的情况。 “前方十里,有暗流。”林辰提醒,“绕过去。” 李乘风调整航向。 就这样航行了三个时辰,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海眼区域。 那是一片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漩涡。海水在这里疯狂旋转,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漩涡的边缘,已经停着三艘船。 船体漆黑,船帆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天机阁的标志。 “他们果然提前到了。”李乘风放下望远镜,“看起来,玄冥已经下去了。” “我们也下去。”江寒说,“温澜,你留在船上,指挥护卫。” “不。”温澜摇头,“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下面很危险——” “你在哪,我在哪。”温澜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你说的,一起面对。” 江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决,最终叹了口气。 “跟紧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用剑穗保护自己,然后上浮,不要犹豫。” “好。” 四人换上特制的潜水服,进入潜水舱。 舱门关闭,海水涌入。压力骤然增大,温澜感觉耳朵嗡嗡作响,连忙运转灵力调节。 潜水舱缓缓下沉。 越往下,光线越暗。到了百丈深度,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只有潜水舱自带的照明阵法发出微弱的光。 林辰的邪瞳在黑暗中睁开,红光穿透海水,探测前方。 “下方两百丈,有能量波动。很强烈。” “是封印核心。”江寒说,“天机阁的人应该在那里。” 继续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潜水舱的外壳开始发出“咯吱”的声响。温澜有些紧张,江寒握住她的手,输入一股温和的灵力,帮她稳定心神。 终于,他们抵达了海底。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海底盆地,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由白色的玉石建成,虽然历经千年,依旧完好无损。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有复杂的符文闪烁,正是封印阵法。 而此刻,宫殿前,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容红润,双眼深邃如海,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七阶巅峰——玄冥。 他身后,站着红鸾、斩岳,以及其他天机阁的高手,清一色都是五阶以上。 “来了。”玄冥缓缓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潜水舱,“江寒,李乘风,林辰,还有……温家的小姑娘。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在铁壳子里,多没意思。” 江寒示意打开舱门。 四人游出潜水舱,悬浮在海水中。 玄冥看着他们,笑了笑:“人是挺多的。可惜,还是太弱了。” “弱不弱,试过才知道。”李乘风微笑回应,“玄冥阁主,为了自己一个人永生,释放可能毁灭东南州的怪物,这买卖,划算吗?” 第328章 再度失去 “毁灭东南州?”玄冥摇头,“你们太看得起命运纺锤了。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修改命运的工具。而我,会是它的主人。” “你控制不了它。”江寒冷声说,“江家守护它千年,最清楚它的危险性。它没有主人,只有猎物。” “那是你们江家无能。”玄冥不屑,“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掌控命运。” 他转身,面向宫殿大门,双手结印。 大门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刺目的白光。 “他在强行破封!”江寒脸色一变,“阻止他!” 四人同时出手。 李乘风拿出修罗剑,撩起风刃,直取玄冥后心。林辰的邪瞳红光大盛,刹那间这海底就充斥着沁人心骨的寒气。 温澜挥剑斩出一道水刃。江寒则直接冲向玄冥,手中的剑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剑芒。 但天机阁的高手也动了。 红鸾的长鞭卷向李乘风的风刃,斩岳的斩马刀劈向林辰,其他高手则围攻温澜和江寒。 海底瞬间陷入混战。 海水被灵力搅动,形成无数暗流和漩涡。温澜艰难地挥剑,她的修为在这里是最低的,每一招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抵挡。 江寒想过来帮她,但被三个五阶高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温姑娘,小心!”李乘风的声音传来。 温澜回头,看见一道水箭朝她射来,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躲。 她本能地举起剑穗。 剑穗上的蓝玉珠子发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一个蓝色的护盾,挡在她身前。 “砰!” 水箭撞在护盾上,炸开,护盾也随之破碎。 但温澜没事。 她看向江寒,江寒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战斗越来越激烈。 天机阁的人多,修为高,很快就占据了上风。李乘风和林辰虽然实力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压制。 江寒的情况更糟。他本就是半存在状态,强行战斗,消耗的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温澜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挥剑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江寒!”她想冲过去,但被两个天机阁高手拦住。 就在这时,宫殿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 封印,破了。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 玄冥狂笑:“成了!命运纺锤,是我的了!” 他迈步,就要走进大门。 但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从大门的黑暗里,伸出了无数条……线。 透明的、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线。 那些线像有生命一样,疯狂地涌出,缠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温澜想躲,但线太快了,瞬间就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线很细,却坚韧无比,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不断。更可怕的是,线一接触皮肤,就开始往肉里钻,带来刺骨的疼痛。 “这是……命运线!”林辰的声音带着震惊,“纺锤在主动捕捉猎物!” 不止温澜,所有人都被线缠住了。 包括玄冥。 “放肆!”玄冥怒吼,七阶巅峰的真元爆发,想震断身上的线。 但线只是颤了颤,不但没断,反而缠得更紧,往他体内钻得更深。 “没用的。”江寒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被线完全缠住,像一只茧,“命运线一旦缠上,除非纺锤主动松开,否则……挣不断。” 玄冥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那些线正在抽取他的生命力,他的修为,他的……命运。 “不……不可能!我是要掌控纺锤的人!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从大门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但全身由透明的线构成,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走到玄冥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玄冥头顶。 玄冥的惨叫声响彻海底。 温澜看见,玄冥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正在融化的冰。他体内的生命力、修为、记忆,都化为光点,被那个线构成的人形吸收。 短短几息,玄冥——七阶巅峰的强者——就彻底消失了。 连灰都没剩下。 线构成的人形转头,看向其他人。 红鸾、斩岳,还有其他天机阁的高手,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们想逃,但被线缠着,根本动不了。 一个接一个,被吸收,消失。 最后,轮到了温澜他们。 线构成的人形走到李乘风面前,伸出了手。 李乘风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江寒突然开口。 “等等。” 人形停住,转向他。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江寒说,“你在渴望完整的命运。天机阁这些人的命运太破碎,太扭曲,不能满足你。但我知道,哪里有完整的命运。” 人形沉默,他显然没有那么高级的智慧,面对这个拥有着他熟悉感觉的男人,他选择听从。 “放他们走。”江寒继续说,“我留下。我的命运,是完整的,这些,应该够你吃很久了。” 温澜的心脏骤停。 “江寒!不要——” 江寒看向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在西郊窑炉里,他拍碎沧海泪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温柔,破碎,充满不舍。 “温澜,记得答应我的事。”他说,“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看向线构成的人形。 “成交吗?” 人形点头。 缠在温澜、李乘风、林辰身上的线,松开了。 但缠在江寒身上的线,却猛地收紧,把他拖向大门深处的黑暗。 “不——!!”温澜尖叫,想冲过去,但被李乘风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救不了他!” “放开我!江寒——!!” 温澜拼命挣扎,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江寒被拖进黑暗,看见大门缓缓关闭,看见最后时刻,江寒对她做的口型。 “我爱你。” 大门彻底关闭。 海底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温澜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黑暗的海水中,久久回荡。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开来的哀嚎,混着咸腥刺骨的海水,一口口灌入喉咙,呛得她胸腔剧痛,却连喘息的力气都不肯分给自己半分。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死死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往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拖拽,而比海水更冷的,是她浑身血液一寸寸冻结的绝望——她知道,江寒没了。 他再也不会循着她的气息,冲破风浪寻来,再也不会用温热的掌心捂住她冰凉的指尖。 刚才那一声震彻海域的巨响,那片吞噬一切的滔天浊浪,不是错觉,是他为了护她,彻底湮灭在这茫茫深海里的印记。 她拼命地挥舞着双臂,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凉,没有他熟悉的温度,没有他坚实的臂膀,甚至连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哭声撞在冰冷的海水里,没有半点回响,只余下细碎的震颤,顺着水流蔓延开去,像是一颗破碎的心,在黑暗里一点点沉沦、瓦解。 她的嗓子早已哭到沙哑,每一声哀嚎都带着血腥味,可她停不下来。 那是一种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是明知此生再无归期、再无重逢可能的绝望,是江寒这个名字,连同他给予她的所有温暖,都彻底消散在这深海绝境里的,撕心裂肺的荒芜。 一个月后,望海城。 温澜站在码头边,看着海浪拍打礁石。 她瘦了很多。 李乘风和林辰站在她身后。 温澜点头,没有回头。 “温姑娘。”林辰开口,“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死在海眼里了。” “不用谢我。”温澜轻声说,“是江寒救了所有人。” 提到江寒,三人都沉默了。 那天从海眼回来后,温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 但她没有。 第四天,她走出房间,开始处理温家的事务,开始修炼,开始……继续生活。 就像江寒希望的那样。 “或许还有转机,如果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重新去引动命运纺锤...” 李乘风看着温澜,稍作停顿后,说道,“只是...见识过命运纺锤后,我想你们心里都有点数了。” 是呀,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他们设计的阵法真的能如愿吗?恐怕更直觉的想法是会被命运纺锤吞噬吧。 “那就再试试吧,天机阁没了,还会有新的天空城鹰犬前来。哪怕装作一辈子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我也觉得那很没意思。” 温澜面无波澜地回答着李乘风,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而远在深海之底,那座重新封闭的宫殿里。 线构成的人形,正看着手中一团幽蓝色的光。 光团里,隐约有一个人影在沉睡。 人影的轮廓,和江寒一模一样。 人形伸出另一只手,从自己体内,抽出了一条线。 一条纯净的、完整的、充满生机的命运线。 它将这条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编织进那团幽蓝色的光里。 光团开始跳动。 像一颗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人形抬头,看向宫殿顶部,仿佛能穿透三百丈的海水,看到那个站在码头边的女子。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编织。 耐心地,细致地。 像在完成一件,最美的作品 第329章 中州晴日,茶香诉心 中州的秋,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软。风掠过青府的飞檐,卷着桂树的甜香,漫过前院演武场晾晒的铠甲,落在深处那方僻静的小院里。 这院子是青文耀特意调拨的。 作为中州守城大将军,他半生戎马,眉宇间刻着常年领兵的肃杀,唯独对着女儿青懿晟时,那股凛冽总会敛去几分。 此刻他刚巡营归来,一身玄铁铠甲还未卸下,肩甲上沾着城外的风尘,鬓角的银丝被风拂得微颤。 演武场的兵器架旁,青懿晟正捧着竹篮,弯腰捡拾被风吹落的桂花,素色的裙角扫过青砖地面,惊起几粒滚动的石子。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青懿晟闻声抬眸,撞进父亲深邃的眼底。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逼婚时的强硬,也没有立场相悖时的沉郁,只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几分笨拙的关怀。 青文耀抬手,递过一个雕着兰草纹的木盒,指节因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触到木盒边缘时,带着铠甲的凉意。 “后院的桂花开得好,”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你素来喜欢酿蜜。” 青懿晟的指尖轻轻覆上木盒,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过往那些因逼婚而起的争执,因李乘风而起的隔阂,仿佛都被这盒桂花的甜香冲淡了。 她望着父亲鬓角的霜色,忽然发觉,这位镇守中州的大将军,也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她微微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多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父女间尘封许久的那扇门。 青文耀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时,铠甲的甲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青懿晟抱着木盒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才抱着木盒,缓步走进那方属于她和玄无月的小院。 院内的桂树长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 石桌石凳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角落的竹筐里,晒着玄无月采来的疗伤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玄无月正坐在石凳上,低头擦拭着罗刹刃的刀鞘。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劲装,紫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素净。 阳光透过桂叶的缝隙,落在她握着刀鞘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有力,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听到脚步声,玄无月抬眸,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几分,漾起浅浅的笑意。她的指尖还沾着清亮的刀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青姑娘回来了,”她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清泉,“将军今日倒是有心了。” 青懿晟将木盒放在石桌上,抬手拂去裙角沾着的桂花,笑着摇了摇头:“父亲如今倒是学会了做这些顺水人情,还有些不习惯呢。”她俯身打开木盒,金黄的桂花瞬间倾泻而出,甜香四溢,弥漫了整个小院。 玄无月放下刀,凑过身来,鼻尖轻嗅,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伸出指尖,轻轻捏起一朵桂花,放在掌心端详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看向青懿晟,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李乘风要是在这儿,定是没那情趣,又要躲去藏书阁啃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旧书。” 这话一出,小院里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青懿晟拣选桂花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停在一朵半开的桂花上。风卷着花瓣掠过她的发梢,那些被尘封的西北旧事,忽然就翻涌上来。 那是在西北龙城外,天空城的白羽率军突袭,剑光凛冽如霜,直刺玄无月的后心。李乘风当时刚重塑经脉,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却想也没想,便横身挡在玄无月身前。 白羽的剑有多狠戾,青懿晟至今记得,那道剑光撕裂空气时的锐响,那溯光剑刃刺入血肉时的闷声,还有李乘风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时,溅落在地上的血珠,红得刺眼。 就在那时,玄无月眸色骤沉,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十息时停,瞬间发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白羽的剑停在半空,扬起的尘土悬在原地,连风都凝滞了。玄无月的身影快如鬼魅,挡在李乘风身前剑光如练,劈开了那凝滞的时空。 青懿晟站在不远处,清晰地看到玄无月眼底的焦急与决绝,那是一种豁出性命也要护对方周全的坚定,半点做不得假。 想到这里,青懿晟的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她垂眸,指尖轻轻捻起那朵桂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西北那回,他伤得那样重,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记着无月姑娘的护持。” 玄无月擦拭刀鞘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的刀油沾到了桂花瓣上,留下一点清亮的痕迹。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淡,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不过是还我的人情。” 话虽如此,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香囊。那是一个素色的香囊,绣着简单的云纹,里面装着李乘风临行前,特意寻来的凝神草,说是能缓解她动用时间之力后的反噬。这些日子,她日夜将这香囊系在腰间,从未离身。 青懿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点破,只是拿起身侧的陶罐,笑着道:“来,教你酿桂花蜜。这手艺,我可是跟母亲学的。” 玄无月闻言,眼底的疏离散去几分,露出几分好奇。 她放下刀,凑到石桌旁,看着青懿晟将拣选好的桂花倒进陶罐里,一层桂花一层糖,铺得整整齐齐。 她学着青懿晟的样子,伸手去抓桂花,却笨手笨脚地沾了满手的糖霜,指尖黏黏的,忍不住抬手,蹭了蹭脸颊,竟在白皙的颊边沾了一道浅浅的糖痕。 青懿晟见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帕子,伸手替她擦拭脸颊。指尖触到玄无月微凉的肌肤,玄无月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唇角扬起一抹羞涩的笑意。 “我总学不会这些细致活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往日里,不是练剑,就是研究时间,哪里碰过这些。” 青懿晟放下帕子,看着她指尖的糖霜,眼底满是温柔:“慢慢来,这酿蜜,讲究的是心境平和。”她顿了顿,又道,“你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都过来了,这些还不是手到擒来。” 玄无月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不知他与林辰在东南州,可还安好?” 青懿晟的动作顿了顿,眼底也掠过一丝忧色。 她想起李乘风临行前的模样,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说要去东南州,助林辰一臂之力。她轻声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定会逢凶化吉的。” 两人一边酿着桂花蜜,一边聊着过往的旧事,从西北龙城的秘境试炼,到中州的争执,再到林辰的一夜白头,话题漫无边际,却又带着一种难得的闲适。 桂香萦绕在鼻尖,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小院里的时光,仿佛被拉长了,慢得像一首温柔的歌。 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沉。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石桌上的陶罐已经封好,桂花与糖的甜香,透过陶罐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漫出来。两人坐在石凳上,各自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茶盏里浮着几朵金黄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院外的流云缓缓飘过,像被染上了金红的锦缎。 玄无月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目光落在杯中的桂花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我本是龙城常年不世出的圣女,本以为父亲和黄金之王的离世,我该留在龙城帮助龙族子民们。我当时却没多想,选择了追随而来。这般安稳的日子,于我而言,终究是偷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絮语,却重重地落在青懿晟的心上。青懿晟抬眸,看向玄无月。 夕阳的余晖落在玄无月的脸上,将她眼底的落寞勾勒得愈发清晰。玄无月顿了顿,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自嘲:“李乘风心中装着青姑娘的旧事,装着九州的乱局,装着林辰与寒雪的安危。我……不该再多添纠葛。” 青懿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烫着她的指尖。 她望着杯中的桂花,那些与李乘风有关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过往,曾是她心中最珍贵的执念,是她在漫漫长夜里,支撑着走下去的光。 可换作玄无月而言,李乘风与她的往日种种,也是这样的光亮,难道要她放弃这些才是对的吗? 青懿晟看着玄无月攥紧茶盏的指尖,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情意,看着她因那句“不该再多添纠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一个从未有过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若……若不是这般泾渭分明的局面,若不是世俗的眼光,若不是那些所谓的规矩束缚,是不是三人就不必都困在这情义的枷锁里?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道惊雷,在她的心底炸开。 青懿晟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连忙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桂花茶。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玄无月落寞的侧脸,看着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看着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玄无月的发梢,落在她的裙摆上。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疯狂地生长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玄无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青懿晟的异样,她抬眸,看向青懿晟,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青姑娘怎么了?可是茶烫着了?” 青懿晟连忙摇摇头,将心底的念头压下去,唇角勉强漾起一抹笑意。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院中的桂树上,声音轻淡,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回来的时候,若是看到这满院桂花,定会欢喜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她没说出口的,是心底那句盘旋不去的话—— 若是能有个法子,让你我都不必退让,让他也不必为难,该多好。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金红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淡淡的灰蓝。桂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石桌和石凳上,落在两人的身上。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桂叶的簌簌声,和茶盏里的茶水渐渐冷却的轻响。 玄无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青懿晟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暮色,望着那轮缓缓升起的新月,心头的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着她的心。她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大小姐!有人送来了信,说是东南州那边……有李公子的消息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小院里炸开。玄无月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摔在地上。 她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信呢?” 青懿晟也猛地抬头,看向院门口。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她握着茶盏的手,再次微微收紧。心底的那个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压回了心底深处。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或许,终将在某一个晴日,伴着桂花香,缓缓道来。 第330章 尺素寸心,遥寄东南 青府的暮色沉得愈发浓了,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惊碎了小院里最后一丝余晖。天边的云霞褪尽了金红,漫开一片浅淡的灰蓝,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幅晕开了墨的画。 玄无月攥着那封刚送来的信,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紫发垂落的几缕碎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方才太过急切,接过信时指尖险些将封口的火漆扯破,此刻却站在桂树下,迟迟不敢拆开。 月白色劲装的衣角被风卷起,扫过地面堆积的落桂,留下浅浅的痕,空气中甜腻的桂香,竟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青懿晟缓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盏早已凉透的桂花茶。茶盏是素白的瓷,杯沿凝着薄薄的水汽,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玄无月紧抿的唇角,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期待与忐忑,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檐角栖息的雀鸟:“拆开吧,总归是他的消息。” 玄无月闻声,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她深吸一口气,鼻间满是桂香,终于捻开了信封的火漆。 里面是一张素笺,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字迹清隽,带着几分李乘风特有的散漫,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想来是在东南州的风波里,磨去了些许少年意气。 她展开信纸,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笺上的字迹。青懿晟站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望着天边的新月,望着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落在玄无月的发梢,落在她紧攥着信纸的手上。 “是他写的。”玄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风拂过的琴弦,她抬起头,看向青懿晟,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说东南州的风波暂歇,天机阁主力折在海眼,玄冥被命运纺锤反噬,元神受损,暂时构不成威胁。” 青懿晟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轻轻落在唇边:“那就好,总算是平安。” 玄无月低头,继续看着信,指尖轻轻拂过笺上的字迹,像是在触摸写信人的温度,又像是在确认这封信的真切。 “他还说,海眼一战中,他们有了新的想法,或许……离解开寒雪的永恒冰封又近了一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息,“还提了一个叫温澜的女子,说那姑娘性子坚韧,虽历经变故,却已决意踏上修行之路,要在望海城等爱人归来。” 青懿晟的心头微动。温澜的执念,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也像极了此刻的玄无月。都是在时光里守着一份念想,将心事藏进岁月的褶皱里。她轻声道:“重情之人,总归是要多些磨难的。” 玄无月没接话,只是将信纸翻了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墨色也比正面淡了几分,想来是研墨的人心绪不宁。 她看着看着,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又开始微微发颤。 青懿晟察觉到她的异样,缓步走近,柔声问:“怎么了?” 玄无月将信纸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中的絮语:“你看。” 青懿晟接过素笺,目光落在背面的字迹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落在她的心上。 “中州安稳,我便无挂碍。东南之事未了,归期未定,勿念。”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牵肠挂肚的叮嘱,甚至没有提她们二人的名字。可字字句句,都落在了玄无月的心上,也落在了青懿晟的眼底。 青懿晟看着笺上的字迹,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李乘风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关怀从来都藏在细节里,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总能让人在细枝末节处,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说中州安稳,便无挂碍,可这安稳二字,何尝不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她将信纸递还给玄无月,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轻声道:“他心里,是记挂着我们的。” 玄无月接过信,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怕被风吹走,又像是怕攥碎了那薄薄的纸。她垂眸,看着笺上的字迹,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颊。 “不过是战友之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冰,“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 这话,她方才已经说过一次。可只有青懿晟知道,这话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与克制。 青懿晟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盏凉透的桂花茶,抿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早已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漫进心底。她看着玄无月落寞的背影,看着她紫发上沾着的桂花瓣,看着她肩头被月光镀上的一层银霜,心头那个方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隐隐冒了出来。 若是能有个法子,让你我都不必退让,让他也不必为难,该多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藤蔓,在她的心底蔓延,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放下茶盏,茶盏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惊飞了檐角的雀鸟。她轻声道:“无月,你可曾想过,有些事,并非是添乱。” 玄无月抬眸,看向青懿晟,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茫然,像是迷路的人,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青懿晟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东南方的天际。那里,是望海城的方向,是李乘风此刻所在的地方。隔着万水千山,隔着风云变幻,隔着数不清的厮杀与阴谋。 “他在东南州,面对着命运纺锤那样的存在,面对着天机阁的残余势力,定然是孤独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通透的清明,像月下的清泉,“有时候,一份牵挂,一份念想,反倒是支撑着人走下去的力量。” 玄无月沉默了。她望着青懿晟的侧脸,望着她眼底的温柔与理解,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是龙城的圣女。”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像迷路的孩子,“龙城覆灭,父亲与黄金之王陨落,龙族子民流离失所,我本该守着残破的龙城,守着我的族人,重建家园。可我却跟着他来了中州,跟着他卷入了九州的乱局。我时常在想,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青懿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凉,带着一丝颤抖。“没有什么对错。”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心之所向,便是归途。你跟着他来,不是因为你是龙城的圣女,不是因为你身负龙族的使命,只是因为,你是玄无月。是那个会为了他心动,会为了他牵挂,会为了他,甘愿放下一切的玄无月。” 玄无月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指尖的信纸险些滑落。她怔怔地看着青懿晟,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像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 是啊,她是玄无月。不是什么龙城圣女,不是什么时间行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会心动,会欢喜,会忧愁,会为了一个人,甘愿背弃所有。 她看着青懿晟,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心里的信纸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 这些日子,她藏在心底的话,从未对人说过。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不该出现在李乘风生命里的人。可青懿晟的话,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阴霾,也照亮了她深藏的心事。 青懿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滑落的泪珠,心头的念头愈发清晰。那根细细的藤蔓,已经悄悄蔓延到了心口,缠得她有些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把心底的念头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有些话,还不是时候。 她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还是昨日磨好的,此刻依旧浓稠,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素笺上方,目光落在素笺上,沉吟片刻,才缓缓落笔,字迹清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 玄无月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泪光渐渐敛去,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青姑娘,你这是……” “给他写封回信。”青懿晟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他在东南州,定然也想知道中州的消息。你我在这里的日子安稳,也好让他放心。” 玄无月走到石桌旁,看着青懿晟笔下的字迹,一行行,写的都是中州的寻常光景,桂花开了,蜜酿好了,父亲释怀了,一切都好。 她接过青懿晟递来的笔,指尖微微发颤,墨汁沾在了指腹上,留下一点深色的痕。她看着素笺上的空白处,沉吟片刻,脑海里闪过千言万语,最终却只缓缓落笔,写下四个字,字迹清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却又透着一丝坚韧。 “望君……平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缠绵的叮嘱,只有一句“平安”,却胜过千言万语。 青懿晟看着她笔下的字迹,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浅浅的,却带着几分了然。她将两封信叠在一起,装进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火漆上,是青府独有的兰草纹。 “明日一早,便让人快马送出去。”她轻声道。 玄无月颔首,目光落在信封上,像是透过那层纸,透过那万水千山,看到了东南州的身影,看到了那个站在礁石上,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人。 夜色渐深,月光洒满小院。桂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两人坐在石桌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边的新月,望着东南方的天际,久久没有挪动。 风卷着桂花香,漫过小院,漫过青府的飞檐,飘向远方。 东南州的望海城,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崖壁,发出轰隆的声响。 李乘风站在崖边,海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贴在他的脸颊上。他的手里,握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封上的火漆,是青府独有的兰草纹,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他拆开信,目光掠过青懿晟笔下的中州光景,最后落在玄无月那一行清丽的“平安”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漫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浅浅的,却足以驱散寒意。 远处的海眼,泛着幽幽的光,命运纺锤的残响,还在风中低吟,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而中州的风,正裹着浓郁的桂香,掠过万水千山,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第331章 龙骨草 望海城的海风总带着咸腥与潮湿,但温府深处的修炼密室内,空气却干燥得仿佛能擦出火花。 温澜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心,周身灵气如旋涡般涌动。 她穿着一身素白简装,长发简单束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面前的矮几上摊开三卷玉简——一卷是李乘风留下的《御气诀》心得批注,一卷是小冰传授的《冰心炼神法》残篇,还有一卷是她从温家藏书楼最深处取出的《瀚海潮生录》。 三种功法,三个方向。 《御气诀》讲究大气磅礴,以意御气;《冰心炼神法》重在凝神静心,克制心魔;《瀚海潮生录》则是温家祖传的水系功法,绵长持久,如海潮般生生不息。 温澜要做的,是在三个月内将它们融会贯通,强行冲击三阶门槛。 “一阶七等到三阶……”她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寻常人需要五年,甚至十年。” 但她没有五年。 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东海海图,其中一处被朱砂重重圈起——深海漩涡。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潮汐时间、海流规律、已知海兽分布,还有十二条用虚线画出的可能航路。 温澜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过。 她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那里立着一面水镜。 温澜抬手轻点镜面,涟漪荡开,显露出温府前院的实时景象——三十六名身着深蓝铠甲的护卫正在列队,他们背上的制式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这是温家培养的听潮卫,每个人至少是二阶修为,队长更是四阶好手。他们将是前往深海漩涡的核心力量。 水镜画面切换,显出码头仓库区的景象。 十艘经过特殊改造的海船正在加装护甲板,工匠们在船身上刻画着避水符文和加固阵法。一位白发老工匠站在船头,正对着图纸皱眉。 “陈伯。”温澜对着水镜轻声说。 画面中的老工匠突然抬头,仿佛真的听见了。这是水镜术的传音功能。 “小姐,第三号、第七号船的龙骨强化阵法有冲突,需要调整。”陈伯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有些失真,“老朽建议用双螺旋结构替代现在的叠阵,但这样需要多用三成沉海铁,库存不够。” “去城东赵家的秘库提。”温澜毫不犹豫,“我手令已经送到,他们不敢不给。” “可赵家要价……” “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温澜语气平静,“只要船能在下月初七前完工。” 水镜画面中的陈伯深深看了镜面方向一眼,最终点头:“老朽明白了。” 涟漪再荡,画面消失。 温澜走回聚灵阵,却没有立刻坐下。她来到密室角落的一张檀木桌前,桌上只放着一块有些暗淡的蓝玉。 温澜伸出手,却没有触碰晶石,只是在距离它一寸的地方停住。她闭上眼,努力感受着那份被封印在晶石深处的、关于江寒的记忆与情感。 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清晰的声音。 只有一种感觉——像冬日里握住一杯温水,不烫手,却能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像深夜航行时看见的灯塔,遥远却坚定;像……像有人在你坠入深渊时,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你,哪怕自己也会被拖下去。 就是这种感觉,支撑着她在每个近乎崩溃的修炼间隙,重新睁开眼。 “我会做到的。”温澜轻声说,不知是对沧海泪说,还是对自己说,“找到所有材料,重织命运线,然后……”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因为后半句需要江寒回来,亲口说给她听。 温澜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这一次,她不再同时运转三种功法,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瀚海潮生录》。 既然要去深海,那就先把自己变成海。 密室内,隐约响起了潮汐声。 同一时间,西南群岛海域。 李乘风站在一艘单桅帆船的船头,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龙骨岛。 岛屿形如其名,宛如一具巨大龙骨匍匐在海面上,嶙峋的黑色礁石在浪涛中时隐时现,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苍凉而威严的气息。 这是蛟龙一族的祖地,也是禁地。 “殿下,前面就是蛟龙族的警戒线了。”掌舵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叫老海,是李乘风多年前在西南群岛结识的向导,“再往前三里,就会有巡海蛟卫出现。没有邀请擅闯者……会被直接撕碎。” 李乘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淡淡金光,表面天然形成云纹。 “有这个,应该够资格求见。” 老海瞥见那鳞片,眼睛顿时瞪大:“这……这是蛟龙族的客鳞?而且是金纹客鳞!您怎么会有……” “故人所赠。”李乘风没有多解释,将鳞片举过头顶,注入一丝灵力。 鳞片顿时发出柔和青光,光芒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三息之后,前方海面突然炸开一团浪花,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两名半人半蛟的守卫。他们上半身是健壮男子模样,皮肤覆盖着细密青鳞,额角有短角;下半身则是修长的蛟尾,在海水中灵活摆动。两人手中各持一柄三叉戟,戟尖寒光闪烁。 “来者何人?”左侧蛟卫沉声喝问,声音如闷雷。 李乘风将客鳞向前一送:“中州李乘风,持金纹客鳞,求见蛟龙族长老。” 两名蛟卫看清鳞片,对视一眼,态度明显缓和。右侧蛟卫接过鳞片仔细查验,片刻后点头:“确是青岚长老当年发出的客鳞。请随我来。” 李乘风转身对老海道:“在此等候,若三日内我未归,你自行离去。” “殿下小心。” 跟随着蛟卫潜入海中,李乘风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淡青色气罩,将海水隔绝在外。 深海之下,景象与海面截然不同。 龙骨岛的水下部分远比水上庞大,无数天然形成的洞穴和廊道如迷宫般延伸。发光的珊瑚和海藻点缀其间,各种奇异鱼类穿梭游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座矗立在海底平原上的建筑——那是由巨大珊瑚礁、沉船残骸、乃至某种巨型海兽骨骼搭建而成的巢穴,风格粗犷却充满力量感。 蛟龙族不喜人族的精致楼阁,他们更崇尚自然与力量。 两名蛟卫引着李乘风来到一座尤为庞大的骨巢前。这座巢穴的主体是一具长达百丈的不知名巨兽颅骨,眼眶处被改造成入口,内部隐约有火光透出。 “青岚长老就在里面。”蛟卫停在入口外,“请。” 李乘风迈步而入。 骨巢内部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的海藻绒毯,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和发光水晶。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位青发老者。 老者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穿着简单的麻布长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青色龙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的一对龙角——不是蛟卫那样的短角,而是真正分叉的、蜿蜒向上的龙角,角尖泛着淡淡金色。 蛟龙族长老,青岚。按人族修为算,是六阶巅峰,半步七阶的存在。 “乘风兄,好久不见。”青岚睁开眼,声音在骨巢内回荡,“三年不见,你已经变成如今的模样了。” 李乘风躬身行礼:“前辈风采依旧。” “客套话省省。”青岚摆手,“你持我当年赠予的客鳞前来,必有所求。说吧,想要什么?” 李乘风直起身,坦然道:“晚辈需要一株龙骨草。” 骨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青岚的眼神变得冰冷:“龙骨草生于我族祖坟深处,以历代蛟龙遗骸滋养而成,百年方得一株。每一株都记载着一位先祖的遗志与力量,是我族圣物。你开口就要,好大的胆子。” 威压如实质般降临,整个骨巢都在轻微震颤。 李乘风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周身的青色气罩泛起涟漪。他平静地说:“晚辈自然不敢白取。有两件东西,想与贵族交换。” “哦?”青岚眯起眼,“说来听听。” “第一,一篇化龙丹的完整丹方。”李乘风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此丹可助蛟龙血脉提纯。丹方源自上古龙族遗迹,晚辈机缘巧合所得。” 青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蛟龙族毕生追求,就是血脉返祖,化身为以前不可一世的古龙。但数百年来,族中并无人能做到。这篇丹方若真有效,价值无可估量。 “第二。”李乘风继续说,“一个承诺。未来三年内,若贵族海域遭遇天空之城或地狱城势力入侵,晚辈将倾力相助。” 青岚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乘风,你倒是会抓时机。前些日子,确实有几艘挂着古怪旗帜的战舰在西南海域外围游弋,还抓走了我族几个在外巡海的子弟。族中正在调查此事。” 青岚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突然问:“你要龙骨草做什么?” “救人。”李乘风没有隐瞒,“一位朋友的爱人需要重织命运线才能解救。龙骨草是七种关键材料之一。” 青岚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石台。骨巢内只剩下规律的敲击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海流声。 第332章 世界的伤口 良久,青岚开口:“丹方我要先验证。若属实,龙骨草可以给你。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随后又补充道,“自然不会每次都亏待你,蛟龙一族除龙骨草之外的天材地宝任你取用。” “前辈请讲。” “龙骨岛东南三百里,有一处海沟,最近时常传来异常震动。”青岚神色凝重,“我派了三队蛟卫前去查探,只有一队回来,还丢了一半人。回来的人说……海沟深处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散发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恐惧。” 李乘风心中一动:“可否让晚辈看看伤者?” 青岚点头,拍了拍手。 两名蛟卫抬着一副担架走进骨巢。担架上躺着一名年轻蛟龙族男子,他双眼紧闭,面色发黑,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状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 李乘风走近,伸出手悬在伤者额头上方,闭目感应。 三息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 “这是……暗影侵蚀。” 南州,熔岩死地边缘。 林辰站在一处高耸的火山岩柱上,俯瞰着下方翻腾的赤红世界。热浪扭曲空气,硫磺的气味浓烈刺鼻,远处不时传来岩浆喷发的轰鸣。 这里比他上次来时,更加狂躁了。 原本相对稳定的岩浆湖区域,现在出现了数十个新的喷发口;地表裂缝中冒出的不再是寻常地火,而是夹杂着暗紫色火焰的诡异炎流;空气中游离的火属性灵气浓度至少提升了一倍,但同时也掺杂着暴戾、混乱的气息。 “炎魔离开后,这里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血魔的声音在林辰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就像抽走了镇守凶兽,笼子里的其他野兽自然开始互相撕咬,争夺地盘。” 林辰没有回应,只是纵身跃下岩柱。下落过程中,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凝结成型,冰霜剑出现在手中。 双脚落地时,地面龟裂开来。 三头形似蜥蜴、但浑身覆盖熔岩石甲的生物从岩浆中窜出,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扑来。 它们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动作迅猛,每一头都有接近三阶的实力。 林辰看都没看,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三团拳头大小的深红色火焰凭空出现,精准地飞入三头熔岩蜥口中。下一刻,火焰从内部爆发,蜥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炎魔的声音响起,“那些石甲是上好的火抗材料。” “赶时间。”林辰简短地说,继续朝熔岩死地深处前进。 他的目标很明确——赤炎砂。这种材料通常形成于地心炎脉与地煞阴脉的交汇处,经过千年沉淀,会凝结成砂砾状,色泽赤红如血,入手却冰凉。 上次来时,林辰在熔岩死地核心区的一处地缝中见过大量赤炎砂。当时因为急着取火晶石,没有采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林辰的速度极快。遇到拦路的熔岩生物,能避则避,避不开就一击毙命。 邪瞳的力量让他能清晰感知方圆十里内的能量流动,避开最危险的岩浆喷发和地陷区域。 但越深入,异常感越强。 “不对劲。”冰魔突然开口,“这里的火属性灵气在朝一个方向汇聚。” 林辰停下脚步,闭上左眼,只睁开右侧殷红的瞳孔。 视野瞬间变化。寻常景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能量线条。 赤红色的火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熔岩死地的最深处。而在那个方向,林辰看到了一个异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点。 一个在不断闪烁的点。它时而明亮如星辰,时而暗淡如尘埃,每次闪烁的间隔毫无规律。 更诡异的是,那个点周围的时空线条呈现出扭曲、断裂的状态,仿佛一块布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正在缓慢自愈,又被不断扯开。 “时空裂隙?”林辰皱眉。 “不完全是。”血魔的声音难得严肃,“更像是一个锚点被强行拔出后留下的……伤疤。而且,上面有熟悉的气息。” “熟悉?” “命运纺锤。”血魔一字一顿地说,“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同源的力量。有人在用某种方式,强行干扰这里的时空结构。目的不明。” 林辰沉默片刻,继续朝赤炎砂的方向前进。 先完成任务,再探查那个异常点。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记忆中的地缝。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宽度不足三丈,两侧岩壁光滑如镜,显然是常年被高温岩浆冲刷形成。裂谷底部,隐约可见一片暗红色的反光——那就是赤炎砂。 但此刻,裂谷上方盘旋着七只火羽鹰。 这种生物形似秃鹫,但体型大了三倍,羽毛完全由火焰构成。它们是熔岩死地的空中霸主,成群行动时甚至敢捕食熔岩巨蟒。而眼前这七只,每一只的火焰颜色都偏向暗紫,眼神也比寻常火羽鹰更加暴戾。 “被异常能量侵蚀了。”林辰判断。 七只火羽鹰发现了他,发出刺耳鸣叫,俯冲而下。它们张开嘴,喷出七道紫色火柱,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辰不退反进,纵身跃入裂谷。 下落过程中,他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冰蓝色的灵力护盾。紫色火柱撞击在护盾上,发出“滋滋”声响,冰与火激烈对抗,蒸腾起大片白雾。 距离谷底还有三十丈时,林辰突然取消护盾,身体自由落体加速。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就在即将摔在谷底的前一瞬,他左手向下一按,一股柔和的风托住身体,稳稳落地。 谷底温度极高,寻常金属在这里会直接熔化。但林辰有冰魔之力护体,倒还能承受。他快步走到那片赤炎砂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匣和玉铲,开始采集。 赤炎砂入手冰凉,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每一粒砂都蕴含着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但又奇异地保持着低温态,确实是天地奇物。 林辰动作很快,三息时间就采集了足量,装满三个玉匣。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谷底岩壁突然传来震动。 不,不是岩壁。 是整个裂谷在震动。 林辰抬头,只见裂谷上方的天空——如果那翻滚的火山灰和烈焰能算天空的话——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裂缝。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看出来。 那一瞬间,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本能的恐惧,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邪瞳自动运转到极限,右眼中传来灼痛感,但他强迫自己盯着那道裂缝。 他看见了。 裂缝深处,隐约有无数细线在舞动,那些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仿佛在编织什么。图案中央,有一个模糊的、纺锤形状的影子。 然后,裂缝开始愈合。 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但裂谷上方的七只火羽鹰,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就全部僵直,然后如石头般坠落,摔在谷底化作七堆灰烬。它们连挣扎都没有。 林辰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是……”冰魔的声音有些干涩。 “命运纺锤的……投影?碎片?还是别的什么?”林辰不确定。但他能肯定一点:熔岩死地的异常,绝对与那东西有关。 收起玉匣,林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之前感应到的那个闪烁点方向望去。 要不要现在去探查?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去。 既然牵扯到命运纺锤,就与他救寒雪的目标直接相关。哪怕危险,也必须弄清楚。 林辰纵身跃起,脚踩岩壁借力,几个起落就回到裂谷上方。他辨认方向,朝着熔岩死地最深处前进。 越靠近,空气中的暴戾气息越重。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难以形容的痕迹:岩浆凝固成的雕塑,形状扭曲痛苦;岩层表面浮现出类似文字的诡异纹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甚至还有一些半熔化状态的生物在爬行,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蠕动、融合、分裂。 林辰绕开这些诡异存在,最终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浆平原,平原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丈的坑。坑内没有岩浆,而是一片纯粹的漆黑,仿佛连光都能吞噬。 坑的边缘在不断剥落——一块块黑色的、类似玻璃的碎片从坑缘脱落,掉进坑中消失不见。 而在坑的正上方,悬浮着那个闪烁点。 林辰在距离坑百丈外停下,邪瞳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点本质上是一个结。无数时空线条在这里打结、纠缠、断裂。每一次闪烁,都使结的结构发生微小变化。而坑中的黑暗,实际上是时空被撕裂后露出的虚无。 “这是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时空伤口。”血魔判断,“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大规模的空间干涉,而且手法极其粗暴,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后遗症。”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不久。最多半年。”冰魔接话,“而且……这个结的编织方式,有点像……” “像什么?” “像天机阁那些人的手法。”冰魔语气确定,“虽然能量性质完全不同,但打结的逻辑和我在龙王庙阵法中见过的很像。” 林辰眼神一凛。 天机阁。命运纺锤。时空伤口。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天机阁阁主玄冥试图用命运纺锤完成对世界可怕的宰治。 这些伤口,正在缓慢地侵蚀现实。 林辰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眼前所见的所有信息记录下来。这可能是理解命运纺锤、寻找对抗方法的关键线索。 就在他记录完成,准备离开时,坑中的黑暗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暗构成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睛看向林辰。 一瞬间,林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邪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魔、炎魔、血魔、风魔的力量自动激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护盾。 但那只眼睛只是看了一眼,就缓缓闭合。 坑中的黑暗恢复平静。 林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如果不是邪瞳和四大恶魔的力量本能抵抗,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空壳。 “走。”血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离开。那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林辰毫不犹豫,转身全速撤离。 直到飞出熔岩死地范围,重新呼吸到正常空气,他才放缓速度。回头望去,那片赤红世界依旧在翻腾,但在他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取出传讯玉符,林辰将熔岩死地的发现简要记录,发送给李乘风和温澜。 然后他看向东南方向。 下一站,望海城。 该回去汇合,准备前往深海漩涡了。 第333章 出发,深海漩涡 龙骨岛,骨巢深处。 李乘风站在伤者床前,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色风刃。风刃极其纤细,却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将风刃刺入伤者胸口的一处黑色纹路。 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试图抵抗。但风刃上附带着李乘风精纯的六阶灵力,轻易切开了纹路的根。 一丝黑气从切口逸散而出,发出细微的嘶鸣。 李乘风左手虚抓,将那缕黑气禁锢在掌心,仔细观察。黑气在他手中不断变幻形状,时而如虫,时而如蛇,散发出阴冷、暴戾、贪婪的气息。 “确实是暗影侵蚀。”李乘风肯定地说,“而且不是寻常暗影,是深渊蠕虫的变种。这种东西通常只存在于九幽地脉深处,怎么会出现在海底?” 青岚长老面色阴沉:“海沟深处有什么?” “晚辈需要亲自查探才能确定。”李乘风散去黑气,“但若真是深渊蠕虫大规模涌现,恐怕……贵族海域下方,有一条连接九幽地脉的裂缝正在打开。” “九幽地脉……”青岚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必须尽快处理。”李乘风正色道,“若裂缝扩大,涌出的可能就不只是蠕虫了。深渊魔物、怨灵、乃至更恐怖的东西都可能爬出来。到那时,整个西南海域都会沦为死地。” 青岚沉默良久,最终咬牙:“你需要多少人?” “晚辈一人即可。”李乘风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深渊生物对生命气息极为敏感,一旦察觉大军压境,可能会提前引爆裂缝。” “可你……” “前辈放心。”李乘风微微一笑,“晚辈这些年,去过的地方比这危险的,不止一处。” 他的语气平静,但青岚听出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分量。这位人族修士虽然只有六阶,但给他的感觉,比许多七阶妖王还要深不可测。 “好。”青岚不再犹豫,“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两个时辰后,龙骨岛东南三百里,无名海沟。 李乘风悬浮在海沟上方百丈处,俯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沟宽度超过十里,长度绵延不知多少里,宛如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海床上。 寻常光线在这里无法穿透百米,但李乘风双目泛起青光。视野穿透层层海水,直达海沟底部。 海沟最深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长约三十丈,宽不足一丈,但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状态,仿佛被高温烧灼过。而从缝隙中,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真的液体,而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汇聚成的虫潮。它们钻进岩层,钻进海底沉积物,钻进一切可以钻的东西里,然后开始啃噬、侵蚀、转化。 被侵蚀的区域会慢慢活过来,变成某种介于岩石和血肉之间的诡异物质,表面浮现出同样的黑色纹路。 整片海沟底部,已经有近十分之一的区域被转化。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海沟就会完全活化,变成深渊蠕虫的巢穴。然后它们会沿着海床蔓延,感染更多区域。 李乘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着海沟飞行了一圈,仔细观察。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些黑色蠕虫在钻出缝隙后,会主动避开某些区域——那些区域的海床上,散落着一些发光的白色碎片。 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碎片。 李乘风潜入海底,捡起一片。碎片入手温润,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符文纹理,散发着纯净的圣洁气息。 “这是……光明巨鲸的遗骨?”他认出碎片的来历。 光明巨鲸是传说中的海洋圣兽,天生克制一切阴邪。它们死后,遗骨会千年不腐,持续散发净化之力。这里散落的碎片,应该是一头光明巨鲸在很久以前陨落于此,它的遗骨抑制了裂缝的扩张。 但遗骨的力量正在衰减。 碎片上的光芒已经极其微弱,有些甚至开始出现黑色斑点——那是被蠕虫侵蚀的迹象。 “得加固封印。”李乘风做出判断。 单纯杀灭蠕虫治标不治本,必须堵住裂缝源头。而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更强的净化之力,暂时封住裂缝,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截三尺长的金色树枝、一枚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珍珠、还有一张绘制着复杂阵图的兽皮。 金枝是太阳神木的枝桠,蕴含至阳至刚之力;珍珠是白月蚌百年孕育的净世珠,有净化污秽之能;阵图则是他早年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锁影阵,专门针对深渊气息。 三样都是稀世珍宝,但此刻用在这里,值得。 李乘风潜入海沟底部,来到裂缝前方十丈处。这里已经全是蠕虫,它们感应到活物气息,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只是轻轻一跺脚。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海水突然凝固了。不是结冰,而是被高度压缩的灵力场禁锢,所有蠕虫都像陷入了琥珀的虫子,动弹不得。 李乘风双手结印,金枝、净世珠、锁影阵图同时飞起,悬浮在裂缝上方。他口中诵念古老咒文,每念一句,三样宝物就亮一分。 当咒文念完时,金枝燃烧成金色火焰,净世珠崩解成乳白光雨,阵图则化作无数符文锁链。三者融合,化作一道金白交织的光幕,缓缓降下,覆盖在裂缝之上。 光幕与裂缝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无数蠕虫被净化时发出的哀嚎。黑色虫潮如雪遇阳光般消融,裂缝中涌出的黑气也被光幕阻挡、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光幕稳稳地贴在了裂缝表面,形成一个封印。裂缝不再渗出蠕虫,周围被侵蚀的区域也停止了扩张。 但李乘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光幕的能量会随时间衰减,最多维持一年。一年内,必须找到彻底关闭裂缝的方法,或者……消灭裂缝的源头。 他浮上海面,取出传讯玉符,将海沟情况详细记录,同样发送给温澜和林辰。 然后他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西南群岛的更深处,也是当年幻龙湾所在的方向。海沟裂缝的出现,让他隐隐有种感觉——西南海域的异常,可能不止这一处。 乱世的战火,似乎已经进入海洋了。 李乘风御风而起,朝着龙骨岛方向飞去。 他需要尽快拿到龙骨草,然后赶回望海城。 时间,越来越紧了。 望海城,温府密室。 温澜睁开眼,周身涌动的灵气缓缓平息。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二阶九等。 距离三阶,只差临门一脚。 比预期快了半个月。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走到水镜前。镜中的女子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与一个月前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温澜判若两人。 李乘风御风返回龙骨岛,刚落在骨巢入口,青岚长老已等候多时。 “如何?”青岚沉声问。 “暂时封印了裂缝,但只能维持一年。”李乘风言简意赅,“贵族需在一年内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否则后患无穷。” 青岚脸色凝重,但眼中更多的是决断:“既然是你发现的,也是你封印的,这份因果,我族认。龙骨草你拿去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玉盒。盒子通体幽蓝,表面刻有蛟龙腾云的浮雕,散发着淡淡寒气。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株奇特的植物:主干弯曲如龙脊,通体晶莹如玉,叶片却形似龙骨节节分明,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金芒。 “这株龙骨草孕育了八百年,蕴含的龙气极纯。”青岚郑重道,“你救了海沟,换它,公平。” 李乘风接过玉盒,同样郑重收好:“多谢前辈。另外,晚辈还有一个建议。” “讲。” “海沟裂缝虽封,但难保没有其他类似裂缝在西南海域出现。”李乘风道,“建议贵族派遣精锐,以龙骨岛为中心,向外辐射探查。” 青岚眼神一凛:“你是怀疑这西南,已经被这些暗影侵蚀许久了?” 李乘风点头,“晚辈有种预感,这片海域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青岚沉默片刻,终于道:“你且去办你的事。若真有大劫来临,我族愿与真正可信之人结盟。” 这是承诺,也是表态。 李乘风拱手:“告辞。” 三日后,望海城码头。 温澜站在船首,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她已成功突破至三阶一等,气息沉稳内敛,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以破浪号为首的十艘海船已经整装待发,听潮卫全员到齐,各司其职。 林辰立于她身侧,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他已将熔岩死地的发现告知温澜,两人都意识到此行的凶险可能远超预期。 “李公子还没到。”温澜看了看天色。 “他会来的。”林辰语气笃定。 话音未落,天边一道青光疾驰而来,眨眼间落在甲板上,正是李乘风。 “久等了。”他将龙骨草的玉盒交给温澜,“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 温澜接过玉盒,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龙气,心中一稳:“辛苦了。加上林公子带回来的赤炎砂,三样材料已齐。此行若能取得潮音石,便能换到月华露。” 李乘风点头,目光扫过船队,又看向远方的深蓝海域:“出发吧。” 第334章 老海狼 温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船队,朗声道:“起锚,目标——深海漩涡!”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速度逐渐加快。 离岸五十里后,海面开始变得不平静。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渐阴沉,远方天际线处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风暴要来了。”掌舵的老船长皱眉,“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强的气旋。” 李乘风走到船头,闭上眼睛感应片刻,睁开时眼中闪过凝重:“不是自然风暴。是能量乱流引起的天象变化。源头……就在深海漩涡方向。” 林辰也走到他身边,右眼红光微闪:“能量很杂乱,有水、有暗、有空间波动,甚至……有怨念。” “怨念?”温澜不解。 “像是大量生灵死亡后残留的负面情绪汇聚而成。”林辰解释,“而且很新鲜,不会超过一个月。” 众人神色都沉了下来。 船队继续前进,风浪越来越大。三丈高的浪头不断拍击船身,破浪号虽然坚固,也开始剧烈摇晃。 “小姐,前方发现异常!”了望台上的听潮卫高喊。 所有人望向船头方向。 只见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残骸——碎裂的木板、断裂的桅杆、破损的帆布,还有……一些形状怪异的、像是某种大型海兽的尸块。 尸块切口平滑,显然是被利刃或某种锐利能量瞬间切断。 “是战斗痕迹。”李乘风沉声道,“而且结束得很快。” 林辰跃上桅杆,极目远眺,片刻后落下:“十海里外,有一支船队正在交战。一方是商船,另一方……船身银白,帆上有羽翼徽记。” 天空之城! 温澜和李乘风对视一眼。 “加速前进,但不要靠太近。”温澜下令,“先观察情况。” 破浪号主帆全开,在风浪中破浪前行。约一刻钟后,已经能清晰看到战场情形。 那是五艘商船组成的船队,此刻正被三艘银白战舰围攻。商船显然也有护卫,船上亮起各色防护阵法光芒,箭矢、法术不断对轰。但银白战舰的火力明显更强,每一轮弩炮齐射,都能击溃一层商船的防护。 其中一艘商船已经被击沉大半,正在缓缓下沉。 “天空之城在拦截所有前往深海漩涡方向的船只?”温澜皱眉。 “不止。”李乘风指向战场边缘,“看那里。” 在战场外围,海面下隐约有数道巨大的黑影在游弋。每当有落水者挣扎呼救,黑影就会迅速靠近,将人拖入深海,只留下一片扩散的血色。 “他们在驱赶猎物,喂养海兽。”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澜握紧剑柄:“我们要帮忙吗?” 李乘风思考片刻:“帮,但要快。我们的目标是潮音石,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和力量。林辰,你和我出手,速战速决。温澜,你指挥船队在外围策应,防止有其他埋伏。” 林辰点头,两人同时从船头跃起。 李乘风脚踏清风,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插战场中心。数十道丈许长的青色风刃凭空浮现,如暴雨般射向三艘银白战舰。 风刃精准地避开商船,全部斩在战舰的防护罩上。银白光芒剧烈闪烁,三艘战舰的防护同时告急。 “敌袭!六阶修士!”银白战舰上传来惊呼。 但惊呼未落,林辰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一艘战舰的甲板上。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抓。 甲板上的十余名天空之城士兵突然僵住,然后他们的血液如活物般脱离身体,反过来缠住他们的脖颈。 三息之内,甲板上再无站立的敌人。 李乘风则直接找上了战舰的指挥官——一名五阶修为的白袍将领。对方见势不妙,试图启动战舰的逃生阵法,但李乘风只是凌空一指。 无形的风暴将白袍将领全身禁锢,连灵力都无法运转。 “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李乘风冷声问。 白袍将领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但李乘风早有预料,在他咬破口中毒囊前,一道风劲已击碎他的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乘风单手按在他头顶,“林辰你来搜魂。” 虽然手段酷烈,但此刻没有时间慢慢审讯。片刻后,在远古恶魔的精神折磨下,白袍将领已眼神涣散,瘫软在地。 天空之城少主白羽亲自带队,已在深海漩涡外围建立了临时基地。他们拦截所有船只,一是搜集情报,二是抓捕祭品——用来献祭以稳定漩涡入口。 而最重要的信息是:白羽手中有一份古老海图,上面标注了深海漩涡内部的一条安全通道,据说能直抵漩涡之眼。 “白羽也在找潮音石?” “恐怕不止潮音石。”李乘风看向深海方向,“那份海图,可能指向更重要的东西。” 两人返回破浪号,将被救的商船人员接应过来。商船属于一个中型商会,原本是想冒险去漩涡外围采集稀有的深海珍珠,没想到遭遇天空之城截杀。 “多谢三位前辈救命之恩!”商会首领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连连道谢。 “不必多礼。”温澜道,“你们对深海漩涡了解多少?” 商会首领苦笑:“我们只知道外围情况。真正的漩涡区域,进去的船十艘有九艘回不来。而且最近一个月,漩涡扩张了近百里,边缘的乱流带更加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三天前,有一支船队成功进入了漩涡内部。领头的是个独眼老海狼,据说他祖上曾侍奉过海神的祭司,知道一条秘道。” 独眼老海狼?海神祭司? 李乘风心中一动:“那个老海狼现在在哪?” “应该在黑礁岛补给。那是进入漩涡前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岛屿了。” 黑礁岛,距离此地不过半日航程。 温澜与李乘风交换眼神,当即决定:“转向黑礁岛。” 如果真有知晓安全通道的人,无论如何要见一见。 半日后,黑礁岛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由黑色礁石构成的岛屿,面积不大,地势崎岖。岛上只有一个小渔村和几间供过往船只补给的简陋店铺。 破浪号在码头停靠,温澜留了一半听潮卫守船,自己带着李乘风、林辰和十名精锐上岸。 渔村很冷清,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修补渔网,看到外来者也只是抬了抬眼,目光麻木。 “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独眼的老海狼?”温澜客气地问一位老人。 老人抬手指了指岛屿最高处:“山崖上,那间石屋。” 三人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登。石阶显然很久没人修缮了,不少地方已经碎裂,边缘长满青苔。 山崖顶端,果然有一间孤零零的石屋。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耐盐碱的作物。 一个独眼老人正坐在屋前磨刀,他左眼用黑色眼罩遮着,露出的右眼浑浊但锐利。 听到脚步声,老人头也不抬:“又是找死的人?” “前辈,我们想请教关于深海漩涡的事。”温澜上前行礼。 老人终于抬起头,打量三人,目光尤其在李乘风和林辰身上停留许久:“一个六阶,一个……四阶但有点邪乎。你们这样的修为,也要去漩涡送死?”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李乘风道。 “什么理由?”老人嗤笑,“寻宝?探险?还是像天空之城那些疯子一样,想去挖海神遗骸?” 海神遗骸? 三人心中同时一震。 “前辈知道天空之城的目的?”温澜追问。 “哼,那群白衣服的在岛上补给时,我偷听到的。”老人继续磨刀,“他们说漩涡之眼里沉睡着上古海神的遗骸,得到它就能掌控整片海域。真是笑话,海神要真死了,这片海早就成死海了。” “那潮音石……”林辰开口。 “潮音石是海神眼泪所化,当然也在漩涡之眼。”老人瞥了他一眼,“不过小子,我劝你们别打主意。三天前跟我一起进去的那支船队,三十七个人,只回来了五个。那五个现在还在村里躺着,三个疯了,两个重伤昏迷。” 他放下磨刀石,站起身,独眼盯着三人:“听我一句劝,回去吧。漩涡里现在不止有天灾,还有人祸。天空之城在里头布了阵法,抓活人献祭。还有更邪门的东西……海里的亡魂,最近都在往那儿聚。” 李乘风突然问:“前辈的祖上,真的侍奉过海神?” 老人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都是老黄历了。” “海神祭司一脉,应该传承着安抚海洋、沟通海灵的方法。”李乘风缓缓道,“如果漩涡的异常真的与海神遗骸有关,前辈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吗?” 沉默。 海风吹过山崖,带来咸腥的气息。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需要潮音石救人。”温澜诚恳道,“而且,我们怀疑漩涡的异常与整个九州的危机有关。如果置之不理,灾难可能会从海洋蔓延到陆地。” 老人看着温澜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最终,他转身走进石屋:“进来吧。” 石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些古老的海图,还有几件锈蚀的祭祀用具。 老人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皮质海图。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祭司海图,上面标注了通往漩涡之眼的宁静之路。”老人摊开海图,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符号密密麻麻标注着路线、潮汐时间、危险区域等。 “但这条路现在也不安全了。”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标记,“这些原本是海灵锚点,海灵会守护经过的船只。但最近一个月,锚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三个,就在三天前全灭了。” “海灵是什么?”林辰问。 “海洋的精灵,海神意志的延伸。”老人语气带着敬畏,“它们通常沉睡在深海各处,守护着海洋的平衡。如果连海灵都消失了……” “说明漩涡里的东西,已经威胁到了海洋本源。”李乘风接话。 老人点头:“所以你们明白了吧?现在进去,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 温澜看着海图,又看向老人:“前辈,如果我们能重新点亮海灵锚点呢?” 老人一愣:“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解决过类似的麻烦。”李乘风平静地说,“西南海域的深渊裂缝,是我封印的。” 老人的独眼猛然睁大:“你们……封印了深渊裂缝?” “暂时封印,争取了一年时间。”李乘风没有隐瞒,“所以我想,海灵熄灭的原因,可能不是被消灭,而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或污染了。如果能清除污染,或许能重新唤醒它们。” 老人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最终,他下定决心:“好,我跟你们去。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事不可为,必须立刻撤退。我不想看着你们白白送死。” “成交。”温澜伸出手。 老人粗糙的手与她相握:“叫我老海狼就行。准备一下,我们子夜出发。那时候的潮汐最适合进入外围乱流带。”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 破浪号驶离黑礁岛,朝着深海漩涡方向全速前进。老海狼站在船头,手持一个古老的青铜罗盘,不时调整航向。 “左转十五度,避开那片暗流。”他声音沉稳,“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第一个熄灭的海灵锚点区域。” 李乘风站在他身侧,灵力外放,感知着周围海域的能量流动。确实如老海狼所说,这片海域的灵性正在衰减,海水中的生命力越来越稀薄。 突然,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不对!”老海狼脸色大变,“前方能量场完全乱了!有什么东西在……在吞噬空间!” 话音未落,前方海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水包炸开,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破水而出。 它像是由无数海洋生物残骸拼凑而成:鲸鱼的肋骨作为躯干,鲨鱼的颚骨作为手臂,章鱼的触须缠绕全身,而头颅部分,则是一颗硕大的、半腐烂的深海鱼头,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鬼火。 怪物张开由珊瑚和贝壳构成的嘴,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船上修为低于三阶的听潮卫同时抱头痛呼,七窍渗血。 林辰第一个动了。 他跃出船头,白发在夜风中狂舞,右眼红光大盛。面对那无形灵魂冲击,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击飞去。 怪物发出的灵魂冲击如百川归海般被吸收,不仅没能伤害林辰,反而成了他的力量。怪物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然意识到了威胁。 它挥动鲨鱼骨手臂,带起一道腥臭的水龙卷轰向林辰。 但一道青色身影后发先至。 李乘风单手虚按,风之法则运转,那道水龙卷在半空中就被分解,哗啦落下。 “这东西交给我。”李乘风对林辰道,“你去保护船队,防止有其他埋伏。” 林辰点头,退回破浪号甲板,邪瞳扫视四周海域。果然,在怪物出现的同时,周围海面下浮现出数十个较小的黑影——都是被怨念侵蚀变异的海洋生物。 “听潮卫,结阵!”温澜拔剑出鞘,“不要靠近船舷,用远程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 李乘风与这海洋怪物的对决是另一个层面的较量。 怪物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怨念和死气,能腐蚀灵力、侵蚀神魂。但李乘风的风之法则已臻化境,身形如鬼魅,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以精妙的风刃切割怪物的关节。 那些看似随意拼凑的残骸,实际上都是紧密连接的。李乘风要做的,就是找到连接最薄弱处,一击破之。 三十合后,他找到了。 在怪物胸腔位置,几根鲸肋骨交汇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珠子——那是核心。 李乘风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束射出,精准命中幽蓝珠子。 珠子碎裂的刹那,怪物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解体。那些拼凑的残骸如雨般坠入海中,幽蓝鬼火也逐渐熄灭。 但就在怪物彻底消散前,那颗破碎的核心中,突然射出一道细微的蓝光,没入李乘风眉心。 李乘风身体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画面: ——深海的黑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骸骨…… ——银白战舰围绕骸骨布下阵法,士兵将活人推入阵眼…… ——骸骨的光芒逐渐暗淡,表面浮现黑色纹路…… ——海底传来沉闷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乘风落地,脸色有些苍白。 “李公子?”温澜关切地问。 “我看到了……”李乘风深吸一口气,“漩涡之眼里确实有一具遗骸。但天空之城不是在挖掘它,而是在用活祭污染它,试图将其转化为某种……可怕的东西。” 老海狼闻言,独眼中迸发出怒火:“亵渎!这是对海洋的亵渎!”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林辰看向深海方向。 温澜握紧剑柄:“那就继续前进。下一个海灵锚点还有多远?” 老海狼查看罗盘和海图:“八十里。但按照刚才看到的情景……那个锚点可能已经沦陷了。” “那就夺回来。”李乘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寒意凛冽。 破浪号调整方向,继续驶向黑暗的深海。 而在他们前方,漩涡的边缘已经开始显现——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旋涡,海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旋转,中心处深不见底,仿佛直达地狱。 旋涡上空,雷云密布,电蛇狂舞。 而在旋涡外围,隐约可见银白战舰的影子,以及……一些更加诡异的存在。 第335章 遗骸 破浪号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第二个锚点,就在前方海底峡谷。”老海狼对照着祭司海图,独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那里的守护海灵是碧涛巨鲸,实力接近六阶。如果连它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李乘风站在船头,青色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到了便知。” 船行一炷香后,前方海域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十里的海面,凝结成了一片暗蓝色的冰晶状物质。那不是真的冰,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的海水,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冰晶区中央,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漩涡状纹路,纹路中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芒。 “这是……用阵法封禁的?!”李乘风瞳孔骤缩。 林辰右眼红光暴涨,邪瞳全力运转:“不止。那漩涡纹路里有命运纺锤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绝对是同源。” 温澜握紧剑柄:“天空之城的手笔?” “除了白羽,还有谁能调动这种层次的力量?”李乘风脸色阴沉,“他在用命运纺锤的碎片或仿制品,强行封禁这片海域,控制海灵锚点。” 老海狼声音发颤:“可是……命运纺锤不是被封印在海眼里吗?怎么会……” “他可能获得了碎片,或者……”林辰看向漩涡深处,“他用别的东西模拟了命运纺锤的力量。但无论如何,这种封禁的规模,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布置的。天空之城的主力舰队,应该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远方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三艘庞然大物。 那是三艘通体银白、造型如展翅巨鸟的战舰,每一艘的长度都超过百丈。战舰表面的符文阵列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华,舰首的主炮口径足有三丈,炮口对准破浪号方向。 旗舰的船头,站着一位白衣青年。 白羽。 他负手而立,长发如瀑,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破浪号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 六阶巅峰,而且是那种触摸到七阶门槛、随时可能突破的真正强者。 “李乘风,林辰。”白羽的声音隔着数里海域清晰传来,如寒冰撞击,“没想到你们会主动送上门来。” 李乘风踏前一步,青色风旋在周身流转:“白羽,你封禁海灵锚点,想做什么?” “做什么?”白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自然是完成你们当初没能完成的事——彻底掌控命运纺锤。海神遗骸内封印着一块纺锤核心碎片,只要得到它,我就能绕过封印,直接与海眼中的主纺锤建立联系。”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海洋:“届时,我不但能掌控海域,还能借纺锤之力,改写九州的命运轨迹。天空之城将是……唯一的主宰。” 疯狂。 这是温澜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林辰冷冷开口:“你掌控不了命运纺锤。它会吞噬你,就像吞噬玄冥一样。” “玄冥?”白羽轻笑,“那个老东西太贪心,想一步登天直接炼化纺锤,当然会死。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炼化,而是……共生。”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晶核。晶核内部,无数细密的丝线在缓缓蠕动、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 “这是用三百条活人命魂炼制的伪纺锤核心。”白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它虽不及真正的纺锤碎片,却能让我短暂地借用纺锤的力量。而海神遗骸里的那块碎片,将补全这个核心,让它成为真正的……钥匙。” 温澜听得脊背发寒。 三百条人命,只是为了炼一件工具。 李乘风眼中寒意凝聚:“所以你拦截所有船只,抓走活人,不仅仅是为了献祭稳定漩涡入口?” “那些只是顺便。”白羽收起晶核,“真正的祭品,早就准备好了。深海漩涡周围十二个岛屿,每个岛屿我都留了三百人,只等时机一到,同时献祭。三万六千条人命,足以让海神遗骸的封印彻底松动。” 他看向破浪号:“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也留下吧。李乘风,你的灵力刚好可以用来平衡遗骸内的水系神力。林辰,你那诡异的右眼和体内的恶魔之力,很适合用来腐蚀封印。至于这个姑娘……” 白羽的目光落在温澜身上,微微一怔。 “你身上……有海灵的气息?”他眯起眼,“有意思。第一个锚点的海灵居然选择了与你融合。那更好,有你作为引子,仪式会更顺利。” 温澜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白羽:“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你就知道了。”白羽挥手,“拿下他们。要活的。” 三艘银白战舰同时开火。 不是弩炮,而是三道粗大的银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空间扭曲,威力赫然达到了六阶巅峰的全力一击! “退!”李乘风暴喝,双手结印。 青色风墙凭空浮现,挡在破浪号前方。 轰!轰!轰! 三道银色光柱几乎同时击中风墙。恐怖的能量爆发,将周围的海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风墙剧烈颤抖,表面浮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李乘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硬接三记六阶巅峰的攻击,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温澜,林辰,你们带船队先撤!”李乘风咬牙道,“我来拖住他们!” “李公子!”温澜急道。 “走!”李乘风回头,眼中是决然,“你们的目标是潮音石,不是在这里和白羽拼命。去第三个锚点,点亮它,然后进漩涡。我会想办法脱身,去和你们汇合!” 林辰抓住温澜的手臂:“他说得对。走!” 温澜咬紧牙关,终于点头:“听潮卫,全速撤退!” 破浪号调转方向,在其余九艘护卫舰的掩护下,朝着第三个锚点的方向疾驰。 白羽没有追击,只是淡淡地看着。 “少主,不追吗?”他身后的一名白袍将领问。 “不必。”白羽微笑,“让他们去第三个锚点吧。那里的礼物,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过去收拾残局,不是更好?” 他望向破浪号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期待。 “潮音石我要,人我也要。这一次,没人能阻止我。” 破浪号在海上疾驰了半个时辰,确认天空之城的战舰没有追来,才稍稍放缓速度。 温澜站在船尾,望向后方汹涌的海域,眼中满是担忧。 “李公子他……” “他能脱身。”林辰的声音从旁传来,“白羽虽强,但李乘风若一心想走,六阶之中没人留得住他。”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老海狼走过来,脸色依旧难看:“第三个锚点离这里不远,按照海图,再有一炷香就能到。但小姐……你感应到了吗?” 温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新融合的海灵核心传递的信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不是海灵的呼唤,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饥渴的东西。” 林辰右眼红光闪烁:“我也感觉到了。不是深渊污染,而是时空的扭曲。那东西在吞食锚点的能量,用来维持某种存在。” “吞食锚点?”老海狼脸色煞白,“那岂不是说……” “第三个锚点已经没了。”温澜声音低沉,“那里现在是一个陷阱。” 船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我们还去吗?”有听潮卫问。 “去。”温澜深吸一口气,“必须去。如果不去,我们就永远找不到进入漩涡的安全通道。而且……” 她看向林辰:“如果那里真的有时空扭曲,说不定能发现白羽计划的更多线索。” 林辰点头:“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白羽如此重视,甚至不惜用伪纺锤核心的力量来封禁第二个锚点,却对第三个锚点放任不管。” “放任不管?”温澜疑惑。 “对。”林辰分析,“以白羽的实力和天空之城的舰队规模,他完全可以在三个锚点都布下封禁。但他只封了第二个,这说明……第三个锚点的东西,可能连他都不敢轻易惊动,或者,他本来就希望有人去触发它。”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炷香后,第三个锚点的海域到了。 这里的景象,比前两个更加诡异。 海面没有结冰,也没有乱流,反而平静得如同镜面。但水的颜色却是纯黑,黑得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而在黑色海域的中心,漂浮着一座岛。 那是由无数海洋生物骸骨堆积而成的骨岛。岛的形状怪异,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巨大手掌的轮廓,五指微曲,仿佛要抓住什么。 骨岛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珊瑚和贝壳搭建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具人形骸骨,骸骨通体晶莹如白玉,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那是……”老海狼的独眼瞪大,“海神祭司的遗骸?!” 温澜体内的海灵核心剧烈震动,传递出悲伤、敬畏、以及……恐惧的情绪。 “它怎么会在这里?”林辰皱眉,“祭司不是应该侍奉海神吗?怎么会死在自己的锚点里?” “不是自然死亡。”李乘风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青光落下,李乘风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他脸色有些苍白,左肩有一道被烧灼的伤口,但气息还算平稳。 “你成功了!”温澜惊喜。 “摆脱了白羽的追击,但受了点小伤。”李乘风摆摆手,看向骨岛上的遗骸,“那具祭司遗骸,是被钉在那里的。” 他指向遗骸的胸口。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遗骸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匕首。匕首的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正缓慢地蠕动,像活物一般。 “那是……破魂匕。”李乘风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寒意,“传说中能刺穿灵魂、将死者禁锢在死亡瞬间的邪器。被它刺中的人,灵魂永远无法解脱,会不断重复死亡时的痛苦。” 温澜感到一阵恶寒:“谁干的?” “白羽,或者他父亲白生仇。”李乘风沉声道,“祭司一脉掌握着与海神遗骸沟通的方法。他们杀了祭司,用破魂匕将其灵魂禁锢,是想通过折磨祭司的灵魂,强行抽取遗骸的坐标和开启方法。” 他看向祭坛四周:“而且你们看,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那些骨头的排列方式……” 林辰右眼红光扫过,脸色一变:“是献祭阵法。而且是……活祭转死祭的逆转阵法。他在用祭司的灵魂作为引子,吸引海神遗骸的回应。” “什么意思?”温澜没听懂。 “意思是。”李乘风解释,“白羽不需要自己去找遗骸。他折磨祭司的灵魂,让灵魂不断发出哀嚎,那哀嚎会通过某种神秘联系传到遗骸那里。遗骸如果还有意识,就会回应,主动暴露位置。而一旦遗骸回应,这个逆转阵法就会启动,强行将遗骸拉过来!” 疯狂的计划。 但仔细想来,却又有可行性。 “所以第三个锚点根本不是陷阱,而是……诱饵。”温澜终于明白了,“白羽想用祭司遗骸钓出海神遗骸。他放任不管,是因为需要有人来激活这个诱饵?” “对。”李乘风点头,“我猜,激活的条件很可能就是……海灵核心的持有者,也就是你,温澜。你靠近这里,体内的海灵之力会与祭司遗骸产生共鸣,从而加速遗骸灵魂的哀嚎,让诱饵的效果更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澜身上。 “那我们还过去吗?”有听潮卫问。 温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去,当然要去。” 她看向李乘风和林辰,眼神坚定:“既然白羽想钓遗骸,那我们就把诱饵吃了,把鱼竿折断。他不是想要潮音石吗?不是想掌控命运纺锤吗?我们就抢在他前面,拿走一切!” 林辰右眼红光更盛:“那就动手。” 三人不再犹豫,同时从船头跃起,朝着骨岛飞去。 而就在他们踏上骨岛的瞬间—— 祭坛上的祭司遗骸,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眼睛。 它缓缓坐起身,胸口的破魂匕微微颤动。然后,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尖啸化作实质的音波,扫过整个骨岛。所有的骸骨开始颤动、组合,化作一具具白骨战士,从地面爬起。 而在更深的海底,某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似乎……动了一下。 第336章 骨岛悲歌 温澜踏上骨岛的瞬间,脚下的骸骨便如活过来般颤动。 那些堆积成岛屿的骨头——鲸鱼的肋骨、鲨鱼的脊柱、巨乌贼的喙状嘴——开始自行组合、拼接,化作一具具高达两丈的白骨战士。 它们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鬼火,手持骨矛、骨刀,迈着僵硬的步伐围拢而来。 “守在我身边十丈内。”李乘风低喝,双手虚按地面。 以他为中心,青色风旋向外扩散。风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细密的刃片,白骨战士踏入范围的瞬间就被绞成骨粉。但更多的白骨从岛屿深处涌出,前赴后继。 林辰右眼红光扫视整个骨岛,最后锁定祭坛上的祭司遗骸:“核心是那把破魂匕。不拔掉它,这些骨头会无限再生。” “我去拔。”温澜提剑欲冲。 “等等。”李乘风拦住她,“破魂匕与祭司灵魂相连,强行拔出可能会让灵魂彻底破碎。而且……” 他看向祭坛周围的地面。 那些看似凌乱散落的骸骨,实际上排列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逆转献祭阵法。阵法的核心正是祭司遗骸。 “这阵法在抽取祭司灵魂的痛苦,转化为某种召唤之力。”李乘风声音发冷,“如果我们现在破坏阵法或拔出匕首,这股力量失去控制,可能会提前引爆,将我们和整座岛一起献祭。” 温澜咬牙:“那怎么办?” “找到阵法的安全点。”李乘风快速分析,“任何献祭阵法都有给施法者预留的安全位置,以免反噬自身。白羽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那个位置就是破阵的关键。” 林辰右眼红光更盛,邪瞳全力运转,解析着阵法的能量流动轨迹。片刻后,他指向祭坛后方三丈处的一块黑色礁石:“那里。能量流动绕开了那块石头,形成一个真空区。” “我去!”温澜身影一闪,已冲向黑色礁石。 但祭坛上的祭司遗骸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些被绞碎的白骨粉末突然倒卷,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三尊高达五丈的白骨巨人,挡在温澜前方。 同时,祭司遗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一次,尖啸有了声音。 那是无数声音的混合——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尖叫、老人的叹息……所有被献祭在这片海域的生灵,他们的痛苦、怨恨、绝望,在这一刻通过祭司的灵魂被释放出来。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骸骨崩裂,连李乘风的风刃领域都开始剧烈颤抖。 李乘风脸色一白,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温澜,用海灵核心的力量护住心神!” 温澜体内,那团融合的海灵核心爆发出柔和的蓝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水波般的护盾。音波撞上护盾,虽然让她闷哼一声,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痛苦不堪。 她趁机突破白骨巨人的阻拦,落在黑色礁石上。 果然,站上礁石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攻击和骸骨再生都停止了。礁石周围三丈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安全区。 “然后呢?”温澜看向李乘风。 “看礁石表面!”林辰喊道。 温澜低头,发现礁石表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古文字。那是天空之城特有的文字,她并不认识,但体内的海灵核心突然传来一阵悸动,似乎在催促她触碰那些文字。 她伸手按在文字上。 嗡—— 礁石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随后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珍珠,照亮了前方的路。 “是通往祭坛下方的密道!”老海狼在船上激动地喊,“祭司一脉的传承记载,每个海灵锚点下方都有共鸣室,用来与海神沟通!破坏那里的核心,就能解除阵法!” 温澜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通道。 李乘风和林辰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李乘风掌风轰击地面,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具白骨战士震成齑粉,为通道入口清出一片空地。 林辰右眼完全化作血红,暗红色血雾从他体内涌出,笼罩方圆二十丈。血雾中的白骨战士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最后如生锈的机械般停止不动。 “我守在这里,你下去帮温澜!”李乘风吼道。 林辰点头,身影一闪,也冲入密道。 密道向下延伸了约三十丈,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空图案。 地面则是一整块深蓝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在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出一个巨大的、蜷缩的生物轮廓。 “这是……海神遗骸的投影?”温澜震撼地看着地面。 林辰走进石室,右眼红光扫过:“不完全是。这是一个共鸣水晶,里面封存着海神遗骸的记忆碎片。祭司通过与这些碎片共鸣,来获取指引、安抚海洋。” 他指向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海豚灵体——正是第三个锚点的守护海灵。 但与第一个锚点的海灵不同,这个海灵没有被污染,而是……被封印了。 封印它的,是缠绕在晶石表面的十二根黑色丝线。那些丝线从石台底部延伸出来,另一端连接着石室边缘的十二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人类的心脏。 “畜生……”温澜握剑的手在颤抖。 十二颗心脏,意味着十二条人命,而且是活生生挖出心脏,用来维持这个封印。 林辰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这是锁灵阵,专门用来囚禁灵体。十二颗心脏提供生命力,让阵法能长期运转。但核心的控制权……” 他看向石台底部。 那里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嵌着一枚银白色的令牌。 “令牌是钥匙。”林辰判断,“但强行取出令牌,阵法会反噬,这十二颗心脏会瞬间炸裂,产生的死气会彻底污染海灵。” “那怎么办?” “你来。”林辰看向温澜,“用你体内的海灵核心之力,与晶石里的海灵共鸣。如果它能感应到同源的力量,或许能短暂苏醒,配合我们解除封印。” 温澜点头,走到石台前,双手按在晶石表面。 她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体内的海灵核心。 柔和的蓝光从她掌心溢出,渗入晶石内部。那个蜷缩的海豚灵体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希望。 “帮我……”微弱的精神波动传入温澜脑海。 “怎么帮?” “共鸣……让我进入你的意识……暂时借用你的身体……我能解开阵法……” 温澜犹豫了一瞬。 让一个陌生灵体进入自己的意识,风险极大。如果对方有恶意,她可能会被夺舍。 但看着晶石里那双纯净而悲伤的眼睛,她最终点头:“好。” 海豚灵体化作一道蓝光,顺着温澜的手臂流入她体内。温澜身体一震,感觉脑海中多了一个声音,同时,大量关于海洋、关于海灵、关于祭司一脉的记忆碎片涌入。 她看到了数千年前的景象: 蔚蓝的海底神殿,祭司们虔诚祈祷,海灵们自由遨游,海神遗骸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庇佑整片海域……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灾难。 黑色的裂缝在海底撕开,涌出无尽的黑暗。祭司们拼死抵抗,一个个倒下。最后的祭司长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遗骸封印,让海灵们沉睡,等待未来的唤醒者…… 记忆到此中断。 “够了……”海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现在,让我来。” 温澜放松心神,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海灵。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净的湛蓝色,双手开始结出古老而复杂的手印。每一个手印完成,石台上的蓝色晶石就亮一分,缠绕的黑色丝线就松动一根。 当第十二个手印完成时,所有黑色丝线同时崩断! 十二颗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化作飞灰。而蓝色晶石则炸裂开来,海豚灵体脱困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重新融入温澜体内。 “谢谢你……”海灵的声音渐渐微弱,“我的力量所剩无几,需要长时间沉睡恢复……但在我沉睡之前,让我最后帮你一次……” 温澜感觉到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海洋之力涌入四肢百骸。她的修为从三阶一等开始飙升——三阶二等、三阶三等……最终停留在三阶六等! 同时,脑海中海神遗骸真正的坐标清晰可见。 那不是位置,而是一个频率。 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潮汐、特定的星辰排列下,以海灵核心之力吟唱祭文,遗骸才会从时空乱流中浮现。 而潮音石,就生长在遗骸泪腺的位置。 “坐标我拿到了。”温澜睁开眼睛,蓝光渐渐褪去,“但海灵沉睡了,短时间内无法再帮我。” 林辰点头:“足够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 穹顶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炸裂,地面水晶中的能量开始暴走。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逸散出来,化作无数光影在石室中乱窜。 “是上面的阵法崩溃了!”林辰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冲向密道入口,但入口已经被塌陷的巨石堵死。 “破开它!”温澜拔剑,全力斩向巨石。但巨石表面浮现出黑色符文,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 “是白羽留下的后手。”李乘风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有些失真,“他在礁石入口布了封禁,一旦下面阵法被破,封禁就会启动,把里面的人困死。你们退后!” 温澜和林辰急忙后退。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从上而下劈落,硬生生将巨石连同封禁符文一起斩开! 李乘风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不断溢血:“快上来!祭坛那边……出事了!” 三人冲出密道,回到骨岛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呼吸一滞。 祭坛上的祭司遗骸,此刻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它从祭坛上站起,胸口的破魂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出。每推出一寸,遗骸身上的圣洁光芒就暗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 而那些死气,正通过逆转献祭阵法,源源不断地注入海底。 海底深处,传来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每一声心跳,都让整片海域为之震动。 “他在用祭司的灵魂作为坐标,强行唤醒海神遗骸中被封印的另一面。”李乘风声音沙哑,“我们晚了一步。破魂匕的禁锢正在解除,祭司的灵魂即将彻底堕入黑暗,成为……唤醒那个存在的最后一把钥匙。”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祭司遗骸突然仰天咆哮。 声音如雷霆般滚滚扩散,传遍百里海域。 而在深海漩涡的最深处,某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毫无感情的、宛如太阳般炽热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缓缓起身,带起的暗流让整个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三倍。 祂看向了骨岛方向。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海水、骸骨、怨念凝聚而成的,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巨手。 巨手缓缓压下,目标正是骨岛上的所有人。 第337章 穹顶之下皆绝路 巨手压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温澜仰头望着那只覆盖整片天空的手——它由无数骸骨拼接成骨架,由漆黑的海水填充成血肉,由亿万怨念凝结成皮肤。五根手指张开,每根都有百丈之长,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天光吞没。 “跑!”李乘风的吼声撕破死寂。 他双手向上一推,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燃烧。青色风旋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风柱,硬生生顶住下压的巨手。风与骨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脚下的骨岛开始崩裂,无数骸骨坠入深海。 “快——走——”李乘风每吐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他的七窍都在渗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那个在青云台,以一己之力对抗青文耀;在龙城,硬撼白羽的溯光剑;在无数绝境中,他永远是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身影。此刻,在颤抖,在破碎。 “走!”林辰抓住温澜的手臂,拖着她向密道入口冲去。他右眼血红,四道虚影从体内浮现——冰魔、炎魔、血魔、风魔,四魔同时出手,冰墙、火墙、血幕、风障层层叠叠挡在上方,分担着李乘风承受的压力。 但他们都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那只巨手的主人,是沉睡了数千年的海神遗骸——或者说,是祂被封印的黑暗面。那是接近八阶的存在,是足以倾覆一州的力量。他们现在的实力,连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密道不通!”林辰冲到入口处,脸色骤变。 之前被李乘风斩开的巨石后面,涌出了黑色的海水。海水里混杂着无数细小的骸骨,那些骸骨像活过来般蠕动、组合,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共鸣室!”温澜突然想起海灵最后传递的记忆,“共鸣室深处有一条古老的潮汐通道,直通漩涡外围!那是祭司一脉的逃生密道!” “怎么进去?” “需要海灵的指引……”温澜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体内的海灵核心,试图唤醒刚刚沉睡的海豚灵体,“海灵!求你了,再帮我一次!” 她体内的蓝光忽明忽暗,海灵虚弱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传来:“太……危险……那个存在……已经醒了……你们逃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澜咬着牙,眼泪滚滚而下,“李乘风还在外面撑着!他快死了!求你!” 沉默了一瞬。 海灵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下一刻,温澜身体一震,双眼化作湛蓝色。海灵用最后的力量,再次掌控了她的身体。她双手结印,一个个复杂的手印在胸前绽放成蓝色的光纹,光纹扩散开来,与共鸣室深处残留的阵法产生共振。 轰—— 骨岛中央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坑底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传送阵,阵纹上布满海藻和藤壶,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找到了!”温澜喊道,“快让他下来!” 林辰转身冲向李乘风。 李乘风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双手依然高高举起,风柱已经缩小到不足三丈,摇摇欲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血肉模糊。 “走!”林辰一把拽起他。 “我还能争取一点时间……”李乘风嘶哑着声音,“你们先下去……我马上……” “去你妈的!”林辰第一次爆粗口,右眼红光暴涨,四魔之力全部涌入李乘风体内,强行帮他稳住伤势,“一起走!” 李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废话。 两人同时发力,向深坑狂奔。 巨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下压的速度骤然加快。五根手指同时收拢,像一座倒扣的骨山,轰然砸落! 轰—— 整座骨岛在这一击下彻底崩碎! 无数骸骨飞溅,海水倒灌,漩涡的吸力瞬间将一切卷入深渊。李乘风和林辰几乎是贴着巨手的边缘冲进深坑,身后三丈外就是崩塌的岛屿和吞没一切的黑洞。 深坑底部,温澜已经激活了传送阵。蓝色的光芒在阵纹上流转,发出嗡嗡的轰鸣。 “快!阵法只能维持三十息!”温澜焦急地喊。 李乘风和林辰冲进阵中,温澜立刻启动阵法。 蓝光暴涨,将他们三人吞没。 就在光芒即将消散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崩塌的骨岛中射出,直扑传送阵! 那是一柄漆黑的匕首——破魂匕! 它竟然自己飞了过来,匕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显然祭司遗骸的堕落已经完成,这把禁锢了他数千年的凶器终于解脱,并且……被某种意志驱使着,追杀而来! “不好!”林辰右眼红光闪烁,瞬间做出判断,“它锁定了我们!如果让它跟着传送,我们会暴露位置!” 李乘风挣扎着要出手,却被林辰一把按住。 “既然是被使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兵器,你最好祈祷自己身上没有魔的气息。” 林辰深吸一口气,右眼完全化作血色深渊。他猛地伸手,竟然直接握住了破魂匕的刀刃! 嗤—— 刀刃切入掌心,鲜血飞溅。但林辰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他体内的邪瞳之力疯狂运转,试图将这柄匕首强行拖入精神空间。 破魂匕剧烈挣扎,匕身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与林辰的右眼形成对抗。 “进来!”林辰低吼。 右眼血光大盛,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破魂匕被裂缝吸住,一寸一寸地向里拖拽。匕身颤抖,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 没错,林辰赌对了,这东西是沾染了魔的气息的,只要能把它拖入精神空间,那么就能... 但就在最后关头,破魂匕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那力量不属于它自己,而是来自深海漩涡中的那个存在!金色的光芒从匕身涌出,与血光碰撞,炸裂! 轰—— 传送阵刚好在这时完成传送,蓝光吞没了一切。 温澜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隐约中,她看到林辰握着破魂匕的手齐腕断开,鲜血狂喷,而那柄匕首带着他的断手,消失在黑暗深处。 “林辰!!” 她尖叫着扑过去,但蓝光已经消散,他们出现在一条狭窄的岩石通道中。 通道两侧是湿滑的岩壁,脚下是冰冷的海水,头顶是钟乳石般垂下的岩柱。海水在缓缓流动,带着咸腥的气味和某种古老的霉味。 林辰倒在地上,右手齐腕而断,鲜血汩汩流淌。他的脸色惨白,右眼已经闭上,但左眼依然睁着,眼神涣散却清醒。 “我没事。”他咬着牙坐起来,用左手按住断腕,“血魔!” 血魔的虚影浮现,瞬间将断腕处的血管愈合。鲜血止住了,但林辰的嘴唇因为剧痛而颤抖,额头上冷汗如雨。 “你的手……”温澜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时间问题。”林辰声音平静,“只要有足够支持血魔的天地灵物,断肢重生不是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澜知道那有多痛。她亲眼见过父亲手下被砍断手的护卫,那种痛苦能让成年壮汉惨叫三天三夜。而林辰,只是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 李乘风靠在岩壁上,脸色比林辰还难看。他浑身上下都在渗血,皮肤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再深一寸就会触及咽喉。 “别管我。”他沙哑着声音,“破魂匕……跟着那个传送坐标……很快会追来……快走……” “你不能走了。”林辰撑着站起来,走到李乘风身边,右眼睁开一道缝,红光扫过他的身体,“五脏移位,灵力枯竭……你再用一次力量,必死无疑。” “那就死。”李乘风咧嘴一笑,满嘴是血,“反正我早该死在修罗道里。” “闭嘴!”温澜冲过来,一把推开林辰,双手按在李乘风胸口。她体内的海灵核心全力运转,柔和的蓝光渗入李乘风体内,帮他稳住伤势,“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谁都不会死!” 李乘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一个月前还是个被情所困的千金小姐,连剑都拿不稳。现在却敢站在他和林辰面前,用尽全力救他们。 “温澜……”他轻声说。 “别说话!”温澜吼道,眼泪又流下来,“省点力气!” 李乘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流入体内。 林辰靠着另一侧岩壁,右眼紧闭,左眼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他的精神感应开到最大,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暂时安全。 但这个“暂时”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 老海狼没有跟来。 这是温澜在喘息稍定后,才猛然意识到的事实。 她愣愣地看着通道入口处那片黑暗,那里早已没有了骨岛的影子,只有冰冷的海水和无尽的岩石。老海狼那佝偻的身影,那满脸的褶子,那永远叼着烟斗的嘴,全都不见了。 “他……”温澜的声音在颤抖。 “他选择了断后。”李乘风睁开眼睛,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巨手压下的瞬间,他把船开到了漩涡边缘,用船上的弩炮攻击巨手,吸引了那个存在的注意力。否则,我们没那么容易逃进深坑。” 温澜的眼泪又涌出来。 老海狼……那个在码头边钓了一辈子鱼的老头,那个总喜欢吹嘘自己年轻时见过海神的老人,那个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养老、却被她硬拉来带路的老海狼…… “他说……”李乘风顿了顿,“他说他活够了。能在死前帮上忙,不亏。” 温澜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很久,温澜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走吧。”她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坚定,“老海狼用命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潮音石……一定要拿到。” 她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林辰和李乘风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时宽时窄。 最宽的地方能容三四个人并行,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挤过。两侧岩壁上,不时能看到古老的刻痕——那是祭司一脉留下的符文,用来标记这条逃生密道的路线。 温澜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触摸那些符文。体内的海灵核心会微微发光,与符文产生共鸣,确认方向正确。 “这条通道至少有三千年历史。”她边走边说,“祭司一脉在建造海神神殿时,就预留了这条后路。他们知道海神遗骸的力量太强大,一旦失控,必须有逃生之路。” “结果他们没用上。”李乘风咳嗽一声,“三千年后,倒让我们用了。” 温澜沉默。 走了约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水流变得湍急,脚下的岩石越来越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 林辰断了一只手,攀爬起来很吃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温澜几次想帮忙,都被他摇头拒绝。 “右手断了,左手还在。”他说得很平淡,“死不了。”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那不是阳光,而是某种幽幽的蓝色荧光。光芒从通道尽头透过来,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是出口?”温澜加快脚步。 三人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达百丈,无数钟乳石倒挂而下,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藻类,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幻。溶洞底部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铺满了白色的细沙和五颜六色的珊瑚。 而最震撼的,是湖泊中央。 那里有一座小岛。 岛上生长着一棵巨大的珊瑚树,树干粗得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了整座小岛。珊瑚树的枝干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晶体——那些晶体有的像冰,有的像玉,在荧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第338章 潮音石 “潮音石……”温澜喃喃道。 海灵传递的记忆中,潮音石就生长在海神泪腺的位置,由海神遗骸千百年滴落的泪水凝结而成。而眼前这座珊瑚树上挂着的,至少有三四十枚! “不对。”林辰右眼睁开一道缝,红光扫过整个溶洞,“这里没有海神遗骸的气息。这些潮音石……是赝品?” “不是赝品。”温澜摇头,指着湖底,“你看。” 湖底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轮廓。那轮廓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鲸,但比任何鲸鱼都大,从头到尾至少有三百丈长。它静静地躺在湖底,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沙和珊瑚,仿佛已经沉睡了千万年。 “那是……”李乘风瞳孔一缩。 “海神遗骸的一部分。”温澜声音发紧,“不是完整的遗骸,只是祂的一根肋骨。真正的遗骸在时空乱流中,但这根肋骨不知为何遗落在了这里,成了珊瑚树的根基。那些潮音石,就是肋骨吸收天地灵气后凝结而成的。” 一根肋骨,就有三百丈长。 那完整的海神遗骸,该有多么庞大? 李乘风和林辰都沉默了。 “我们要取潮音石。”温澜深吸一口气,“但必须小心。这根肋骨虽然已经死了,但依然残留着海神的气息。如果惊动了它,可能会引来那个……” 她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那只巨手的主人,海神遗骸的黑暗面。 “怎么取?”林辰问。 “海灵说过,潮音石只有在特定时间、特定潮汐、特定星辰排列下才会成熟。”温澜看着珊瑚树,“现在是月食之夜,潮汐被巨手搅乱,星辰被乌云遮蔽……理论上,不是取石的最佳时机。但那些石头已经挂在树上,只要不强行摘取,应该不会惊动什么。” “那还等什么?”李乘风撑着岩壁站起来,“我去。” “你站都站不稳。”温澜拦住他,“我去。我有海灵核心,即使出事也能周旋一二。你们两个在这里接应。” 李乘风皱眉,正要反驳,温澜已经纵身跃入湖中。 她像一条鱼般游向小岛,动作轻盈而迅捷。海灵核心在她体内微微发光,与湖水产生共鸣,让她游动时几乎不费力气。 很快,她爬上小岛,站在珊瑚树下。 近距离看,那些潮音石更加美丽。每一枚都像是最纯净的水晶,内部有淡淡的雾气流动,放在耳边,能听到极细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海潮声。 温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握住离她最近的一枚。 石头入手微凉,光滑如玉。她小心翼翼地向外拔,石头纹丝不动,反而从内部传来一股吸力,将她的手指牢牢吸住。 “不好……” 温澜脸色一变,正要松手,那枚潮音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光芒沿着珊瑚树的枝干扩散,瞬间传遍整棵树,然后顺着树干向下,涌入湖底那根巨大的肋骨中。 轰—— 整个溶洞剧烈震动! 湖底沉睡的肋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道金色的裂缝,在肋骨表面裂开,像是一只竖瞳。金色瞳孔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小岛上的温澜身上。 温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体内的海灵核心突然剧烈颤抖,传来海灵惊恐的精神波动:“快跑!它醒了!这不是普通的肋骨,这是……这是海神意志的分身!它一直在沉睡,但潮音石是它的泪腺结晶,触碰结晶等于触碰它的逆鳞!” 温澜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肋骨上的金色竖瞳越来越亮,一道恐怖的精神威压扩散开来,压得整个溶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凡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温澜脑海中响起,“为何……触碰……我的泪水……” 温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血光闪过! 林辰从湖岸边暴起,右眼血红,四魔之力全部爆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金色竖瞳! “滚开!” 他一剑斩下,四魔之力凝聚成实质,轰然斩在金色竖瞳上。 轰—— 巨响震天,溶洞剧烈摇晃,无数钟乳石从穹顶坠落。金色竖瞳被这一剑斩得微微一颤,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但也仅此而已。 那道缝隙瞬间愈合,金色竖瞳中的光芒更盛。它终于将注意力从温澜身上移开,投向这个胆敢攻击自己的蝼蚁。 “远古恶魔的气息……”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 话没说完,林辰的第二剑已经斩到。 同时,李乘风也出手了。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双手虚握,两道细如发丝的风刃凝聚而成。那是他最后的力量,也是最纯粹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他对风之本源的领悟。 两道刃气无声无息,直刺金色竖瞳的同一个点——就是林辰刚才斩开的那道细缝。 噗—— 风刃精准地刺入缝隙,贯穿竖瞳,从肋骨另一端射出! 金色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温澜首当其冲,大脑一片空白,七窍同时涌出鲜血。林辰和李乘风也不好受,两人闷哼一声,从半空中坠落,摔进湖里。 金色竖瞳中的光芒开始暗淡,但它没有死。 它冷冷地盯着三个入侵者,最后的目光落在温澜身上。那目光中有愤怒,有悲伤,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你是……海灵选中的人……” 声音渐渐微弱。 “既然如此……我便……顺手帮你们一次吧……” 金色竖瞳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强光,一道意念直接灌入温澜脑海—— 那是海神遗骸真正坐标的完整信息,不是之前模糊的频率,而是精确到经纬、深度、时间的全部细节。 同时,三道温暖的力量分别涌入众人,帮他们修复受损的身躯。 光芒消散,金色竖瞳缓缓闭合。 肋骨重新陷入沉睡,珊瑚树上的潮音石一颗接一颗从枝头脱落,漂浮在湖面上。不多不少,正好七枚。 温澜瘫坐在小岛上,浑身湿透,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那道金色竖瞳为什么要帮自己。或许是因为海灵,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那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那个被称为“海神意志分身”的伟大生灵,用自己最后的意识,成全了她。 林辰和李乘风从湖里爬上岸,浑身是水,狼狈不堪。 但一切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林辰有些不可思议地活动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右手。 温澜捧着七枚潮音石,艰难地游回岸边。她把石头交给李乘风,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拿到了……”她喃喃道,“潮音石……” 李乘风接过石头,仔细端详。七枚石头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内部雾气流转,隐隐能听到海潮声。 “够吗?”林辰问。 “一枚就够了。”李乘风收好石头,“多出来的,可以留着备用,或者换别的东西。” 温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肋骨……还会再醒吗?” “应该不会了。”李乘风看向湖底,那里已经恢复平静,金色竖瞳彻底消失,“它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你,已经彻底沉寂了。这根肋骨,以后就真的只是一根骨头了。” 温澜沉默。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那道温暖的力量。她不知道这力量有什么用,但她知道,自己欠了那个存在一份天大的人情。 “走吧。”林辰站起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只巨手……随时可能追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溶洞另一侧的通道继续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真正的亮光——不是荧光,而是阳光。 月食已经过去,天快亮了。 他们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悬崖底部。头顶是陡峭的崖壁,脚下是汹涌的海浪,远处隐约可见望海城的轮廓。 “我们回来了。”温澜喃喃道。 李乘风靠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 林辰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大海。他在想那只巨手,想那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想白羽——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幕后黑手。 白羽在哪里? 他为什么没有在最后关头出手? 是放弃了,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林辰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场较量,远没有结束。 温澜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白羽。”林辰没有隐瞒,“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或许他以为我们死定了。”温澜说,“毕竟那只巨手……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活着逃出来。” “他不会这么想。”林辰摇头,“他见过我们太多次绝境逃生。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温澜沉默。 她知道林辰说得对。白羽那个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但他绝不愚蠢。他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那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拿到潮音石。”李乘风突然开口,睁开眼睛,“准确说,是等我们拿到所有材料,然后一网打尽。” 林辰和温澜看向他。 李乘风撑着岩石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白羽的目的,从来不是潮音石。”他一字一句说,“潮音石虽然珍贵,但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他真正想要的,是我们在收集材料过程中,逐渐靠近的那个东西——” “命运纺锤的核心碎片。”林辰接过话。 李乘风点头:“对。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他现在不出手,是因为时机未到。等我们进入漩涡深处,编织命运线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坐收渔利。” 温澜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李乘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既然想当渔翁,我们就让他当。只是到时候,谁才是真正的渔翁,还不一定。” 海浪拍打崖壁,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他们的衣袂。远处的望海城,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漩涡最深处,那个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祂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注视着自己的肋骨被取走潮音石,注视着那道温暖的力量被赠予凡人,注视着这些蝼蚁般渺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挣扎求生。 然后,祂闭上了眼睛。 继续沉睡。 而在漩涡外围的某处暗礁上,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立。 白羽。 他望着望海城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逃出来了……”他轻声自语,“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身后,站着四名身着银色长袍的修士。每个人的气息都在四阶以上,身上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威压。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其中一人问。 “不急。”白羽摆摆手,“等他们拿到碎片,等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那时候,我们再出现。” 他转身,向暗礁深处走去。 “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段日子。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了。” 银袍修士们躬身行礼,随后消失在暗礁深处。 海风吹过,带走了所有的痕迹,只留下暗礁上空荡荡的岩石,和远处望海城若隐若现的轮廓。 第339章 归城 悬崖底下的海浪像一头喘息的兽,反复撞击黑色岩壁,碎成一片白沫。天边的光刚破开云层,灰蓝色的海面上浮起一道细细的金线,像是给昨夜的劫后余生盖上薄薄一层光。 温澜站在浪边,衣衫半干,发梢还滴着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指节上有细小裂口,结着盐霜,握剑的茧子被水泡得发白。可她却觉得掌心深处仍有一丝温热,像是有人将温暖的火星轻轻按在她的血里。 身后,李乘风靠着岩石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林辰站在崖边,风把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左手扶着断崖凸起处,右腕处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痛却像被钉在骨髓里,仍在一下一下往上翻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水面,只有眼底那点阴影暗得发沉。 “回城。”温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很稳,“先回温府。” 李乘风睁开眼,瞳孔里掠过一丝疲惫的光。他没有说“好”,只是撑着岩石站起,身形略晃,下一瞬便稳住,像习惯了把摇晃压进骨头里。 林辰回头看了温澜一眼:“白羽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望海城外等着看笑话。” 温澜吸了口气,咸腥味直冲喉咙。她用力把那口酸涩咽下去:“那就让他们看——我们活着回去。” 三人沿着崖下崎岖小道绕行。晨光越来越亮,望海城的城墙轮廓从海雾里浮出来,像一头伏在岸边的巨兽,沉默却有力量。越接近城门,行人的喧声越清晰:叫卖声、车轮声、渔民的笑骂声……这些活着的声音把昨夜骨岛的死寂硬生生撕开一条缝。 温府的牌匾出现在街口时,温澜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拍。她抬头望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漂泊很久的人忽然看见灯火,心就软得不像话。 府门外,早已聚满温府的家丁与护卫,个个眼神焦急。最前方站着温家家主温鸿。这个一向稳重威严的男人,此刻衣襟都没系好,鬓角的白发乱得明显。他像是整夜没睡,眼下青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当他看见温澜的一瞬,整个人像被人抽走骨头般踉跄了一步。 “澜儿——!” 温澜刚开口想喊“爹”,嗓子却哽住。下一刻,她被一股力道狠狠抱进怀里。 温父的手臂发抖,抱得那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散成海雾。他的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得厉害,声音带着破碎的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吓死爹了。” 温澜鼻尖瞬间酸得发疼。她僵了一下,才抬手抱住父亲的背。那背比记忆里更硬、更老,也更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不过短短时日,家里却像被时间悄悄偷走一层。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爹,我回来了。” 温父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像要把每一道伤痕都刻进心里。看到她眼角的血痂与颈侧淤青时,他眼眶一下红透,却硬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 他的目光转向李乘风、林辰。李乘风微微拱手,礼数周全;林辰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府门外几处角落——像在确认哪里藏了眼线。 温父压下情绪,沉声道:“都进府。先休息,其他事稍后再说。” 温澜却在跨入府门的一刻停住,转身望向海那边——骨岛方向早已被晨雾吞没,但她仿佛还能听见老海狼的笑、烟斗敲木头的声音。 她声音很轻,却像把刀慢慢按进空气里:“爹……老海狼没回来。” 温父的脸微不可察地一滞。 温澜把那段话讲得很简短:骨岛、巨手、断后、船弩炮……她没刻意煽情,只在提到“他说他活够了”的时候,眼眶控制不住发热。 温父沉默很久,久到院里的风都像屏住了呼吸。 最后他缓缓点头,像对着某个无形的英魂行了一礼:“他救了你们,救了温家。”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声音极稳,却带着压抑的哑:“去查老海狼的家里人。厚待。告诉他……温家欠老海狼一条命。” 管家眼圈也红,重重点头:“是。” 温澜心口那块压着的石头,像终于松动了一点点。她咬住唇,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只把那口气缓缓吐干净。 温府内院,安静得像隔绝了城外所有喧嚣。 温澜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上,世界就只剩呼吸声与心跳声。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苍白、凌乱、眼神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亮。 她抬手按住胸口。 海灵核心在她体内像一团蓝色的海潮,微微起伏。以前它像寄居的灵火,如今却像长在她血肉里——每一次心跳都能牵动它的律动,仿佛她的生命与它已经同频。 更深处,丹田里那粒金色光点安静悬浮。 温澜尝试用灵力轻轻触碰——金点纹丝不动。 她换成海灵核心之力去靠近——金点依旧不动。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不是拒绝,而是“太重”。像一座海底沉睡的神殿,你伸手去推门,门没有动,不是因为门锁,而是因为你还不够“成为钥匙”。 温澜闭上眼,想起金色竖瞳最后那道温暖的意念灌入脑海时的触感。 那不是施舍,更像托付。 她低声对自己说:“我会用好它。” 说完这句,她才发现自己指尖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压抑太久后的后怕——如果那天她慢一步、如果礁石没找到、如果林辰没有抓住破魂匕……任何一个“如果”,她现在都不会坐在这里。 温澜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情绪收束。她站起身,打开窗,望海城的晨光照进来。她知道,回家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 温府客房。 李乘风坐在床边,背脊笔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哪怕伤势未稳,他也没有一丝松懈。桌上摆着三样东西:潮音石、龙骨草、赤炎砂。 潮音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蓝光,细微潮声像从很远的时代传来。 李乘风指腹轻轻摩挲石面,眼神微沉。他的经脉被海神意志修复,却像一张被强力拉回的弓——外表完整,内部却仍需要时间去回弹。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强行出一次风刃,那些裂纹就会重新撕开。 他把潮音石放到清单旁边。 纸上列着八种材料,笔迹锋利: 潮音石(已得) 龙骨草(已得) 赤炎砂(已得) 月华露(缺) 玄冰髓(温家库房) 凤凰羽(温家库房) 龙血晶(随身) 九叶青莲(温家商队可调取) 七得其六……只差月华露。 李乘风盯着“月华宗”三个字,眼神像风一样薄:“月华宗。” 东南州三大宗门之一,以炼制月华露闻名。月华露不只是灵药,更像宗门权力的印章。他很清楚:想要从那里拿走月华露,比从骨岛抢潮音石更难——骨岛靠的是刀,月华宗靠的是人心与规矩。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温父进来,关门,压低声音:“李先生。” 李乘风起身拱手:“温家主。” 温父望了眼桌上材料,目光落在“月华露”上,眉头紧锁:“你需要它?” “是。”李乘风没有隐瞒,“而且必须尽快。白羽不会一直等。” 温父沉吟片刻,像在翻某段尘封旧账:“温家与月华宗……确有旧交。我妹妹温茹,当年嫁入月华宗一名内门弟子。那弟子后来死于妖兽之口,温茹守寡多年,如今在月华宗外门执事堂任事。” 李乘风眼神微动:“她能接触到月华露?” 温父摇头:“不一定。月华宗近年闭门自守,外门执事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她能把门开一道缝。” 温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封蜡是温家印记:“我写给温茹。让澜儿持信去见她。能不能换到月华露,得看天意,也得看你们的本事。” 李乘风接过信,指腹压在封蜡上:“我陪温澜去。林辰留守望海城。” 温父点头:“也好。” 李乘风看向窗外,风从庭院里掠过,带起树叶轻响。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在布一盘冷棋。 院中,林辰独坐。 他右眼微睁,一线红光如刀,在空气里一闪而逝。 林辰抬头望着天。 他指腹摩挲掌心。右手没了又长回来的触感让他想吐。他闭上眼,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就在此时,院墙外传来细微脚步声。 林辰眼神一冷,起身,像影子一样飘到墙角。 温府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根晒太阳。他看似懒散,眼皮却半垂着,目光间歇扫过温府大门,像在数进出的人。 乞丐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动。 林辰凝神看去,心头微震——那不是乱画,是天空之城的密文。 更远处的茶楼二层,一名银袍修士临窗而坐,指间转着茶盏,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视线落在温府方向,像在看一条即将落网的鱼。 林辰没有动。 他只是把这两个人的气息、站位、视线方向,都刻进脑子里。 回身时,他的表情比风还冷:望海城的暗流,已经贴到了温府墙根。 第340章 月华宗 温府议事厅的灯彻夜未熄。 温家家主那似乎加速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沟壑嶙峋,他来回踱步许久才把目光放到女儿身上。 他取出那封书信,递给温澜:“你持此信去见你姑姑温茹。她在外门执事堂。记住,别把骨岛的事说得太全——月华宗也不是全然可信。” 温澜接过信,手指微紧:“我明白。” 她本想说“爹你放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她不是被保护的小姐,她是温家与同伴的寄托和希冀,这让她的背脊挺得更直。 夜里,林辰开始跟那乞丐。 第三夜,乞丐果然消失。林辰像影子一样缀上,穿过鱼市、穿过小巷、穿过一片废弃的宅院群。 乞丐钻进一座破败院落。院内无灯,却有低语声。林辰伏在屋檐下,右眼血光微闪,听得清清楚楚。 “少主有令,按兵不动。”一个沙哑声音说,“待其自投罗网。” “温府那边,材料凑得快。”有人笑,“拿到月华露后,他们就齐了。” “盯紧。别惊动。” 林辰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急着动手,只把每一句话都记下。 回到温府时,天边刚泛鱼肚白。 他把消息丢给李乘风:“天空之城眼线不少。” 李乘风听完,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却无温度:“白羽果然在等我们把东西凑齐。” 温澜握紧拳头:“那我们去月华宗不是正中他下怀?” 李乘风抬眼:“是。但他想当渔翁,我们也能把鱼钩藏在水里。” 与此同时,暗礁深处。 白羽盘膝而坐,身前悬浮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部,隐约能见一片破碎海洋——那是海神遗骸黑暗面的投影,黑潮翻涌,像随时要吞掉光。 白羽伸指轻点晶石,指尖浮起一丝银光:“快了。” 他轻声自语,像在对某个看不见的父亲说话:“等我拿到命运纺锤的核心碎片,父亲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身后四名银袍修士垂首而立,气息沉凝,每一个都在四阶以上。有人低声问:“少主,温家那边……真的不用提前动手?” 白羽摇头,笑意浅淡却锋利:“让他们去凑材料。凑得越全,最后便宜我们的就越多。只要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他抬眼望向海的方向,仿佛已经看见那条命运线被他亲手织出来。 三日后,望海城北码头。 晨雾未散,船身湿漉漉泛着冷光。温澜披着斗篷,脸半遮在兜帽阴影里。李乘风已经易容——眉眼变得平淡,胡茬略密,像一个常年在外跑商的中年人。若不细看,很难把他与那个在骨岛顶天的剑客联系起来。 温澜低声道:“你这样……真的像个商人。” 李乘风淡淡“嗯”了一声,把一包干粮塞进她怀里:“上船。” 两人伪装成行商父女,随商队一同北上。船离岸时,温澜回头望了一眼望海城——温府的飞檐在雾里若隐若现。她知道林辰此刻大概就站在某个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太久。 第一日航行平稳。 船舱里潮湿阴冷,木板缝里渗出海水味。温澜坐在角落,抱着膝,听外头浪声像鼓点一样敲击船身。她终于有了一段安静的时间,可安静并不等于轻松——越安静,越容易想起骨岛的尖啸、金色竖瞳的凝视、林辰断腕时那一瞬的血。 她忍不住侧头看李乘风。 他靠着舱壁闭目养神,呼吸匀长。可温澜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睡着——那种警觉像刻在骨头里,哪怕一根针落地,他都能在第一时间醒来。 温澜犹豫半晌,还是开口:“李乘风……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乘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风,轻轻扫过,却让人心里发冷又发清醒。 “青懿晟。”他只说了三个字。 温澜追问:“那是什么样的女子……” 李乘风沉默片刻,像在衡量要给她多少真实。 他说,“像是那总是抓不住的风,却一遍遍吹进我的脑子里。” 温澜心头一紧:“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李乘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一种极浅的嘲:“想过。可每当风吹拂,你怎么肯呢?” 温澜还想问,他却忽然把视线移向舱门:“别问了。你与江寒不同于我和她。” 她把话咽回去,轻轻点头:“我不问了。” 李乘风看着她,眼神稍稍缓了半分:“你还在坚持,就没必要去感受别的故事里的风。” 温澜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像装满货物的扁担轻轻压到她肩上。 第二日傍晚,船行至一片芦苇荡。 水面变窄,芦苇像刀一样从水里竖起,风吹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船速变慢,船老大皱着眉,吩咐水手提高警惕。 温澜心里一紧:“这里……不太对。” 李乘风眼睛微眯,淡淡道:“水匪。” 话音刚落,芦苇荡里冲出三条小船,船头立着十来个赤膊汉子,手持钩爪与弯刀,眼神凶狠。 “此路不通!”为首的水匪大笑,“留下钱货,饶你们不死!” 船上商队一阵骚动,妇人尖叫,孩子哭喊。船老大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李乘风起身,手已经按到腰间剑柄——却被温澜一把按住。 “我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乘风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你想试?” 温澜点头,掌心微微发热。海灵核心在她体内缓缓旋转,像水在血里流。 她一步踏出舱门,站到船头。风吹起她兜帽,她把帽沿往后一掀,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水匪一愣,看见只是个年轻姑娘,笑得更嚣张:“小娘子,别逞强——” 话没说完,温澜已动。 她身形一晃,竟像水中一尾鱼,滑到甲板边缘。下一瞬,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跃出,斜掠,绕过水匪钩爪的拦截,落在第一条小船船头。 水匪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剑已出鞘。 一道蓝光划过,剑身不带杀气,却带着潮汐的压迫。她剑尖轻点,像水波荡开——三名水匪的刀当啷落地,手腕皮肤被精准挑开,疼得惨叫。 “滚!”温澜冷冷道,“再靠近一步,断的就是你们的命。” 为首水匪恼羞成怒,猛地挥刀劈来。温澜侧身避开,肩膀轻轻一撞——海灵核心之力化成一股柔和却恐怖的推力,那水匪整个人像被海浪拍中,直接翻进水里。 剩下的水匪吓得脸色发白,还想硬撑。温澜不再留情,剑光连闪三次,切断船绳、挑断钩爪、削断桅杆。 三招之后,小船失控,撞进芦苇荡里,狼狈不堪。 水匪们连滚带爬撤退,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回头。 温澜站在船头,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抖了。她忽然意识到:她真的变强了。江寒离开的这些时日给她的,不只是伤口,还有锋利。 温澜回到舱内,李乘风看着她,轻轻点头:“进步很快。” 温澜嘴角微翘,却很快压下那点得意:“真正的敌人不会像水匪一样。” 李乘风的眼神微沉:“对。你今天赢得轻松,是因为你还有选择。面对真正的敌人,你可能连试试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日傍晚,船靠北岸。 月影山脉如一道黑色的脊梁横在天边。月光透过薄雾洒下,山林被染成银白色,灵兽的蹄声从远处传来,清脆得像铃。 温澜虽是大户人家,可是大多数时间竟是和那鱼腥的岸口打交道,此刻目光掠过这片天地。她忍不住低声道:“真美。” 李乘风没有附和,只把斗篷领口往上提了提,目光扫向林间几处暗影:“有人在看我们。” 温澜心头一紧:“敌人?” “不确定。”李乘风道,“像监视,但没有杀意。月华宗的眼线?或别的势力。” 两人沿山间小道前行。路越走越窄,雾越走越重。 次日午时,月华宗山门到了。 山门巨大,石阶如月光铺成,门匾“月华宗”三字银光流转。守门弟子查验身份时,眼神冷淡,明显对外来人戒备。 温澜递出温父书信,语气平静却有礼:“温家温澜,求见外门执事温茹。” 守门弟子看了信封印记,神色微变,转身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的妇人迎出。她的眼睛很像温澜——同样清亮,却多了岁月磨出的冷静与疲惫。 她看见温澜的一瞬,眼眶微红,却很快压下情绪,声音克制:“澜儿……你长大了。” 温澜心口一酸,喊了一声:“姑姑。” 温茹的手微微颤,却还是稳稳握住温澜的手,把她往里带:“进去说。” 进了外门执事堂内室,温茹关门,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三人时,她才把那封信拆开,看完后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来意,我大概猜到了。”温茹抬眼看李乘风,“月华露……现在不好拿。” 温澜心头一沉:“为什么?” 温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墙都有耳朵:“宗门里……出事了。” 她看向窗外那片银白山林,目光复杂:“而且这事,比你们想的还麻烦。” 第341章 潮音不再需,但求心魔解 温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月光像薄银一样流进屋里。外门执事堂外的走廊空荡荡,偶有弟子巡夜的脚步声踏过石板,声音被雾气吞得发闷。 她回头看温澜,眼神里有亲近,也有掩不住的警惕——像一个在狼窝里生活久了的人,下意识要先把自己和亲人都藏好。 “月华露,是我们月华宗的镇宗灵药。”温茹声音压得很低,“一年十瓶,少一滴都能掀起风浪。宗门规矩:外人想换,得同等价值灵物,还得宗主加三位长老联名批准。” 温澜心里一沉。她不是不懂规矩的重量——越是大宗门,越爱用规矩把一切人情都压成一张张冷冰冰的条款。 李乘风却没露出意外。他只是把茶盏放下,指腹在杯沿轻轻一转:“规矩背后,总有原因。现在不好拿,是因为规矩变严了?” 温茹苦笑一下,像一口气吐出多年积压:“不是规矩变严,是人心乱了。”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这句话不会被墙外的人听见,才继续:“三个月前,宗主之女、内门第一天才——月清浅,在闭关冲击五阶时走火入魔。经脉紊乱,神智时清醒时昏迷。宗主与长老用尽办法,只能勉强压住,根治不了。” “有人做了手脚?”李乘风问。 温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寒:“传言说她闭关用的聚灵阵被动过手脚。三个月,查不出真凶。如今内门互相猜忌,外门人人自危,谁都怕自己是下一个。” “那月华宗一直在寻找潮音石...现在....”,温澜明显有点慌乱,她急切的声音里透露出那种距离开启命运纺锤,距离江寒近一步的渴求。 温茹看温澜的眼神更复杂了:“在这种时候,潮音石还有什么用呢?你们要月华露,就等于伸手去拿他们手里唯一可能救命的药。除非——你们能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希望。” 温澜喉咙发紧:“比如……救醒月清浅?” 温茹轻轻点头,声音几乎是叹息:“若你们能救她,别说一瓶月华露,十瓶宗主都舍得给。” 屋里短暂安静。 温澜看向李乘风。她知道李乘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她也知道,他此刻经脉未稳,强撑一次,代价可能是命。 李乘风却只是抬眼,目光像风一样清冷:“我先见人。诊断清楚,再谈交换。说不定能换出一瓶来。” 温茹眉头一皱:“见她没那么容易。清浅被安置在内门禁地,外人不得入。就算是我,也只有远远送药的份。” 李乘风淡淡道:“那就让宗主愿意开门。” 温茹愣了一下:“你有办法?” 李乘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把话题压回最关键的一点:“月清浅走火入魔的表现,具体有哪些?比如……夜里是否会说胡话、是否怕光、是否畏水、是否突然情绪暴躁?” 温茹一怔,随即像被人戳中要害,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她会怕光?长明灯一靠近她,她就会皱眉,像被烫到一样。” 李乘风的眼神更沉了半分:“心魔反噬,通常怕的不是光,是自我。她怕光……可能其它缘由。” 温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姑姑。”她压低声音,“月华宗里,有没有人最近行事异常?比如外门弟子突然升得很快,或者内门有人突然与黑市往来频繁?” 温茹摇头,苦笑:“异常的人太多了。因为清浅一倒,宗主之位的影子就落下来了……落在每个人头顶。” 她把两人暂时安排在执事堂后院一处客居小院,叮嘱:“你们别乱走。外门眼杂。等我去请示宗主,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医者身份递上去。” 温澜点头:“姑姑小心。” 温茹离开时,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瘦,像被这座宗门压弯了腰。 第二天,温澜在执事堂外院闲逛。 月华宗外门弟子多,衣袍清一色的浅灰,走动时像潮水一样流。可并非是一番热闹的景象,这些人眼神是一种被宗门规矩磨出来的麻木与戒备。 她走过一处抄经堂,忽听见一声压抑的笑。 抄经堂门口,一个年轻男弟子跪坐在案前,手里握笔,桌上堆着一摞摞经书。他袖口卷起,露出手腕细瘦却有力,手指沾着墨。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温澜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笑很亮,亮得像不属于这座宗门的阴霾。 “看什么?”他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点吊儿郎当,“我脸上有字?” 温澜没想惹事,淡淡道:“你为何受罚?” 男弟子把笔一丢,像是早就厌烦抄经:“擅自接近禁地。长老说我闲得发慌,罚我抄《清心经》一百遍。” “你接近禁地做什么?”温澜问。 男弟子眨眨眼,嘴角一翘:“好奇。听说禁地里关着一只会吃人的妖怪。” 温澜皱眉:“没听说过月华宗有这样的地方。” 男弟子笑得更放肆:“那就是关着美人。美人也会吃人。” 温澜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男弟子的笑意却在她背影消失前缓缓收敛。他盯着她,眼神一寸寸变深,像把那份轻佻收进某个暗处——只留下冷静的算计。 夜里,月华宗后山,雾更浓。 一处隐秘洞窟内,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灰袍人背对洞口,身形模糊,声音像砂砾磨过铁:“温家的人来了?” 对面那年轻男弟子低声道:“来了。一个年轻女子,一个中年商人。” “中年商人……”灰袍人冷笑,“倒会装。让他们去碰那个烫手山芋。无论成与不成,对我们都有利。” 男弟子迟疑:“若他们真救醒月清浅,宗主势头会更稳。” 灰袍人嗤笑:“稳?你以为救醒就能稳?月清浅醒了,也只会让宗门更乱——因为真凶会更急,急了就会露尾巴。” 男弟子点头:“那弟子继续监视?” “嗯。”灰袍人声音低下去,“别暴露。白羽那边……也在等。” 男弟子眼神一闪,没再问,只是垂首应是。 洞窟外的雾翻涌,像有无形的手在拨动命运线。 温茹斡旋了一日才回来。 她一进门,先把门栓插紧,才吐出一口长气:“宗主……答应见你们。但条件很苛刻。” 温澜立刻站起:“什么条件?” “一炷香时间。”温茹说,“你们只能以医者与温家代表身份进入禁地。不得触碰任何物品,不得窥探阵法,不得靠近禁地其他区域。若有半点逾矩——当场拿下。” 李乘风点头,神色不变:“够了。” 温茹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有把握?” 李乘风淡淡道:“我有把握看出她怎么了。至于救……看她命数,也看你们宗门的胆子。” 温茹咬牙,像把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走。” 禁地在内门深处。 一路穿过重重守卫与阵门,石阶高而冷,月光落下像霜。越往里,空气越寒,连呼吸都像被削薄。 最后,他们抵达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独立小楼。楼外阵纹密布,像一张巨网扣住整片空间。守卫弟子站得笔直,眼神像刀一样审视他们。 推门而入的一瞬,寒气扑面。 楼内陈设极简:一张玉床、一张蒲团、一盏长明灯。 玉床上躺着一名年轻女子——月清浅。 她面容绝美,却苍白得像被抽走了血色。眉头紧锁,睫毛微颤,像在梦里挣扎。她的手指蜷缩,指尖发青,像抓着看不见的痛。 温澜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温澜低声,“看起来很痛苦。” 李乘风没说话。他走近,动作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也不会晃。伸手搭在月清浅腕上时,他指腹轻轻一压。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灵力紊乱,但不是自己乱的。”他低声道。 温茹一震:“什么意思?” 李乘风没有立刻解释。他闭了闭眼,像把感知沉进更深处。温澜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那是他在强行压下经脉的不适。 很快,李乘风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风刃:“她丹田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 温澜心头猛跳:黑气——她太熟悉了。骨岛、破魂匕、献祭阵……那种味道像腐朽的海水,透着死。 李乘风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与破魂匕的死气相似,但更隐蔽、更狡。像蛊。” “蛊?”温茹脸色骤白,“月华宗怎么会有蛊术?我们……我们修的是月华正法!” 李乘风冷冷道:“蛊又不挑门派。” 他转身对温茹:“我需要见宗主。你们宗主若还想救女儿,就别再藏着掖着。她不是走火入魔——她是被人种了噬心蛊的变种。” “噬心蛊”三个字像锤子砸在温茹头上。她嘴唇发抖,连声说:“我、我这就去请宗主!” 她几乎是冲出去的。 屋里只剩温澜与李乘风,以及玉床上那条被困在痛里的生命。 温澜站在床边,近距离看月清浅,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那样被困过——困在爱与恨里,困在失去里,困在活着却像死的缝隙里。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伸出去,轻轻握住月清浅冰凉的手。 那一瞬间,她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光点微微一颤。 像被什么唤醒。 一股温暖的力量沿着她的手臂悄然流入月清浅体内,不霸道,不张扬,像春潮渗入冻土。月清浅紧锁的眉头竟然松开了一丝。 温澜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金点并非她调动。 月清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无声开合,像在梦里喊谁的名字,却被痛堵住了喉咙。 温澜心口发热,低声道:“别怕……你会醒的。” 李乘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他没问她做了什么,却把那一幕记在了心里。 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威严中年女子踏入屋内,衣袍如月,气息沉如海。她的眉眼锋利,眼下却藏着无法遮掩的疲惫与焦灼——那是一个母亲被折磨三个月的痕迹。 第342章 抽丝剥茧,真相渐显 来者是月华宗宗主,月沧澜。 她一进门就直奔玉床,手掌按在月清浅额头,感知片刻,脸色立刻变了:“你说得对……她体内有异物!” 她抬头看李乘风,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急切:“你是何人?” 李乘风拱手,语气平静:“行医之人。也可以说,是来换月华露的人。” 月沧澜瞳孔一缩,下一瞬却毫不犹豫地屈膝下拜:“请先生救我女儿!” 温茹吓得脸色发白,想去扶:“宗主!” 月沧澜咬牙不动。她的骄傲在女儿的命面前不值一提。 李乘风伸手扶起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逼人的锋:“救可以。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她闭关前三日,接触过谁、用过什么、阵法由谁布置。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月沧澜闭了闭眼,像在吞下某种屈辱:“好。你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李乘风点头:“那就开始抽丝剥茧。” 窗外月光更亮了一分,像要照穿这座宗门的阴影。 议事殿内,长老与值守弟子按序站立。 气氛像绷紧的弓弦。每个人都知道:宗主把一个外人带进禁地,这本身就意味着——她已经不惜撕开宗门体面。 李乘风坐在侧席,衣袍朴素,却像一柄无声的剑,压得殿内无人敢轻视。 “闭关前三日,她食用过什么灵药?” “由药堂按例供给,宗主亲自过目。” “聚灵阵谁布的?谁检查的?谁最后封阵?” “内门阵法堂长老与两名亲传弟子共同完成,封阵由值守长老……” 他一问一答,像风在树林里穿行,听似轻,却能把每一片叶子背后的虫都震出来。 温澜站在殿侧,不发一言,只盯着众人的眼神、呼吸、手指的细微动作。 有人回答时喉结滚得太快;有人提到某个名字时肩膀微僵;有人一直低头,指尖绞着衣角,像要把布拧出水来。 李乘风问到某个细节时,忽然停住。 “闭关前三日,是否有人送过额外的进补之物?” 值守长老皱眉:“额外?按规矩,闭关前任何外物都需经药堂与阵法堂检查。” 李乘风淡淡道:“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她若收了私物,未必会上报。” 殿内一阵细微骚动。 月沧澜的脸色沉得像夜:“清浅若收了私物,我也必须知道。” 终于,一名药堂执事迟疑着开口:“宗主……确有一物。闭关前三日,有外门弟子献上一株千年雪莲,说是采自后山悬崖,献给清浅师姐助破境。雪莲经检查无恙,清浅师姐便收下了。” 李乘风眼神微动:“献物之人是谁?” 药堂执事低声:“外门弟子赵寒。” “赵寒现在何处?”李乘风问。 值守长老脸色骤变,像被人掐住喉咙:“三日前……失踪。我们派人找过,未果。” 殿内空气瞬间变冷。 温澜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落在一个女弟子身上——她站在末位,脸色苍白,眼神闪躲,手指把衣角绞得发白。 温澜悄悄走近,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你认识赵寒?” 那女弟子猛地一抖,几乎要跪下去:“不、不认识!” 温澜不急。她只盯着她的眼睛:“你撒谎。” 女弟子的嘴唇发白,像要咬碎自己的恐惧。 温澜放缓声音,却更有压迫感:“你知道些什么?说出来,或许能救清浅师姐。你若现在沉默,清浅师姐若死了——你这辈子都睡不安。” 这句话像钉子,钉进女弟子的心。 她眼眶瞬间湿了,哽咽道:“赵寒……他追求过我。我不理他。后来他不知怎么攀上了内门的林师兄……就再没来找我。” “哪位林师兄?”温澜追问。 女弟子声音更小:“内门第三……林霄。宗主的亲传弟子。” 这一句像雷,殿内不少人脸色微变。 月沧澜的眼神骤冷:“传林霄。” 不多时,林霄步入殿中。 他衣袍整洁,神情从容,行礼不卑不亢:“弟子林霄,拜见宗主,拜见诸位长老。” “赵寒与你何干?”月沧澜开门见山。 林霄微微一笑,答得顺滑:“赵寒确实来找过我,想让我引荐他进内门。我见他资质尚可,便让他去后山采雪莲作为考验。之后他失踪,我也在派人找。” 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 可李乘风盯着他,忽然问:“林道友,你左袖内侧为何有一道新的撕裂痕迹?” 林霄下意识低头,脸色微变。袖内侧确有一道细小裂口,像被钩爪勾过。 他很快镇定:“昨日练剑,不慎划破。” 李乘风淡淡道:“是吗?” 他缓缓起身,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裂口边缘:“那裂口边缘沾着的黑色粉末,又是什么?” 林霄的笑容僵住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轻响。 温澜看见林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微乱,右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那是心虚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李乘风的声音像风刃贴着皮肤:“你解释得越快,越说明你准备过。” 林霄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影,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强笑:“李先生,您这是……凭一丝粉末就怀疑我?” 李乘风没有笑:“凭你没有必要的镇定。” 月沧澜的声音冷得像冰:“林霄,把外袍脱下。” 林霄猛地抬头,眼神一瞬间像被逼到角落的兽。 他知道——这一步若退,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也知道——不退,可能还有一线。 殿内的暗潮,在这一刻彻底翻涌起来。 林霄的外袍被剥下时,他的背脊绷得像铁。 月沧澜亲自上前,从那裂口边缘刮下少许黑色粉末。粉末极细,像灰尘,却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她把粉末放在掌心,月华灵力一催,粉末竟微微蠕动,像活物。 月沧澜脸色瞬间苍白,声音却更冷:“噬心蛊虫卵粉末。” 殿内轰然一片哗然。 长老们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月华宗自诩正道大宗,宗主亲传弟子竟与蛊术沾边,这简直是把宗门脸面踩进泥里。 “林霄。”月沧澜一步步逼近,声音像刀,“你还有什么要说?” 林霄的嘴唇颤了一下,随即猛地笑出声,那笑声发干发裂:“说?宗主,你们这些人只会说规矩、说清誉、说正道……可你们谁问过我?我在你们影子里活了多少年?” 月沧澜眼底一痛:“清浅待你如兄长,你为何——”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林霄忽然嘶吼,眼里浮出疯狂,“她天赋第一,她是月华宗的未来,那我算什么?我也是你亲传!可所有人只看见她!只要她在,我永远只能排第三!永远只能在你一句‘霄儿也不错’里苟活!” 温澜听得心口发寒。她忽然明白:很多恶不是天生邪恶,而是被欲望和不甘一点点养大,最后大到吞人。 “赵寒是你指使的?”李乘风冷声问。 林霄喘着气,眼神阴鸷:“是。他不过是一枚棋子。我给他蛊粉,让他抹在雪莲上。雪莲一旦入丹田,蛊虫潜伏,待清浅冲击五阶时灵力暴走,蛊虫孵化——她就会疯。” 月沧澜的手指发抖,像下一秒就要亲手掐死这个弟子:“赵寒呢?” 林霄咧嘴笑,笑得残忍:“灭口了。棋子用完,自然要丢。” 殿内一片怒意翻涌。 李乘风却没有被情绪带走。他盯着林霄的眼睛,忽然问:“噬心蛊从何而来?” 林霄的笑意一滞,眼神闪了一下:“黑市买的。” 李乘风眼神更冷:那一瞬的闪躲太明显了——背后还有人。有人给了他蛊,给了他胆子,也许还给了他方向。 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追幕后,而是救人。 李乘风转身,声音平稳:“把我带回禁地。现在就救。” 禁地小楼内,长明灯的火焰摇晃。 月清浅依旧昏迷,眉间痛意比昨日更深,像蛊虫在她体内被逼急了,开始疯狂啃噬。 李乘风站在床边,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他深吸一口气,闭眼——经脉里那道隐痛像裂开的瓷,提醒他:你不能硬来。 可他还是睁开眼,眼神锋利得像要把蛊从命里剜出来。 “我用风之力入经脉,逼蛊走末梢。”李乘风低声对月沧澜道,“过程很痛。她可能会醒一瞬,但会像被火烧。你要按住她,不能让她乱动,否则经脉撕裂——谁都救不了。” 月沧澜咬牙点头,手掌按住女儿肩头,眼里泪光翻涌,却强行不让它落下:“来。” 温澜站在另一侧,海灵核心缓缓运转,蓝光像水波笼住月清浅的心脉。 李乘风双指点在月清浅丹田附近,风之力极细极薄,如丝如线,钻入经脉。 下一瞬,月清浅身体猛地绷直,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哼。她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像被梦魇拖进深渊。 温澜心口一紧,蓝光更盛,稳住她心脉起伏。 “忍。”李乘风声音低沉,像在对月清浅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风之力沿经脉游走,寻找那缕黑气的藏身处。那黑气极狡,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甚至试图反噬风线。 李乘风眼神一冷,本源风意微微一震——那一瞬,屋内的空气像被无形刀刃剃薄,长明灯火焰被压得贴着灯盏。 黑气终于被逼出丹田,沿着经脉向指尖逃窜。 月清浅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里没有清醒,只有混乱的恐惧。她张口想喊,却只发出破碎的嘶声。 月沧澜泪终于落下:“清浅!娘在!” 温澜也在那一瞬间握住月清浅的手——丹田金色光点又微微一颤,一缕温暖无声渗入,像在告诉月清浅:别怕。 月清浅眼神竟短暂清明了一丝。 李乘风抓住这瞬间,风线猛地一收,逼那缕黑气从月清浅指尖渗出。 一缕黑雾冒出,带着甜腥的恶味,像虫群哀鸣。 李乘风早已准备好,灵力一裹,指尖火光一闪——黑雾被焚灭成虚无。 屋里瞬间安静。 月清浅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终于松开,像从地狱里被拉回人间。 她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这一次,眼里是真正的清醒与虚弱。 她看着月沧澜,声音细得像风:“娘……我好饿……” 月沧澜猛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她一边哭一边笑,像把三个月的恐惧一次性流干:“好……好……娘这就给你拿吃的……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乘风却没松懈。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额角有汗,背脊却依旧挺直。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阵经脉的剧痛压回体内。 “救回来了。”他声音很轻,“但她体内仍需调理。月华露……刚好能用。” 月沧澜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先生不是要月华露?” 李乘风点头:“我这一瓶足矣。” 月沧澜却转身走到暗格前,取出三只玉瓶,瓶身莹白如月,里面液体泛着柔和银光。 她亲手递上:“三瓶。大恩不言谢。往后月华宗与温家,永为盟友。” 李乘风只取一瓶,另两瓶推还:“你女儿更需要。月华宗也需要。” 月沧澜看向温澜,目光落在她仍握着月清浅的手上:“小丫头,你刚才握着她手时,她眉头舒展了。你那份心意,比药都珍贵。” 她硬塞给温澜一瓶:“你收下。将来你会用得上。” 温澜想推辞,却被月清浅虚弱地握住指尖。月清浅轻声道:“收下吧……以后常来。” 温澜鼻尖酸得厉害,只能点头:“好。” 事情似乎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但是若是有人从那未来而来,可能才知道有些话答应了也不一定能等到履行的那一天。 次日,山门前送别。 月清浅披着披风站在石阶上,脸色仍白,但眼神已恢复光彩。她拉着温澜的手,声音很轻,却很真:“以后常来。” 温澜笑了笑,笑意里却藏着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常来。 命运线正越织越紧,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见面不是刀光血影。 李乘风微微拱手:“告辞。” 月沧澜站在山门顶端,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沉得像海。她知道宗门内斗只揭开了一角。可至少,女儿回来了。 两人离开后,月华宗后山洞窟内。 灰袍人狠狠摔碎手中茶杯,瓷片四溅:“废物林霄!坏了我的大事!” 那虎牙男弟子站在阴影里,声音小心翼翼:“接下来怎么办?” 灰袍人冷笑:“让他们走。月华宗这边,我另有安排。” 他抬头望向雾中某个方向,像在和更远处的人隔空对话:“白羽……你想当渔翁?这潭水,可不止你一条鱼钩。” 第343章 海上月无眠 船身轻轻一晃,温澜从浅眠中惊醒。 舱外透进一线月光,落在舱板上,薄得像一层霜。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均匀而沉闷,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 推开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的湿气。温澜深深吸了一口,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望向远处。 海面很平,月光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天尽头有一道极淡的黑线,再有一夜的航程,就能回到望海城。 可她心里却没有归家的雀跃。 手心里还握着那只玉瓶,隔着瓶身能感到微微的凉意。月华露,镇宗灵药,三瓶之一。月沧澜硬塞给她的那一瓶,此刻还带着那个母亲眼里的感激与期盼。 温澜把玉瓶举到月光下端详。瓶身莹白如玉,里面的液体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把一捧月色装了进去。 “月华露……”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为了这一瓶药,她和李乘风在月华宗经历了那么多——内门的猜忌、禁地的寒气、林霄的背叛、月清浅濒死的挣扎。可真正让她记住的,不是这些惊心动魄,而是最后那一刻,她握着月清浅的手,那姑娘睁开眼,虚弱地说“以后常来”。 常来,再说吧。 温澜把玉瓶收回怀里,抬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圆得有些刺眼——算算日子,再有七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她忽然想起江寒。 想起他在千金阁前独战众敌的背影,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谁都靠不近。想起他在窑炉里消失前最后那一眼,眼里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她最后一眼,又像是在跟她说“别怪我”。 “江寒……”温澜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她在想他。这三个月来,每一夜都在想。想他是不是真的没了,想他消失前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她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温澜忽然发现,她不知道。 恨他吗?恨他抹除自己,恨他把她推开,恨他让她一个人在望海城等了三个月,每天都去临崖观,每天都对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发呆?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温澜。”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像是刚醒。 温澜回头,看见李乘风站在舱门口。他披着外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微微凹陷——那是经脉未愈的痕迹。 “李先生。”温澜微微欠身,“您怎么出来了?” 李乘风没回答,走到她身边,也扶着栏杆望向海面。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更冷,也更疲惫。 “睡不着?”他问。 温澜点头:“嗯。”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睡不着。” 温澜侧头看他。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刚从地狱出来,每天夜里都会醒。醒来就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 “地狱……”温澜轻声重复,“是修罗道吧,我听林辰提起过。他说那是您变强的地方。” 李乘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变强的地方,也是差点死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温澜也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海浪轻轻拍着船舷,月光碎成银鳞,随着波浪起伏。 过了很久,温澜忽然问:“李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李乘风侧头看她。 温澜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声音很轻:“我从小就不信命。我爹说,温家的女儿,自己的路自己走。所以我敢跟江寒私奔,敢一个人去临崖观找他,敢跟天机阁对着干……可这三个月,我忽然有点信了。” “为什么?” 温澜苦笑:“因为不管我怎么走,好像都走不到他身边。他消失了,我找不到。我想救他,不知道怎么救。我想等他,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难道不是命?” 李乘风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开,薄得像纱。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可命这东西,也不是不能改。” 温澜抬头看他。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我当年去修罗道,就是不信命。他们说,你这种废物,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我不信。他们说,修罗道十死无生,进去就是送死。我也不信。我偏要进去,偏要活着出来,偏要给那该死的命运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我确实活着出来了,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温澜没有说话。她听出李乘风话里藏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她还不懂的代价。 李乘风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温澜,织命阵的事,你想好了吗?” 温澜心头一颤,没有说话。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像钉进心里:“古籍上那行字,你也看见了。‘织命者,需以命为线。线成之日,织者或坠深渊,或登彼岸。’。命运纺锤的力量,不是人能随便碰的。你进去,可能出不来。” 温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月光下,那双手干净、纤细,看不出曾握过剑,也看不出曾握过江寒的手。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 李乘风盯着她:“那你还去?” 温澜抬起头,望着月亮。月光落进她的眼睛,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盛着一汪水。 “李先生。”她说,声音忽然稳了,“您当年去修罗道的时候,有人拦过您吗?” 李乘风一怔。 温澜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却让李乘风心里一颤:“您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李乘风沉默了。 月光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站在这样一片月光下,面前是他妹妹可怜的眼神。 “我说,”李乘风声音很轻,“若无登天途,宁走黄泉路” 温澜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李乘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大不了,我也去黄泉路走走。” 海浪轻轻拍着船舷,月光碎成银鳞。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李乘风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张古籍残页,递给温澜。 温澜接过,借着月光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古篆,有些是李乘风后来添上去的批注。阵图画得极细,每一处方位、每一种材料的摆放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阵眼在这里。”李乘风指着图中央一个圆点,“以你的血为引,以沧海泪碎片为核,七种材料环绕。阵启动之后,你的意识会被拉进命运纺锤内部——那里是什么样子,古籍上没有写,我也不知道。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温澜抬头看他。 李乘风的眼神很沉,像压着千斤重担:“无论你在里面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到纺锤核心,找到江寒残存的命运线。一旦回头,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温澜点头,把阵图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还有。”李乘风忽然又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里面撑不住了,就喊我。我在阵外,能听见。” 温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月光下,李乘风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您能进去救我?”温澜问。 李乘风摇头:“进不去。但我能给你传一点力量——只要我还没死。” 温澜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谢谢您,李先生。”她声音有些哑。 李乘风摆手:“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 他转身往舱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说:“温澜,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你拿命去换。可结局不一定是圆满的。” 温澜怔了怔。 李乘风没有回头,推门进了舱。 月光下,只剩下温澜一个人,扶着栏杆,望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她轻声说:“我愿意。” 船在黎明时分靠岸。 码头上雾气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温澜站在船头,踮着脚往雾里张望,找了半天才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辰站在码头边的石墩上,衣袍被雾气洇得有些潮,右手袖口空荡荡的,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他脸色比离开前更白,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可他的眼睛很亮,像狼的眼睛,在雾里也闪着冷光。 温澜心里一紧,快步走下船。 林辰迎上来,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是常年警戒的人才有的习惯,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开口:“回来了。” 温澜点头:“嗯。” “李乘风呢?” “在后面。” 话音刚落,李乘风从雾气里走出来。他脸色比在船上时更苍白,走路的步子却还算稳。林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他看得出来,李乘风的经脉又撑得厉害。 “城里怎么样?”李乘风问。 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太好。这几天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有人借着收海货的名义,在温府周围转悠。我盯过几个,身上有天空城的暗纹。” 温澜心头一沉:“白羽的人?” 林辰点头:“应该是。他们没动手,就是盯着。像是在等什么。” 李乘风眼神微冷:“等月圆之夜。”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涌,把码头上的人影都吞得模模糊糊。 回到温府,温父已经在书房等候。 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温父坐在桌前,脸色比温澜离开前更憔悴,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 “爹。”温澜快步走过去。 温父抬头,看见女儿的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可那欣慰很快就被疲惫盖住。他指了指桌上的名单:“看看吧。” 温澜低头看。名单上是一行行记录:七天前,北街商队被劫,三名伙计失踪;五日前,东街货栈失火,烧毁大半存货;三日前,码头上两个工头被人夜里敲断腿,现在还在医馆躺着;昨日,温家最大的那艘海船在返港途中遭袭,船身破损,货物沉了大半。 温澜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他们不是要抢东西。”温父声音沙哑,“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商队被劫,是断我们的财路;货栈失火,是烧我们的底气;码头工头被打,是让我们的人心慌。只要温家一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能趁虚而入。” 李乘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名单上,忽然问:“受伤的那些人,都问过话吗?” 温父点头:“问过。都说没看清是什么人。有的说是蒙面,有的说是穿着普通衣服,但所有人都提到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人动手之前,身上会有一股很淡的腥味。像海里的东西,又不像。” 李乘风眼神微动:“被污染的气息。” 温澜一怔:“污染?” 李乘风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看向林辰:“你盯的那几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吗?” 林辰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普通探子,没动过手。” 李乘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白羽上次在龙城吃了大亏,这次不会轻易露面。他会先派人消耗我们,等我们疲了、乱了,再亲自出手。那些动手的人,多半是他用控制的死士——死了也查不出来历。” 温澜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李乘风看向她,眼神很平静:“你先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好。玄冰髓、凤凰羽,都还在吗?” 温澜点头:“还在。” “九叶青莲呢?温家商队能调取吗?” 温父接过话:“可以。青莲在东洲分舵,我已经派人快船去取,三天内能到。” 李乘风微微点头:“好。材料齐了,剩下的就是等月圆之夜。” 他看着温澜,声音沉下来:“这三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府里待着。外面的事,我和林辰处理。” 温澜想说什么,却被李乘风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太沉,像压着千钧重担,让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只能点头:“好。” 深夜,温澜独自去了库房。 地下库房阴凉干燥,点着长明灯,光线昏黄。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在石板上轻轻回响。 库房最深处有一道暗格,只有温家的嫡系血脉才能打开。温澜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暗格的阵纹上,一阵轻微的光芒闪过,暗格缓缓开启。 玄冰髓封在寒玉匣里,触手冰凉刺骨。温澜把它抱出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那东西像一块凝固的冰,又像一块温润的玉,里面隐隐有银光流转,像把冬天的月光封了进去。 凤凰羽用金丝锦囊装着,隔着锦囊都能感到微微的温热。温澜打开锦囊,抽出一根羽毛。羽毛极轻,像一团火红的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轻轻一抖,就有细碎的火星飘落。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才七八岁,父亲带她来库房看这些传家宝。他指着寒玉匣说:“这是玄冰髓,温家祖上传下来的,比咱们家所有人的命都值钱。”又指着金丝锦囊说:“这是凤凰羽,传说是一只凤凰涅盘时留下的,能烧尽一切邪祟。” 她那时候不懂,只是好奇地伸手想摸,被父亲一把拦住:“别碰!这都是将来给你做嫁妆的!” 嫁妆…… 温澜眼眶一热,随即用力眨眼,把泪逼回去。 她轻声自语:“嫁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穿嫁衣。”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澜回头,看见李乘风站在库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看着她怀里的玄冰髓和凤凰羽。 “东西都齐了?”他问。 温澜点头:“齐了。玄冰髓、凤凰羽、龙骨草、赤炎砂、月华露、龙血晶,再加上九叶青莲,七种材料全了。” 李乘风从怀里掏出那张古籍残页,递给她:“织命阵的阵图,我最后译了一遍。你再看一眼。” 温澜接过,低头细看。月光从库房顶上的小窗漏下来,落在纸上,把那些古篆照得有些发亮。 阵图中央是一个圆点,标注着“血引”。周围七个方位分别标注着七种材料:乾位龙骨草、离位赤炎砂、兑位月华露、坎位玄冰髓、坤位凤凰羽、震位龙血晶、巽位九叶青莲。阵图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体比其他的都小,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织命者,需以命为线。线成之日,织者或坠深渊,或登彼岸。” 温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李乘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怕吗?” 温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她想了想,轻声说:“怕。” 李乘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澜继续说:“可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我进去了,却找不到他。我怕的是,我找到他了,他却不想跟我回来。我怕的是,我做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不会不想跟你回来。” 温澜一怔。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淡:“我见过他的眼睛。在窑炉里,他消失之前,最后看你的那一眼。那不是想走的人的眼神。” 温澜心头一颤,眼眶又热了。 李乘风没有再说下去。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递给温澜——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缕淡淡的金色光丝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 “沧海泪碎片。”他说,“江寒留下的,也是织命阵的阵眼。” 温澜接过,握在掌心。晶石温热,像人的体温。里面的金色光丝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一颤,流转得更快了些。 温澜把晶石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好像能感觉到什么——很淡,很远,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风,像一声听不清的呼唤。那是江寒的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的气息。 眼泪终于落下,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江寒,等我。” 李乘风转身,慢慢走出库房。 石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库房里只剩下温澜一个人,抱着玄冰髓和凤凰羽,握着沧海泪碎片,在昏黄的灯光下,任由泪水无声地流。 她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怕。 第344章 抓住那只手 三天后,月圆之夜。 望海城西郊海崖,海风呼啸。 温澜一身白衣,站在崖顶。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乱石上。海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一朵即将被吹散的浪花。 七种材料摆在她脚边,按八卦方位摆放整齐。龙骨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赤炎砂微微发烫,月华露泛着银光,玄冰髓冰凉刺骨,凤凰羽轻轻飘动,龙血晶殷红如血,九叶青莲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阵图就铺在她面前,以血为墨画的阵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林辰守在崖顶东侧,仅剩的左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李乘风盘坐在阵图边缘,双手结印,维持着阵法的稳定。 “准备好了吗?”李乘风问。 温澜深吸一口气,点头:“好了。” 李乘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头:“去吧。” 温澜蹲下,咬破指尖,把鲜血滴入阵眼。 那一瞬,沧海泪碎片骤亮。 蓝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整座海崖。温澜只觉得眼前一白,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进深渊—— 耳边只剩下李乘风最后那句话,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回……头……” 温澜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把她拖向未知的深处。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寒,等我。 我来了。 天旋地转。 温澜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着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没有尽头,没有方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远的、李乘风那句“别回头”。 她想睁眼,可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她想挣扎,可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她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着她,往深渊里坠,往未知里坠,往那片看不见底的黑暗里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风停了。 温澜感觉自己落在了什么东西上——不软不硬,像踩在实地上,又像踩在云里。她试着睁开眼睛,眼皮终于能动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片灰。 无边的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四周是无尽的灰色虚无,像雾,又不像雾——雾是流动的,这东西是静止的。它就那么存在着,弥漫着,把一切都吞没在它的灰色里。 温澜低头看自己。她还穿着那身白衣,衣摆还在轻轻飘动——这里有风吗?她感觉不到。她抬起手,五根手指在灰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这是哪里……”她轻声说。 声音一出口就被灰色吞没了,没有回响,没有余音,像什么都没说过。 温澜深吸一口气——她能呼吸,这里的空气虽然稀薄,但还够用。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灰色微微下陷,像踩在很厚的灰尘上。 她继续往前走。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步,也许是几里——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看见了光丝。 第一根光丝出现在她左侧三尺远的地方,很细,细得像一根蛛丝,泛着淡淡的金色。它从灰色的深处延伸出来,向另一个方向延伸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温澜停下脚步,盯着那根光丝。 光丝微微颤动,像在呼吸。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明的时候像刚点燃的烛火,暗的时候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这是……”温澜伸出手,想触碰它。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光丝猛地一缩,像受惊的蛇一样弹开了。它往灰色深处缩了缩,远远地绕开温澜,继续向那个方向延伸。 温澜愣住。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灰色的虚无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光丝。 有的粗如手臂,通体散发着明亮的金光,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有的细如发丝,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有的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有的交错缠绕在一起,有的已经断了——断口漂浮在空中,断开的线头无力地垂着,像被剪断的琴弦。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那里,在灰色最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太大了,大到温澜一眼望不到边。它像一座山,又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就那么静静地蹲在灰色里,吞吐着那些光丝。 温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知道——那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江寒在那里,一定在那里。 她开始朝那个方向走。 那些光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有的光丝开始向温澜的方向延伸,想触碰她,又在她靠近时缩回去。 温澜不管它们,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灰色越来越软,像踩在泥沼里。每走一步,都要花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气。可她没停。 她继续往前走。 那个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温澜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那是一座纺锤。 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纺锤,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光丝。那些光丝不是缠绕在上面就完了,它们在蠕动,在呼吸,像无数条蛇在纠缠,像无数根血管在跳动。纺锤的表面随着光丝的蠕动而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温澜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纺锤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光。那光是金色的,却又不是普通的那种金——它更暖,更柔,像黄昏时照进窗户的夕阳,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的微光。 温澜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是江寒的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灰色深处、从纺锤内部——像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低语。 “织——命——者——” 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石头碾过石头,像海水漫过沙滩。 温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纺锤。 纺锤表面的光丝忽然躁动起来,无数条光丝同时转向她,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那些光丝的末端微微抬起,像蛇昂起了头,试探着,窥视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灰色的虚无也开始翻涌。那些原本静止的灰雾开始流动,打着旋,形成一个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整片灰色都变成了翻涌的海洋。 温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断了线要重接,必须用活人的命去填。” 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温澜心里。 “你填进去,他就出来。你填多少,他就活多少——”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你想好了吗?” 温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里面透出的光。那光那么暖,那么熟悉,像江寒在看着她。 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每个夜里都睡不着,都望着月亮发呆。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现在,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我想好了。”温澜说。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寂静的灰色里,却清晰得像砸进水里的石头。 纺锤沉默了。 那些躁动的光丝也安静下来,缩了回去。 灰色的虚无停止了翻涌,慢慢平复。 然后,那道裂缝——它动了。 裂缝的边缘缓缓向两边张开,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只眼睛睁开。里面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灰色的虚无,漫过那些光丝,漫到温澜脚下。 温澜深吸一口气,朝那道裂缝走去。 那些光丝不再阻拦她。它们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那条路笔直地通向裂缝,通向那片金色的光。 温澜一步一步走进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她能感觉到那光里有江寒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像他就站在前面,像他伸出手就能触到。 她加快了脚步。 裂缝就在眼前了。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裂缝的边缘—— 那一瞬间,裂缝猛地张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温澜,把她往里拖。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进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叹息: “织命者……进来了……” 温澜不知道自己被拽了多久。 她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暖。那些光像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温柔又沉重,让她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然后,坠落停了。 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温澜睁开眼。 她愣住了。 她站在一座破败的院落里。 院子不大,四面是残破的围墙,墙上的青砖已经松动,有的已经塌了。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枯死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穿着破烂的衣袍,衣袍上全是口子和血迹。他的背影消瘦得厉害,肩膀塌着,背脊佝偻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可温澜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背影。 千金阁前,临崖观外,窑炉里,海底,她见过这个背影——那时候它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 现在,她又见到了。 温澜嘴唇颤抖,声音哽咽: “江寒……”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江寒的脸。 可又不是。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清瘦,冷峻,眉骨很高,嘴唇很薄。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张薄薄的纸,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冷,像藏着无数秘密。 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痛,有惊,有不舍,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温澜?”江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进来的?” 温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江寒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晃了晃——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走路都不稳。他盯着温澜,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怎么进来的?!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命运纺锤的内部!进来的人,会被它消化成虚无!” 温澜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脚,朝他走过去。 江寒想后退,可他身后就是那棵枯死的老槐树,退无可退。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温澜一步一步走近。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温澜,你听我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走,趁现在还能走——” 温澜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想了三个月、梦了三个月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泪,可她还是笑了。 “我知道。”她说,“可我也知道,你在等我。” 江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光点——金色的光点,从他嘴里、从鼻子、从眼睛里飘出来,像破碎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一飘出来就往天上飞去,飞向那片灰色的虚无,消失不见。 温澜慌了,伸手想去扶他—— 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碰到。 江寒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片影子,像一缕烟。她的手穿过去,只碰到一片虚空。 温澜呆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江寒。他的身体比刚才更透明了,那些光点还在不断地从他身体里飘出来,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逝。 “你……”温澜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 江寒喘着气,靠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在纺锤里撑了三个月。”他声音很轻,“三个月,我的命线越来越弱,越来越散,就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温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每次快消散的时候,我就想起你的脸。”他说,“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知道你不会来,也不可能来。可只要能多撑一天,我就骗自己——她还在等我。” 温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抱住他,想把他搂进怀里,想告诉他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可她抱不到他,她的手臂只能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抱住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我来了。”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江寒,我来了。” 江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也在飘散光点——轻轻地,很慢地,伸向她。他的指尖在她脸颊前一寸的地方停住,像是怕碰到她,又像是根本碰不到。 “傻瓜。”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你来干什么?” 温澜握住他那只看不见的手,按理说命运纺锤所摄取而走的命运就如同漫天大道一样虚无缥缈,可她还是握住了,握在自己掌心里,结结实实的。 “来带你回去。”她说。 第345章 重织命运线 温澜的手握住了江寒的手。 那只手是真实的,温热的,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告诉她:我活着,我真的活着。 可她并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就在她握住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金色光芒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那些原本柔和的光变得刺眼,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 水面开始翻涌,一圈圈涟漪从他们脚下扩散开去,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远处的巨大光柱也开始摇晃,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怎么回事?”温澜下意识握紧江寒的手。 江寒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温澜低头看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两团光。 一团从她心口涌出来,沿着手臂流向指尖,再从指尖流进江寒的手里。另一团从江寒心口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流进她的手心。 那两团光在他们交握的地方相遇了。 它们没有融合。 它们在互斥。 温澜能感觉到那种撕裂般的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心脏,每一条血管都在被反向拉伸。她想松手,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焊在了江寒手上。 江寒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之前在纺锤里那种虚弱透明,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有时候实,有时候虚,像在现实和虚无之间反复横跳。 “这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远处,一个金瞳女子缓缓走近。她的脚步依旧很轻,踩在翻涌的水面上却像踩在平地。 “它们在排斥。”她说。 温澜忍着痛,抬头看她:“谁在排斥?” 女子指了指他们交握的手:“你们的命运线。” 她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那两团还在打架的光,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我说过,它们是活的。”她说,“活的就会害怕。你的线怕再失去,他的线怕再痛一次。现在你们想把它们强行捏在一起——它们不愿意。” 温澜咬牙:“那怎么办?”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们得让它们愿意。” 这话等于没说。 温澜感觉那疼痛又加剧了——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点一点剜她的心。她疼得想弯下腰,可腰根本弯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向江寒。 江寒也在看她。 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可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那么专注。 “想放手吗?”他问。 温澜想笑,可疼得笑不出来。她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想。” 江寒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可眼睛里有光。 “我也不想。”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温澜感觉到那股痛瞬间加剧了十倍。像是有人把她和江寒的心脏同时攥在手里,用力挤压,挤压,再挤压。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也没松手。 那两团光在他们交握的地方打得更凶了。温澜甚至能看见它们的样子——她的光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是她自己,蜷缩着,像是在保护什么;江寒的光里也有一个影子,是他,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座孤独的冰山。 它们并不像是可以融洽的一个世界。 而像是两方完全不相干的天地。 温澜忽然想起她的命运线陪着她一天天长大。它太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了,所以它怕再尝一次。 江寒的命运线也是。它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再一次断裂。 它们不是不想在一起。 是不敢。 温澜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自己光里那个小小的影子,轻声说:“我知道你怕。” 那个影子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她的话。 温澜继续说:“我也怕。怕得要死。怕他只是回来一下又走了,怕我等到的只是一场梦,怕我握着的这只手下一次就变成空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可我还是想试。” 那个影子抬起头,看着她。 温澜的眼泪还在流,可她在笑:“因为如果我不试,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后悔没有握紧他的手,后悔没有陪他到最后,后悔明明有机会却因为害怕而放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握着江寒的手。 “我不想后悔。” 江寒在旁边也开口了。 他看着自己光里那个孤独的影子,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它:“我也怕。” 那个影子没有动。 江寒继续说:“我怕她因为我受伤,怕她因为我哭。我更怕的是,就算我活着回去,也会连累她,让她跟我一起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所以我当初才想推开她。不是不想在一起,是不敢在一起。” 那个影子动了动,转过来看着他。 江寒和它对视,眼眶红了。 “可我发现我错了。”他说,“推开她,她也会哭。不在一起,她也会等。她已经在受苦了,从我消失那天起就在受苦。那我推开她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撑了三个月,撑到快散架,是因为我舍不得她。可现在她就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我却让我的命运线推开她——那我这三个月,到底在撑什么?” 那个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动了。 它从光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温澜光里的那个小影子。 温澜的那个小影子也站了起来,看着它走近。 两个影子在光里相遇了。 它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动。 温澜能感觉到那种犹豫——她的影子还在怕,还在想万一呢,万一又失去呢? 江寒的影子也在犹豫——它也在想万一呢,万一这次还是留不住呢? 可它们都没有后退。 温澜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声说,“不管以后是苦是甜,是生是死,是能白头偕老还是明天就分开——我都愿意。” 江寒也开口了:“我也愿意。” 两个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 它们同时伸出了手。 那两只小小的、虚幻的手,在光里握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温澜感觉那撕裂般的痛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去,又从江寒身体里流进来。它们在她和江寒之间循环着,一圈,两圈,三圈,越来越快,越来越热。 她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 那两团光不再打架了。它们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愿意拥抱的蛇,慢慢融合,慢慢变成一团新的光。 那团光比以前任何一个都亮,都暖。它在他们掌心里跳跃着,像一颗刚刚诞生的心脏。 温澜抬起头,看向江寒。 江寒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两根命运线,终于愿意了。 远处的金瞳女子缓缓走近。 她低头看着他们掌心里那团光,看着那根正在一点点成形的新的命运线,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 “数万年来。”她轻声说,“我见过无数人走到这一步。见过他们痛哭,见过他们哀求,见过他们拼命想用蛮力把命运线拧在一起。可从来没有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从来没有人像你们这样,先安抚自己的命运线。” 温澜抬头看她。 女子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你们的命运线愿意了。”她说,“现在,它们可以开始真正融合。” 温澜心里一喜,正要说什么—— 忽然,那团光猛地炸开。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们掌心里涌出来,把两人同时掀翻在地。温澜摔在水面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水花。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地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江寒。 江寒也摔在地上,和她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温澜喊道。 金瞳女子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融合开始了。”她说,“你们的命运线正在重组。这个过程会很痛——比刚才痛十倍、百倍。因为它们要把你们所有的记忆、情感、经历全部打碎,重新编织成一根新的线。” 温澜的心脏猛地缩紧。 打碎? 重新编织? 金瞳女子继续说:“你们会重新经历彼此的一切——他的痛苦你会尝到,你的绝望他也会尝到。你们会变成彼此,又变成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熬不过去,线就断了。你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变成纺锤的一部分。” 温澜的呼吸都停了。 她看向江寒。 江寒也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只有几步远,可那几步现在像隔着一条深渊。 “江寒……”温澜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江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可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像看着唯一的亮光。 “别怕。”他说,“我在。” 话音刚落,一股剧痛猛地袭来。 温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疼,每一片都在尖叫。她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可那些记忆不是她的,是江寒的。 她看见江寒一个人走在那条又黑又长的路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痛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她自己经历的一样。她能感觉到那种绝望——那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却还要拼命活下去的绝望。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可她还没喘过气来,另一波剧痛又来了。 这一次是她的记忆涌进江寒身体里。 她看见江寒感受着她这三个月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那种等待太熬人了,比任何刀剑都更折磨人。每一天都在盼,每一天又都在失望。盼到后来都不敢盼了,可又忍不住不盼。 她听见江寒也发出一声闷哼。 两人就这么趴在地上,被彼此的记忆一遍遍凌迟。 可他们没有松手。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死死握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些记忆还在涌入——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高兴的,绝望的。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要把他们淹没。 温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松手。” 是江寒。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 江寒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可他还在看着她,还在对她说话。 “别松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温澜想回答他,可话还没出口,又一波记忆涌来。 这一次是她和江寒相遇的那天。 她看见自己站在望海城的街上,阳光很好,人群很嘈杂。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很快,像急着去什么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可那一眼,她记住了他的背影。 后来她才知道,那背影后来会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挡在她身前,无数次让她又爱又恨。 她又听见江寒的声音,这一次更近了,像是在耳边。 “温澜。” 她睁开眼。 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她身边。他趴在她旁边,脸和她只隔着几寸的距离。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他还在看着她,死死看着她。 “我抓到了。”他说。 温澜愣了一下:“什么?” 江寒的手动了动,像是在握什么东西。温澜低头一看——他手里握着一根线。 那根线很细,很亮,像是用光织成的。它的一端在他手里,另一端连着温澜的胸口。 温澜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根线。那根线和江寒手里的那一根正在慢慢靠近,像是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小蛇。 “这是……我们的命运线?”温澜问。 江寒点头:“它跑不了。” 温澜看着那两根慢慢靠近的线,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看着那两根线,看着它们一寸一寸接近,看着它们终于—— 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金光大作。 温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那种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剧烈到她以为自己会死掉。 可她没死。 因为江寒还在她身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那两根命运线还在他们掌心之间缓缓融合。它们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诞生的太阳。 温澜听见一个声音——不是纺锤的,不是那金瞳女子的,是江寒的。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说,“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温澜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脸还在扭曲,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还在流血。 可这狼狈的面孔却是真真切切的。 温澜忽然也不觉得痛了。 或者说,痛还在,可她不在意了。 她握紧他的手,也笑了。 “嗯。”她说,“不分开了。”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把他们两人完全吞没。 远处,那金瞳女子站在光柱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来织命的人。有的哭着离开,有的永远留下,有的被命运线反噬,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痛得要死,却还在笑。 明明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说“不分开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太久远了,久到她都快忘了那人的脸。可那句话她还记得,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团越来越盛的金光,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祝你们比我幸运。” 金光炸开。 温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飞。她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 她睁开眼—— 阳光刺眼。 海风呼啸。 她躺在海崖上,身下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是刺眼的阳光,远处是翻涌的大海。 她猛地坐起来,四处寻找—— 江寒就躺在她身边。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胸口在起伏——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温澜扑过去,颤抖着用手摸他的脸。脸是温热的,皮肤是真实的,不是透明的虚影,不是会飘散的雾气。 “江寒……”她的声音在抖,“江寒!” 江寒的眉头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温澜。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看着她拼命忍住不哭的模样。 “我回来了。”他说。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温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温澜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江寒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远处,李乘风站在海崖边缘,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林辰站在他身边,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相拥,看着温澜的眼泪和江寒的笑。 也许这就是命运。 有人失去,有人得到。有人等不到,有人终于等到。 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李乘风猛地转头,望向海面。 几十艘战船破雾而出,桅杆上飘扬着金色羽翼旗帜。 为首的船头,白羽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飞舞。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海崖上的几个人,眼神像毒蛇一样。 “果然在这里。”他冷笑一声,“还真让他们成了。” 他身后站着三名老者,气息沉如渊海。 李乘风的眼神冷下来。 “来得真快。”他轻声说。 林辰握住剑柄,走到他身边。 江寒也听见了轰鸣。他松开温澜,站起身,望向海面。 温澜站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 江寒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两人并肩站在海崖上。 李乘风和林辰走过来,四人并排站着。 海风呼啸,战鼓声隐隐传来。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守。 比如这座城。 比如这个人。 比如这条刚刚织成的、全新的命运线。 第346章 线已织,豺狼现 海面上,白羽的舰队越来越近。 几十艘战船排成雁形阵,船头的灵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像几十只睁开的眼睛,冷冷盯着海崖上的四个人。 白羽站在旗舰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四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老者,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经脉废了大半,一个看起来也元气大伤,一个刚从纺锤里爬出来,还有一个……三阶都没到的丫头。” 三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气息沉如渊海。 白羽转回头,望向海崖。他的目光越过李乘风和林辰,落在江寒和温澜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江寒胸口那团若有若无的金光上。 命运纺锤的气息。 他等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个。 “传令下去。”白羽抬起手,“第一轮炮击,先轰他们的立足之地。把人逼下来,别让他们跑了。” 旗令兵挥动令旗,战船上的灵炮同时调整角度。 海崖上,李乘风看着那些调转的炮口,眼神冷得像刀。 “他们要开炮了。”他说。 林辰握紧剑柄:“能挡吗?” 李乘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挡不住。”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温澜听了,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挡不住。 那怎么办? 李乘风没有回答她心里的问题。他只是转头看向江寒:“你还能动吗?” 江寒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还没干。可他站得很稳,握着温澜的手也很稳。 “能。”他说。 李乘风点头:“那就好。等会儿炮一响,你带温澜往后退。退到崖后面的山坳里,那里有个山洞,能藏人。” 江寒皱眉:“那你呢?” 李乘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舰队。 温澜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先生!”她急声喊道,“您要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李乘风打断她,看了一眼林辰,“我们两个。” 温澜愣住了。 两个人,挡几十艘战船? 她看向林辰。林辰没有说话,饮血剑已经在手,插在身前的岩石上。剑刃在晨光里闪着红光,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走。”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澜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可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江寒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后退。 温澜被他拉着,脚步却不听使唤,一步三回头。她看见李乘风站在崖边,背影瘦削得像一棵快要被风折断的老树。她看见林辰站在他身边,左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个人。 真的只有两个人。 “走!”李乘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厉,像刀锋划过铁石。 江寒不再犹豫,拉着温澜转身就跑。温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被海风吹散,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很快就干了。 身后,炮声响了。 第一轮炮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几十道幽蓝色的光柱从海面上齐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像几十条愤怒的蛇,撕开晨雾,朝海崖扑来。 李乘风没有退。 他的双手迅速结印,指尖凝聚出极细的风线——那是风之本源,可他经脉已经崩裂大半,每催动一次,都像有人在他体内剜一刀。 可他不在乎了。 风线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网,很薄,很细,像蜘蛛丝织成的。可那网切开了空气,切开了海风,切开了扑面而来的炮击—— 第一道光柱撞在网上,被切成两半,从李乘风和林辰身边擦过,轰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光柱撞上来,那张网开始颤抖,像要被撕碎。李乘风的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的脸色白得发青,可他的手没有放下,他的背脊没有弯。 林辰站在他身边,没有动。 不是不想帮忙,是帮不上。他的四魔之力不适合远程防御,冲上去近战又会被炮火覆盖。他只能站着,看着李乘风一个人硬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州,李乘风也是这样挡在他前面。那时候他还很弱,什么都不懂,是李乘风教他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强了,可李乘风还是挡在他前面。 “退后!”李乘风忽然低吼。 林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那张风网碎了。 剩余的光柱穿过碎裂的网,轰在海崖上。整座海崖都在颤抖,岩石崩裂,烟尘遮天。林辰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他爬起来,浑身是灰,嘴角也溢出血来。 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而是立刻看向李乘风—— 李乘风还站着。 他的衣袍被撕烂了大半,身上全是碎石划出的伤口,血把灰色的衣袍染成了暗红。他的双手在发抖,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他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林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还能撑多久?”他问。 李乘风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撑到他们走远。” 海面上,白羽看着海崖上的烟尘,眉头微微皱起。 “还站着?”他有些意外,“那个李乘风的经脉不是废了吗?” 身后一名老者开口:“回少主,他的经脉确实废了大半。但此人对风之本源的掌控已臻化境,哪怕只剩一缕风,也能当千军万马用。” 白羽冷笑一声:“那就把他那缕风也灭了。第二轮炮击,加大灵力输出。” 旗令兵挥动令旗,战船上的灵炮再次充能。这一次,炮口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亮得有些刺眼。 海崖上,林辰也看见了那些更亮的炮口。 “第二轮要来了。”他说。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了闭眼,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睁开眼,伸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缕风从他掌心升起。 那风很小,小得像一根头发丝。可它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林辰。”他说。 “在。” “等我倒下之后,你上去。” 林辰一愣:“什么?” 李乘风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越来越亮的炮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别让他们上崖。”他说。 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的光柱比刚才粗了一倍,蓝得发紫,带着刺耳的尖啸。几十道光柱齐射,像几十条择人而噬的巨蟒,朝海崖扑来。 李乘风抬手,那缕细小的风从他掌心飞出—— 它迎上了第一道光柱。 那画面太荒谬了。一根头发丝细的风,迎上了一道比人还粗的光柱。可那根头发丝切开了光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从中间劈成两半。 然后它切开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那缕风在海崖前织成一张更密的网,把所有光柱都切成碎片。碎光四溅,像烟花一样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水柱。 李乘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死人,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岩石上。他的身体在发抖,像随时会散架。 可他没有倒下。 他还在撑着。 那缕风还在飞。 它切开了第十道光柱,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然后它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是耗尽的。那缕风在切碎第十三道光柱之后,像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光柱没有了阻挡,直直地轰在海崖上。 整座海崖都在颤抖。 林辰被气浪掀翻,这次他没能爬起来。一块碎石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李乘风—— 他还站着。 可他的背影在晃,晃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烂,后背全是血,碎石划出的伤口密密麻麻,像被鞭子抽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可他站着。 “李乘风!”他喊。 李乘风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海面上的舰队,像一座快要坍塌的石碑。 海面上,白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不耐烦。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名老者,“你们上。把那个李乘风给我废了。别弄死,留着还有用。” 三名老者沉默地点了点头,身形同时消失在船头。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海崖上。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李乘风围在中间。 最前面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枯瘦,眼神阴鸷。他看着李乘风,像看着一只快要死的苍蝇。 “李乘风。”他说,“你还能站,已属不易。识相的,自己跪下,省得我们动手。” 李乘风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可他的手指还是缓缓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灰袍老者眼神微变:“你——” 李乘风的手猛地一握。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狠狠砸在灰袍老者胸口。老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石上,岩石碎成粉末。 另外两名老者脸色大变,同时后退。 他们看向李乘风——他还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两个活了上百年的六阶巅峰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不要命。 一个经脉废了大半的人,强行催动本源,每用一次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他还能撑多久?一招?两招? 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撑不住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动。 李乘风也没有动。 他站在崖边,远处是已经跑远的江寒和温澜。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 拖到那两个人安全。 海面上,白羽看见三名老者被一个人拦住,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废物。”他又骂了一句,然后亲自踏出船头。 他的脚下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光芒,托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海崖。那黑光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被污染的海神之力。 李乘风看见白羽走来,眼神更冷了。 正主终于要出手了。 白羽落在海崖上,站在李乘风面前,相距不过十步。他看着李乘风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李乘风。”他说,“你让我很意外。经脉废成这样,还能挡住我的炮击,还能打飞我的手下。如果你没有废,我可能还真有点怕你。”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了。 “可惜你废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芒。那光在蠕动,在膨胀,像一颗快要孵化的毒卵。 “最后一招。”白羽说,“你接住了,我就退兵。接不住——你和你的朋友,都得死。” 李乘风看着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的力量,比他刚才挡的所有炮击加起来都强。他的风之本源已经耗尽,经脉已经崩裂,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乘风一愣,转头看去。 林辰站在他身边,浑身是灰,嘴角还挂着血。他的脸色也很白,白得像死人。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 “轮到我了。”林辰说。 李乘风皱眉:“你——” 林辰没有听他说话。他只是拔出插在岩石上的剑,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李乘风前面。 他紧紧握着剑,剑尖指着白羽。 “你的对手是我。” 白羽看着林辰,像看着一个笑话。 “你?”他笑了,“也配?” 林辰没有生气。他只是握紧剑柄,剑身上缓缓燃起四色光芒——冰魔的极寒、炎魔的炽热、风魔的锐利、血魔的猩红。那四色光芒缠绕在一起,像四条愤怒的蛇。 白羽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又是什么该死的力量……”他喃喃道。 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羽,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漆黑光芒。 他想起寒雪。想起她在雪山之巅沉睡的样子,想起她闭着眼,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他答应过她,要回去。 可他也答应过温澜,要帮她守住这座崖。 两个承诺,他都要守。 林辰握紧剑,往前踏了一步。 四色光芒在他剑上燃烧,像要把他的命一起烧掉。 “来。”他说。 白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残忍。 “好。那我就先杀你。” 他抬手,那团漆黑的光芒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林辰涌来—— 第347章 圣光之下,皆是污血 黑色的洪流扑面而来。 林辰第一反应不是出剑,而是窒息。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海崖上,而是被整片腐烂的深海迎面拍中。空气里全是腥臭,像无数死去多年的海兽尸体泡烂了,被人从海底捞出来,强行塞进了人的口鼻里。 白羽站在那股洪流后面,衣袍猎猎,神情淡漠得近乎残忍。 “怎么?”他看着林辰,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刚才不是还很有气势么?” 林辰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本能地横剑。 下一瞬—— 轰! 黑色洪流正面撞上剑锋,整座海崖都像被巨锤砸中一样猛地一震。林辰双臂剧烈发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那股力量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带着某种极其阴冷、极其粘腻的侵蚀感,像一万条细小的黑虫顺着剑锋往他手臂里钻。 林辰被这一下震得连退七步。 脚下岩石一寸寸爆开。 最后一步落下时,他整条右腿几乎陷进石缝里,身子一晃,嘴角当即溢出一口血。 白羽那一招,竟还没有散。 黑色洪流被挡住一瞬后,再次向前压来,像一头贴着海面推进的怪物,拖着长长的黑尾,缓慢却不可阻挡。 “林辰!”李乘风低喝。 林辰听见了,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招若是退了,后面的李乘风就得接。 而李乘风,已经接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掌中灵力猛地一转,剑身上立刻腾起赤红火焰。 那不是普通灵火,而是炎魔本源在剑锋上的凝结。炽烈、暴躁、纯粹,像把地底最深处的熔岩硬生生锻进了剑里。 熔岩剑。 林辰双手握剑,猛地斜斩而下! 火光暴涨,赤红剑芒狠狠劈进黑色洪流里。两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间,半空发出刺耳到极点的尖鸣,像千百块铁同时在磨。火焰沿着黑光表面疯狂蔓延,竟一时间把那股洪流切开了一道口子。 可也只是口子。 下一刻,那些黑光竟像活物一样蠕动,迅速把裂口补上。甚至,在补上的过程中,表面还浮出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像是被困死在海中的冤魂,正贴着黑潮朝他无声嘶吼。 林辰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正常的灵力。 绝不是。 “撑不住就跪。”白羽向前走了一步,脚下黑光翻涌,像某种腥臭的活泥,“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一点。” 林辰咽下喉间那口血,冷冷看着他。 “你话真多。” 白羽笑了笑,不怒反喜:“很好。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快死了还不认命的样子。挣扎起来,才有意思。” 他说完,五指一张。 黑色洪流猛地炸开,不再是一股,而是化成数十道漆黑水矛,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每一道都带着沉闷的呼啸,像深海里某种怪物突然甩尾。 林辰不退反进,脚下一踏,整个人迎着黑矛冲了上去。 饮血剑出鞘。 猩红剑光骤然亮起,像在晨雾里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林辰左手熔岩剑,右手饮血剑,双剑交错,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道黑矛被熔岩剑斩碎。 第二道被饮血剑挑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连十几道黑矛在他身边炸碎,黑雾四溅,火光和血芒在海崖上交织成一片凌乱到极点的网。可白羽那边几乎没有停顿,更多黑矛接连而来,仿佛取之不尽。 林辰出剑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重。 他现在手脚完好,早已不是那个断臂硬撑的时候。可问题从来不在手脚,而在状态。 这几天,他从南州到望海,再到骨岛、深海、织命阵,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身体表面的伤虽然好了,体内的灵力与精神却始终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之前他还能凭一口气撑着,可现在遇上的偏偏是白羽这种人——不讲任何体面,上来就是舰炮洗地,再拿最脏最重的力量硬生生碾你。 林辰每接一招,经脉都在疼。 那疼不是炸裂,而是磨。 像有人用带刺的铁丝,一寸寸在他经脉里来回拉。 可他不能停。 一停,身后的人就得死。 “当!” 又是一声巨响。 一根黑矛被饮血剑劈碎,但碎掉的黑光却顺着剑身往上爬,瞬间缠住了林辰的右臂。那股阴寒恶毒的力量钻进皮肉,林辰右手一麻,差点连剑都握不住。 白羽眼神微动,像终于看见了猎物露出破绽。 他抬手一压。 原本散开的黑矛同时一滞,随后竟在半空中急速汇拢,重新凝成一条更粗、更重的黑色巨蟒,张开漆黑大口,朝林辰咬去! 这一口若咬实,林辰整个人都得被吞进去。 林辰猛地咬牙,眼底冷光一闪。 下一瞬,他脚边寒气炸开。 冰霜剑成形! 原本灼热躁动的海崖上,温度骤然一降,白雾从剑锋上弥漫开来。林辰反手一剑,冰霜沿着地面狂涌而出,像一道白色巨浪撞向黑蟒。黑蟒动作顿了一下,表面结出大片冰晶,可只停了半息,那冰晶就被内部翻涌的污染之力震碎。 但半息,对林辰够了。 他身形一偏,险之又险地擦着黑蟒的獠牙掠开,黑蟒咬空,一头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轰隆一声,整片崖壁直接塌了半边。 碎石如雨。 温澜站在后面,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江寒下意识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可他的手同样在发抖。刚从命运纺锤里被拉出来,他的命线虽已重织,可身体虚得像被掏空了三个月。他现在能站着,已经是硬撑。 他们都清楚,这个层面的交手,他们插不上。 插手,就是拖后腿。 这种无能为力,比任何伤都难受。 林辰落地之后,只来得及喘一口气,白羽已经再度逼近。 “就这点本事?”白羽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件不值一提的玩物,“我还以为,能让李乘风都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你身上,你至少会让我多惊喜一点。” 林辰抹掉嘴角的血,没理他。 白羽继续往前走。 “不过也正常。你毕竟只是个四阶。” “而我——不光修为强于你,还有这些!” 他手中黑光忽然一散。 下一刻,海面上传来低沉轰鸣。 林辰眼角余光一扫,心猛地沉了一下。 后方舰队上,几十门灵炮,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抬起了炮口。 炮口之中,幽蓝里裹着黑,黑里又透着一丝极淡的金,像把圣光和尸水硬生生搅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白羽笑了。 “你一个人,拿什么挡我一支舰队?” 话音落下,令旗挥动。 下一瞬,炮鸣震海! 几十道光柱同时从海面轰起,拖着长长尾焰撕裂晨雾。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轰击,而是像有意识似的,从不同角度封死了林辰所有闪避路线。 前有白羽,后有舰炮。 退无可退。 李乘风脸色骤变,正要强行提气,肩膀却被林辰留下的那股乱流震得一阵发麻,体内经脉像被火烧。他强提一口气,胸口立刻翻出一片腥甜,嘴边涌血。 他知道,自己再出手,不一定能帮到林辰,反而可能先把自己搭进去。 可不出手,林辰就真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一瞬—— 林辰突然动了。 不是朝白羽。 而是朝炮火最密的地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疯了? 下一刻,林辰脚下狂风炸起,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抛出。那不是普通身法,而是风魔阿斯琳的力量被压到腿上,在一瞬间爆开。速度快得连白羽都皱了皱眉。 林辰冲进炮火中心的瞬间,左手熔岩剑猛地插入地面。 轰! 地面裂开,炽烈火焰沿着裂缝朝四周爆涌,像一朵盛开的赤红巨花,把最先落下的几道炮光狠狠掀偏。与此同时,他右手冰霜剑横扫,寒气成幕,强行冻结了另一侧扑来的黑蓝光柱。 可冻结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寒幕崩裂,黑蓝炮光贴着林辰肩头擦过,把他的左肩连同半边衣袖直接撕开一道狰狞口子。鲜血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后续扑来的污染之力蒸成一片血雾。 林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半跪下去。 还没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炮光接踵而至。 林辰抬起饮血剑,硬接一击,手腕顿时发出一声近乎碎裂的脆响。他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数圈,撞碎一块巨石才停下。 海崖一片死寂。 温澜脸色一下白了,几乎本能就要往前冲,却被江寒死死攥住手腕。 “别过去。”江寒声音很哑。 “可是——” “你过去,他还得分神救你。” 温澜眼圈瞬间红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崖边烟尘翻涌。 林辰单膝撑地,咳出一大口血。血落在地上,却不是鲜红,而是混着丝丝黑意。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刚才那些炮火里残留的污染之力,已经顺着伤口往他体内钻了。 白羽站在前方,看着这一幕,眼里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 “这才像样。” 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巡视已经注定属于自己的战场。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不是反抗。” “是明明该认清差距了,却还抱着一点可笑希望的人。” 他停在离林辰十几步的地方,微微偏头,看了眼海面上的舰队。 “天空之城的战船,灵炮,护卫,阵纹,甚至每一块铸炮的灵铁,都经过圣殿净炼。你以为它们为什么能比寻常宗门强这么多?” 白羽嘴角勾起,笑意却冰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因为净炼,本就是一句漂亮话。” “真正让它们强的,是祭炼。” “拿活物去祭,拿神尸去喂,拿能用的一切去喂。” “只要结果是干净的、圣洁的,谁还会在意过程脏不脏?” 温澜听得浑身发冷。 连李乘风都微微眯起了眼。 林辰抬头看着白羽,眼神却没有愤怒,反而变得越来越冷静。 祭炼。 拿活物去祭。 拿神尸去喂。 所以这不是白羽一个人的脏,而是整支舰队、整套体系、整座天空之城自上而下都脏。 白羽还在说,声音平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个世上,胜者才有资格定义正邪。” “我们站在天上,所以我们是圣洁。” “你们掉进泥里,所以你们是——”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辰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冷。 白羽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林辰撑着剑,缓缓站起身。 他胸膛起伏得很重,嘴角还有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尤其右眼,那抹猩红在晨雾里像一颗刚刚睁开的邪星,幽幽地盯着白羽。 第348章 血祭 “我笑……”林辰声音有些沙哑,“你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了。” 白羽眼神微变。 林辰慢慢转头,看向海面。 看向那些战船。 看向那些刚刚轰过来的灵炮。 看向战船上每一个握着令旗、操纵阵纹、给灵炮灌注灵力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些炮火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白羽说得越多,他看得越清楚。 邪瞳之下,世界开始褪色。 海,崖,天,雾,都迅速暗淡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缕缕气。 白羽身上缠着最浓的一股,像一条腐烂的黑金巨蟒,盘踞在他脊背上,昂着头,不断朝外吐出腥臭的雾。 而舰队上那些人—— 每一个人身上,也都缠着东西。 有的人肩头缠着细蛇般的黑气。 有的人胸口爬着模糊不清的黑影。 有的人整条手臂都像被浸在一层污浊液体里。 甚至那些灵炮之上,都攀着一根根若隐若现的黑丝,从炮口延伸出来,连着操控者,连着甲板,连着船底更深处那团像淤泥一样的祭炼核心。 原来如此。 林辰忽然全明白了。 不是只有白羽用了污染的海神之力。 是他们全都用了。 只是白羽用得最多、最深、最肆无忌惮。 其余人身上的污染较淡,可再淡,那也是恶魔气息。 而只要是恶魔气息—— 他就能碰。 他就能抓。 甚至…… 他就能反过来用。 林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点。 白羽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极不舒服的感觉。 “装神弄鬼。”他冷声道,“跪下!” 话音未落,他掌中黑潮再起,直压林辰头顶。 可这一次,林辰没再去挡。 他只是抬起了头。 右眼猩红,彻底亮了。 “阿斯琳。”他在心里轻声说。 下一瞬—— 狂风平地而起。 不是海风,不是普通灵风,而是一股带着古老、冷厉、近乎王者般意志的风。它从虚空里生出来,像有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撕开了整片海崖之上的空气。 白羽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看见—— 一条锁链。 一条青白色、几乎透明,却锋利得能切开空间的风之锁链,毫无征兆地从一名旗舰护卫的脚下钻出,瞬间缠住了那人的脖子。 那护卫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被吊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不是一条。 不是十条。 而是成百上千条! 风之锁链凭空而生,像无数从深渊里探出来的蛇,猛地扑向整片海面。每一艘战船、每一座炮台、每一个操炮修士、每一个护卫、每一个旗令兵……全部被锁链缠上! 有些缠住手腕,有些缠住脚踝,有些干脆直接绕上脖颈。 整个白羽阵营,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兜住。 海面骤然大乱! “什么东西?!” “少主!” “我的灵力——不,不对,这不是灵力!” “斩断它!快斩断它!” 一时间惊呼四起,战船甲板乱成一片。 白羽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惊怒。 “你做了什么?!” 林辰抬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不是说,胜者才有资格定义正邪么?” “那现在——” “轮到我拿你们用了。” 白羽猛地抬手,一道黑光斩向离自己最近的风锁。可那锁链根本不是寻常实体,黑光斩上去,只把周围空气炸碎,锁链本身却只是轻轻一颤,反而缠得更紧。 因为那不是普通风。 那是阿斯琳的风。 远古风魔之力,本就无形无相,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硬轰,而是掌控、切割、束缚与渗透。 更何况,林辰不是凭空去抓他们。 他抓的是——他们身上的恶魔气息。 那些被祭炼、被污染、被神尸喂出来的力量,原本是他们的铠甲。可在邪瞳之下,那些力量全变成了钩子。阿斯琳的风锁顺着那些气息一缠,就像铁链扣住了早已打好的桩,甩都甩不掉。 海面上的惨叫越来越多。 有人拼命挣扎,结果体内那点污染气息被风锁一扯,反而把经脉都拽裂了。 有人想跳海逃走,刚跳出去,就被另一条风锁从半空拖回甲板,脖子几乎被勒断。 还有几门正要再次充能的灵炮,因为操炮手被突然锁住,阵纹失控,炮口里的黑蓝光芒轰然逆流,当场把半个炮台炸成了碎片。 一艘船上火焰冲天。 另一艘船桅杆断裂。 整片原本森严肃杀的舰阵,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搅得七零八落。 白羽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简单的控场。 林辰真正要做的,还在后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辰。 林辰此刻站在崖边,周身狂风乱舞,衣袍猎猎,那只猩红右眼亮得骇人。他左手按在胸前,五指缓缓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脉搏。 而下一刻—— 海面上所有被风锁缠住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体内的血,动了。 不是情绪,不是幻觉。 而是真正的血液,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血管里拉扯了出来。 一缕。 两缕。 十缕。 百缕。 无数细小到近乎透明的血丝,顺着那些风锁迅速逆流。远远看去,就像每一条风锁都忽然长出了血色纹路。那一抹抹猩红从舰队各处亮起,沿着锁链疯狂朝海崖汇聚。 “啊——!” “我的血!” “救我!救我!” “少主!救——”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片海面瞬间沦为地狱。 温澜看着那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残忍。 而是因为震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林辰。 站在原地,就直接把整支舰队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李乘风看着这一幕,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对。 这才是邪瞳真正该有的样子。 白羽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停下!” 他怒喝一声,一步踏出,黑光暴起,竟想强行截断那些血线。可他刚出手,林辰就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白羽竟莫名心寒了一下。 因为林辰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空城少主。 更像是在看—— 一个血袋。 “你不是想看看我还能撑多久么?”林辰声音很轻,却传得很远,“现在,看清楚了么?” 海量血气沿着风锁疯狂回涌。 那些血并不是直接灌进林辰体内,而是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先被猩红右眼扫过,把里面所有杂质、恐惧、污染、怨气全部剥掉,只留下最纯粹的生命之力与灵气,再顺着经脉灌回四肢百骸。 林辰胸前那道被炮火撕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发麻的手臂重新有了力气。 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一样,迅速被填满。 甚至连之前硬撑造成的暗伤,都在一丝丝缓解。 这不是单纯的恢复。 是掠夺。 是把白羽用来杀他的整支舰队,反过来当成了补品。 白羽死死盯着他,眼底终于爬上了真正的杀意。 “你找死!” 他身上黑金色气息轰然暴涨,整个人一步踏空,像一道黑金流光直扑林辰。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抓,污染海神之力在他掌中凝成一柄漆黑长枪,枪尖之上隐隐有金纹游走,既神圣又污秽,矛盾得让人恶心。 这是他真正的兵器。 不是圣殿给的。 而是他亲自从海神遗骸深处,强行拔出来的一根骨刺。 外面镀了圣纹,里面却塞满了祭炼后的污秽神性。 天空城嘴上说光明正大,可白羽比谁都清楚,圣洁只是给外人看的壳。真正能让人站在天上的,从来不是干净,而是更狠、更脏、更不择手段。 所以他才赢到了今天。 可现在,他突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自己引以为傲的这些东西,反而成了林辰的台阶。 白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这一枪,他要林辰死。 枪出如坠海。 整片空间都被那一枪压得向内塌陷,崖边碎石齐齐悬空,然后在下一瞬化成齑粉。枪尖未至,林辰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寒意直逼眉心。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动后退。 因为他的状态,正在回来。 风锁还缠在舰队上,血线还在源源不断输送。 林辰猛地抬手,风之锁链一震,竟有上百道同时脱离舰队,像成群猎蛇一般朝白羽反扑过去! 白羽冷哼一声,长枪一旋,黑金光芒爆开,把最前面十几条风锁全部震散。可这些风锁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拖。 就在白羽被风锁缠了一瞬的空隙里,林辰动了。 他一步踏出,熔岩剑与冰霜剑同时成形。 左火,右冰。 两股本该完全相斥的力量,此刻却被他强行握在手里,随身体一起旋转,带出一道半红半白的巨大弧光。 白羽长枪横挡。 轰! 火与冰同时在枪杆上炸开。 炽烈与极寒交替冲击,哪怕是白羽,也被这股古怪到极点的双重力量震得手腕一麻。更麻烦的是,林辰这一剑不是为了分胜负,而是为了近身。 下一瞬,饮血剑从他背后翻出。 猩红一线,直取白羽咽喉! 白羽瞳孔一缩,身子猛地后仰,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可猩红剑锋还是在他下颌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他还来不及稳住,林辰右手又是一甩。 飓风锁链! 这一次,风暴凝成四条最细最锋利的锁链,从四个方向同时钉向白羽四肢关节。白羽怒喝一声,身上黑金光芒暴涨,把其中两条震飞,却还是有一条锁住了他的左腕,另一条缠上了右膝。 林辰抓住这一刹那,熔岩剑轰然刺出。 剑锋上,炎魔本源压缩到极致,整把剑像一截刚从地心里拔出来的岩浆脊骨,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狠狠撞向白羽胸口。 白羽抬枪格挡。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次,白羽退了。 只退了半步。 但他确实退了。 海面上一片死寂。 那些还活着的天空城修士看着这一幕,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的少主,竟然在正面对拼里,被一个本该已经耗尽的人压退了。 白羽自己也感觉到了。 所以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以为——”他死死盯着林辰,声音冷得像冰渣,“靠吸这些废物的血,就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林辰胸膛起伏,呼吸依旧重,但眼神比刚才稳了太多。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能不能撑住。” 白羽眼底寒芒一闪。 下一瞬,他竟不再管那些舰队上的人,右手长枪一收,左掌直接按在自己胸口。 一抹刺目的金,自他心口亮起。 那金光和海神污染之力完全不同,纯净,锋锐,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威压。可问题是,这道纯净金光刚亮起,就被外面那层黑色污秽包住了。就像把太阳塞进了臭水沟里,神圣与恶臭强行糅在一起,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白羽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来,我是不想在这种地方用这一招的。” “可你——真的让我有点烦了。” 林辰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刚才那种靠重量压人的危险,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锋利、更加接近“裁决”的力量。 李乘风脸色也变了。 “林辰,小心!”他沉声开口,“那是天空城真正的圣裁之力!” 温澜和江寒都心头一紧。 白羽却笑了。 “李乘风,还是你识货。” “可惜,你看得明白也没用。” 他缓缓抬起手。 黑金交缠,最后竟凝成了一轮小小的光环,悬在他掌心。那光环边缘洁白无瑕,内里却流动着漆黑液体,像一个被恶意染脏的太阳。 “我一直觉得,圣洁和污秽本不冲突。” “只要圣洁站在上面,污秽就只是工具。”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 “被圣光驾驭的深海神力,到底是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白羽一掌压下! 那枚黑金光环瞬间消失。 下一刻—— 林辰头顶整片天空,骤然暗了。 不是云遮,而是空间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拉扯,塌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圆影中央,一根黑金色的巨指,缓缓落下。 那不是人类的手指。 更像某种早已死去的神明残肢,被人强行祭炼后召了出来。外面覆着圣光,里面却渗着黑液。它还没真正落下,海崖就开始成片成片崩裂,周围空气像被整座山压住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林辰抬头看着那根落下的巨指,脸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知道—— 这一招,不能硬吃。 硬吃会死。 可现在,风锁还缠着舰队,血线还没断。 只要再撑一会儿,他就能彻底稳住状态,甚至反过来拖垮白羽。 所以不能退。 至少,不能让白羽觉得他退了。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阿斯琳。”他在心里低声开口。 风魔没有说话。 可下一瞬,林辰身后那片乱风,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清晰的青白色风痕,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无数风锁沿着海崖、沿着崩裂的岩缝、沿着海面、甚至沿着舰队上每个人身上的恶魔气息,重新织成了一张前所未有巨大的网。 林辰站在网的中心。 头顶,是神尸之指。 脚下,是万千风脉。 他的右眼彻底亮到了极致。 “白羽。”他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 白羽眉头一皱。 林辰抬起头,看着那根落下的巨指,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很淡、却极冷的弧度。 “你这些脏东西——” “越多,我越喜欢。” 下一瞬,整张风网,同时收紧! 海面上,所有被缠住的天空城修士,齐齐惨叫。 而他们体内被污染的血与灵力,也在这一瞬间,被更狂暴地抽了出来! 不只是血。 还有那一丝丝浸进他们骨头里、经脉里、炮台里、阵纹里的恶魔气息,全都被风锁强行扯出,沿着整张大网逆流回海崖中心,疯狂汇向林辰!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林辰,缓缓举起了剑。 二番战。 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349章 白发舞,魔君破天光 海风卷着血腥气,从断崖之间呼啸而过。 海面早已不是来时的模样。战船倾斜,断桅横陈,灵炮失控后的火光在船腹间乱窜,映得整片海雾一阵红一阵蓝。惨叫声、金铁断裂声、海浪拍船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烧沸了的血水。 可这些声音,此刻都离林辰很远。 他站在崖边,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 风锁还在海面上纵横,血线已经断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生命之力与灵气,正缓缓沉入他四肢百骸。不是暴涨,而是归位。像一场失控的洪水终于重新回到了河道里。 林辰缓缓抬起手。 指尖一握。 原本因为重伤而微微发颤的手,稳了。 再抬头时,他额前几缕被血浸湿的白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那白不是少年人的霜雪清冷,而是经历过一场场厮杀、一场场失去之后,被岁月和绝境硬生生漂出来的颜色。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压着打时的紧绷。 而是冷。 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冷。 像深渊里终于睁眼的东西,静静看着你,算着你还能活多久。 白羽站在十余步外,看着林辰,第一次真正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界神碑为什么会给眼前这个人那四个字了。 白发魔君。 不是因为头发白。 也不是因为用了恶魔之力。 而是因为此刻的林辰,身上确实有一种“魔君”的意味——不暴,不怒,不疯,甚至不张扬。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觉得危险。 像一头终于吃够了血,开始认真看猎物的凶兽。 白羽忽然笑了。 “看来,你的确缓过来了。” 林辰看着他,没接话。 白羽也不在意,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手上原本那柄裹着黑金气息的长兵,忽然一点点散去。黑色污秽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剥离,化作丝丝黑雾,重新没入他袖中。随后,一缕极淡、却极亮的光,从他掌心深处生了出来。 那光很干净。 干净得和周围断船、残尸、火焰、血水格格不入。 像黎明前第一束天光,被人生生握成了剑。 剑身一点点延伸出来,通体雪白,边缘流转着极细的金纹。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夸张的威压,只是单纯地亮,亮得近乎刺眼。 白羽握住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身上的黑暗没有消失。 只是被压到了更深处。 而浮在最外面的,是纯粹到极点的剑意。圣洁,锋利,冷傲,像立在天上的一线日光,居高临下,照着下方所有污秽。 白羽轻轻抖了抖剑锋。 剑鸣很轻。 可这一声轻鸣响起的瞬间,海面上原本混乱的灵力波动,竟都被压得滞了一滞。 温澜脸色微微发白。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白羽一拔剑,整片天地都好像亮了一点,也冷了一点。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锋”——仿佛四周空气里都多了无数细小的剑尖,只要多看他一眼,眼睛都会被刺痛。 江寒盯着白羽手中的剑,瞳孔微缩。 他是剑修,所以看得比温澜更清楚。 白羽刚才不是不会用剑。 而是——不屑。 他先前一直用炮、用舰队、用污染海神之力,是因为在他眼里,那些已经足够碾碎这片海崖上的所有人。可现在,他把那把剑拔出来了。 这意味着,林辰已经真正逼得他承认——眼前这一战,值得他用剑。 李乘风也看着那把剑,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林辰。”他忽然开口。 林辰没有回头。 “别看他的光。”李乘风说,“看他的影子。” 白羽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随即笑了。 “李先生,果然还是你懂。” 林辰眼神微动。 下一瞬,白羽已经消失。 不是快到模糊,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像一道光,从原地被抽走了。 林辰几乎是本能地偏头。 嗤—— 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左脸延伸到耳侧。 白羽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长剑平平掠过,剑锋干净得几乎没沾上血。 温澜心头一紧。 太快了。 林辰甚至没有完全看清。 可白羽并未停手。 一剑之后,第二剑已经来了。 不是横斩,不是直刺,而是极简的一点。那一点从虚空里亮起,像晨星坠下,目标却是林辰持剑的右腕。 林辰瞳孔一缩,饮血剑横翻,硬生生挡在腕前。 铛! 一声脆响,猩红剑身猛地震颤,林辰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更诡异的是,白羽这一剑明明看着轻,里面却像裹着一整片天光,撞上来的不是一点,而是一个面。 林辰被震退半步,脚下岩石炸裂。 白羽身影一转,又是一剑。 这一次,林辰终于看清了。 白羽的剑,不像江寒那种江湖剑客的锐烈,不像李乘风那种本源入道后的无形,也不像青懿晟那种罗刹刀意的凶煞。 他的剑,很“高”。 高到像从天上垂下来。 每一剑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恰好压在你最难受的位置。你若挡,他压着你挡。你若退,他逼着你退。你若想拼,他反而站在更高处,用更干净、更森严的剑理把你按下去。 林辰一连接了七剑。 第七剑落下时,他脚下已经往后滑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羽看着他,神情终于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淡。 “怎么?”他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事实,“你不是很会抢势么?” 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用拇指擦掉了嘴角一点新渗出的血。 白羽的剑意,像一层光,压在他身上。 这种压制和刚才那种粗暴的力量碾压完全不同。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你所有可能的动作、可能的反击、可能的抢先,全部算进去了。 这才是天光剑圣真正可怕的地方。 林辰忽然想起界神碑降世那一天,七道封号横列于天。白羽——天光剑圣。 如果只是靠脏手段、靠背景、靠祭炼神尸,那他绝对担不起这四个字。 下一瞬,林辰身上的气息忽然一变。 原本被压得有些低的血气,竟在这一刻诡异地沉了下去。不是消失,而是收拢。像一锅本来翻腾的血,突然静了。 白羽眼神微微一凝。 因为他看到,林辰没有再试图强接自己的剑。 而是缓缓举起了左手。 掌心朝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下一瞬,一缕风,极细极轻地从他掌心升了起来。 不是风魔大开大合的风锁。而是一缕极纯、极薄、极安静的风。 白羽眼神终于变了些。 他想起了刚才李乘风两次挡炮时用的风。 同源。 却不一样。 李乘风的风,是千锤百炼后只剩一线的道。林辰这一缕风,却像一根正在苏醒的丝。 有活性。 有恶意。 有一种随时会缠住你脖子的危险感。 白羽没有给它成长的机会,剑锋一翻,直取林辰咽喉。 可林辰这一次没退。 他左手轻轻一捻。 那缕风,瞬间消失。 下一刻,白羽持剑的右手手腕处,毫无征兆地一紧—— 一圈极细的风痕,不知何时已经缠在那里。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白羽这一剑明明已经刺出去八分,却在最后一寸,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偏! 林辰骤然前踏,饮血剑斜掠而上,直切白羽持剑手腕。 白羽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反应已经快到极致,剑锋急转,硬是逼着林辰改攻为守。可林辰压根没收,饮血剑一落空,右手已经松开,剑身顺势旋出,左手同时握住! 换手。 太快了。 白羽才刚稳住那一丝偏移,林辰的左手饮血剑已经从另一侧刺来,目标不再是手腕,而是肋下。 “有点意思。”白羽低声道。 下一瞬,他身上圣光一震,整个人像往后飘了一下,竟以极小的幅度避开了这一剑。随后手中长剑一翻,一道薄得近乎看不见的光线,贴着林辰胸前切过去。 林辰本能后仰。 衣襟裂开。 胸前多了一道浅浅血口。 不深,可林辰心头却微微一沉。 白羽的剑,比刚才更快了。 不,不只是快。 而是他正在适应自己。 适应自己的出招节奏,适应自己的换手,适应自己的四魔转换。 若再这么打下去,白羽只会越来越顺。 林辰心里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落在白羽眼里,有些刺。 “你笑什么?”白羽问。 林辰歪了歪头,白发被风吹得轻轻荡开。 “笑你终于像个人了。” 白羽眼神一冷。 林辰继续道:“刚才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挂在身上,像条从臭水里爬出来的鱼。现在把剑拔出来,倒像样一点。” 温澜怔了怔。 连江寒都下意识看了林辰一眼。 这个时候,还能这么说话? 白羽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好。” “你想激我?” “那我就让你看看,被天光赐死是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剑。 这一剑起得很慢。 甚至慢得不像是生死厮杀中的剑。 可随着剑锋一点点抬起,周围光线竟也跟着一点点变亮。 不是刺目的爆闪,而是——整个天空,整个海面,整个断崖,像同时被某种看不见的日轮抬高了亮度。 白羽站在那片越来越亮的光里,衣袍、发丝、眉眼,都像被天光镀了一层边。 圣洁,锋利,不可逼视。 林辰眼睛微微眯起。 李乘风刚才那句“别看他的光,看他的影子”,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光越亮,影子越深。 林辰没有去看那把正在抬起的剑,而是看向白羽脚下。 果然。 白羽脚下那片影子,比周围任何地方都更黑。 不是正常的影子。 而是被天光强行压下去的、藏在最底下的那层污秽。 海神残力。 祭炼血气。 恶魔气息。 全部都在那里。 原来如此。 白羽把脏东西压进影子里,再把最干净的剑意托到最上面。 所以他的剑,才显得这么高,这么纯,这么圣。 可只要那片影子还在——他就不是无懈可击。 下一瞬,白羽一剑落下。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轰然巨响。 只是一道笔直的光,从天而降。 太纯粹了。 纯粹到像规则本身。 林辰周围十丈海风,一瞬静止。飞起的碎石、飘散的血珠、燃烧的火星,全都像被按住了。 那一剑,不快,却无法躲。 温澜脸色瞬间惨白。 江寒呼吸一窒。 连李乘风眼底都浮起一丝冷凝。 可就在那道天光落到林辰头顶三尺的时候,林辰忽然闭上了眼。 下一瞬,他脚下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竟直接冲进了那道天光里! “找死!”白羽眼中寒芒一闪。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幕让他心头骤沉的景象—— 林辰的身影,被那道笔直天光一照,白发飞扬,血衣猎猎,整个人像一头逆着天火冲上的白色恶兽。可他手中没有挥剑。 他的右眼,开了。 猩红如渊。 透过光,死死盯住了白羽脚下那片影子。 然后一扯! 嗡—— 白羽脚下那片压得极深的影子,竟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把,瞬间浮起了一寸! 只是一寸。 可对白羽来说,够了。 他那道原本完美无缺的天光剑意,竟在这一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极细。 极短。 甚至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林辰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左手冰霜剑骤然成形,直接刺进自己前方地面。寒气顺着地缝疯长,眨眼间把周围数丈岩面冻成一片冰镜。 光一落在冰面上,立刻分了一次。 林辰再抬手,熔岩剑成! 赤红火焰贴着冰镜轰然卷起,不是与天光正撞,而是借着冰面的折射,从侧面反扑白羽! 白羽瞳孔一缩。 这是借势。 借自己的光,反过来晃自己的眼。 他反应极快,长剑立刻回防,可就这么一瞬,林辰已经冲过来了。 白发,血衣,猩红右眼。 完全就是那不讲道理,强拆你招式、强逆你天光、强踩着你规则往前冲的魔君。 白羽第一次真正感到头皮发麻。 风魔的灵动。炎魔的爆烈。血魔的掠夺。冰魔的冻结。 这些本来杂乱无章、甚至彼此冲突的东西,在这一刻,竟被他硬生生揉成了一条路。 一条属于白发魔君的路。 下一瞬,两人终于正面撞在一起。 铛! 天光剑与饮血剑正面相撞。 这一次,没有一方立刻退开。 林辰左手冰霜剑从侧面直逼白羽咽喉,白羽手腕一翻,天光剑震开饮血剑后顺势下压,直接把冰霜剑锋压偏。可林辰压根没想这一剑建功,剑势一偏,寒气却顺着白羽袖口猛地钻进去。 白羽手臂一冷,灵力流转顿了一瞬。 林辰右手饮血剑立刻变刺为削,贴着白羽胸前划过。 嗤—— 雪白衣袍裂开一道口子。 白羽胸前,多了一线血痕。 不深。 却足够刺眼。 白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林辰也没追。 因为就在他得手的下一瞬,白羽天光剑已经贴着他的肋下掠了过去。林辰只来得及拧身,可还是被切开一道长长伤口。两人几乎同时中剑,几乎同时后退。 海风在两人之间卷过,带着浓重的血气。 白羽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道细细血痕,沉默了两息。 然后抬头,看向林辰。 林辰也在看他。 脸色更白了,呼吸也比刚才更重,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白羽忽然明白了。 自己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再把他轻易按回去。 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到了。 白羽忽然缓缓笑了。 不是轻蔑,不是玩味,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认可。 “白发魔君。”他轻声念了一遍,“原来不是叫着好听。” 林辰抬手,抹了一把肋下流出的血。 “天光剑圣。”他也回了一句,“也总算不是个笑话。” 白羽眼底微微一冷。 可还没等他再出手,海面忽然再次传来一连串轰鸣。 三艘战船几乎同时起火。 风锁未断,舰阵已乱,后方越来越多的天空城修士在失控的灵炮与相撞的船体中惨叫翻滚。有人开始往海里跳,有人高声呼喊,有人甚至连声音都还没喊出来,就被断裂的桅杆砸成了肉泥。 白羽侧过头,看了一眼海面。 就这一眼。 林辰立刻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怒。 不是慌。 而是——衡量。 林辰心头微微一沉。 他知道,白羽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冲昏头的人。 越到这种时候,越说明他开始算账了。 下一瞬,白羽缓缓收剑。 把剑尖斜斜垂下,重新摆出了一个极稳的起手式。 他看着林辰,神情恢复平静,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更淡。 “很好。” “你今天让我很尽兴。” 林辰眼神一冷,没有说话。 因为他太清楚了——白羽这种人,越平静,越危险。 果然,白羽接着开口了。 “不过,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再跟你这么耗下去,没什么意思。”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缓缓越过林辰,落向后方。 落在李乘风身上。 落在江寒和温澜身上。 林辰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瞬,白羽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却比刚才任何一个表情都让人发寒。 “白发魔君,确实有点意思。” “可惜——” “你护得住自己,未必护得住所有人。” 第350章 阴险尽出,白羽后手 海风越来越冷。 白羽站在断崖前,手中长剑微微斜垂,剑锋上映着破碎海面上的火光。那张本就俊美得近乎无情的脸,此刻却平静得让人背后发寒。 他没有立刻再出剑。 只是看着林辰。 看着这个一身是血、白发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刚才那一场二番战,打到现在,白羽已经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白发魔君”,不是靠一口气撑出来的。 越逼,越狠。越伤,越冷。越打,越成长。 这种人,若是一味跟他正面拆招,哪怕最后能赢,也只会付出越来越大的代价。 而白羽,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打得漂亮”而放弃最优解的人。 所以,他不打算继续顺着林辰的节奏走了。 白羽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可林辰心头却猛地一沉。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笑了。 这不是刚才那种被打出火气之后的冷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讥讽,而是一种终于想明白该怎么宰你的阴笑。 “白发魔君。”白羽轻声开口,“你确实有点意思。” 林辰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饮血剑,剑尖斜指地面,猩红剑锋在海风里微微颤鸣。 白羽看着他,眼神却一点点越过去。 越过他。 落在后方。 落在温澜身上。 那一瞬间,温澜浑身一寒。 她几乎本能地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林辰眼神骤冷,脚下向左挪了半步,正正把白羽的视线挡住。 白羽见状,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你看。”他说,“你自己也知道。” 林辰眼底猩红一跳,声音冷得发哑。 “你可以试试。” 白羽轻轻点头。 “好啊。” 话音刚落,他身影忽然一晃。 不是朝林辰。 而是朝右。 林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一剑斩了过去。赤红剑光撕裂海风,直切白羽腰侧,可白羽这一晃本就是虚招,剑光刚起,他整个人已经折向左后,真正掠向了断崖另一边! 目标——温澜! “温澜!”江寒脸色大变。 温澜心头猛地一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刺眼的光朝自己扑来。那不是完整的一剑,更像是白羽随手甩出来的一缕天光,可哪怕只是一缕,也锋利得让她全身发冷。 她下意识抬手,海灵之力在身前结出一道淡蓝色光幕。 下一瞬—— 嗤! 那道光幕像纸一样被切开。 白羽甚至根本没看她,只是顺手一挥,天光便已破了她的防御。 太强了。 三阶六等和白羽之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那缕天光就要掠到温澜面前,斜里忽然插进来一道剑影! 江寒。 他身体还虚,握剑的手都在抖,可这一剑却还是刺了出来。迎着白羽那缕天光正面撞了上去。 砰! 江寒整条手臂剧烈一震,虎口当场崩裂,剑身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颤音,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嘴里一下涌出一口血。 温澜脸色发白:“江寒!” 江寒咬着牙,勉强站稳,胸口起伏得厉害。 白羽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配挡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一只蚂蚁,为什么敢拦在自己鞋前。 江寒擦掉唇边的血,握剑的手却没有松。 他声音很哑,眼神却很冷。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白羽笑了。 “好。” 下一瞬,他真的往前踏了一步。 而几乎同时,林辰到了。 轰! 一道赤红剑芒从白羽身侧劈落,熔岩般的火在半空炸开。白羽如果继续往前,必定要被这剑正中侧肋。他只能回身,一剑斜挑,把林辰这一击挡开。 两剑相撞,火星飞溅。 林辰没有继续压,而是顺势横切,把白羽重新逼离了温澜和江寒所在的位置。 白羽退了半步,站定,转头看着林辰。 他没有生气。 反而像看见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对。”他轻声道,“就是这样。” “你总得回来救。” 林辰心里一沉。白羽或者说天空城向来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白羽根本不用急着杀自己,他只需要逼自己不断做选择,不断救人,不断露破绽。 而偏偏,这一招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林辰还真不能不救。 因为后面那三个人,真会死。 白羽把林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上扬。 “很难受吧?” “明明刚才都已经打出点样子了。” “可只要我不顺着你,你就又得变回那只拼命护崽的疯狗。” 林辰盯着他,眼底那抹红缓缓沉了下去。 “你废话真多。” 白羽笑了笑,没接这句。 下一刻,他忽然抬剑。 不是对林辰。 也不是对温澜。 而是对准了海面。 林辰眉头一皱,下一瞬就反应过来,脸色猛地变了。 “退开!”他骤喝。 可已经迟了。 白羽剑锋一转,剑尖上亮起一道极细极亮的白线,随后,那线骤然没入海面。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 轰!!! 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海面,突然有三艘战船同时炸开。不是被风锁扯断,也不是炮火反噬,而是船底阵纹核心被白羽那一线天光精准贯穿,整个阵核瞬间失控! 失控的灵炮、污染的海神之力、祭炼后的污秽灵力,在这一刻全部炸了。 黑蓝色的冲击波像三朵同时盛开的恶花,猛地向四周掀开! 而其中两朵,离断崖极近! 白羽根本不是要救自己的船。 他是要拿自己的舰队爆炸,去轰断崖上的人。 温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 那是他自己的人!是他的船!是天空城的舰阵! 可白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它们当成了炸药。 李乘风脸色骤冷,低喝一声:“趴下!” 可那股冲击波太快了。 夹杂着圣光碎片、污秽神力、阵核爆裂后的乱流,像一堵混着刀子和尸水的墙,朝断崖轰然拍来! 林辰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三人前方。 飓风锁链暴起! 数百条锁链交织着向前铺开,硬生生拉成一面风墙。与此同时,冰霜剑猛地插地,寒气沿着崖面疯长,试图在风墙前再冻出一层屏障。 可这一次,来的是整整三艘战船的爆炸余波。 而且里面裹着的,还有白羽刚才刻意引爆的天光残意。 轰——! 第一层风墙只撑了一息,便被撕开。 第二层冰幕刚成形,就被冲得粉碎。 林辰闷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左肩和腰腹的伤口同时崩开,鲜血一下浸透了衣袍。 “林辰!”温澜声音都抖了。 林辰没回头。 他只是死死撑着。 因为他身后,就是温澜、江寒、李乘风。 风锁一层层炸碎,冰幕一块块崩裂,冲击波却还在往前压。林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正在坍塌的堤坝前,面前不是水,而是刀、火、光、污血一起组成的浪。 他能挡。 但得付代价。 而白羽,显然就是冲这个来的。 果然。 就在林辰全力顶住爆炸余波的一刹那,白羽动了。 他脚下天光一闪,整个人像一道细长雪白的线,从爆炸乱流的边缘掠过。贴着冲击波最紊乱、也最难防的那条缝,直刺林辰右侧! 太阴了。 这个角度,林辰若继续顶冲击波,必然吃这一剑。若转身挡剑,后面的温澜三人就得直面爆炸余波。 他只能选一个。 林辰眼底猩红猛地一跳。 白羽看着他,眼神冷得近乎残忍。 “选啊。” 下一瞬,林辰真的动了。 他没有完全回身。 而是左手仍死死按着前方那面已经快碎掉的风冰屏障,右手饮血剑反手往后斩出! 这是一个极别扭的姿势。 也是一个极难受的选择。 因为他等于是拿一半身体挡爆炸,另一半身体去接白羽。 结果可想而知。 铛! 饮血剑勉强架住了白羽那一剑,可林辰整个人也被震得猛地一晃,前方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风冰屏障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爆炸乱流顺着那道裂缝冲进来,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林辰背上! 噗! 林辰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后背衣袍几乎被炸烂,血肉模糊。 白羽眼里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白发魔君?”他低声道,“你不是很会打么?” “怎么,护着人的时候,剑就慢成这样?” 林辰没理他。 或者说,他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 背后的痛像火在烧,前面爆炸余波还没散,白羽的剑又压得极狠。更恶心的是,这人不急着一剑捅死自己,只是在不断逼自己做选择,不断把自己往最狼狈、最被动的位置上拖。 林辰死死咬着牙,嘴里全是血腥味。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放一层。” 李乘风。 林辰瞳孔微微一缩。 “我能接一点。” 林辰没回头,直接低喝:“闭嘴!” 李乘风却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很冷。 “你再这么撑,三个人还是一起死。” 白羽听见这句,眼中笑意更深。 林辰心里一沉。 可他知道,李乘风说的是对的。 自己若继续这么一人全扛,只会被白羽一点点拖死,最后谁也救不了。 下一瞬,林辰猛地一咬牙,左手一松,把前方风冰屏障故意放出一条窄缝! 冲击波立刻顺着那条缝灌了进去。 可几乎同时,李乘风一步踏前,双指并起,一缕细风从指尖飞出。 那风细得像一根线。 可就是这一根线,竟在温澜、江寒和他自己面前斜斜一划,把冲进来的乱流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李乘风嘴角瞬间溢血,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稳稳站着。 白羽眯了眯眼。 就是这一分神—— 林辰抓住了! 饮血剑骤然一沉,猩红剑锋顺着白羽压下来的天光剑猛地往上一绞。血魔之力缠上剑身。与此同时,林辰脚下风起,飓风锁链像蛇一样从侧面扑向白羽手腕。 白羽眼神微冷,立刻抽剑后撤。 可林辰这一回没追着砍,反而借着这一绞一震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撞! 砰! 肩撞胸。 白羽没想到林辰会突然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抢身位,身形被撞得微微一滞。 下一瞬,林辰掌心火光一闪。 不是熔岩剑。 而是一小团被压到极致的炎流,几乎贴着白羽胸口炸开! 轰! 白羽被这一下炸得后退三步,胸前白袍瞬间焦了一块,连那道雪白天光都晃了一晃。 温澜眼睛一下亮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白羽就已经重新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块焦痕。 然后,抬头。 这一回,连笑都没了。 “很好。”他说。 “真是很好。” “我本来还想让你死得慢一点。” “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再度点上眉心。 那道金痕,缓缓亮起。 林辰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 白羽真正的后手,终于要往外翻了。 温澜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发白:“那是什么……” 李乘风盯着白羽眉心,声音低得吓人。 “天谕圣痕。” 白羽听见了,唇角终于又动了一下。 “不错。” “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藏了。” 他指尖轻轻一抹,眉心那道金痕立刻亮得刺眼。可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掌一翻,一滴黑金色的液体浮了出来。 那液体一出现,整片空气都像脏了一层。 温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 江寒脸色也变了。 “那是什么东西?” 林辰的右眼却在这一刻猛地发烫。 邪瞳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祭炼之物。 而是海神遗骸深处抽出来的一点本源污血。 白羽看着林辰眼底那一瞬间的凝重,终于笑了。 “看来,你看得懂。” “那就更好。”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把那滴黑金污血,按向自己的眉心圣痕! “他疯了!”温澜失声。 李乘风眼神骤冷:“是早就算好了。” 滋—— 一声极轻、却让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那滴污血与圣痕撞上的瞬间,白羽整个人猛地一震,嘴角立刻溢出一丝血来。可他不退,反而死死压住那股冲突,任由黑金色的纹路沿着圣痕迅速蔓延。 下一瞬—— 轰!!! 一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天光,猛地从高空垂落,把白羽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可这一次,那天光里多了黑。 圣洁之中,掺着污秽。明明高高在上,却又带着深海里腐烂千万年的腥臭。 白羽站在那道光里,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拔高。 不是一点点。 而是跨了一个层级。 他手中的长剑,也在这一刻浮上一层极淡极淡的黑金纹路。那纹路像细蛇一样游在剑锋之中,让那本来纯净到极致的天光剑意,多出了一种极危险的阴冷。 白羽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半是光,一半是黑。 他抬起剑,遥遥指向林辰。 “只要把你按下去,后面那几个,自然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下,白羽一步踏出。 只是一步。 林辰却觉得胸口像被整片天狠狠压了一下,脚下岩石当场爆裂。 白羽终于把他真正的后手,彻底掀开了。 林辰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而白羽看着他,终于重新露出一抹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 “白发魔君。” “现在,再护一个给我看看。” 第351章 天谕坠海,魔君失势 海风吹过断崖。 林辰握剑站着,胸前、肋下、肩头皆有新伤,血顺着衣摆一点一点往下滴。让他整个人更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白发在风中翻飞。 饮血剑微垂,猩红剑锋上映着火、映着海、也映着白羽那张越来越冷的脸。 海面上的舰队还在乱。 断裂的甲板、失控的灵炮、翻卷的浪潮,以及那些仍旧被风锁缠住、在痛苦中挣扎的天空城修士,远远看去,竟像一片正在腐烂的祭场。 白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重新落回林辰身上,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把局面抢回来了?” 林辰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剑。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羽忽然笑了笑。 “也对。”他说,“打成这样,换成别人,确实该慌了。” “可惜——”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我不是别人。” 李乘风声音低得几乎发冷:“天谕圣痕。” 林辰没有回头,可光听李乘风这四个字,他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白羽嘴角勾起,目光却始终锁着林辰。 “李先生,还是你见多识广。” “不错,这就是天谕圣痕。” “我父亲亲手留下的东西。” 说到“父亲”这两个字时,白羽脸上第一次浮出一点极淡的傲色。那不是炫耀,更像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那道圣痕亮起,白羽身上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化。 像有一座看不见的高天,正在一点点压到他身上。 白羽却没有立刻出剑。 他只是轻轻抚过那道圣痕,眼神淡得近乎漠然。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唇角一点点挑起。 “现在要用它来杀一个未来可能惹麻烦的人。” 林辰心中警兆陡升。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那一瞬间,海面之上所有火焰齐齐一矮,断崖四周狂风倒卷,连远处翻涌的海浪都被压得塌下去一截。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束极粗极亮的天光垂落下来,正正罩住白羽。 可那束光不是纯白的。 光里,游着一缕缕黑。 像圣洁的骨架里,塞进了腐烂的脏器。 白羽整个人立在那道天光里,身形没有拔高,气息却节节攀升。他周身的圣洁剑意非但没有被污染削弱,反而变得更锋利、更沉、更带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威慑。 只是,那威慑不再纯粹了。 像一尊本该高坐云端的神,忽然睁开了腐烂的眼。 天谕圣痕在他眉心燃烧。 黑金神血在他体内流转。 “这是……伪圣临?”李乘风低声说。 白羽听见了,笑容更盛。 “伪?” “能杀人,就是好的。” 他抬起剑,遥遥指向林辰。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林辰就感觉胸口猛地一沉。 仿佛不是一把剑指着自己。 而是整片天,连同底下那片腐烂的深海,一起压了过来。 白羽往前走了一步。 咔。 林辰脚下的岩石,自己裂了。 第二步。 林辰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风锁,竟齐齐发出一阵刺耳颤鸣,像承受不住某种无形重压。 第三步。 林辰胸口一闷,喉间瞬间涌起一片腥甜。 这不是剑招。 是势。 白羽只是站在那里,伪圣临状态下的威压,就已经开始强行碾压四周一切。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不是一招杀敌的绝技。 而是把自己直接拔高到另一个层次。 把林辰刚刚靠吸血与二番战抢回来的那点平衡,重新打碎。 白羽看着林辰微微发白的脸,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舒服了。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被林辰缠着、咬着、逼着,一步一步退掉了从容。可现在,这种从高处重新压下来的感觉,终于让他觉得,局面回来了。 “林辰。”白羽轻声道,“现在,你再把你那白发魔君的气势表演一个给我看看。” 林辰没有回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盯着白羽。 邪瞳在跳动。 眼前的白羽,比刚才危险了不止一层。 天谕圣痕把他的剑意、身法、感知全都拔高了。黑金神血又把那种圣洁改造成了杀性。 这两种按理说极度冲突的东西,被白羽强行融在了一起,竟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一种短时间内近乎无解的平衡。 林辰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饮血剑先出。 他没有等白羽先动。 因为他知道,若再被这股势持续压着,自己会越来越难打。 剑出如血线。 林辰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影,右手饮血剑直刺白羽眉心,左手冰霜剑几乎同时从下掠出,目标是白羽持剑的手腕。两剑一上一下,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刚才二番战时还要更凌厉一点。 可白羽只抬了一下剑。 铛! 一声轻响。 饮血剑竟被他单手挡住。 极其简单地、极其强硬地挡住。 林辰瞳孔一缩。 白羽却已经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近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太慢。” 话音未落,白羽手中天光剑轻轻一震。 林辰右臂瞬间一麻,饮血剑差点脱手。紧接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从白羽剑下滑出,擦着林辰左手冰霜剑过去。 咔。 冰霜剑应声而碎。 林辰心头猛沉,整个人下意识后撤。可白羽这一次根本不让他退,身形一闪,如同一线天光贴地掠出,天光剑直逼林辰胸口。 林辰脚下一踏,飓风锁链暴起! 数十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缠向白羽,想强行拖住他半瞬。 可白羽身上那道天谕圣痕猛地一亮。 轰的一声,所有锁链齐齐绷直,随后竟像被什么无形的火焰灼中一样,一根根炸开! 温澜脸色瞬间白了。 连阿斯琳的风锁都能被这样破掉? 林辰却没有慌。 风锁炸开的一瞬,他右手熔岩剑已成,炽烈火焰从剑锋上轰然卷起,带着炎魔本源的暴烈,正面撞向白羽这一剑! 轰——! 火光与天光碰撞,半空中像炸开了一轮小太阳。 可下一瞬,林辰整个人就被震得倒飞出去。 不是因为熔岩剑弱。 而是白羽这一剑里的力量太重了。那股天谕圣痕带来的高压,把炎魔那种本该极其霸道的火,硬生生压回去了半截。 林辰连退十余步,脚下岩石一路碎裂,最后才勉强稳住。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嘴里一张,便是一口血。 白羽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偏头,像在感受这一击后的余韵。 “炎魔的火,也不过如此。” 他抬眼看向林辰,笑意淡淡。 “怎么,不继续了?” 林辰抹掉嘴边的血,眼神却更冷了。 天谕圣痕像一层框架,把他的力量、剑意、身法全部整合起来了。以前林辰还能靠邪瞳找破绽,靠四魔不同特性拆他。可现在,白羽整个人像一块被重新锻过的铁,外层是光,里面是污秽,彼此冲突,却短暂闭合。 林辰眼底猩红微动。 白羽却已经不给他更多思考时间。 下一瞬,他再次掠出。 这一次,不再是一剑。 而是三剑。 第一剑落下时,林辰用饮血剑去挡,剑身直接被震得弯出一个极危险的弧度,虎口瞬间崩裂。 第二剑从侧面来,林辰凝出冰霜剑硬接,剑锋才刚碰上,整柄冰剑就被那股天光压得寸寸裂开。 第三剑最狠。 白羽竟一步踏至林辰面前,近到几乎肩膀相撞,然后一剑平平送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 就是一剑,朝腹部。 林辰只来得及侧身半寸。 噗嗤! 剑锋入肉。 鲜血一下染红了林辰半边腰腹。 温澜忍不住惊呼出声,往前冲了一步,又被江寒一把抓住。江寒自己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可他还是死死拦住了温澜。 不能过去。 至少现在不能。 过去只会让林辰更乱。 而李乘风站在崖边,眼神冷得吓人,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不是不想。 而是在等。 等白羽这个状态真正露出那个他想看的破口。 可那破口,现在还没出来。 林辰被这一剑捅得身子一晃,眼前都黑了一瞬。可他硬是没退,反而顺着白羽的剑势往前贴了一步,饮血剑猛地往白羽肋下送去。 又是以伤换伤。 白羽眼神一冷,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做,左手并指一划。 一道极细的天光从指尖划出,先一步斩在饮血剑侧面。 林辰这一剑硬生生被带偏。 下一瞬,白羽抽剑,反手一脚踹在林辰胸口! 砰! 林辰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进断崖后方的石壁。石壁当场塌了半边,碎石与烟尘轰然落下,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了一截。 白羽站在原地,缓缓甩去剑锋上的血。 那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白发魔君?”他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也会被天压得抬不起头。” 海风卷过。 烟尘里一片安静。 温澜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林辰……” 她话音刚落,碎石堆里就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紧接着,一只沾满血的手,从碎石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林辰撑着石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惨得多。 腹部那一剑不浅,腰侧全是血,胸口被白羽一脚踹得塌下去一块,嘴角也一直在往下淌血。可他站起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伤,而是抬眼看向白羽。 那双眼睛,还亮着。 像白雪底下埋着火。 白羽眉头轻轻一皱。 他讨厌林辰这个眼神。 因为这说明他还没服。 “你还能站,确实让我有点意外。”白羽淡淡道。 林辰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天……也不怎么重。” 白羽笑了。 可这一次,他没再回话。 下一瞬,他眉心圣痕骤然再亮一层! 嗡—— 林辰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一沉,像整个人一下掉进了深海。膝盖、肩膀、脊背、手腕,全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体内四魔之力的流转都慢了一拍。 这是第二层压制! 白羽先前根本没有把天谕圣痕催到极致,他一直留着余地,防着局势再变。 而现在,他决定不留了。 “林辰。”白羽一步一步走来,天光剑拖着一道淡白痕迹,声音也随之压近,“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有希望。” “不是的,我只是喜欢戏弄你们罢了,为什么想你们这样的杂碎不愿意臣服于天空城呢?” 林辰眼底猩红一跳,刚想抬手,白羽已经到了。 这一剑,快到近乎消失。 只在林辰视野里留下一道细白的弧线。 林辰本能地横剑去挡,可天谕圣痕带来的压制让他还是慢了半瞬—— 嗤! 剑光斜斜掠过。 林辰胸前顿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出,把本就血迹斑斑的衣袍又染深一成。 他整个人闷哼一声,再次后退。 还没稳住,第二剑已经到了。 林辰强行催动风魔之力,飓风锁链从身后暴起,想拖自己横移避开。可白羽这一剑竟在半途陡然下沉,像早就看穿了他要借风移位,剑锋直接改斩为削,精准劈在他膝侧。 砰! 林辰右膝一软,差点单膝跪下。 白羽眼里浮出一点冰冷的满意。 从他动用天谕圣痕和黑金神血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博弈了。 而是谁的底牌,更高。 谁站得,更上面。 他现在,就是上面那个。 林辰死死咬住牙,没有跪。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局面确实正在失去。 自己刚抢回来的主动权,正在一点点被白羽重新夺走。 林辰胸口起伏,白发在风中散乱。 白羽提剑向前,声音平静而冷酷: “结束了。” 下一瞬,他手中天光剑再次抬起。 这一次,真正的杀招起手。 林辰看着那把抬起的剑,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海风掠过。 崖上崖下,一片死寂。 而林辰,站在那片死寂中,浑身是血,白发乱飞,手中的剑却还没有放下。 只是这一刻,连温澜都看得出来白发魔君大难临头了。 第352章 若此身无归,便共赴此局 风,越来越冷。 断崖上的碎石还在往下滚,砸进海里,激起一圈圈被火光映红的浪。海面上的舰船已经乱成了一片,断桅、残帆、燃烧的船腹、哀嚎的修士、翻卷的黑蓝波涛,一切都在晃,一切都在塌。 可站在那道黑金天光中的白羽,却稳得像另一片天地。 他一人执剑,便把整片海崖都压低了一层。 伪圣临的威压从高处垂下来,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想要低头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天地。像天本来就该在上,地本来就该在下,你若逆天,就该被压碎。 林辰站在最前方。 白发被海风吹乱,身上几乎没有一处不在流血。肩头、腰腹、胸前、后背,旧伤新伤全都叠在一起,正在白羽的伪圣临下被一点点压碎。 他还站着。 可那不是占上风地站着。是硬撑地站着。 李乘风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的血一缕缕往下淌。他几次想提气,却都被经脉里的崩裂感生生压住,只能靠最后一点风意,在林辰快露出死角的时候,替他切开一两道逼命的余波。 可谁都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圣洁和污秽竟被他强行揉成了一体,压得这片海崖都喘不过气来。 温澜站在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她不是第一次见绝境。 她见过江寒满身是血,见过命运纺锤里无边无际的灰,见过那些本以为再也握不住的手,见过自己一步一步跌进失去。 可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因为这一次江寒就在她身边。林辰和李乘风也都还活着。 她明明已经等到了重逢,明明已经把命运线重新织回来了,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偷偷想过,等这一切结束,哪怕只是一天,一夜,一个黄昏,她也想和江寒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不用逃,不用躲,不用装作不爱。 只做温澜和江寒。 可现在,白羽站在那里。 而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残忍到极点的事——有些人,连“以后再说”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做决定,就真的来不及了。 又是一声轰鸣。 林辰被白羽一剑逼退,脚下岩层当场塌陷半尺,胸前刚刚结住一点的伤口再次崩开,血一下浸透了白袍。可他还来不及喘匀,白羽已经一步追上,长剑斜斜落下,像一线从云端垂落的天光。 林辰横剑去挡。 铛! 饮血剑剧震。 林辰整个人猛地一晃,手臂上的血都被震成了雾。 温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身旁一只手轻轻拉住。 江寒。 温澜回头看他。 江寒也在看着前方,脸色很白,白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刚从命运纺锤里被拉回来没多久,他的命虽然接上了,可人还像一个被缝合好的裂口,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却是一片空。刚才替温澜挡白羽那一缕天光时,他手腕现在还在发抖,指尖都没恢复知觉。 可他拉住温澜的手,却很稳。 至少,装得很稳。 温澜眼睛一下红了。 她忽然很想问他疼不疼,累不累,怕不怕,后悔不后悔。 可她知道,现在问这些,都太迟了。 江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深的安静。 就像一个已经想明白了的人。 温澜心里猛地一沉。 “江寒……”她轻声叫他。 江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前方。 林辰又被逼退了一步。 白羽的剑意压下来,李乘风被余波卷得嘴角再度溢血,整片海崖都像在往下沉。 江寒这才收回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的唇,看着他手背上还没干透的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嘴唇颤了一下,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你是不是……”她声音发哑,“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江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前方又是一声剑鸣,久到白羽那道黑金天光在岩壁上切出一条深深裂痕,久到温澜几乎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才轻轻点头。 “是。” 只一个字。 温澜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伤或者害怕。 恰恰是因为她自己也想好了。 所以她才会在听见这个“是”字的时候,连挣扎都没有,只剩下疼。 江寒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痛。 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像是不敢。 也像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温澜看见他这个动作,眼泪掉得更凶,偏偏又笑了一下。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江寒怔了一下。 温澜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他,声音却出奇地稳了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吗?” 江寒唇角轻轻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温澜盯着他,眼里全是泪,可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为了让我活下去,把自己从命运里抹掉。” “你为了让我幸福,宁可让我恨你。” “你连阿石的死都咬着牙一个人背,连站在我面前,都还在装成最讨厌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些发颤。 “江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一个被你护着就什么都不用知道的小姑娘,还是一个……连和你一起承担都不配的人?” 江寒看着她。 他素来是个嘴硬的人。 狠的时候真狠,冷的时候真冷,连把剑架在自己喉咙上都不见得会眨一下眼。可温澜这一句问出来,他整个人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心口那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终于被她一句话撕开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不是的。” “我是怕你因为我牵扯得太多,连正常的人生都失去了。” 温澜一怔。 江寒望着她,眼里第一次没有回避,没有装冷,也没有刻意把自己缩成一个她恨得起的模样。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肯走。”他说,“我怕你知道了,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可以活,却偏要陪我一起去死。” 温澜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着抖,却还是问: “那你呢?” “你凭什么觉得,你替我选的路,就一定是对的?” 江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躲。 “因为我舍不得。” 海风很大,前方剑鸣不断,海面上的火光摇摇晃晃,断崖还在震。 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句话。 江寒望着她,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心里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舍不得你陪我吃苦。” “舍不得你因为我活得不像自己。” “舍不得你跟着我,永远都在逃,永远都在等,永远都要替一个连自己命都抓不住的人担惊受怕。” “温澜,我做那些,不是因为我高尚。” “是因为我太自私了。” “我想你好好活着。哪怕以后的日子里没有我,哪怕你恨我,忘了我,嫁给别人……我都希望你是活着的,平安的,能笑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温澜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那些自己一个人撑着的日子,想起临崖观前的风,想起龙王庙里的幻境,想起命运纺锤深处那根差一点就彻底断掉的命线。 原来那些她以为自己在苦等、在苦撑、在苦熬的日子里,江寒也从来没比她轻松过。 他只是把所有疼都咽进去了。 温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都哭得发颤了,却偏偏笑着看他。 “你真是混蛋。” 江寒也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却终于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疏离和锋利。 “嗯。”他说,“我知道。” 温澜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你现在听好了。” 江寒怔了一下。 温澜抬着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不要你替我选。” 她抓着江寒衣襟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命运线是我亲手织回来的。你是我亲手从纺锤里拉出来的。既然我把你拉回来了,那接下来怎么走,就该我们一起选。” 江寒看着她,呼吸一点点乱了。 温澜眼里全是泪,嘴角却一点点扬起来。 “你不是怕我陪你去死吗?” “可江寒,我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她吸了一口气,眼圈红得厉害。 “我最怕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能站在你身边了,到最后却还是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去扛,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比死难受多了。” 江寒心口一震。 像有人拿一把铁锹,慢慢地挖开他一直死死压着的地方,然后把温澜所有没说过的话、没哭出来的痛、没来得及给他的爱,一股脑地放进去。 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懂了。 比他想象得更懂。 温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又掉下来,可她还是倔强地继续说: “你总想着让我活着。可如果活下来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陪你,后悔没有拉住你,后悔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样的活,有什么好?” 江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那点挣扎,终于慢慢散了。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 更何况—— 他自己,其实也早就不想再拦了。 只是之前,总还想着,万一呢? 万一这次不用走到那一步呢?万一林辰真能赢呢?万一李乘风还有后手呢?万一……还能多留一会儿呢? 可现在白羽就站在那里。 林辰和李乘风正在被一点点压下去。 而他和温澜都很清楚,再往后,真的就来不及了。 江寒缓缓抬起手,终于轻轻碰了碰温澜脸上的泪。 他的手有点凉,也有点抖。 “温澜。”他低声叫她。 “嗯。”她应得很快,像生怕他下一句又变卦。 江寒看着她,眼神慢慢柔下去。 那是温澜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这样完整的温柔。 不是藏着的,不是借着冷硬掩着的,也不是在幻境和记忆碎片里碰来的。 是真正属于她的。 “对不起。”他说。 温澜眼泪一顿,随即摇头。 “我不是要听这个。” 江寒笑了一下,眼底却微微发红。 “可我最该说的,就是这个。”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哭了这么多次。” “对不起……到最后,好像还是得让你陪我一起冒险。” 温澜看着他,眼泪又往下掉,可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很轻很轻地说: “我也不是要听这个。” 江寒怔了一下。 温澜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江寒看着她,喉结滚了很久。 她忽然踮起脚,轻轻抱住了江寒。 不是扑过去,不是大哭,不是失控。 就是很轻地抱住。 像抱住一段差一点就彻底失而复得不了的人生。 江寒身子僵了一下,随后一点点抬起手,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抖得比刚才握剑时还厉害。 温澜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点笑。 “可以说些我喜欢听的吗?” 江寒低头,轻声问:“什么?” “好不容易重逢。”温澜说,“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喜欢你,也没来得及……像别人那样,牵着手走一段路,或者看一场海,或者……” 她顿了顿,耳朵都红了,声音更低。 “或者做一点更像恋人的事。” 江寒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两息,低声道: “是我迟钝了。” 温澜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 江寒看着她,第一次说得这么直白。 “我原本想,等这一切结束了,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认真告诉你。” “告诉你我喜欢你。” “告诉你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亏欠,也不是因为你先说了什么。” “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把你放不下了。” 温澜怔住了。 她看着江寒,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江寒笑得很浅,眼底却温柔得几乎要融开。 “还想告诉你,若真有以后,我想把以前没给你的,全都补回来。” “可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可能来不及一点一点补了。” 温澜死死咬着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偏偏又在笑。 “那你现在说,也不晚。” “温澜,我喜欢你。” 温澜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抓着江寒胸前的衣襟,哭得发颤。 江寒闭了闭眼,把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误会,没有试探,没有强撑出来的冷,也没有那些怕对方伤心而故意吞下去的话。 只剩下最简单的真心。 也是最后的真心。 前方又是一声巨响。 林辰被白羽一剑震退,半跪在地,饮血剑死死插进岩缝里才没被彻底轰飞。李乘风抬手替他切开一道余波,自己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身形都晃了晃。 白羽站在那道黑金天光中,缓缓抬起剑。 这一幕落进温澜和江寒眼里,两人眼底的温柔,终于一点点沉成了同一种决意。 温澜先松开了江寒。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金线,像是埋进皮肉里的光。 江寒也低头,看向自己腕间。 同样有一根。 那是重织之后的命运线。 也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纺锤里带出来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缘。 是命。 温澜看着那根线,轻声道: “用它,真的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寒嗯了一声。 “我知道。” 温澜抬眼看向他。 “怕吗?” 江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怕。” “怕你后悔。” 温澜眼里还带着泪,却也笑了。 “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句,轻轻抬手,把自己的那只手递到江寒面前。 掌心微微发抖。 可她还是递过去了。 “这一次,”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根绷到极限也不会断的弦,“你不能再松开。” 江寒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一点点深下去。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腕间那两道淡金色的命线,忽然同时亮了一下。 像是知道了他们的选择。 像是在无声地问,你们确定吗? 温澜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睫毛滑下来。 “确定。” 江寒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确定。” 风,再次吹过断崖。 前方,白羽已经提剑向林辰走去。 而后方,温澜和江寒并肩站着,掌心相扣,腕间命线微光流转。 他们终于不再回避彼此,也终于不再回避自己的结局。 第353章 既成同心,便敢逆天 白羽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走得并不快。 甚至称得上从容。 因为在他看来,局面已经被重新拽回了手里。林辰被伪圣临压着,李乘风经脉崩坏,江寒虚弱未复,温澜不过三阶六等。整片海崖上,真正还能站着的,不过是几盏将熄未熄的灯。 而他,是天。 天要落了。 灯就该灭。 林辰半跪在碎裂的岩层上,饮血剑死死插进地缝,才没让自己被刚才那一剑彻底掀下断崖。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肩、腹、背三处伤口都在往外淌血,连呼吸都带着碎裂般的疼。 可他还是抬着头,看着白羽。 眼底那抹猩红还没灭。 白羽看见了,却不在意。 再会咬人的狼,按住脖子,也就只剩喘气的份。 “林辰。”他淡淡开口,“我给过你机会。” 林辰嗓子发哑,还是回了一句:“你给的是狗链,不是机会。” 白羽笑了。 “到现在还逞口舌之利。” “不过也不算是坏事。” “至少等会儿你死的时候,不会觉得死前那么无趣。” 话音刚落,他手中天光剑微微一转,剑锋上的黑金纹路随之流动,像有一滴滴脏血沿着剑脊往下淌,却又在落下前被圣光蒸成极细的雾。 圣洁包着污秽。 高高在上,也卑劣无耻。 这就是白羽。 这也是天空之城。 李乘风站在另一侧,嘴角仍有血,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他已经看出来了——白羽不是要立刻一剑斩林辰,他是在慢慢把所有人都逼到最绝望的位置。 这样杀人,才最像他。 可就在这时,李乘风目光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见,后方的温澜和江寒,动了。 两人并肩站着,手握得很紧,腕间那两道刚刚重织回来的命线,在海风里微微发着光。 李乘风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 “别——”他刚开口,声音却被血哽了一下。 温澜听见了。 可她没有回头。 江寒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道站在黑金天光里的身影,缓缓吸了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带着腥、带着咸、带着火焰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刺得胸腔发疼。可他反而因为这口气,整个人更清醒了些。 这大概就是最后了。 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温澜的手还在他掌心里。 柔软,温热,带着一点细细的颤。 江寒低头看了一眼。 温澜也正好抬起眼,看向他。 她眼角还有未干的泪,鼻尖也有些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是一种真正下定了决心之后的明亮。 江寒看着她,忽然轻声问: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澜一怔,随即笑了。 “你还真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到这时候都不忘装一下。” 江寒也笑了。 那笑很轻。 不像剑客,不像背着满身旧案和命线的人,倒更像一个终于把心放下来的普通男人。 温澜看着他这点笑,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她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这一句。 不是动摇。 是舍不得。 哪怕已经到了这一步,哪怕他们都很清楚,再往前走就是没有回头路的结局,江寒还是想替她留最后一丝退路。 可她不要。 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不要了。 温澜轻轻摇头。 “不后悔。” 她说得很轻,江寒却听得很清楚。 “从我把你拉回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松手。”她看着他,眼圈又有些红,可眼神没半点闪躲,“江寒,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眼下逼急了才说这些话。” “我只是终于有机会,把我一直想说的都说完。” 江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温澜抬起另一只手,慢慢覆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以前我总想,等事情平了,等你愿意说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是不是能慢慢来。” “先不用太多,只要你肯站在我身边就好。” “后来我又想,哪怕只多给我一天,我也愿意。” “可现在我明白了。” 她望着江寒,眼里泪光晃动,却一点点笑起来。 “命从来不会真的给我们什么以后。” “那我们就别等以后了。” 江寒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下不重,却把这些年所有压着的、藏着的、忍着的东西,都撞松了。 他反手握得更紧了些。 温澜察觉到了,眼里笑意更深,也更痛。 “你看。”她轻轻晃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这次是你先握紧的。” 江寒低低“嗯”了一声。 温澜鼻子一酸,声音更轻: “那你就不能再放开了。” 江寒看着她,沉默两息,忽然道: “温澜。” “嗯?” “对不起。” 温澜眼泪一下又涌上来了,嘴上却像赌气似的说:“又来。” 江寒轻轻扯了扯唇角。 “这是最后一次说。” “以前那些事,我总觉得自己做得对。把你推开,断干净,留你一个人活,总比让你跟着我一起掉进烂泥里强。” “可我现在才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 “我其实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温澜眼泪啪地掉下来。 江寒抬手,替她擦了一下。 “是我自作主张了。” 温澜看着他,嘴唇发抖,半晌才低声道:“你现在知道就好。” 江寒点头。 “所以这一次,我问你。” “温澜。” “若这一去,我们真的一起消失,你还愿意吗?” 海风吹得她鬓边发丝轻轻晃动。 温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江寒,像要把这个人的眉眼、神情、说这句话时眼底的每一点波动,全都记进心里。 然后,她踮起脚,很轻地碰了碰江寒的唇。 只是一下。 像一片雪落在刀背上。 温澜离开一点,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很认真。 “这就是我的回答。” 江寒怔怔看着她。 明明是在生死关头,明明前方白羽已经重新抬起剑,林辰和李乘风还在硬撑,可就这么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却让他整颗心都像被火烫了一下。 不是情欲,不是失控。 而是一种迟到了太久、也珍贵到太晚的温柔。 江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涩意终于彻底化开。 “好。”他说。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 温澜看着他,轻轻吸了口气,随后低头望向腕间那道命线。 那线细细的,亮亮的,像嵌在血肉里的金丝。重织命运线时的痛,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不是简单的拉扯,而是把彼此所有的记忆、伤口、遗憾、舍不得,重新一寸寸缠回去。 当时她只想着,把江寒拉回来。 至于拉回来之后会怎样,她根本没敢想那么远。 可现在,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松手。 否则他们连一起走向这个结局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怎么做?”她轻声问。 江寒目光沉了沉。 他看向前方的白羽,也看向那道压在断崖上的黑金天光。 “白羽现在靠的是两层东西。”他声音很低,却很稳,“一层是天谕圣痕,一层是污染海神之血。这两层东西,表面被他强行捏到一起,可本质上还是在冲。” 温澜点头。 这一点,她也感觉到了。 白羽现在像一轮被黑血浸透的太阳。亮得刺眼,也脏得吓人。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就像本不该相容的两股命,被人用蛮力绑在一起。 “命运线……”温澜轻轻抿唇,“能撬开那一丝不该相容的地方。” 江寒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点很淡的赞许。 “对。” “白羽压得住力量,压不住命。” “他的剑再高,他那条命线上,也一样有错位。” 温澜眼神微微发亮。 她终于明白江寒为什么说他们能做这件事了。 因为他们刚刚才经历过命运线的重织,才真正接触过命线最深处的“结”和“裂”。换成别人,哪怕修为更高,也未必能在这种时候碰命。 可他们两个,一个是江家守命线锚点的人,一个是亲手把命运线重新织回来的人。 他们是此刻最适合去碰命的人。 也是……最可能死在里面的人。 温澜想到这里,心口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舍不得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愿意把话说开的江寒,舍不得自己明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却可能还没来得及真正过上一天属于他们的日子,就要一起消失。 可她只是把这点疼压了下去。 因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江寒也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低声道: “温澜。” “嗯?” “若真有下辈子。” 温澜怔了一下。 江寒望着她,眼神很静。 “别再先喜欢上我了。” 温澜眼睛一下红了,差点被他这句话弄哭。 “为什么?” 江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太苦。” 温澜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却忍不住笑。 “那也未必。”她吸了吸鼻子,“说不定下辈子,是你先来找我呢?” 江寒看着她,竟也轻轻笑了。 “那我一定早一点。” 温澜鼻尖发酸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很认真地点头。 “好。” “那你记住。” “下辈子,你要比这辈子勇敢一点。” 江寒低声道:“嗯。” “还要比这辈子坦白一点。” “嗯。” “别再嘴硬。” “……好。” 温澜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在这一片剑鸣和血火里,硬生生开出了一朵花。 前方,白羽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后方的江寒和温澜。 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很轻的异样。 不是因为两人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们腕间那两道命线,亮了。 像海雾里两根将断未断的金丝,正在悄无声息地接到一起。 白羽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那两根线,不在他的计算里。 “有意思。”白羽淡淡道,“临死前,还想玩命?” 江寒和温澜都没理他。 他们只是并肩站着,十指相扣,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江寒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而下一刻,两人腕间那两道命线,终于同时亮起。 不再是淡淡一层,而是从血肉深处一点一点浮出光来,像两根被重新烧热的丝。 江寒睁开眼,低声道: “开始吧。” 温澜点头。 两人同时抬手。 腕间那两道命线,却缓缓从皮肉中浮了出来。 像从心口抽出来的一缕命。 细,亮,柔,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坚定。 李乘风看到这一幕,眼底终于狠狠一震。 “住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带了少见的急厉。 林辰原本正被白羽的剑意和伪圣临压得抬不起头,听见李乘风这一声,也猛地抬眼望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江寒和温澜站在后方,手握着手,腕间两根命线已经彻底抽了出来,像两条发着金光的丝,缓缓缠上他们相扣的十指。 那不是普通的催动。 那是以自身为引,直接燃命。 林辰脸色骤变:“你们疯了?!” 温澜听见了。 她终于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很亮。 亮得像终于把所有想做的事都想明白了之后,再没有半点遗憾。 她对林辰笑了一下。 “林辰。” “这次,换我们帮你。” 江寒也抬头,看向林辰。 他眼神里没有从前那种刻意的冷和刺,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郑重。 “护好望海城。” “后面的路……就交给你们了。” 林辰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可白羽已经动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两人要做什么了。 一道天光骤然自他剑下爆开,直斩江寒与温澜! “妄想!” 可几乎就在白羽出剑的同时,江寒和温澜相扣的手猛地一紧。 两道命线瞬间交缠! 嗡—— 整片天地,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白羽那一剑,第一次没有立刻落下。 因为它在半空中……偏了一寸。 只有一寸。 可对白羽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眼神骤变。 他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意。 命线。 他们在碰自己的命线! 而江寒与温澜站在风中,十指紧扣,腕间金线交缠成一束。 第 354 章 沧海遗泪 两道金色命线缠绕在掌心,像一束极细的光,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多余的话。 下一瞬—— 温澜抬手。 那束命线,直接朝白羽抛出。 像一根线,试图插进另一条更庞大、更混乱的命。 白羽瞬间反应。 天光剑横扫! 这一剑,不再留手。 光线拉直,空间都像被切开。 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命线的瞬间,江寒动了。 他直接一步踏出,迎剑而上。 嗤—— 剑入肩。 鲜血炸开。 温澜瞳孔一缩,却没有收手。 命线继续前送。 江寒咬牙,没有退。 反而用肩膀死死卡住那一瞬的剑势。 就这一瞬。 命线,已经触到白羽。 白羽脸色骤沉。 下一刻,他体内那两股本就强行拼在一起的力量—— 天谕圣痕 污染神血 同时被命线所捕获。 温澜声音很轻,却极稳: “这里,不该连在一起。” 话落。 命线猛地一收! 嗡—— 白羽身上那层黑金天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位。 像两段原本被强行拼接的命,在这一刻,被人扯开了半寸。 白羽眼神骤寒。 “找死!” 他剑势猛地一震! 江寒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肩骨几乎碎裂,重重砸在岩壁上。 温澜身子一晃,嘴角溢血。 但她没有停。 “继续。”她低声说。 江寒从地上撑起。 没废话。 再一步。 再次踏入命线之中。 交错、缠绕、牵引。 白羽终于感到不对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开始不顺了。 每一剑落下,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角度差一寸。 节奏慢一拍。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对白羽来说,这就是致命的裂缝。 “滚开!” 他怒了。 天光剑暴起! 这一次,是纯粹的杀招。 一道贯穿天地的白线,直斩温澜。 她是节点。 断她,命线即断。 可就在剑落的一瞬,林辰动了。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 脚下岩层炸裂! 林辰整个人像一头被压到极限后彻底放开的野兽,直接冲入那道剑光之中! 没有防御。 没有试探。 饮血剑,正面斩出! “现在!” 这一声,是对李乘风。 就这是一剑,顺着那一寸命线错位直劈而下! 铛!!! 天光剑第一次被正面压住! 白羽整个人后退半步。 仅半步。 却足够了。 李乘风修罗剑在手,缓缓刮出一缕风。 精准地切在白羽体内那两股力量的交界点。 嗡—— 白羽体内的平衡,彻底裂开。 圣痕的光,上冲。 神血的污,下坠。 再也不是一体。 白羽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 他刚要压回去。 温澜与江寒同时收线。 猛地一拽! 命线收紧。 “这里。” 温澜声音很轻。 “你败。” 下一瞬。 林辰的剑,到了。没有多余的话。白发飞扬。一剑,直入中宫。 噗—— 剑入。 天光碎。 白羽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没有立刻倒下。 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剑。 血,很慢地流出来。 他抬头,看向林辰。 眼神里没有惊慌。 只有一丝极淡的……不可理解。 “你们……” 他看向温澜与江寒。 又看向李乘风。 最后,再看向林辰。 林辰没有抽剑。 只是看着他。 “你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的。” 白羽沉默了一瞬。 忽然笑了。 “确实。” “我不需要明白。” 话音刚落。 他体内残存的力量猛地一震! 轰! 林辰被震退! 白羽后退三步。 却没有再攻。 他站在那片破碎的天光里,气息迅速下滑。 却依旧站着。 “还没完。” 话落。 一道残破天光将他整个人卷起。 下一瞬便消失了。 海面,忽然安静下来。 残船倾斜,断桅插在浪里,火顺着油与血一层层蔓开。可那股压在天地之上的“天光”,已经散了。 风重新回来。 带着咸味,也带着空。 林辰站在原地。 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一时间不听使唤。刚才那一剑,是在命线撬开白羽平衡之后,硬生生挤出来的一线机会。 现在的他宛如透支之后的空壳。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前方。 看着温澜。 看着江寒。 两个人还站着。 手还握着。 只是……不对。 林辰眼神猛地一缩。 他们身上的线,不见了。 像一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丝,被人用尽之后,轻轻抽走。 李乘风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风意缓缓收敛。 江寒先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还清晰的掌纹,此刻却像被水泡过一样,有些模糊。 他试着收紧五指。 动作慢了一拍。 却还是握住了。 他笑了一下。 “果然。” 温澜侧头看他。 “嗯。” 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只是很平静。 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两人还牵着。 只是那只手,已经开始有一点点透明。 林辰一步踏出。 “别动。” 江寒开口。 声音不高。 却让林辰的脚步停住了。 林辰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在干什么。” 江寒看着他。 眼神不闪。 “做该做的事。” 林辰的手微微发抖。 “你们不是说帮我?”他说,“那现在不一起走?” 温澜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是帮你。” “但后面得你们自己走了。” 林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骂。 想吼。 想冲过去把人拽回来。 可他站在那里,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步,是他们自己选的。 江寒轻轻呼出一口气。 胸口还有疼,可那疼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林辰,语气很简单: “你们还有路。” “这东西……给你。” 他慢慢抬起手。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极小的光。 小得像一粒被遗落的水珠。 江寒看了一眼那滴光。 没说话。 只是把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温澜也一起。 两人掌心贴着,把那一滴蓝光,送了出去。 林辰胸口猛地一震。 他伸手。 接住了那一滴蓝光。 很轻。 却很沉。 像一整片海,被压进了掌心。 下一瞬。 温澜与江寒的身影,同时淡了一分。 慢慢地,从这个世界退出去。 像他们刚才把命线送进去一样。 只是方向反了。 林辰再次上前。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可他伸出的手,穿过了温澜的肩。 像穿过一层风。 什么都没有碰到。 温澜看着他,轻轻弯了弯眼。 “林辰。” “别追了。” 江寒也看着他。 “照顾好她。”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不用解释。 林辰站在那里。 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带着血。 他没有再往前。 只是慢慢收回手。 握紧。 掌心那一滴蓝光,被他死死扣住。 温澜最后看了一眼江寒。 江寒也看着她。 两人没有再说话。 也不需要了。 他们之间,该说的,都说完了。 该走的,也一起走了。 风过。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林辰掌心,那一滴蓝色的光,还在微微亮着。 林辰低头,看着掌心。 那一滴蓝光,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枚戒。 又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握得很死。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把那一点蓝,染得更深。 林辰站了很久。风把他的白发吹乱,遮住半边脸。 初至东南的画面犹在眼前,谁也没想到那个故意示恶的剑客,那个锲而不舍的女子在这咸湿海风吹过的土地上只留下了这么一滴深沉的眼泪。 林辰收拾好心情,不再理会这片杂乱而可怖的战场。 李乘风静静地注视着一切,注视着林辰。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会忘。 海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远处,望海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炊烟升起来,弯弯曲曲地散进天空。 也许之后望海城还是如故,只有温家再等不回他们的小姐,日复一日吹拂而来的海风会带走那么多那么多灵魂的痕迹。 会再没人记得阿石,记得温澜和江寒。 可这也无关痛痒了。因为这世上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被记住。它只需要发生过。只需要在某一个瞬间,让某个人觉得值得。 林辰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片渐渐平息的海。风灌进他的袖口,鼓起来,又塌下去。 “走吧。”李乘风说。 林辰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海崖走下去。身后,火烧尽了,烟散了,海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林辰的掌心还留着那一点微光,明一下,暗一下,像心跳。 跨越命运,跨越时空的剑客就此落幕。 第 355 章 誓如沧海,无声永恒 北境的雪,和别处不一样。 中州以北,越过荒原、越过断河、越过那些被旧战争啃噬得只剩白骨的山脉,再往深处走,天地的颜色就会一点一点褪尽。先是树没有了,接着草也没有了,再往前,连石头都开始失去本来的颜色,只剩下风吹了千万年之后留下的灰白。 到了最后,连路这个概念都会消失。 脚下是雪,远处是雪,头顶压下来的云是雪色,连呼出的气都像被冻成了白。 那座雪山,就立在这片白到没有边际的天地尽头。 它高得惊人。 山腰以上,常年的风雪把一切纹理都磨平了,只剩下大片大片近乎透明的冰脊,阳光照上去,会折出一种极冷的银色;再往上,连云都不敢久留,只在山肩匆匆缠上一层,又被更高处落下的寒气逼散。 林辰和李乘风到达山脚的时候,天刚亮。 天边有一线很薄的金,被雪地反得更冷,铺在山脚无边无际的白上,像一层生了霜的旧金箔。 林辰抬头,望着那座山,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路北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白羽留下的那些剑痕,断崖之上的血战,东南海风与北境霜雪之间的骤然转换,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种极深的疲惫。雪山脚下的风从他发间吹过,那些白发便散开来,掠过他轮廓分明的眉骨、眼尾、颊边,把他原本就清瘦的脸映得更深。 可奇怪的是,那样的白并没有让他显得脆弱。 恰恰相反,那种白衬着他如今的眼神,反倒让他整个人更有一种自血火中淬过之后才会有的锋利。 只是此刻,那双向来冷得有些狠的眼睛,在望向雪山之巅时,却难得地柔了一瞬。 李乘风站在他身边。 青衣,长身,面容苍白,眉眼间仍带着一点大病未愈后的清冷。经脉崩碎之后又被强行重续,他如今的状态其实并不好,可他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不会让自己显出狼狈来。像是从旧时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干净、瘦削、安静,像一段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青竹。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山,语气很淡:“到了。” 林辰“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落得很实。 这一声落下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沿着积雪最深的坡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雪很深。 有的地方能没过膝。 风吹起来的时候,雪沫像细盐一样打在脸上,带着针一样的冷意。山脚还算平缓,可越往上,坡势越陡,冰层也越厚。许多地方看起来仍是一层松雪,脚踩下去,下面却是斜斜的冰面,一不留神便会滑落下去。 可林辰走得很稳。 没有急,没有乱,也没有那种马上就要见到寒雪时的失控与踉跄。 因为他已经等太久了。 等久了,有些情绪就不会流在脸上,而会沉到骨头里。 走到半山的时候,风突然变大。 山间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浮雪被卷起来,横着从人眼前扫过去。天与地都白成了一片,远处的冰脊、近处的山壁、脚下的落点全都被那股白吞了,分不出彼此。 李乘风停下脚步,抬袖挡了一下风雪,侧头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没有停。 他只是眯了一下眼,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发之上再覆一层新雪,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发,哪里是霜。 终于,最后一道冰脊越过之后,山巅到了。 山巅没有雪暴,没有狂风,没有天地变色。 恰恰相反,这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远远看去,它像冻结的天穹坠落于地,又像一块完完整整从时间长河里剥下来的碎片。整个冰域都散着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冷光,越靠近中心,那光越净,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任何有温度的东西只要靠近,都会被永远定在其中,再也不得往前半步。 而寒雪,就站在冰域最中央。 她像被一场无声的雪封进了最透明的琥珀里。 美眸轻垂,冰蓝的发丝流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被封在这片冰中,却并不显狼狈,也不显痛苦,反倒像一个立于月色中的雪灵,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安宁。 可林辰知道,那不是什么安宁。 那是时间被彻底冻住之后,留下来的静。 当年她就是这样站在那冰霜荆棘里,替他挡下了白暮,也替他挡住了那个当时的死局。 林辰在冰域边缘停住。 这一停,就是很久。 李乘风站在他身后十余步的位置。他知道,有些路只能靠林辰自己走。就像有些话,有些痛,有些重逢,旁人哪怕站得再近,也永远到不了那颗心里。 林辰望着寒雪,眼睫动了一下。 很多记忆在这一刻无声地涌上来。 那些从初识到别离的画面一幕一幕掠过,最后都落在眼前冰中的姑娘身上。 林辰缓缓抬起手,隔着冰,轻轻贴上她心口的位置。 一层透明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 冷。 像是一整段被彻底冻住的命,正无声地压在他手上。 他没有抽开。 只是静静站着,掌心贴着那片冰,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开口: “寒雪。” 声音很轻,落在这片极静的冰域里,却格外清晰。 冰中的人,没有回应。 林辰看着她,唇角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点笑意最终只化成一句很低的话。 “我来晚了。” 李乘风望着林辰的背影,目光深处浮起一点极淡的波澜,却很快沉下去。 林辰翻开掌心。 那一滴蓝光,缓缓浮起。 沧海泪。 它还是那么小,小得像不经意沾上指尖的一滴海水。可在这片永恒冰封之前,它却深得像一整片海被压进了一滴泪里。 林辰看着它,眼神很静。 “你们说,”他低声道,“它还能微弱地改一点命。” 说完,他把那滴蓝光,轻轻按在了冰上。 那一瞬间,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灵力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滴答声。 像一滴水,落进了深海。 下一瞬,整片冰域竟开始微微泛起涟漪。 是的,涟漪。 在冰上出现的水波般的涟漪。 一圈涟漪扩散开来。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整个冰域的中心开始亮起极细极淡的光纹,像有人在透明的冰层之下,用指尖一点点勾出一幅旧画。 林辰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光纹慢慢织成两道人影。 一道持剑,身形修长,神情冷清。一道红衣,眸中带火,站得很近,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过去。 楼书剑。 夏玉薇。 那两道身影都不清晰,像旧年记忆被冰封千年后仅剩的残影。可他们之间那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却清晰得惊人——爱,悔,错过,执拗,不甘,舍不得,还有那种一遍遍在心里反复问“若当初”的遗憾。 林辰抬起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那两道交缠最深的光线之上。 “够了。”他说。 “你们都太累了。” 光影微微一震。 下一瞬,冰层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那两条缠得太久、太死、太不肯放的命线,终于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 紧接着,第二道裂痕出现。 第三道。 裂痕不带任何暴力,反而像有人用最温柔的方式,顺着那些早已扭结成团的线,一根一根,把它们慢慢理顺。 冰下的画面也开始变化。 楼书剑那道持剑的影子,慢慢淡了一些,像终于从“我要为过去负责”的执念中退了出来;而夏玉薇那一道艳烈如火的红,也一点点褪去了烧灼般的愤与痛,变得柔软起来,像一片终于肯飘落的花瓣。 下一刻,冰域深处忽然亮了起来。 无数极细极柔的光丝,从冰层最深处缓缓升起,像一场倒着落下的雪,又像湖面上升起的晨雾。整片永恒冰封轻轻一震,然后,竟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化开。 像一整段被冻结太久的时光,被人轻轻收起,悄无声息地退回原本该去的地方。 四周的寒意迅速退去。 那种冻结命运的感觉也在一点点松开。 寒雪,就站在雪上。 发丝未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被雪困了太久的蝶,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风。 然后,她睁开眼。 那是一双林辰阔别太久,思念太久的天蓝色眼眸。 千年冰雪的冷没有在那眼里留下任何荒寂,反而让那双眼比从前更透彻。里面先是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像从一场太长太长的梦里刚刚醒来,随后,那点茫然便在看见林辰时,彻底散开。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像在确认。 像在看清。 像在重新把这个已经刻进自己生命里的人,再一次深深记住。 然后,她轻轻开口: “你来了。” 只三个字。 落在风雪之间,却像一道温柔得足以融化整座雪山的光。 林辰站在那儿,眼底那层他一路走来都没露过的疲惫与沉冷,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往上涌,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看着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寒雪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有了笑意。 不同于久别重逢后立刻溢出来的喜,那是一种从心底慢慢化开的暖。 她抬步。 脚落在雪上,极轻。 一步。 又一步。 她走得不急,却也没有任何迟疑。白衣轻轻掠过雪面,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段月色走向人间。 终于,她停在林辰面前。 近得只隔一步。 近得能看清他眉骨上的浅伤、眼下压着的疲色、那一头已再也变不回去的白发,也能看清他因为一路奔波而更清瘦了些的脸和那双直直望着她的眼。 寒雪抬起手。 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指尖拂过那缕白时,她把那缕白发理到他耳后。动作很自然,像两人只是隔了一个午后没见,而不是隔了那么长那么苦的一段生死。 林辰原本压得极稳的呼吸,在她的指尖真正碰到自己耳侧时,忽然乱了一瞬。 寒雪看出来了。 她往前近了一点,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动作来得毫不犹豫,也毫不扭捏。 像她醒来之后确认的第一件事。 林辰整个人都僵了。 只一瞬。 下一刻,他便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很紧。 像过去那一夜他在这永恒冰封前怎么都抱不住她,于是这一刻,要把之前欠的力道全都补回来。 寒雪额头抵在他肩上,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厉害,便轻轻闭上眼,也抱得更紧了一点。 雪落在他们肩上。 风从远处绕过来,掠过衣角,掠过发梢,再轻轻吹向山外。 李乘风站在不远处,终于轻轻偏开目光。 他不是没见过重逢。 可他算是那常伴白发魔君在命途上曲折前行的一缕清风,苦涩心酸,一路上他很清楚。 两人抱了很久。 久到肩上的雪都积了薄薄一层。 久到林辰那颗一路绷到现在的心,终于有了落地的地方。 雪在这时停了。 这是半个月来唯一一个没有风雪的黄昏。天边裂开一道细细的缝,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露出来,铺在雪面上,把整座山巅染成一种极淡的暖色。 那些白天看起来冷硬锋利的冰脊,此刻被光一照,竟透出几分玉石般的温润。冰层深处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像旧梦里不肯醒来的颜色,从千尺之下的冰核里慢慢泛上来,与天边的橙红搅在一起,在雪面上铺出一层极薄的、像绸缎一样的光。 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慢慢升上去,散在暮色里,像一声没有声音的叹息。 脚下的雪踩下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像这座山在说话。 冰域边缘立着一块冰岩,半人高,表面被风吹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岩面不是平的,微微向内凹,像一面被岁月磨去边框的古镜。 冰层里面有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冻在深处,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叹过气,气还没散,就被冻住了。 李乘风靠在那块冰岩上。 他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袍,是旧的,袖口有些发白,领口也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袍子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的头发披散开来,露出整张脸。那张脸还是苍白的,大病初愈的那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眼间带着一点清冷的倦意,像一幅被岁月洗过太多次的淡彩画。 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却始终不肯弯的竹子。他的手里握着一卷红绳,绳子的颜色在这片蓝白色的冰域里显得格外扎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道天边的裂缝,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在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等的时候,脚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靴尖便在雪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沟不深,被风一吹就快平了,只剩下一点点痕迹,像一道快要愈合的疤。 冰域的另一端,一块巨大的冰晶后面,寒雪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攥着一朵绒花。那是她用雪捏的,捏了很久,捏废了好几个。 现在那朵绒花躺在她掌心里,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一点点,又冻住了,凝成一层极细的冰壳,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绒花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别在鬓边。 她的头发是冰蓝色的,很长,垂到腰际,被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匹被抖开的缎子。 那身衣裳还是很久以前登上青云台的婚纱,白色的绢纱层层叠叠,裙摆很长,拖在雪面上,像一捧被风吹散的云。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衣襟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不是花,是雪花,一瓣一瓣,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伸手又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好好地待在鬓边,才把手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从冰晶后面望出去。 林辰站在冰域中央。 他换了一身玄色长袍,是李乘风从储物囊里翻出来的。玄色衬着他的白发,像夜里的雪,又像墨泼在宣纸上,白是白,黑是黑,中间没有过渡。 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是一滴蓝色的光,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粒被遗落在雪地里的露珠。 那光很淡,不刺眼,也不跳动,只是微微亮着,像一颗不会灭的烛火。 天边的光又暗了一些,橙红色变成了玫瑰色,又变成了紫色。雪面上的光也跟着变,从暖色慢慢冷下去,冷到最后只剩下一层银白,像月亮沉进了地底,把光留在了人间。 李乘风从冰岩上直起身,朝冰域中央走了几步。他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声一声,不急不慢。他走到林辰身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林辰没有看他,还在看自己掌心的光。 李乘风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手里的红绳展开。 慢慢得套在林辰指间,林辰随后轻轻将沧海泪缠上。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他抬头,朝声音来的方向看。 寒雪从冰晶后面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 绢纱堆出来的白,一层叠一层。裙摆拖在雪面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船划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她的脚踩在雪里,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拔出来的时候带起几粒细碎的雪沫,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被风轻轻吹起来,又落下去。鬓边别着那朵白绒花,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凝着一层极细的冰壳,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柳眉绢细,颜色比头发深一些,微微弯着,像两道极淡的墨痕。 此刻那双冰蓝的双眸里映着天边的光,紫色和蓝色搅在一起,像暮色沉进湖面之前的最后一瞬。 鼻梁高挺,薄唇轻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可她此刻在笑。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裙摆拂过雪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很轻,轻得像蚕吃桑叶,可在这片极静的冰域里,却清晰得像心跳。 林辰看见了她。 他掌心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感应到了什么。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手慢慢握起来,把那滴光握在拳心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寒雪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见她鬓边的绒花在风里轻轻颤抖,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着一粒极小的冰晶,能看见她嘴角那道弯弯的弧线。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半步而已。她比他矮一些,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便轻轻开口: “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可林辰听见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他压回去。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 动作很慢,慢得像怕惊动什么。他先是屈膝,然后整个人矮下去,最后单膝跪在雪地上。膝盖落在雪里,压出一个深深的印子,雪沫溅起来,沾在他的袍角上。 李乘风站在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这两个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寒雪低头看着林辰。 他跪在她面前,白发垂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很宽,很直,此刻却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 白发从他脸侧滑开,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比之前更瘦了,颧骨的线条更锋利,下颌的轮廓也更硬,岁月中沧桑的划痕不客气地在他那英俊的面容上一笔笔动刀。 可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亮,像雪山顶上被月光照透的冰层,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千钧之力。 他看着寒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张开拳头。 掌心里,那滴蓝光安静地躺着。 沧海泪。 那光落在他掌心里,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也落在她的裙摆上,把她白色的衣裳染上一层淡淡的蓝。 他把手举起来,举到她面前。 没有说话。 寒雪低头看着那沧海泪。 她的眼眸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 玉指洁白,不似凡尘可染,林辰将红绳系住的宝石套入寒雪的指尖。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他的手。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呼吸也变得急促。 李乘风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林辰,寒雪,当初我说要是无人见证,我不介意当你们的司仪。” 李乘风站在他们面前。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青灰色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鬓角有几根碎发被风撩起来,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天边的光又暗了一些。紫色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极深的蓝,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还没有完全化开。 雪面上的光也跟着暗,从银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很冷的青。 “林辰。”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两个人听清。 林辰抬起头,看着他。 不论是殷红的右眼还是深沉黑暗的左眼,此刻瞳孔深处都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像深冬的夜空被月光染过。 “你愿不愿意,从今以后,不管生老病死,前路漫漫,都与寒雪女士相互依托,不离不弃?” 林辰看着寒雪,看了很久,冰蓝色的倒影里不止白发,玄衣。还有那五味杂陈的期望。 “我愿意。” 寒雪的眼眶红了一瞬。 只是一瞬。红晕从她眼尾泛起,像宣纸上滴了一滴朱砂,慢慢洇开,又慢慢褪去。 李乘风看着她,等她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寒雪。”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寒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抿着,上唇的唇珠压着下唇,抿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你愿不愿意,从今以后,不管生老病死,前途未卜,都与林辰先生共同进退,不离不弃?” 寒雪低头,似是欣赏着那暗淡却依旧闪耀的宝石戒指,似是体察林辰那久经风霜却让人安稳的手掌。 “我愿意。” 风又起了。 很轻,从山巅吹下来,拂过冰岩,拂过冰晶,拂过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李乘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冰层下面的水流,像云层后面的月亮,像一个人把很多很多话咽回去之后,眼睛里剩下的那一点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林辰的呼吸很深,很慢,吸进去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呼出来的时候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寒雪的呼吸很浅,很快,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兽,喘着气,她的心跳很,一下一下,隔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传到他的掌心里。 他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从指尖传过来,顺着血管,顺着脉搏,一直传到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 她也闭上眼。 一切都在这片冰域里、在这根红绳上、在这滴蓝光中,安安静静地待着。 山巅之上,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线光沉入山脊,雪面还亮着,银白色的光从冰层深处泛上来。 那光照着两个人,照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照着他们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照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的影子。 影子很短,短得几乎贴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林辰的,哪里是寒雪的。 万水千山踏寻遍,沧海遗泪化雪融。 情深何惧命缘浅,霜发冰心共晚风。 第 356 章 雪落归处 暮色从山巅退去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光沉入雪原尽头,整座雪山便彻底安静下来。 那安静和别处不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歇了,只剩下雪面之下偶尔传来极细微的“咯”一声——那是冰层在降温时收缩的声响,像这座山在梦里翻了个身。 林辰还跪在雪地上。 膝盖陷下去的那个印子已经被新雪填平了一半,袍角沾满了冰屑,他却浑然不觉。他的额头还抵着寒雪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呼出来的白雾分不清哪一团是谁的,搅着搅着就散了。 寒雪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很长,末端凝着一粒极小的冰晶,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银光。那粒冰晶随着她眨眼轻轻一颤,落下来,落在林辰的鼻梁上,又滑到他的脸颊边,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 “腿不麻吗?”寒雪轻声问。 声音有点哑,像睡了太久刚醒来的那种沙,又轻又软,落在安静的雪山之巅,像一片雪掉在棉花上。 林辰没动。 “……麻。”他说。 寒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弯,可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紫光,像湖面被月光照亮的那一瞬,温柔得不像话。 林辰终于直起身。 膝盖确实麻了,他撑了一下雪面才站稳,玄色袍子上沾满了雪沫,他也不拍,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寒雪。 她比记忆中瘦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很淡,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可她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透亮——那种在永恒冰封中困了太久之后,重新看见光、看见风、看见活生生的人时,才会有的透亮。 寒雪也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头再也变不回去的白发,看着他眉骨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浅伤,看着他眼下压着的那层青黑——那是一路从东南州奔波到北境、几乎没有合过眼的痕迹。 她抬起手,像之前那样,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一次她没有把白发理到耳后,而是将指尖插进发丝里,慢慢往下滑,一直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头白发是真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白了这么多。”她说。 林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发间拉下来,拢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他两只手合上去,慢慢捂着。 “无妨。”他说。 寒雪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嗯”,像小石子丢进深潭,咚一下,就没有了。 李乘风站在不远处,背靠着那块冰岩,手里还握着那卷没用完的红绳。他看着两个人额头抵额头、手握手的样子,目光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催促。 风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青灰色的衣角撩起来又放下。他伸手拢了拢领口,抬眼看了看天色。 天几乎全黑了。雪面还亮着,冰层深处泛上来的银白色冷光把整个山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月亮。那光不暖,却也不冷,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 “该走了。”李乘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天黑透之前不下山,夜路不好走。” 林辰“嗯”了一声,松开寒雪的手,转而扶住她的手臂。 寒雪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林辰说。 手没松。 寒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重心悄悄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上山的时候,林辰走在前面,李乘风跟在后面,各自沉默。下山的时候,林辰扶着寒雪走在中间,李乘风落在最后。雪很深,有些地方被踩实了,滑得厉害。寒雪的身体确实还虚弱,走了不到半炷香,呼吸就有些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林辰停下来。 “累了就说。” “不累。”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把手从她手臂移到她腰侧,半扶半揽,把她大部分的重量接过来。寒雪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靠过去。 李乘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半拍,又跟上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囊里摸出一颗暖身丹,递过去。 林辰接过来,塞进寒雪手里。 寒雪低头看了看那颗泛着淡红色光晕的丹药,放进嘴里。一股温热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走,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小灯,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起来。 “好点了?”林辰问。 “嗯。”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山路很长,长到走了一阵之后,寒雪开始小声问:“还有多远?” 林辰抬手指了指山脚方向:“看见那棵树了吗?” 寒雪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灰白色的雪雾。 “……没有。” 林辰沉默了一瞬,说:“我也没看见。” 寒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在山谷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也笑了。 李乘风走在她后面,听见这笑声,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很少见林辰说这种话。那个从雪山祭坛一路杀出来的白发魔君,那个在海崖断崖上以一人之力扛住白羽整支舰队的疯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姑娘走下坡路,还说了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李乘风把目光移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天边已经看不见光了,只剩下一道极细的深蓝色,像用毛笔在宣纸边缘描了一笔。再往上,蓝色一层层加深,到头顶的时候已经变成墨色。星星出来了,不多,零零散散地钉在天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下了山,地势渐渐平缓。雪层变薄,有些地方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和枯草。风也变了,从雪山上那种割脸的干冷变成平原上那种湿漉漉的冷,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寒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辰。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硬,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在警惕什么。可扶着她腰侧的那只手却始终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省力,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箍着。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路。 出了雪原,进了荒原,又过了那条干涸的旧河床。脚下的路从雪变成泥,又从泥变成碎石,最后踩上了官道。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不紧不慢。 远远地,中州城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 城墙很高,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楼上挂着灯笼,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城门已经关了,但李乘风有通行的令牌,守城的士兵验过之后,放他们进去。 城里的街道很安静。 这个时辰,大部分商铺已经打烊,只有几间酒肆和茶楼还亮着灯,透过窗纸漏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酒香、炭火味、还有不知道哪户人家熬的药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寒雪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雪山上那种清冽到刺鼻的空气,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她太久没闻到了。 林辰感觉到她脚步轻了一些,侧头看她。她正微微仰着脸,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认真品尝空气里的每一种味道。 寒雪说,“有桂花糕的味道。” 林辰也吸了一口气,只闻到酒味和药味。 “哪来的桂花糕?” 寒雪睁开眼,指了指远处一条小巷:“那边,拐角第三家,是个老婆婆做的,用荷叶垫着蒸,桂花是秋天腌的,很甜。”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熟悉?” 寒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不然呢,林辰和她别离太久,估计把她寒家养女的身份都给忘了吧。 青府坐落在城中偏东的位置,离城墙不远,却闹中取静。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青府”二字匾额,笔力遒劲,是青文耀亲手所题。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夜露打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李乘风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房老赵头从里面开了门,见是李乘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李公子回来了?大将军今日未在,大小姐和玄姑娘在后院——” “知道了。”李乘风点了点头,带着林辰和寒雪跨过门槛。 青府比寻常人家大了许多。前院是青文耀处理军务的地方,此刻灯火已熄,青大将军不着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内院。青文耀特意调拨给青懿晟的那方小院,就在内院深处。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两棵老桂树种在院中,枝叶繁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银。树下是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面上还摆着两只茶盏,茶已经凉透了,杯沿凝着薄薄的水汽。 墙角有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桂花瓣,鱼在花瓣下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花瓣便轻轻转个圈。 正房三间,青懿晟住着。东西厢各两间,西厢是玄无月的住处。窗棂上糊着新的窗纸,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有人。 青懿晟站在正房门口。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裙,外面罩着件水蓝色的比甲,头发松松挽着,用一根银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看见李乘风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碗里的药差点洒出来。 但她很快稳住了。 “回来了。”她说。 刚稳住的心态伴随着声音在发抖。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可尾音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沉了下去。她端着药碗的手在抖,药汁在碗里晃,一圈一圈地荡。 李乘风站在院中,看着她。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可眼泪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一颗,又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端着一碗药,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和褐色的药汁混在一起。 李乘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别哭了”,想说“我没事”,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那只药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青懿晟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可眼泪根本擦不完,刚擦掉又涌出来,像是这段时间攒着的、忍着的一口气,在这一刻全散了。 “你……”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要像三年前那样害我担心了……”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眼泪越凶。她想打他,手抬起来,落在胸口上却轻得像一片叶子。 李乘风终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青懿晟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哭得很凶,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全蹭在他刚换的干净衣裳上。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也有点红。 院门口,林辰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寒雪站在他身边,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眶也红了。她侧头看了林辰一眼,林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西厢的帘子在这时掀开了。 玄无月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玄色的长袄,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肩上。她站在西厢门口,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难过。 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门框,转身要回去。 “无月。” 李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无月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 李乘风松开了青懿晟。青懿晟也感觉到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无月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李乘风走到玄无月身后。 “我回来了。”他说。和刚才对青懿晟说的三个字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对青懿晟说的时候,是安慰,是心疼。对玄无月说的时候,是小心翼翼。 玄无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还是淡淡的,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她看着李乘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消瘦的手腕上、落在他肩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上。 “衣裳湿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但尾音有一点飘,像是没站稳。 李乘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不是湿了,是刚才青懿晟的眼泪蹭上去的。 “没事。”他说。 玄无月没接话。她转身进了西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和一叠干帕子。她把东西往李乘风怀里一塞,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去换,”她说,“别着凉。” 说完她就要走。 李乘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玄无月浑身一僵。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她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手腕被他握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谢谢你。”李乘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兀,但是动作就在这一刻定格了,明显的停顿后,他才开口。 玄无月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也才回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嗯。” 然后她抽回手,快步走进了厨房。 青懿晟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点酸,有点暖,又有点想叹气。 她转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林辰和寒雪。 “进来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站在门口干什么,看戏啊。” 寒雪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我懂你”的笑。 青懿晟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又擦了一把脸,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热药,”她边走边说,“你们自己找地方坐。” 寒雪被安排在西侧那间厢房里。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是新铺的,被褥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是玄无月从城外采回来的。 林辰把门关好,扶她坐到床边,蹲下去替她脱鞋。 鞋是李乘风在路上临时找的,不太合脚,系带勒得有点紧。林辰的手指碰到她的脚踝时,她轻轻缩了一下。 “凉。”她说。 林辰没说话,把她的脚放进木盆的热水里。热水是青懿晟提前备好的,一直用棉褥子捂着,这会儿还烫手。 寒雪“嘶”了一声,脚趾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热水从脚踝漫上来,漫到小腿,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意被一点点逼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暖。 林辰蹲在盆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灯影。 寒雪低头看着他。 他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很宽,很直,此刻微微弓着,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弓。 “林辰。” “嗯。” “你抬头。” 他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眼眶下面那层青黑比在雪山上更明显,颧骨的线条也更锋利,像是这一路上又瘦了不少。唯独眼睛还闪着像炭火余烬一样暗红色的光。 寒雪伸手,用食指轻轻按了按他眉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浅伤。 “疼吗?” “不疼。” 寒雪没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握成了拳头。 “以后,”她说,“不许一个人扛了。” 林辰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脚泡在热水里,头发有些乱,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一件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林辰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她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好。”他说。 窗外,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青懿晟从厨房出来,端着热好的药,走到正房门口。门开了,又关了。然后是玄无月从西厢出来的声音,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走到正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去了。 再后来,一切归于安静。 只有偶尔一两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寒雪在林辰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半开的花。睡着的她看起来更小了,眉头完全舒展,没有一点防备,像一只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幼兽。 林辰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薄,薄得像一层纱,落在被子上,落在地面上,落在窗台那只粗陶罐里的干芦苇上。 他听着寒雪的呼吸,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呼吸调成和她一样的节奏。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第 357 章 围炉夜话 午后的阳光从桂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寒雪睡到午时才醒。青懿晟端了粥进去,在屋里待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是弯的。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又睡了?”李乘风问。 “嗯。”青懿晟把茶盏放下,“喝完粥又睡着了。她身体太虚了,得养一阵子。” 林辰坐在石桌对面,没说话。他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茶,从早上握到现在,一口没喝。 青懿晟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头看向李乘风:“你的药呢?喝了没?” “喝了。” “真喝了?” 李乘风把空碗翻过来给她看。青懿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收拾。 本是中州那将军府的大小姐,过了童年就过上了四处漂泊的日子,现在稍微安稳些了倒是喜欢做点寻常妇人做的家务。 院子里安静下来。桂树上偶尔落下一两片花瓣,飘在石桌上,飘在林辰的茶盏边。 玄无月从西厢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她在石桌旁坐下,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或许是看出她的刻意,“想说什么吗?”李乘风难得主动问她。 玄无月看了他一眼。“你们在东南州的事,信里没写全。” 李乘风沉默了一瞬。“有些事,信里不好说。” “那现在呢?” 李乘风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微微点头。 “江寒和温澜的事,你们在信里已经知道了。”李乘风说,“白羽铩羽而归,但是关于寒雪……” 他顿了顿,把茶盏里凉透的茶泼掉,重新倒了一杯。 “她现在手上带着的戒指,那宝石名叫沧海泪,算是江家世代传承的命运之物,也是温澜和江寒在人世间最后的遗物吧,是它解开了永恒冰封。” 玄无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永恒冰封——那是连龙族古籍里都没有记载的东西,之前听青懿晟描述,这来自神仙伟力的冰花据说连时间都能冻住,从无破解之法,没想到在他们的坚持下融化了。 青懿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中央,自己也坐了下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尽收耳中。 “那你呢?”她看着李乘风,“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李乘风说。 青懿晟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把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桂花瓣落下来,落在果碟边上。 青懿晟轻轻叹了口气。“江寒那个人……信里说他一辈子都在斩断自己的命,最后却用命换了别人的。” “他不是换别人的命。”李乘风说,“他们最后...我想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没有人接话。风从桂树间穿过,沙沙地响。 厨房里传来灶火的噼啪声。青懿晟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灶上的汤。”说完快步走了,背影在厨房门口闪了一下就进去了。 玄无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乘风。 “她怎么了?” 李乘风没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青懿晟站在灶台前,对着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昨天哭过一场了,明明人都在了,好好的了,怎么听见那些话,鼻子还是酸。 她伸手搅了搅汤,尝了一口。咸了。 她又加了一瓢水,搅了搅,再尝。淡了。 “懿晟。”身后传来玄无月的声音。 她回头。玄无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空了的果碟。 “遇到麻烦了?”玄无月问。 “我有点笨笨的,汤都煮不好了。”青懿晟说。 玄无月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盐罐,伸手捏了一撮,撒进汤里,拿勺子搅了搅。“再尝尝。” 青懿晟舀了一勺,吹了吹,抿了一口。“……刚好。” 玄无月点了点头,把果碟放进水盆里,转身要走。 “无月。”青懿晟叫住她。 玄无月停下来。 青懿晟沉默了一会儿。“纳妾的事你打算多久和他说呢。” 玄无月转过身来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氛围...”玄无月说,“我怎么好提这种事呢。” 青懿晟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年关也近了,那就到时我替你说。” “谢谢你。”玄无月本来只是看到李乘风平安回来,心中就多少满足,看到青懿晟眼里的真诚,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心中泛起一股酸混着甜的滋味。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谁也没再说话。灶火映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 寒雪是被肉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她看见了窗台上那罐干芦苇,想起了昨晚的桂树、石缸、锦鲤,还有那个抱着她哭的女人。 她坐起来,披上外袍,推开门。 院子里,青懿晟正往炭炉上摆肉串。铁网架在炭火上面,肉片一放上去就滋滋地响,油滴进炭里,蹿起一阵白烟,香气浓得化不开。 玄无月在旁边切豆腐,动作有些许生疏,看得出来她并非是常出入厨房的人。李乘风坐在石桌旁喝茶,林辰站在炭炉边,手里拿着夹子,面无表情地翻肉。 寒雪缓缓走过去。“怎么心血来潮搞这么诱人的东西呀,也不早通知我,我也来帮忙吧。” 林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连带着担心,毕竟也不知道在永恒冰封里那么久,身体是否遭受一些损害。“你就坐着吧,雪。” “我睡够了。” “坐着。” 寒雪没听他的,伸手去拿夹子。林辰躲了一下,没躲开,夹子被她抢走了。 “翻个肉而已,”寒雪说,“我又不是纸糊的。”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地把肉片翻面、刷酱、撒调料,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在寒家,”寒雪说,“以前冬天,家父带着我们就在院子里烤东西吃,现在想想也是暖身又温馨。”顿了顿,“后来跟了你,就没怎么烤过了。” 林辰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抽搐,“不是,我的大小姐,说得好像我让你吃了不少亏一样”。 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把刷子和调料瓶递到手边。 青懿晟端着豆腐过来,看见这一幕,笑了。“哟,新人就是让人羡慕,要不是那该死的白羽,这样的场景说不定我们一年前就可以看见了。” 林辰面无表情,只是撇了撇嘴,用手指着另外一个炉子。“肉糊了。” 青懿晟低头一看,自己炉上那几串确实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翻面。“都怪你,害我分心。” 寒雪把自己的肉串翻了个面,看了看成色,递了一串给青懿晟。“尝尝。” 青懿晟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比我腌的强。” “你腌的太咸了。” “我这次少放盐了!” “那就是腌太久了。” 青懿晟不服气,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不吭声了。 肉烤好了,五个人围坐在炭炉旁。青懿晟开了一坛桂花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你少喝点。”李乘风把她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为什么?” “你酒量不好。” “谁说的?”青懿晟把碗抢回来,“我酒量好得很。” 李乘风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拦。眼前这个孩子气的女人,仿佛带着他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他们都还可以肆意任性,欢声笑语的时候。 事实证明,青懿晟的酒量确实不好。 两碗桂花酒下肚,她的脸就红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红,是整张脸红透了,连脖子都是粉的。她靠在石桌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谁都想笑。 “乘风,”她指着李乘风,“你知道吗,你在东南州的时候,她——”手指又指向玄无月,“她天天问我你有没有来信。” 玄无月的筷子顿了一下。“我没问。” “你问了。”青懿晟笑嘻嘻的,“你每天都问。” 玄无月的耳朵尖红了。她低头吃肉,不说话了。 青懿晟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在厨房和玄无月说的那些话,自顾自说道起来。 “说起来,我也每天都等着你写信来呢,乘风,你知道吗?” 李乘风任由青懿晟偏头倒向他肩膀,悄悄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背部。 “我知道,可是信终归是信,有些趣事不还得亲口给你讲?” 青懿晟一听,瞬间来劲了,“什么趣事?”,红着的脸打出一个有些可爱又搞笑的酒嗝。 玄无月微醺的俏脸也凑过来,等着李乘风的讲话。 “当时在东南州,为了得到月华宗的镇宗之宝月华露,我们跟随着海灵的脚步来到了海神赐福的洞天。”李乘风把一碗汤递到她面前。 青懿晟接过汤,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了有生灵气息的潮音石,我和林辰像是陪小朋友一样,跟它们玩耍了好久,才堪堪在它们玩累了的时候捉住它们。” “真的假的呀,乘风,我怎么感觉你讲这个故事才像是在哄小朋友呢。” 炭火噼啪地响,桂花瓣落下来,落在碗沿上。 每个人都忍不住微微一笑,如此温馨的场面在他们之前几年的人生面前显得那么温暖人心。 其实只有林辰知道,李乘风这就是哄青懿晟小朋友呢,现实被他美化得有些过头了,实际上他们都快死在海神遗址那了。 玄无月伸手,把青懿晟面前的酒碗挪到了自己这边。青懿晟看了她一眼,没抢回来,只是笑了笑。 “无月,”她忽然叫了一声,“你来中州之前,在龙城做什么?” 玄无月沉默了一会儿。“修行。” “就这样?” “就这样。” “不闷吗?” 玄无月想了想。“可能是时光之龙一族的能力吧,我早就预知到你这个活宝的到来了,哦,还有蝶兰那个活宝,当然不闷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最令人开怀的永远是对生活的打趣,要真像玄无月这样说的能预知未来,她又怎会做不到阻止父亲乃至龙族的悲剧呢? 桂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肩上、发间、汤碗里。 暮色渐渐沉下来。 炭火暗了,青懿晟又加了几块炭,火苗重新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寒雪靠在林辰肩上,酒意上来,眼睛半眯着。她没睡,只是安静地听着李乘风讲述他此前人生中的见闻,直到最后一缕烟从炭炉里升起来,散在夜风里。 窗外,桂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枝头的花苞比昨天又开了一点,最外层的那一瓣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浅的粉色。 第 358 章 水灯寄远(上) 腊月见底,中州的秋即使比往年更长,无论是秋叶还是愁思,也都在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年关将近的日子,城里城外都飘着祭灶糖的甜味。青懿晟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熬了一锅糖瓜,用竹签串了,插在窗台上等它凝固。 玄无月依旧起得很早,路过厨房便嗅见丝丝甜味,常年不经世事的龙族圣女哪知道这是什么。“给我们做的?” “别馋嘴了,丫头。”青懿晟头也不抬,打趣道,“给灶王爷的,他吃了嘴甜,帮我们给上天多说好话,不说什么高谈奢望,至少平安喜乐。” “你信这个?” “信不信的,图个吉利。”青懿晟把最后一串糖瓜插好,拍了拍手,“今年事儿多,得让灶王爷多美言几句。” 玄无月没接话,只是默默拿走一串糖瓜,自顾自地啃起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朵迟开的花,在迟来的寒风里瑟瑟地抖。 寒雪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厚棉袍,是青懿晟翻箱底找出来的。她比前两天气色好了些,但还是瘦,走路时裙摆荡着,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林辰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 青懿晟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这样的场面,好像就在回忆里的东州尚存了。” 寒雪没理会她,走到石桌旁坐下。“你今天又做什么了?还怪好闻的。” “吃两口就知道了。”青懿晟把糖瓜串端过来,递给她一串。 寒雪咬了一口,嚼了嚼。“有所长进啊。” “是你的记忆太久远了吧...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熟悉的拌嘴,此刻却不似当年锐利,反而更显几分柔和。 李乘风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把信放在桌上,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 “谁的信?”青懿晟凑过来。 “凤熙的。”李乘风说,“她问过年怎么安排。” 青懿晟愣了一下。“说起来,她怎么不过来呢?” “在任逍遥那里帮忙呢。”李乘风有些沮丧地说道,“你...也知道。” 任离的离开和寒雪陷入永恒冰封都已经是一年多的事了,任逍遥和冷凌纱自那以后就像是从中州消失一样,再也没有那个让中州贵族头疼的死酒鬼出没在这一带了。 后来李乘风才得知,这夫妇俩是出去整理心情了,等到任逍遥回来,那酒厂早就破败不堪了,这才拜托李凤熙帮他张罗下。 “那择日不如撞日,把他们都叫过来吧,怎么样?”,青懿晟用手肘悄悄蹭了蹭李乘风。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他回话时,院落外响起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你这老油条,这都没告诉他们么?” 任逍遥大步流星地跨进来,笑声震得桂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那只眼熟的酒葫芦,走一步晃一下,咣当咣当的。 整个人比一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有一种沉下去之后又烧起来的光。 跟在他身后的是冷绫纱,素白衣裙,简朴木簪,安安静静的,那个冷仙子就这么简单穿着也依旧盖不住那仙气。 而最后一个跨进院门的,是李凤熙。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辫子扎得高高的,辫梢系着红绳。她一眼就看见了李乘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哥——!” 李凤熙一头扎进李乘风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回来都不先来找我……” 李乘风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忙。” “忙忙忙,你每次都忙。”李凤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信里写那么短,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每次都不让人省心。” “那李氏皇族我看也没一个省心的,我作为你的皇兄,自然当仁不让。” “油嘴滑舌。”李凤熙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瘦了。又瘦了。” “你倒是胖了。” “我那是穿得多!”李凤熙气得跺脚,转头看见青懿晟在笑,又不好意思了,“青姐姐你别笑。” 青懿晟笑着摆手。“我没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凤熙哼了一声,目光移向林辰。 林辰站在石桌旁,白发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李凤熙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鼻子一酸。“辰哥哥……” 她走过去,不像对李乘风那样扑过去,而是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谢谢你。” 林辰摇了摇头,露出久违的笑颜,谁会在经历那么多苦难后,看到李凤熙这样的乖女不感觉心里一松。“按你哥的说法,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他的恩情呢。” “别听他乱说。”李凤熙说,声音有点哑,“你付出的可不比他少。” 林辰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李凤熙,落在她身后。 李凤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了寒雪。 寒雪坐在石凳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捏着半串糖瓜。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虚弱,眼睛却像冬天里结了冰又被太阳照着的湖面,煞是好看。 李凤熙走过去,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寒雪姐姐,欢迎回来。” 寒雪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太煽情了,凤熙,我被照顾得很好。”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凤熙的头顶。 李凤熙被这一拍,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忍住了。 “我给你带了东西。”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桂花干。“逍遥酒厂后院那棵桂花树结的,我亲手摘的,晒了好几天。你泡水喝,很香的。” 寒雪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谢谢。”她说。 李凤熙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任逍遥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行了行了,认完亲了吧?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半天,没人理我是吧?” 青懿晟和冷绫纱交换眼神,随后噗嗤一笑:“谁稀奇理你。”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任逍遥叉着腰,气鼓鼓的样子。 李乘风也被逗笑了,“我们亲爱的酒鬼,你现在还在意这些了?” 任逍遥被他噎了一下,转头向冷绫纱求助。“你看看他,还是这副死样子。” 冷绫纱玉手轻遮皓齿,淡淡地说:“他没说错,你何时在意别人目光了。” 任逍遥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他看见桌上那串被玄无月啃了一半的糖瓜,拿起来看了看,塞进嘴里。 “嗯,甜。”他嚼了两口,看向青懿晟,“你做的?” “嗯。” “比去年强。” “你去年没吃过我做的。” “那前年?” “前年也没吃过。” 任逍遥想了想。“那就是我记错了。反正甜就对了。” 青懿晟被他气笑了。“你就不能夸我一句正经的?” “夸了夸了,甜就是正经的。”任逍遥把糖瓜咽下去,拍了拍手,看向李乘风,“说正事。你叫我们来,就为了吃这个?” 李乘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叫你们,你就不来了?” “那不一样。”任逍遥说,“我们自己来是蹭饭,你叫我们来是请客。蹭饭和请客能一样吗?” 李乘风瞥了他一眼。“不和你拗,你这人是我认识的里面最不讲道理的。” 任逍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绫纱,他说不过我就开始这样了。” 冷绫纱没理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寒雪身上。“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寒雪说。 冷绫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补气血的。一天一颗,温水送服。” 寒雪拿起瓷瓶,看了看,收进袖子里。“谢谢。” 冷绫纱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青懿晟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做饭。这么多人,得加菜。” “我来帮忙。”冷绫纱跟着站起来。 “我也来。”李凤熙举手。 玄无月犹豫了一下。“我也……” “你也来。”青懿晟一把拉住她,“今天谁也别闲着。” 四个女人进了厨房。院子里剩下李乘风、林辰、寒雪和任逍遥。 任逍遥靠在石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厨房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 李乘风端着茶盏。“什么运气?” “青大将军的女儿就不说了,我看着你们长大的,那个银色瞳色的美女...”,任逍遥眼神贱贱地盯着李乘风。 李乘风没接话。他喝了一口茶,但是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了。 是啊,寒雪和任逍遥可跟玄无月不太熟,就这么水灵灵把人家骗到屋里来,其中故事大家都想听。 兴许是察觉到了那求知若渴的灼灼目光,李乘风也难免能保持内心平静,轻轻咳嗽以掩饰尴尬。 “他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呢,两位姑娘从争风吃醋到统一战线,我看...我们那神通广大的李兄也招架不住。” 林辰眼神飘离,嘴角轻弯,似有深意似随口说说地打趣李乘风。 自己和这家伙认识的前几年可没少被李乘风阴阳怪气,现在该他逮住机会了。 “诶诶,林兄,话别说一半啊。” “是啊,辰,看来你这一路上还是知道点八卦的。” 寒雪冰晶般闪耀的瞳仁投射出激动的神情,完全不像是休养中的病人,而任逍遥更是眼神光芒万丈。 “这个嘛,不如听他自己说咯,怎么把人龙族圣女拐出龙城,一直带回中州的。” “我去,李乘风,你小子行啊,我就说我去西北怎么没见到龙族美女!” “李乘风,快说说啦,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林辰抛出话题,寒雪和任逍遥的轮番进攻,李乘风第一次感觉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不一样的危机。 第 359 章 水灯寄远(下) 李乘风低头抿了一口茶,像是在认真品味茶水的回甘,实则是在想该如何避开这群人如今一个比一个亮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任逍遥手肘撑在石桌上,酒葫芦在腰间晃来晃去,笑得格外欠揍,“平日里不是最会说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哑巴了?” “你闭嘴。”李乘风淡淡道。 “你看你看,”任逍遥拍了拍桌子,乐不可支,“这就恼羞成怒了。” 寒雪本来还靠在椅背上,听见这话,也精神了些。她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青懿晟刚塞给她的热茶,冰蓝色的眸子在冬日薄阳下亮得像结了霜的湖面。 “所以呢?”她看着李乘风,“玄姑娘是怎么跟你一路从龙城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李乘风慢条斯理道,“腿长在她自己身上。” 寒雪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李乘风,你这人活该被人追着问,永远不会给别人一个明确的答案。” 林辰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兴许是感应到了众人的话题亦或是这厨房本就没有她的位置,玄无月早早就出来了。 她举止优雅,缓缓落座,自顾自地饮茶,等着听他们的谈话。可气氛却一下子僵住了。 玄无月原本端坐在石桌另一侧,神色平静,却还是被那一道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耳尖微红,最后淡淡开口:“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玄姑娘啊。”任逍遥一副急切的样子,“你说一下你是这么就跟着李乘风到中州来的” 冷绫纱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若再胡闹,午饭就少你一壶酒。” 任逍遥立刻坐正了,咳了一声,“那我不问了。” 院子里一时笑声不断,连原本沉着脸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李乘风,也被这一群人搅得神色柔和了几分。 青懿晟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要是都闲着,就进来帮忙,别只会围着人家问东问西。” “来了来了。”李凤熙最先跳起来。 “我也去。”寒雪放下茶盏。 林辰眉头一皱。“你去什么。” “去帮忙端盘子。”寒雪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去干重活。” 林辰看了她片刻,到底还是没拦,只是跟着站起身。“那我也去。” 任逍遥见状,啧了一声:“好家伙,你这护得比当爹的还紧。” “闭嘴。”这次开口的是寒雪。 任逍遥顿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连酒葫芦都跟着撞得叮当作响。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青懿晟掌勺,冷绫纱在旁边切菜配料,李凤熙围着灶台转来转去,一会儿问这个要不要端,一会儿又去偷尝那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烫得直哈气。 玄无月本来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递盘子,后来被青懿晟指挥着去洗青菜,洗着洗着,袖口都沾了水。 站在院子里,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厨房窗纸上映出的一道道人影,灯火晃动,锅气蒸腾,带着一种极久违的暖意。 任逍遥取下腰间的酒壶,浅浅饮上一口。 “说真的,”他忽然开口,“我都快忘了这种日子是什么样了。” 李乘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任逍遥半真半假地笑道:“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后来才知道,能好好坐一桌吃顿饭,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李乘风静了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句:“所以你今天少喝点,别把这运气喝没了。” 任逍遥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你这张嘴啊,真是半点都不饶人。” 可骂完之后,他自己却先笑了。 午饭摆上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饭菜香气填得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豆腐煲、莲藕炖鸡汤,外加一碟桂花糖藕和一盘刚蒸好的枣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冬日的阳光落在碗碟边缘,映得那层热气都像镀了一层浅金。 “来来来,”青懿晟拍了拍手,眉眼间都是忙碌后的满足,“都坐,今天谁也不许客气。” 任逍遥最不客气,第一个坐下,伸筷子就去夹排骨,结果被冷绫纱用筷背轻轻一敲。 “洗手了么?” 任逍遥动作一顿,悻悻把筷子收回来。“这就去。” 众人都笑。 李凤熙笑得直拍桌子:“逍遥哥,你也太惨了。” “你懂什么,”任逍遥一边起身一边叹气,“这叫有人管着,福气。” 冷绫纱耳尖微微一红,却没接话,只低头给寒雪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先喝汤。” 寒雪接过来,道了声谢。 林辰坐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将那碗汤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先替她吹散热气,又确认不烫了,才重新推回去。 众人围桌而坐,酒也温上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 李凤熙时不时说几句酒厂里的趣事,把任逍遥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寒雪都忍不住笑了两回;冷绫纱话不多,却总在谁碗里空了的时候,顺手添上一勺汤;玄无月一开始还很安静,后来被青懿晟夹了两筷子菜,便也慢慢地和众人说上几句;至于李乘风,他嘴上还是淡淡的,可谁都看得出他今日心情很好,眼底那层长久未散的沉色都淡了些。 这一顿饭从午时一直吃到未时将尽。 桌上的菜空了大半,酒也温了第二壶。阳光从暖金慢慢变浅,院中桂树的影子斜斜落下来,像一笔一笔写在青石地上的旧时光。 李乘风最先站起身。 “去河边吧。” 中州城东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 冬日水势不大,河面平缓,天色将晚时,水光便显得格外温柔,像一匹被暮色浸透的绸。 城中本就有年关前放水灯寄思的习俗,今日河边已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摆摊,卖各式各样的水灯——有莲花状的,有小船状的,也有最简单的方纸灯,灯心一点,暖黄的光便会从薄薄的灯纸里透出来。 众人到河边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淡红。 李凤熙去挑灯,挑得最起劲,最后抱回来一大堆,怀里都快拿不下了。 “这个像莲花的给寒雪姐姐,这个小一点的给玄姐姐,这个——” “你慢点。”青懿晟接过她手里的几盏,失笑道,“又不是比谁灯多。” 李凤熙吐了吐舌头。“我怕不够嘛。” “够了。”李乘风看了一眼那些水灯,声音低了些,“够用了。” 河岸边有风,吹得人衣角轻摆。 众人各自拿了一盏灯,站在岸边,一时竟都安静下来。 李凤熙原本还想说两句,见众人神色,也慢慢收了笑,抱着灯站到冷绫纱身边,不出声了。 最先蹲下的是林辰。 他把一盏白色莲灯放在膝边,又接过寒雪手里的另一盏。灯纸很薄,映着他白发下冷峻的侧脸,那一瞬竟显得有几分不合年纪的沉静。 寒雪在他身旁慢慢蹲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两盏灯,许久,才极轻地开口。 “任离。” 风吹过河面,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林辰垂着眼,指尖扶着灯沿,声音很低:“还有素颖。” 寒雪点了点头。 当日冰雪幻境,任离抱着那团蓝魄火种时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后来青云台一战,那道燃尽自己为他们撕开生路的身影,也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不碰的时候不觉得,一碰,就疼得厉害。 “他总是吵,”寒雪轻声说,“吵得很,烦人得很,可真不在了,又觉得太安静。” 林辰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 “素颖也是。”寒雪看着水面,“其实她挺勇敢的。” 林辰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伸手,将两盏灯同时推入河中。 莲灯落水,轻轻晃了两下,便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两点暖黄的光,一前一后,映在河面上,像黑夜里仍不肯熄灭的两颗心。 寒雪看着那两盏灯,眼底有细碎的光闪了闪,终究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低低道:“走慢一点,别再走散了。” 一旁,青懿晟也蹲了下来。 她怀里抱着两盏灯,灯身比别人的都略大些,一盏是海蓝色,一盏是淡红色。她低头看了看,手指在灯沿上停了许久,最终将那盏海蓝色先放在地上。 李乘风站在她身边,没有蹲下,只垂眸看着她。 青懿晟轻声道:“这盏,替江寒。” 她抬头,望向李乘风,眼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另一盏,替温澜。” 李乘风神色静了一瞬。 那些发生在东南州海崖上的事,像一场太过锋利的梦,明明已经过去,却始终在某些时候卷土重来。他记得江寒最后交到他们手中的那滴沧海泪,也记得命线燃尽时,那一对人消散在风里的样子。 青懿晟低头将两盏灯并排放好,笑意浅浅的,却带了点酸。 “你和林辰啊,一个两个都太嘴硬了。明明心里一直记着,偏不肯说。”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笑不住,声音更轻了一些,“那我替你们说吧。” 她将两盏灯一并推入河中。 灯随水去,海蓝与淡红挨得很近,起初被水流冲得晃了一下,像是要分开,可很快又被河面一股更缓的水势重新带到一起,肩并肩地往前漂去。 青懿晟望着那两点光,忽然轻轻笑了。 “这样也挺好。”她低声说,“至少这一回,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玄无月站得比旁人稍远些。 她手里的灯很普通,素白灯身,只有边角描了极淡的银纹。她看着河水,神情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又像藏着极深极久的风雪。 李乘风本以为她会独自放灯,可青懿晟却先一步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站住。 玄无月侧眸看了她一眼。 青懿晟弯了弯眼睛。“我不说话,你放你的。” 玄无月怔了怔,终究还是低下头,慢慢蹲下身去。 她把灯放在水边,指尖却没有立刻松开。 “父亲。”她轻声开口。 风从远处吹来,撩起她额边碎发,也吹皱了一小片河水。 “还有黄金血脉的叔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上,像是透过那里看见了龙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还有……那些没能熬过那场战乱的人。” 她想起龙城城墙下冻硬的血,想起广场上惶惶的人群,想起黄金与鲜血一同坠落的那一天。那些名字太多,多到最后已经说不出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静默。 玄无月松开手。 那盏素白的灯顺着水面缓缓漂出去,灯影摇晃,像雪夜里龙城最后一盏没熄的灯火。 她望着那盏灯,许久,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你们没有白死。” 青懿晟站在她身边,静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是安慰,不是劝解,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 玄无月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躲开。 李乘风站在岸边最后。 众人的灯都已经放出去了,河面上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夜色里开出的一串缓慢的花。 他手里的灯是最简单的那种,没有多余纹样,只在灯心燃起之后,映出一层很浅的暖光。 他蹲下身的时候,河风恰好吹起他青灰色的衣角。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盏灯是替谁放的。 但李凤熙和玄无月一定明白。 李乘风低头看着那盏灯,目光安静得近乎温柔。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贝尔芬格 这个名字并没有被唤出,一切都安静地任风声吹拂,却一下就把很久很久以前的修罗城也一并唤醒了。 那座被永夜笼罩的城,那些铁锈与鲜血的味道,那道总是懒洋洋的红发身影,那一句似真似假的调笑,那一场推他离开、自己却永远留在那里的诀别。 李乘风的眼睫轻轻垂着,唇角有一丝极浅的笑意。 像隔着漫长岁月,终于把迟来的回音送回去。 他将灯放进水里。 那盏灯先是顺着水流缓缓往前,随后竟不知被哪一道回旋的水波轻轻一带,短暂停在原地,像是犹豫,像是回头,过了片刻,才重新顺流而去。 李乘风看着那盏灯,许久都没有起身。 直到河风又吹过来,青懿晟悄悄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搭在了他肩上。 “天冷了。”她轻声说。 李乘风回过神来,抬眸看她。 青懿晟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替他拢好披风领口,随后便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河面上越来越远的灯火。 李乘风看了她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夜彻底落下来了。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有城中百姓放的,也有他们这一行人亲手送出去的。无数微小而温暖的光,顺着长河缓缓往远处去,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未能兑现的承诺、来不及告别的人,都一并送向了更远的地方。 任逍遥站在后头,望着那一河灯火,难得没说笑,只低头灌了一口酒。 冷绫纱站在他身侧,轻轻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李凤熙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他们会看到的吧?” 寒雪回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温柔的光。 “会。”她说。 林辰站在寒雪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玄无月望着河面,眸光安静。 青懿晟则站在李乘风身侧,肩头被风吹得微微发凉,却没有动。 那一刻,众人都没有再开口。 天地很大,长河很长,冬夜也很静。只有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向远方漂去,像故人走远,又像故人从未真正离开。 许久之后,任逍遥忽然轻轻吐出一口酒气,低声道: “走吧,回家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接话打趣。 可“家”这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轻轻动了一下。 于是他们转身,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身后是满河未灭的灯,身前是中州城尚亮着烟火的人间。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桂花糖的甜味,带着远处不知道哪一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也带着那些已逝之人再也说不出口的话,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肩头,然后顺着长街,吹向年关将近的夜色深处。 而河中的灯,还在往前漂。 一盏一盏,明明灭灭。 像思念有了归处。 第 360 章 年关 水灯顺流而去的那个夜晚,中州城下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落在青石板路上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天亮时便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半张脸,把整座城照得灰蒙蒙的暖。 青懿晟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两棵桂树。昨夜的雪在枝头留了一层白,薄薄的,像糖霜撒在深褐色的糕点上。几只麻雀在树梢跳来跳去,抖落的雪沫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肩上、发间。 “看什么呢?”李乘风从正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茶。 “看雪。”青懿晟伸手接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雪沫,指尖凉了一下,“中州好几年没下过年前雪了。” 李乘风把姜茶递给她。“兴许是今年不一样吧。” 青懿晟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呀,不一样了,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竟齐齐全全地都在家里待着,没有匆忙,没有离别,也没有隔阂。像做梦一样。 厨房里已经飘出粥香。寒雪起得比前几天都早,披着那件厚棉袍,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添柴。 火光照着她的脸,把苍白的脸色映出一点血色。林辰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勺子搅粥,动作生疏但认真,像怕糊了锅底。 林辰低头看了看溅到灶台上的几滴粥,放慢了速度。 寒雪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任逍遥和冷绫纱已经收拾好了。任逍遥今天穿得比平时齐整,连那个酒葫芦都擦过了,葫芦嘴上那层积年的污渍被蹭得发亮。 冷绫纱依旧素净,肩上多了一个青布包袱,鼓鼓囊囊的,装的是青懿晟昨晚上塞给她的食物。 “真要走?”青懿晟坐在桌边,端着粥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不走留着过年?”任逍遥坐下来,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酒厂那边一堆事,凤熙这几天都在我们那帮忙,也该回去张罗张罗了。” “那你们年三十过来吃年夜饭。”青懿晟说得理所当然。 任逍遥看了冷绫纱一眼。冷绫纱微微点头。 “行。”任逍遥应了。 粥喝了一半,李凤熙从厢房出来了。她昨晚和寒雪挤一张床,睡得早,精神头足得很,红棉袄在晨光里像一团火。 “哥,”她一屁股坐在李乘风旁边,“今天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李乘风的筷子顿了一下。“回去?” “回李家。”李凤熙说,“爹娘知道你回来了,昨晚上托人带话,说你再不回去,娘就要亲自来青府抓人了。” 李乘风没说话。他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粥,神色平静,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青懿晟看着他,放下粥碗。 “带我回去。”她说。 四个字,说得不重,却像一颗石子丢进静水里。 李乘风抬眼看她。青懿晟没躲,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有一种很坦然的认真。 李凤熙看了看青懿晟,又看了看李乘风,忽然笑了。“行啊,嫂子一起。” 青懿晟耳朵尖红了一下,没反驳。 玄无月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低头喝粥,像是没听见。可她的筷子夹了三次咸菜都没夹起来,咸菜滑回碟子里,啪嗒一声。 青懿晟看了她一眼。 “无月,”青懿晟说,“你也去。” 玄无月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涛。“我去做什么?” “那你总不能留下来破坏林辰他们的氛围吧。”青懿晟说得轻描淡写,却悄悄冲玄无月眨巴了两下眼睛。 玄无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李乘风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开。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李凤熙抿着嘴笑,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早饭过后,院子里热闹起来。 任逍遥和冷绫纱先走。冷绫纱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树、石桌、炭炉上还没收走的烤架,目光淡淡的,像把这一院子的烟火气都收进了眼底。 “年三十见。”她说。 青懿晟站在门槛上,用力点了点头。 任逍遥拍了拍酒葫芦,冲李乘风扬了扬下巴。“到时候可要备好酒啊。” “少不了你的,死酒鬼。”,李乘风甩了他一个白眼。 任逍遥被他噎了一下,笑骂了一句,拉着冷绫纱走了。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冷绫纱的素白衣裙在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像一朵远去的云。 送走了任逍遥和冷绫纱,院子里剩下六个人。 李凤熙已经急不可耐地拉着青懿晟往外走了。“快快快,娘说午时前必须到家。” 青懿晟被她拽着,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你哥倒是走啊。” 李乘风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林辰。 林辰靠在桂树上,手里端着半碗凉粥,神色淡淡的。“看我做什么?” “你留在青府?”李乘风问。 “嗯。”林辰把碗递给寒雪,“总得有人置办年货。” 没有过多寒暄,青府的门落了锁,一行人就出门去了。 六个人在巷口分开。李凤熙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像要去抢东西,青懿晟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乘风——李乘风走得不快,玄无月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中州城今日热闹得很。 年关将近,街市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红灯笼的,摊位从街头一直摆到巷尾,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鞭炮的硫磺味、还有刚出锅的馒头的热气,搅在一起,熏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暖意。 李凤熙在一家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张娃娃抱鲤鱼的画,回头问青懿晟:“这个好看吗?” “好看。”青懿晟说。 “那这张呢?”她又拿起一张五福临门。 “也好看。” “嫂子,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青懿晟被她那声“嫂子”叫得耳朵又红了,伸手把年画从她手里拿过来,看了看,放回去。“买那张富贵长春吧,适合你们家。” 李凤熙看了看,觉得有道理,掏钱买了两张,卷成筒抱在怀里。 玄无月站在稍远处的一个摊子前,低头看着什么。青懿晟走过去,探头一看——是一对红绳编的如意结,做工不算精致,但胜在喜庆,绳结下面缀着两颗小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喜欢?”青懿晟问。 玄无月把如意结放下。“随便看看。” 青懿晟没戳穿她,自己掏钱买了两对,一对塞进玄无月手里。“拿着。” 玄无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对如意结,红绳衬着她白皙的指尖,铜铃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谢谢。” 青懿晟笑了笑,没接话。 李家在中州城西。 府邸不算大,却收拾得极干净。朱漆大门上贴着去年的春联,纸已经泛白了,边角起了毛,但字还在——“岁岁平安”,笔力遒劲,是李乘风父亲的亲笔。 门前两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枝头挂着几个红灯笼,是今早新挂的,纸还簇新,在风里轻轻晃。 李凤熙推开门,人还没进去,声音先到了:“娘——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人从正房出来,围着藏青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李凤熙,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李乘风身上。 笑容没变,眼眶却红了。 “回来了。” 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和说“吃饭了”“天冷了多穿点”一样的语气。可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下,擦得指节都泛了白。 李乘风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 他比母亲高了整整一个头,可这一刻他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那个刚从外面闯了祸、不敢进家门的少年。 “娘。”他说。 李母走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瘦了。” 和青懿晟说的一模一样。 李母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些,拍完手没拿开,就搭在他袖子上,攥了一下,“衣裳也薄了。” 随后转头看向青懿晟。这一看,眼眶更红了。“懿晟来了。” 青懿晟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伯母。” “叫什么伯母,”李母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叫娘。” 青懿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张了张嘴,那声“娘”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终究没叫出来,只是红着脸低着头,手被李母攥着,指节都暖了。 李母也不逼她,笑了一下,目光移向最后一个人。 玄无月站在李乘风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风吹到陌生土地上的植物,不扎眼,却也挪不动脚。 “这位是……”李母看着玄无月,眼里带着询问,却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善意。 “朋友。” 李母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青懿晟。青懿晟笑了笑,走过去拉住玄无月的手,把她往前带了带。 “伯母,她叫无月,是龙族的圣女呢。”青懿晟说,“一路从西北跟我们过来的,过年一个人,我就带她来了。” 李母上下打量了玄无月一番。银灰色的瞳色确实少见,但李母在中州住了几十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把玄无月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对自己的女儿。 “来了就好。”李母说,“家里住得下。” 玄无月怔了一下。 那只手很暖,带着面粉和阳光的味道,指腹有薄薄的茧,以前的贵族现在却像是普通人一样活得平凡又满足。 “……谢谢伯母。” 李母笑了,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先坐,我去把饺子包完。凤熙,给你爹烧壶水。” “来了来了。”李凤熙抱着年画跑进正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槐树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那对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像在跳舞。 李乘风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楣。那副褪色的春联还在,去年的“岁岁平安”。 他想起每年这个的时候,他都是在一条不可能回家的旅途上。在西州的各宗门间奔波,在夜王城的山庄上,在异域的山川里。 今年不一样了,像是终身飞翔的鸟儿找到了那根久违的大树。 他侧头看了一眼。青懿晟正蹲在槐树下,帮母亲择菜,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头发上沾了一片枯叶。 玄无月站在厨房门口,被母亲塞了一碗红枣茶,端着不知道该不该喝,表情难得有些茫然。 这样的场景或许有些困扰,但也很温馨。 与此同时,中州城东的街市上,林辰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个。”寒雪拿起一块布料,在手里摸了摸,“这个做你的新衣裳怎么样?” 林辰看了一眼那块布。玄色的,和他身上这件差不多。 “嗯。” 寒雪放下,又拿起另一块。“这个呢?” 深灰色的,比玄色浅一些,纹路更细。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 林辰想了想。“……可以。” 寒雪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布料放回摊子上,转身看着他。“林辰,你是不是根本没在看?” 林辰沉默了一瞬。“……在看。” “那你告诉我,我刚才拿的第一块布料是什么颜色?” “玄色。” 寒雪愣了一下。“第二块呢?” “深灰。” 她又愣了一下。“第三块?” “藏青。” 寒雪不说话了。她看着林辰,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故意的。”寒雪说。 林辰没承认,也没否认。 寒雪被他气笑了,拿起那块藏青色的布料往他怀里一塞。“就这件。去付钱。” 林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料,又看了看摊主。摊主是个老大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露出一颗金牙。 “十文。”老大爷说。 林辰付了钱,把布料叠好收进储物囊。寒雪已经走到下一个摊子前了,正在看一对门神画。门神画得很夸张,红脸绿袍,瞪着眼睛,手里的鞭子挥得虎虎生风。 “买这个?”寒雪回头问他。 “买。” “你不觉得画得有点丑?” “不觉得。” 寒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林辰,你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林辰想了想。“不一定。” “那我说什么你会不答应?” 林辰看着她。阳光从街边店铺的屋檐上斜斜落下来,落在她冰蓝色的发丝上,把那层蓝照得像冬天里结冰的湖面。她站在人群里,穿着青懿晟那件略显宽大的棉袍,手里举着一对丑兮兮的门神画,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林辰的目光柔和下来。 “再让你离开我片刻的事。”他说。 寒雪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低下头,把门神画卷好,声音很轻:“……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市越发热闹。卖糖人的、卖风车的、卖鞭炮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谱子的曲子。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他们身边经过,草靶上插着几十串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寒雪看了一眼。 林辰已经掏钱了。 “我没说想吃。” 林辰把糖葫芦递给她。“雪,你怎么又像是我们刚见面时那样傲娇啦。我可是看得懂你的每一个眼神哦。” 寒雪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的酸被糖壳裹着,在舌尖上化开。她嚼了两口,嘴角沾了一点糖。 林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糖渍。 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寒雪愣了一下,寒雪耳朵尖红了,低头继续吃糖葫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在一个杂耍摊子前停下来。一个中年汉子在表演喷火,先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对着火把一喷,一条火龙从嘴里蹿出来,围观的人群“哇”地叫了一声。 寒雪也“哇”了一声,嘴里还含着糖葫芦,声音闷闷的。 林辰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有人从后面挤过来,他侧了一下肩,把人挡开。寒雪浑然不觉,还在看喷火。 喷火表演结束,两人继续逛。寒雪买了几张窗花,一对红灯笼,一捆香烛,还有一大包瓜子和花生。林辰负责付钱和拎东西,储物囊鼓鼓囊囊的,快要装不下了。 路过一个卖鞭炮的摊子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放鞭炮。他点了一根香,颤颤巍巍地去够鞭炮的引线,够了好几次都没够着,急得直跺脚。 寒雪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引线点着了。 “嗤——”的一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小男孩捂着耳朵笑着跑开,边跑边喊:“谢谢姐姐!” 寒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林辰。林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怎么了?”寒雪问。 “没什么。”林辰说。 他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寒雪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他的指缝。 鞭炮声在身后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阳光从街边的屋檐上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 傍晚时分,李乘风一行人从李家回来了。 李母给他们每人塞了一大包东西——腊肉、香肠、冻豆腐、自己腌的酸菜,还有一罐桂花蜜。李凤熙抱着的那个包袱最大,鼓得像座小山,边走边抱怨:“娘真是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李乘风淡淡地接了一句。 李凤熙瞪了他一眼。 青懿晟走在李乘风身侧,脸还是红扑扑的。在李家待了一个下午,李母拉着她的手叫了十几声“儿媳妇”,她从一开始的害羞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帮李母包饺子了。 倒是玄无月,青懿晟能明显感觉到她在一旁似有话却无言,想要帮忙却拘谨不敢动的不自在。好在她主动提议让她去帮李乘风收拾家里。 回到青府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院门没锁,推门进去,桂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东西——红灯笼、窗花、春联、门神画、瓜子花生、桂花糖、一对泥娃娃。 林辰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浆糊碗,正在研究怎么贴春联。寒雪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帮他比划位置。 “高了。” 林辰往下挪了半寸。 “低了。” 林辰往上挪了一寸。 “就那个位置,别动。”寒雪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是高了一点。” 林辰放下春联,回头看她。 寒雪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是真的。” 李乘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林辰问。 “嗯。”李乘风走进去,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石桌上,“你们买了这么多?” 林辰回头冲他挤出一个无所谓略带轻松的表情,“怎么?李大公子还担心买卖的问题啊。不多花点,下次什么时候再宰你一顿。” 大家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青懿晟轻轻推了李乘风一下,“还不够,这家伙不知道还有多少财产呢。既然都在,那我去煮汤圆。过年怎么能不吃汤圆呢。” “我帮你。”玄无月跟着她一块朝着厨房走去。 “我也去。”李凤熙跳起来。 三个女人进了厨房。灶火重新烧起来,橘红色的光从厨房门口漏出来,映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像一条通往温暖的小路。 李乘风坐在石桌旁,看着厨房的方向。他的神色很平静,可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林辰看了他一眼。“想什么?” 李乘风沉默了片刻。“没什么。” 林辰没追问。 桂树上,最后一片枯叶落下来,飘在石桌上。 厨房里传来青懿晟的笑声,和李凤熙被烫到之后的“嘶”声,还有玄无月低低的一句“小心”。 灶火在烧。 灯笼在晃。 雪在化。 年,就要来了。 第361章 烟火人间(上) 年三十这一天,中州的风倒比前几日轻了许多。 天一亮的时候,院墙外的巷子里就已经有了断断续续的人声。挑担卖糖的,推车卖炮仗的,提着鸡鸭鱼肉赶早市的,鞋底踩过被霜打硬的石板路,发出一阵阵干脆的轻响。 那声音透过院门和灰墙,一点一点渗进青府深处,与灶上刚刚烧开的水声、屋里翻动年货的窸窣声搅在一起,让人哪怕闭着眼,也能清楚地知道:年,是真的到了。 青懿晟醒得最早。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厚披风,站在院中那两棵桂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树枝间挂着的薄霜。昨夜风停后,枝头留住了一点寒意,清晨的日光还没完全照进来,霜色便显得很淡,像有人将碎盐轻轻撒在深褐色的树皮上。她伸手接了几粒从高处簌簌落下来的霜屑,指尖先是微凉,而后便很快被掌心的温度化开了,只剩一点潮湿的水痕。 身后传来开门声。李乘风从正房出来,青灰色的长袍外罩了一件深色大氅,发上没有束冠,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他大病之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瘦并没有完全褪去,可站在晨光里,整个人的轮廓却显得很稳,像冬天里被霜打过的青竹,叶子少了些,颜色也淡了些,却仍旧直直立着。 他走到青懿晟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棵桂树。“看什么?” “看它们居然还这么有精气神。”青懿晟偏过头,笑了一下,“今年事情这么多,我还以为这两棵树早就被风雪折腾坏了。” 李乘风低头看她,唇角轻轻牵了牵,“它们比你想的能熬。” 青懿晟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手里的霜水在披风边缘上蹭了蹭,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往厨房望去。厨房窗纸上映着一点浅浅的火光,影子很静,像有人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她心里一动,提起裙摆就往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李乘风招了招手,“别傻站着,过年还想偷懒么?” 李乘风站在原地看着她,隔了两息,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厨房里,寒雪正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添柴。她今日穿得比平时更厚些,青懿晟给她翻出来的那件厚棉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半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她的气色已经比刚解封时好了太多,可那种常年浸在冰雪里的白仍在,尤其当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整个人像一捧新雪,看着是暖了,伸手一碰,里面却仍藏着一点未散尽的凉。 林辰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木勺,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粥。他平日里做这种事的样子并不多,可今日动作却很认真,一勺一勺,从锅底慢慢翻上来,像是生怕锅里哪怕粘上一点焦痕。灶上的火一明一暗,把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映得分外清晰。那一头白发垂在肩后,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落在火光里,像霜,又像月光被人揉碎了披在身上。 青懿晟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画面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安心。她没有立刻进去,只用肩膀轻轻靠着门框,笑吟吟地问:“你们两个谁先起的?” 寒雪抬头,“我。” 林辰几乎是同时开口:“她。” 两句话撞在一起,屋里短暂地静了一下。寒雪偏头看了林辰一眼,眼尾很轻地挑了挑。林辰不接她这个眼神,面无表情地继续搅粥,只是耳边那一小片被火映着的皮肤显得比方才更深了些。 “我就是醒得早。”寒雪把手里的柴往灶膛里又送了一根,语气平平,“躺久了,骨头都要睡散了。” “你那是馋。”青懿晟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昨晚还说梦见了桂花汤圆,一早起来就往厨房钻,真当我不知道?” 寒雪难得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只低头拨了一下火,嘴角却在火光里很快地弯了弯。林辰把木勺从锅里抬起来,看了看粥的浓稠程度,忽然偏过身,舀了一点递到寒雪唇边。寒雪抬眸看他,没问,低头尝了一口。她抿了抿,轻声道:“差一点。” 林辰便伸手去够旁边的盐罐。寒雪看着他,等他将一小撮盐撒进去,重新搅匀了,再递过来。她又尝了一口,这次才点头:“可以了。” 那动作很平常,平常得像他们已经这样在一起过了很多年。可就是这种不需要询问、不需要多说的自然,反倒让站在门口的青懿晟一时有些安静下来。她想起雪山上那场耗尽半生般的重逢,想起林辰一路行来那种把命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狠劲,再看如今这副一勺粥、一点盐都要认真对待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慨便一点一点浮上来。 李乘风走到她身后,目光顺着她落进厨房里,停了一瞬,低声道:“让他们先待会儿,我们就别进去打扰了。” 青懿晟本想回一句“哪有什么打扰的”,可话到嘴边,自己先笑了,只轻轻嗤了一声,“行,我大人大量,不和他们抢厨房。”说完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却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寒雪喊了一声,“你少添点柴,火太大又要糊。” 寒雪抬眼,懒洋洋道:“知道。” 青懿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比先前亮了许多。阳光从屋檐和桂树枝间筛下来,落在院中石桌上,像一层很薄的淡金色纱。石桌边已经摆了些年货:红纸、浆糊、灯笼、瓜子花生、蜜饯糖果,还有前一日从街上买回来的门神画和几卷对联纸。李凤熙昨夜睡得晚,今早却起得也不慢,这会儿正抱着一沓红纸从东厢跑出来,辫梢上的红绳跟着一跳一跳的,像两团小火。 “青姐姐!”她一眼看见青懿晟,立刻跑过来,把怀里的纸往石桌上一放,“你快看看,我挑的这副春联纸是不是最好看的?我哥那眼光不行,拿的全是最素的。” 青懿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他哪懂这些。” 李凤熙立刻扭头去瞪李乘风。李乘风站在石桌另一边,手里正拿着一把裁纸的小刀,被这一眼瞪得无辜,眉梢轻轻一挑,“都只是求个寓意,能有多大区别?” “区别可大了。”李凤熙振振有词地把两叠红纸分别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个,红得喜庆;你看你挑的那个,红得像旧布。” 任逍遥和冷绫纱便是在这时候进门的。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带着街市烟火味的冷风先卷进来,随后才是任逍遥那一贯没个正形的笑声:“哟,这一大早就吵上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今日难得穿得比平常齐整,暗红色外袍里衬着黑色窄袖长衣,腰间还是挂着那只酒葫芦,可葫芦嘴明显擦得干干净净,在天光下泛着一点亮。冷绫纱走在他身侧,依旧一身素白,只是外头披了件墨色斗篷,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净。她抬眼看见院中众人,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青懿晟快步迎上去,“我还以为你们得晚点才来。” “酒厂里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任逍遥一边说一边把酒葫芦往肩后一甩,动作潇洒得很,“年三十都不来,那我这‘亲友团’做得也太没诚意了。” “谁和你是亲友团。”李乘风淡淡接了一句。 “你看,这不就是一家人的说话方式么?”任逍遥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惹得李凤熙在旁边也捂着嘴偷笑。 冷绫纱没理会两个男人斗嘴,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那两棵桂树和成串的灯笼上,眼里像是被这一院子的红暖轻轻染了一层。她走到石桌边,低头看见那一堆还没裁好的春联纸,问:“开始贴了么?” “还没。”青懿晟把浆糊碗推过去,“正好你来了,帮我盯着他们,别让他们贴得乱七糟八的。” 李凤熙立刻笑出声来,李乘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拿起裁好的红纸,在石桌边坐下。任逍遥自告奋勇要写字,被众人一齐否决,只能委委屈屈地蹲到一旁去挑烟花。 院子里的风比方才更柔了些,阳光也更暖。人一多,笑声和说话声便将整个空间都填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原本空着的地方,被这些声响一点一点补齐了。 午前的时辰过得很快。 对联写完,门神贴好,廊下的红灯笼也都一盏一盏挂上去。李凤熙拿着一把小剪子在窗纸上贴窗花,贴歪了又撕下来重新贴,折腾半天,反倒把自己鼻尖上抹了一点浆糊。任逍遥站在梯子上挂灯笼,冷绫纱在下头替他扶着梯脚,他一边伸长手臂去够屋檐,一边还不忘低头冲她笑:“你看我这身手,是不是比当年翻城墙还利索?” 冷绫纱抬眸看他,神色淡淡的,“你若敢摔下来,我是不会接的。” 任逍遥笑得更乐,手上却明显稳了几分。 另一边,玄无月和青懿晟在院门口贴最后一副春联。春联比寻常宅门里的要略短一些,因着青府院门不大,字却写得很开,墨色沉沉压在红纸上,映着门前新挂的两只灯笼,几乎有种把这座院子整个提亮了的感觉。 青懿晟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歪了。” 玄无月抬手沿着门框比了比,“没有。” “你站得偏。” “是你眼睛偏。” 两人一左一右对着那副春联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李乘风走过来,把上联从左边轻轻撕起一点,往上提了半指,又重新按好。青懿晟这才满意。玄无月看着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沉默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了眼李乘风按在门框上的手。 那是一只很适合握剑、执笔、也适合翻案定局的手,骨节清晰,手背上隐着青色的脉络,因着病后消瘦而显得更修长了些。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像是怕自己看得太久,会被旁人察觉出什么不该有的停顿。 中午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再做一桌饭。昨夜剩下的菜热了几道,又添了两盘炒菜和一盆热汤,几个人围在桌边吃得很快,也很随意。青懿晟吃饭的时候话不算多,倒是任逍遥边吃边喝,嘴上没停过。李凤熙被他讲到一半的旧事逗得直拍桌子,寒雪也难得比平时多笑了几次,眼尾被笑意勾出一点湿润的光。林辰看着她笑,神情虽没太大变化,目光却分明柔和下来,像一块终年覆雪的石面,被火烘过后缓缓化开了外层的硬。 饭后,众人各自回屋稍作休整。年夜饭要到傍晚,烟花也要等天黑后才好看,于是这一段空下来的时辰,反倒成了整日里最松的一截。院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门帘在风里轻轻晃,窗花贴着光,红灯笼还未点起,纸面却已经被午后的阳光烤出了暖色。青懿晟坐在石桌边剥了一会儿瓜子,剥着剥着便走了神。她抬起头时,看见玄无月站在桂树下,正在替一只挂得略低的灯笼重新打结。她的手指长而白,红绳在她指间绕了几圈,像雪中缠着一道极细的血丝,刺眼,却又偏偏好看。 青懿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会系如意结?” 玄无月手上一顿,回头看她,“会一点。” “那晚上灯下挂几个小结吧。”青懿晟说得很随意,“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太繁琐,如今看着,倒是挺像过年。” 玄无月静静看了她片刻,点头,“好。” 就是这么短短一个字,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转眼便没了痕迹。青懿晟却莫名觉得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说不清是不是提防的硬刺,又往下化开了一点。她并不是全然迟钝的人,甚至因为太懂得失去,她对某些事才格外敏感。 她知道玄无月看李乘风的眼神,也知道李乘风在龙城之后对这个女人究竟亏欠了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但她更知道,真正让人心乱的,从来不是明摆在眼前的情意,而是那些隐忍到连自己都不敢碰的克制。玄无月不是来抢什么的,她也从未在自己面前摆出过半分敌意。正因为这样,青懿晟才更清楚,这个女人不是可以用一两句轻慢的话、一两次明显的示威就逼退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早就不想再去逼退什么了。 人这一生,从风雨里走出来,能在一张桌边坐下,能在一盏灯下抬眼便看见想看的人,已经够难。至于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情感和选择,终究不该只由某一个女人来举刀。 黄昏来的时候,天边压了一层极薄的紫。 院中的灯被重新点起,红色一盏一盏浮出来,把青石地面映得像一层温热的水。傍晚的风比白日里更静一些,吹过廊下的时候,会带起灯穗轻轻晃动,影子便也随之摇开,落在人衣摆和鞋尖上,像被揉碎的霞光。 年夜饭摆上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院中石桌换成了更大的圆桌,正中摆着一盆热腾腾的汤,四周是青懿晟、冷绫纱和李凤熙一起收拾出来的菜:清蒸鱼、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酱香牛肉、炒青笋、酿豆腐,还有一大碗圆滚滚的汤圆。菜并不奢华,却样样冒着热气。蒸汽在灯光里往上浮,模糊了桌边每个人的轮廓,让这一整桌人看上去像被某种柔软的雾轻轻拢在中间。 任逍遥还是第一个举杯的人。 他端着酒站起来,酒碗在灯下映出半碗琥珀色的光。“今年这杯,我先喝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比平日里收了些,不再全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张扬,反而多出一点难得的正经,“咱们这群人,能从死人堆和烂摊子里一路走到今天,还能围着一张桌子过年,怎么说都值一杯。”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应声,仰头就先把那碗酒喝了。 酒入喉,喉结明显地滚了滚。冷绫纱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终究没拦,只是在他放下酒碗的时候,顺手把他身侧的热汤往前推了半寸。 “先吃口菜。”她说。 任逍遥偏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竟难得有几分安静,“听你的。” 桌上的气氛便在这一来一回间彻底热起来。 李凤熙提议大家轮流说一件自己今年最开心的事,众人一边笑她孩子气,一边又真的接了这个话茬。任逍遥说自己最开心的是终于不用再天天对着那帮腐朽的老头子争三道四,自从一年前天空城从中州败退,青文耀确实也清理了不少内部事务。 冷绫纱想了想,只说今年因为彻底和天行会结束合作,变得自由了;青懿晟说自己最开心的是一睁眼能看见满院子的人,以前想吵架都没有人;李凤熙立刻接了一句“那我以后还是少来”,惹得满桌人都笑。寒雪慢吞吞地舀着碗里的汤圆,听到问她,想了半天,才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最开心的,是睁开眼的时候,他真的在。” 这句“他”没有指名道姓,可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灯光一瞬间像又暖了一层。林辰本来低着头给她挑鱼刺,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白发垂在额边,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寒雪碗里,声音低得近乎只剩气息:“吃你的。” 寒雪侧过脸看他,眼里有一点酒后的笑,也有一点比酒更柔的光。她没有再多说,低头咬了一口鱼肉,唇角却一直是弯着的。 这种平静而自然的亲昵,总比那些轰轰烈烈的表白更动人,因为它不是刻意摆出来让人看的,而是真正落进了日常里,像灯会亮、水会热、人会伸手去接住另一个人的杯子一样,不必思考,也不必犹疑。 第 362 章 烟火人间(下) 青懿晟看着这两人,眼里有笑,心里却莫名浮起一股说不出的酸软。 她太清楚这样的“自然”是怎么来的——那不是从安稳里养出来的,而是从很多次生死、很多次失去、很多次把命放到对方手里之后,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她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喉间被暖意冲得发热,下意识想转头找个人说句什么,目光一偏,却正好撞上坐在斜对面的玄无月。 玄无月今日话很少。 她始终坐得很正,手边的酒几乎没动,只偶尔夹一点菜,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那不是漠然,是一种压得太深的自持,像冰面看起来无波无澜,其实底下的暗流正拐着弯往前涌。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玄无月也抬了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桌灯火碰到一起,短短一瞬,谁都没有躲。 就在这时,院墙外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从地面直冲夜空。 下一刻,一大片金色的火星在高处骤然炸开。 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那是城中第一束烟花。 火光在夜空里盛放,像一朵被人骤然掷开的金菊,花瓣层层迸裂,流火往四面八方坠下,照得整座青府连墙根都亮了一下。李凤熙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筷子都来不及放稳,便冲着院中央跑去,边跑边回头,“开始了!” 任逍遥笑着站起来,拎起早就备在一旁的一把香,“走,轮到咱们了!” 一桌人便这样被那一声烟花炸散了。 李凤熙抱着箱子里最大的一支窜天火就往外拽,任逍遥接过去,蹲在院中去点引线,冷绫纱站在他身后半步,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落在他指间那一点火上,像是怕他酒意上来手抖,把自己连带着院子一块儿点了。青懿晟笑着骂他“别把桂树烧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担心。 林辰起身时,先伸手去拿寒雪的外衣。那件衣裳柔软而厚实,被他披到寒雪肩上的时候,手指在她颈后停了一瞬,替她把一缕被风带出来的长发拨到衣领外。寒雪没有看他,只低头去拢衣襟,动作却很轻地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起身的时候等他这一下。 两人并肩往院中走去。路过灯下时,红光从两人的肩头和衣袍边缘滑过去,将影子一层一层叠在脚下。烟花在头顶一层一层炸开,声音越来越密,金红、蓝紫、银白的光交替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时长时短,时分时合。可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手紧紧握着,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仿佛外面的世界再热闹、再喧哗,也都只是在围绕着他们这一小块安静的地方旋转。 这是可以触到的温度。 也是看得见的归处。 青懿晟本来站在烟花箱旁边,被李凤熙拉着挑下一支点什么,耳边全是这丫头兴奋得快要破音的嚷嚷。可第二束烟花冲上天的时候,她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笑意一顿,下意识回了头。 李乘风没有站在最边上,却也没有真正走进人群。 他就站在石桌旁边,离热闹很近,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光落下来,先照亮他的肩,再顺着侧脸滑到眼角,最后又被夜色一点一点吞回去。他并不是不高兴,甚至在李凤熙跳起来的时候,眼里还有一丝极浅的笑意,只是那笑太淡,像雪后初晴时远山上的一缕日光,明明在,却总让人觉得隔得太远,摸不着,也留不住。 青懿晟看着他,忽然不想隔着人群喊。 她把手里那支烟花塞给李凤熙,自己穿过灯影和满地散落的红纸炮屑,一步一步走过去。烟花就在这个时候炸得更密了,金光和蓝光交替着往下落,她的影子被拉长,又很快被新的光吞没,像是整个人在夜色和火光之间来回穿行。 她走到李乘风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手的距离。很短,短到只要她再往前迈半步,肩就会碰到他的衣袖;却也很长,长到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这个男人常年缺乏的归属感。 “不过去吗?”她问。 声音不大。 可烟花再响,也没能把这句话盖过去。 李乘风看着她。那一瞬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而是太多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一时间反倒压成了一片空白。他看见她被灯和火映亮的脸,看见她眼底那种没有逼问、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半点试探的期待,看见她衣襟边缘那一点被风吹得发颤的绒毛。他知道她不是来逼他往哪边走的,她只是走过来,站在这里,让他知道自己在。 这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人无处可避。 “我就不去和凤熙闹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很轻,也很淡。 像是想把所有更复杂的东西都压回去。 青懿晟听完,没有再问第二句。她只是在他身边站下。灯影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便在地上自然而然叠到一起,两人的关系可以是重逢后的热烈,也可以是你说我懂,这就是哪怕人生中断,也不可能消失的青梅竹马的亲近。 这种近,近得让人心口发热。 玄无月站在桂树的阴影下。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她只是选了一个恰好可以看清院中每一个人的位置,又不至于让自己过分显眼的角度,安安静静地站着。 从这里看过去,院子其实很小。 两棵桂树,一张石桌,一圈灯,一群人。任何人只要迈出几步,就能走到另一个人身边。可人世间很多距离,从来都不是用步子量出来的。 玄无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离他们不过几步,甚至知道如果她走过去,青懿晟大概会像平常一样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李凤熙会笑着拉她一起去点下一支烟花,任逍遥也会随口调侃一句“无月,别总站这么远”。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没有动。 手里的如意结不知何时被她攥得更紧了些。红绳勒在掌心里,铃铛被指根压住,只在她偶尔不自觉松手的时候轻轻响一下。那声音太小,小到一落进层层炸开的烟花声里,便立刻被吞没,像某种连自己都不该听见的心思。 她望着李乘风。 望着他站在灯火与人声之间,像站在一条迟迟不肯往前迈的路口。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其实并不比自己轻松半分。他就是那样固执的人啊。 不肯让某个注定要发生的时刻到来,像是只要他站着不动,时间就会永远停在他希望的那一刻,停在谁都没有真正失去什么的时候。 烟花越炸越盛。 任逍遥点燃了一排烟花,火线贴着地面一路飞窜,最后在院中央猛地吐出一圈圈金色火轮,李凤熙惊得一边笑一边往后躲,差点一脚踩上自己的裙摆。冷绫纱伸手拉了她一把,李凤熙回头就抱着她的胳膊大叫“太好看了”,闹得冷绫纱一时哭笑不得,只能任她挂着。青懿晟被那排火轮映得整张脸都亮起来,她偏头去看李乘风时,眼里那点光比烟花还生动。李乘风却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院中的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正上方又一次炸开的白色烟花上。 那一束烟花极高。 升上去的瞬间,像一道白色长线直直划破夜空,紧接着在最顶端无声地停了一瞬,而后才猛然炸开。 没有金色那么热烈,也没有红色那么张扬,它只是白,极纯极亮的白,炸开时像一整片雪被人掀到了夜空之上。那光一落下来,整个院子便亮得近乎刺眼。每个人的影子都在同一刻被拉长,交叠,再分开。青懿晟在他左侧,玄无月在桂树下,寒雪与林辰在更靠近院中的地方,李凤熙和任逍遥、冷绫纱乱作一团地笑着,全都在他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李乘风忽然觉得这座院子像一张被铺开的棋盘,而他站在正中间,被所有人的位置、目光和未曾说出口的话同时围住。不是谁在逼他,也不是谁在等一个答案,而是他自己终于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伸出去。 可下一刻,光便开始坠落。白色的火屑从高处纷纷散下,很快被夜吞没,像一场来得太盛、散得太快的雪。他的手终究停在袖中,没有碰到任何人。 这一停,像把什么东西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烟花的高潮之后,院子里反而比先前更安静。人都还在,笑意也还留在脸上,可方才那种骤然绽满的喧闹过去后,灯火和夜色便将每一个人各自心里的东西衬得更清楚了。 青懿晟最先转身去拿新的烟花。她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也像是什么都察觉到了,却故意不去碰破。她从箱子里挑出一支长长的烟花棒,回头递给李凤熙,又塞了一支给寒雪。李凤熙立刻兴高采烈地去点,寒雪接过去的时候,林辰替她拢了拢袖口,防着火星子溅进去。烟花棒点燃的一瞬,细密的银光便在两人指间噼啪炸开,把寒雪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 任逍遥不知什么时候喝了点酒,兴致比方才更高,非要拉着冷绫纱一人点一边的炮仗。冷绫纱原本不太情愿,可被他拉住手腕的时候,只轻轻皱了皱眉,还是随他去了。火线一燃,两人同时松手,炮仗在黑夜里一前一后窜上去,一红一青两朵火花炸开,映得任逍遥笑得眉眼生动,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冷绫纱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两朵烟花,眼底那点清冷也终于被映得柔了一些。 院中的灯一直亮着。 灯穗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在地上来回摇动,像一层红色的水波,漫过每个人的鞋尖和袍角。 等到最后一支烟花放完,夜已经很深了。 远处城中的鞭炮声仍旧此起彼伏,隔着院墙和屋脊传过来,时远时近,像另一条看不见的河在黑夜里奔流。青府院中却安静下来,只剩灯还亮着,风还轻轻地吹。 李凤熙玩累了,抱着半箱没放完的小烟花坐到石凳上,头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睡过去。任逍遥喝了酒,却还没尽兴,嚷着要去厨房找点热汤圆压压火,被冷绫纱一眼看得偃旗息鼓,只能老老实实坐下。 寒雪手里的烟花棒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截黑色细杆。林辰替她拿走的时候,她指尖还有一点残留的温热。她抬头看了眼夜空,那些方才被烟花照得满目生辉的地方已经重新归于幽深,像所有盛大绽放过的东西,终究都要沉回自己的暗里。 可她并不觉得失落。 因为身边的人还在。 青懿晟伸了个懒腰,走到石桌边坐下,抬头看着满院子灯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不重,不像疲惫,更像一种长久漂泊之后终于落地的感慨。 “无月。” 玄无月回头。 青懿晟坐在石桌边,灯火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也很清,“新年好。” 玄无月怔了一下。 隔了片刻,她轻轻点头,“你也是。” 在青懿晟的安排下,众人也各自休息去了。 院子里最后只剩下李乘风一个人还站着。 他站在门檐下,身后是尚未熄尽的灯,眼前是已经空下来的院子。桂树、石桌、春联、门神、挂在廊下的红灯笼,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扫干净的碎红纸炮屑,一切都像还留在刚才那场烟花之后,没有散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早已恢复了平静。烟花没了,声音没了,只剩下极高处的一片深蓝,和稀疏到几乎看不出的星。 良久,他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 风穿过门檐,带起衣角,也带起灯穗轻轻一晃。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年关。也是这样冷的夜,也是这样亮着的灯,只是那时候孑然孤身,眼中流淌着寻回故人的火。 只是今晚,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熄灭的火焰不会说话,思念的女子已在身旁,可那不肯离他远去的时间也在等着回应。 一院灯深岁欲分,霜枝照暖酒初醺。 双栖已许冰心雪,孤意犹悬月下云。 青影近时无需言,银眸远处不离君。 人间值此长宵夜,烟火无声寄遐思。 第 363 章 东州重逢 年关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 院子里昨夜留下的红纸炮屑还没扫干净,零零碎碎地贴在青石板缝里,被晨风一吹,翻起潮湿的红角,露出底下被露水浸了一夜的深色石面,又软软地落回去。风里还残着硫磺淡淡的焦味,混着廊下灯笼纸被日光晒出的竹骨气息,搅在一起,说不清是热闹的余韵还是散场的空落。 廊下的灯笼还挂着,白日里失了火光,红绸被光照得透透的,颜色薄了一层,像老戏台上唱完最后一折后悬着的旧幕,红得安静,安静得有些怅然,仿佛一场尚未散尽的余温,还在等着什么人回来把它取下。 青懿晟起得早。 她端着木盆在院角的石槽边慢慢洗着昨晚留下的碗碟。井水是新打的,还带着地底深处的凉意,倒进盆里时激出一层薄薄的白汽,覆在她手腕上又很快散开。碗碟相碰的声音细而脆,像早晨最轻的那一声鸟鸣。 她洗到一半,手忽然停了。 指尖还搭在碗沿上,沾着水珠,却不再动了。 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递了过来,隔着院墙,隔着风,隔着尚未完全醒来的清晨,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院门。 风从门外吹进来。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幅度不大,只是绳结处发出极细微的吱呀一声。炮屑在石缝里翻了半个身。盆里的水面皱了一下,那片碎银似的天光便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风里带了一点陌生的气息。 不是生人的气息——她辨得出生人的味道,那种气息会更突兀、更完整地闯进来。这气息更像是远方来的,在路上走了很久,被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浸过,被不同地方的风梳理过,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层极淡的、属于别处的味道。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那只碗轻轻放回盆里,碗底碰了盆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石桌旁,林辰正给寒雪换茶。 他的手很稳,茶壶倾斜时水流细而匀,几乎听不到注水的声音,只有水面上升时细密的泡沫破裂的轻响。茶汤在盏中打着旋儿,热气袅袅升起来,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极淡的白痕。 然后他的手停了一瞬。 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指腹贴在温热的瓷壁上,没有再动。那个停顿极短,短到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换了主意,短到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又立刻被水流带走。茶盏里的水面还在微微晃着,晃出极细的涟漪,一圈一圈碰着杯壁又荡回来。 寒雪抬眼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茶壶放下了。动作如常,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茶上,而在院门的方向。他的神情没有变化,眉眼之间还是那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可他的手已经不再碰茶盏了。他看人时从不这样看,这种看是等人的看,是确认的看,是已经知道来者是谁、只是在等对方走到面前的看。 寒雪没有问。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玄无月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院门外已经站了人。 没有脚步声在巷子里由远及近地响,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提前递进来,没有呼吸声在门外停顿再敲门的那个间隙。像是刚刚才走到,脚步落定的同时人就已经在那里了。又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只是风才把他们的气息送进来。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年轻男子。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不声张,不摇晃,只是稳稳地立在那里。衣着简单,深灰色的衣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袖口的收边都是最素净的做法。衣料上有风尘的痕迹,肩头和袖管处颜色微微深了一层,是长时间赶路后落下的细尘被露水打湿又晾干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封信。 封得很好,封泥完好,纸上没有折痕,边角齐齐整整,看得出是被仔细护了一路的。 他没有多看院子里的人,没有打量,没有犹豫,目光像早已知道该落在哪里似的,直直地、稳稳地落在石桌旁。 “师傅,东州来信。”他开口。 声音不大。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像是这几个字已经在他嘴里含了很久,只等着到了这一刻才松开牙齿放它们出来。 院子里的空气轻轻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做出的极细微的反应——呼吸的停顿、目光的偏移、手指的收紧。 青懿晟把手里的碗放进水盆里。 碗沿没入水中时发出一声轻而钝的响,水漫过碗壁,气泡从碗底升上来,在她手背上破开。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缓,指缝间的水渍被粗布吸走,留下干净的指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嘴角已经带了点笑意,那笑意是从眼睛里先起来的,眼角先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才是嘴角。 “谷霜啊。”她叫他的名字时,声音里有一种很自然的亲近,像叫一个很久没见、但不需要寒暄的人,“这么远的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站门口了?” 谷霜像是被点名了。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喉结又动了动。最后他只简短地补了一句:“师母,事出突然,有失礼貌。” 青懿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笑里带着一点了然。 谷霜旁边还有一人,已经走进了院子。 她没有刻意引人注意。 步子不大,落得很轻,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是雨滴落在叶面上,有声响,却不会惊动任何东西。旗袍是深色的,接近于墨,但在光下又能看出极深的蓝底,像夜最深的那一层。收得很干净,腰线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领口的盘扣系到最上面那一颗,贴合着颈线,不松不紧。行走时几乎听不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那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长短都像是量过的,却又不显得刻意,只是习惯性地、带着某种旧式教养才会有的分寸感。 她手里握着一柄青元紫竹伞。 伞未撑开,只是轻轻垂在身侧,伞尖离地面大约两寸,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幅度极小,像是钟摆的尾端。伞面收得很紧,沿着伞骨叠出均匀的褶,从伞顶到伞柄,一道一道,分毫不差。阳光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伞骨上,沿着那一根根打磨得极光滑的紫竹骨落下去,在末端折出一道细细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钟灵站在院中。 看到青懿晟的时候,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像是看见一件意料之中的事,不需要特别反应。 看到林辰的时候,她多停了半秒。目光在他手里的茶盏上落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便移开了。 看到寒雪的时候,她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寒雪察觉到了。 因为她也在看钟灵。 两个人的目光在早晨的空气里碰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有什么东西在那触碰里被递了过去。钟灵的眼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是眼神底层的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一下,像冰面下一条鱼摆了一下尾,水面上只泛起一道极淡的痕。 然后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 语气不轻不重。 寒雪看着她。 从钟灵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她看着钟灵一步步走过来,看着她握着伞的方式,看着她鬓角被风吹得微微散开又不去拢的样子。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柔软了一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原本微微蜷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手指慢慢舒开了,掌心贴在膝头的布料上,不再用力。 她没有多说。 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了。” 语气也听不出太多波澜。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哑,像是很久没有在这个人面前说过话,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样子。 钟灵“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落在林辰身上。 然后钟灵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次倒是没丢人。”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个极浅的疤,是这段时间新添的,颜色还没褪尽。 林辰的神情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瓷底碰着石面,发出一声极清极短的响。 “钟灵姐谬赞了。” 青懿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俩一见面就这个调调。”她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点了一下,又收回来,搭在盆沿上,指尖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水珠,“外人听了还以为关系不好呢。” 钟灵侧头看她。 转头的动作很轻,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注意到青懿晟的存在。她的目光在青懿晟脸上停了停,又移向她搭在盆沿上的手,再移到盆里没洗完的碗碟上。然后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抬了抬下巴。 动作不大,只是下颌往上微微一扬,指向谷霜的方向。 谷霜会意。他上前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步子落得很实,像是在用这声响告诉所有人他要做什么。他把那封信递向李乘风,双手捧着,手臂伸直,信的高度与眉齐平。像是一种刻进骨头里、不需要思考就会做出来的规矩。 “璃公子。邀请你们过去。” 李乘风接过信。 纸张展开的声音很轻。 院子里却安静了一瞬,安静得所有人都能听到纸张摩梭的声音。 碗碟不再碰撞,茶盏不再被端起放下,连廊下灯笼被风吹动时绳结的吱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信不长。 李乘风看信的时候,手指沿着纸的边缘微微收紧了。像是纸上的字有什么重量,需要手指多使一分力气才能托住。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信纸在他手里停了一会儿。他没有把它递给旁边的人,而是又看了最后一行字一眼,像是确认什么。然后他才把信递向旁边的青懿晟,动作很平,不带任何倾向,只是把信息传递出去。 青懿晟接过去。 她的手还带着水,怕弄湿了纸,只用指尖捏住信纸最边缘的那一小条空白。一目十行地扫完,她的眉梢一下挑了起来。 眉尾扬上去的弧度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里还夹着别的东西——一点无奈,一点了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好家伙。”她把信纸在指间轻轻抖了一下,纸张发出一声脆响,“他这是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她话一出口,李凤熙立刻从旁边凑了过来。 “写什么了写什么了?” 她的声音比青懿晟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等不及要听答案的急切。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信纸的白色,亮得很。 青懿晟把信往她面前一晃。 纸张在她指间划过空气,发出极轻的风声。她笑着,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些,眼睛里也亮了几分,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东州那边,说是近来无事,让我们过去小住。” 李凤熙的目光跟着那封信晃了一下,,眉头皱着,嘴唇微微撅起来,一脸狐疑。 “就这?” 钟灵站在一旁,靠着伞柄。 她的姿势很放松,伞柄立在身侧,她斜斜地倚着,肩膀轻轻抵在伞骨上,伞尖点着地面。晨光从她身侧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很亮,另半边沉在淡淡的影里。 她才慢慢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很奇特的穿透力,像雨滴穿过层层树叶最后落在水面上。 “有缘由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伞柄上轻轻转了一下,伞尖在地面上磨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家里添人了。” 这五个字落下的时候,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一瞬。 然后李凤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她整个人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石凳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凳脚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她的眼睛瞪得比之前更大了,瞳孔里那点亮光一下炸开,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里。 “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尾音几乎是弹起来的,在早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惊得廊下停着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动的声音急促而短。 她瞪着钟灵,又瞪着青懿晟。 “蝶兰姐要生了?!” 谷霜在旁边点了点头。 青懿晟“啧”了一声。 “什么时候动身?”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慢慢移过去,玄无月、李凤熙、林辰、寒雪、钟灵、谷霜,最后落在李乘风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期待。 可是李乘风只是轻轻摇头,“船只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李凤熙已经在旁边开始数行李了。 她手指点着空气,嘴唇翕动着,目光从院子这头移到那头,像是在清点什么东西能带什么东西不能带。 “我得带点东西过去,给孩子的……”她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显然在飞速转动,“小衣裳肯定要带……还有那个长命锁,我收在哪里来着……” 她说得又快又碎,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所有人商量。她的手指点得越来越快,嘴唇翕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坐不住也站不住,在原地转了小半个圈,又转回来。 “不对,男孩女孩还不知道……”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唇还保持着上一个字的口型,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钟灵,动作之快,头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发梢抽在她自己的肩膀上。 “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那光芒几乎是扑过去的,像一只等不及要吃东西的小兽,整个身体都往前倾着,脚尖踮起来,重心全在钟灵那边。 “到了不就知道了。” 第 364 章 黎晓年 众人在中州决定前往东州后,院子里的气氛从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冷下来过。 说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青懿晟把盆里最后几只碗捞出来,在围裙上擦干,摞在灶台边,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碗碟相碰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发打着拍子。 李凤熙从屋里抱出一叠小衣裳,又嫌不够,折回去再拿,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长命锁、虎头鞋、还有一件袖口绣了一半的小袄——那绣线还留着针脚,她对着光看了看,叹了口气,还是塞进了包袱里。 院门是青懿晟关的。 她把两扇木门拉过来,门轴发出一声低而长的吱呀,像是老人在晨起时清了清嗓子。门缝合拢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多贴了一瞬,指腹感受着木头被晨光照了一早上之后的那一点温度。然后她拍了拍门板,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寒雪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林辰走在她左侧,落后半步。 玄无月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她一边走一边在看——看青懿晟关门时手指在门板上多贴的那一瞬,看李凤熙抱着包袱走出来时眼眶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看寒雪走出巷口时被风追上的那缕碎发,看林辰每隔一会儿往右扫的那一眼。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李乘风身上,停了片刻。李乘风走在最前面,脊背很直,步子很稳,从后面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玄无月看到他右手的拇指在袖口边缘来回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指尖沿着布料的内折一遍一遍地走,像在反复确认什么。她没有说话,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自己脚下的路上。 李乘风确实在思考。 从接过信到现在,他的手里一直握着那封折好的信,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他在想的不是“去东州”这件事本身——去是一定要去的。 他在想的是去了之后。见了面之后。看到那个孩子之后。有些事搁了太久,久到连开口的第一句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下去,像压舱石一样,不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路途中,气氛整体偏安静。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李凤熙。刚出城的时候她还在数包袱里的东西,手指点着空气,嘴里念念有词:“小衣裳三件……不对四件,那件没做完的也算上……长命锁……虎头鞋……还有上次蝶兰姐说喜欢的那盒糕我带了吗?带了带了……” 她的声音碎而快,像一串珠子散了线,一颗一颗地往外蹦。青懿晟走在她旁边,听着听着就笑了,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是去看孩子还是去搬家?”李凤熙被拍得往前倾了倾,捂着后脑勺瞪她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安静了。 不是一下子静下来的,是慢慢的。先是嘴里念的东西变少了,从一句一念叨变成走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然后是念的内容变了——不再是“带了几件衣裳”,而是“也不知道多大了”“生下来多重”“长得像谁”。最后,她沉默了好长一段路,才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怕被风听见似的。 “你们说……蝶兰姐抱着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她。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青懿晟想的是蝶兰数落人时眉毛挑起来的弧度,把这个弧度安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身上,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又觉得哪里都对得上。寒雪想的是蝶兰最后一次送她离开时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太多没说完的话,如果那些话都化成了对另一个小生命说的喃喃低语,会是什么声音。 青懿晟这一路状态偏放松,至少看起来是。 她走路的步子大,落地稳,偶尔还伸手拽一把走偏的李凤熙。看到路边开了不知名的野花,她会弯腰摘一朵,在指间转两圈,又随手插回路边的草丛里。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不张扬,但也不藏着,像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明晃晃地亮着,不刺眼。 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在消化一件事。 朋友已经有了孩子。 这句话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第一遍嚼出来的是高兴——纯粹的、从胃里往上涌的那种高兴,像烧开了的水顶着壶盖。 第二遍嚼出来的是恍惚——蝶兰,那个一起在夜王城里共同经历一切的蝶兰,那个说话不中听,但是总给人带来欢乐的蝶兰,现在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第三遍嚼出来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辨不出味道的东西。不是酸,不是涩,是时间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衣角带起来的那一阵风——你抓不住它,甚至看不清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过去了,然后你低头看看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又好像不是了。 也许多年后寒雪和林辰也有了自己的爱情结晶,那她呢? 寒雪这一路一直较为沉默。 她的右手一直微微蜷着,指节收拢,掌心空着。她在准备。 准备面对蝶兰,面对璃,面对那个她曾经离开、如今又回来的地方,面对那些看到她回来时会有各种反应的眼睛。 最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的,是蝶兰看到她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会想她吗?会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吗?还是——会哭?她认识蝶兰这么久,从没见过她哭。但如果蝶兰哭了,她怎么办?她也哭吗?还是笑着说不哭不哭,然后自己先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是一遍一遍地收紧手指,再松开,再收紧。 林辰在她身侧,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她身侧,轻轻把寒雪揽过来,靠着他的肩膀。 抵达东州城外的时候,是午后。 阳光从偏西的方向照过来,把城墙上的青砖照出一层暖灰色的光。 城门洞开,门洞里有人进进出出,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是那种市井里独有的、混杂着各种人声和脚步的热闹,不大,但很满,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 城中的年节刚过。 青石板路两侧还贴着春联,红纸被几天的风吹日晒褪了一点色,从正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偏暗的红,像火苗烧过之后剩下的那层余烬的颜色。空气里还残着一点很淡的烟火味。 乘着这同样暖人心的春日气息,众人来到了黎府门前。 门是开着的。不是特意为他们开的,是一直开着。门槛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垫着软布,布上还留着被什么东西压过的浅浅的凹痕。门板上的漆比上次见的时候淡了一点,不是新漆褪色,是时光把最表面那层光泽一点一点吃掉了,露出底下更沉、更老的颜色。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第一个撞进眼睛的不是人,是生活。 廊下的竹竿上晾着几块布,是小块的、方方正正的细棉布,颜色是洗过很多遍之后的那种柔白,被阳光照着,边缘透出一层淡淡的光。 布的边角被小夹子夹着,风一吹,整排布一起晃,像一串无声的风铃。石桌上放着一只小碗,碗里还有半碗晾凉了的米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碗边放着一把小木勺,勺柄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那刀法一看就不是匠人刻的,是某个从没刻过东西的人,用了很大的耐心,一刀一刀挖出来的。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是几种混在一起的。有一点点药味,是那种温性的、不刺鼻的药草,熬过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底子,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一旦闻到了,就会觉得整个院子都被这味道包裹着,像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膜。 还有一种更淡的、更暖的气息。是婴儿身上才有的、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那种气息。混在药味里,混在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里,混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叶芽味里,变成了一种只有家才有的味道。 正屋的门开了。 里面的人走出来,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蝶兰从屋内出来。 她穿着一件颜色很浅的旧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领口松松地合着。头发用一根银簪子随便一绾,有几缕从簪子底下滑出来,垂在颈侧,她也没拢。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刚生产完不久的女人才有的疲惫,是身体把所有力气都拿去做了更重要的事之后剩下来的那一种空,眼窝微微陷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比从前分明了一些。 她跨出门槛,手里端着一只小铜盆,盆里装着用过的细棉布,大约是刚给孩子换下来的,正要拿去洗。 然后她看到了寒雪。 铜盆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水面荡起来,拍在盆壁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几滴水溅出来,落在她的袖口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水痕。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门槛外面。一只脚还在门槛内,一只脚踩在廊下的石阶上,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却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第 365 章 夜行 她的眼睛看着院中那个站在阳光里的人,瞳孔先是收紧,再是放大,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她的呼吸先停了,然后忽然变得又浅又急,胸口的起伏快而乱,像是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忽然被重新转动,齿轮之间还在磕绊,还在找那个合适的咬合角度。 铜盆从她手里滑下去。 盆底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而长的金属响,里面的水和细棉布一起泼出来,水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细棉布散开来,软软地贴在湿漉漉的石面上。她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冲过去了。 从廊下到院中那十几步的距离,她几乎是一步跨过去的。旧衫的下摆被风带起来,袖管里灌满了风,头发从银簪子底下彻底散开,她全都不管。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寒雪的脸,眼眶在跑动的过程中开始泛红,像被谁从里面点了一把火,血色从眼底往外涌,漫过眼白,漫过眼角,最后在睫毛根部聚成了一层薄薄的、将坠未坠的亮光。 她撞进寒雪怀里的时候,力度大得让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臂从寒雪腋下穿过去,在寒雪背后交叠,十指收拢,攥住了寒雪后背的衣料。 她的脸埋进寒雪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寒雪的脖颈侧面,鼻梁压着寒雪的锁骨。她的肩膀开始抖。 寒雪回应了。 她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她的手先落在蝶兰的背上,掌心贴住她被风吹乱的旧衫,感受着衣料下面那具身体在发抖的频率。然后她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绕过蝶兰的肩,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住了。 像按住一片在风里抖了太久的叶子。像按住一只飞了太远终于找到地方落下来的鸟。像按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几乎不敢再等的人。 她把下巴搁在蝶兰的头顶,她的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把下巴在蝶兰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雪儿,你怎么才回来。” 她的声音从寒雪的颈窝里闷闷地透出来,被眼泪泡得含混不清,被压抑得太久的哭腔撕成了好几截。“你怎么才回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一个字都被泪水浸透了,沉甸甸地坠着,从嘴里掉出来就往下落。 两人在院中站了很久。 蝶兰的哭声一点一点地落下来。从最初的不可抑制,到中间断断续续的抽噎,到后来只剩下肩膀还在一阵一阵地轻轻耸动。 蝶兰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从急促的抽噎变成深长的吸气,再变成缓慢的呼出,每一次呼吸之间那个停顿变得越来越短,最后连成了一条平稳的、不再断裂的线。 她从寒雪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着,鼻尖红着,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她看着寒雪,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在寒雪肩膀上捶了一下。 力道不轻。 “那群坏人真是的,苦了你和林辰了。”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回来了。 寒雪被她捶得肩膀偏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分。 蝶兰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泪痕被抹开了,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淡色的水光。她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扫到了门口。 璃站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目光——落蝶兰身上,落在寒雪身上,落在她们还交握着的手上。 他没有出声,没有上前,没有打断。 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看着蝶兰从寒雪颈窝里抬起头来的样子,看着她红着眼睛捶寒雪肩膀的样子,看着她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泪痕的样子。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进屋吧,外面风大,不过孩子刚睡着,你们得小声点。” 声音不重,跟他平时说话一样。但语言里有一种很稳的温度。 “孩子刚睡着”——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奇特的、几乎不真实的日常感。像是一件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忽然被人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成了真。 蝶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铜盆还翻在廊下的石阶上,水和细棉布散了一地。 她“哎呀”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铜盆,把散落的细棉布一块一块拾起来。她蹲在地上的时候,动作比从前慢了一点,腰弯下去的幅度也小了一点,像是身体还在记得一些不能太用力的提醒。 众人跟着璃往屋里走。 走过廊下的时候,李凤熙在蝶兰身边蹲下来,把包袱夹在膝盖中间,伸手帮她捡剩下的细棉布。她捡起一块,在水盆里涮了一下,拧干,叠好,递给蝶兰。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蝶兰接过来,看了她一眼。李凤熙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像是一路的风尘把她身上最尖锐的那些边角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更软的质地。 屋里比院子里暗。 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是那种最素净的米白色,不透光,但透亮——把午后的阳光滤成一层柔和的、不带任何棱角的光,均匀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里有一股比院子里更浓一点的药草味,混着奶香,混着旧木头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暖而静。 蝶兰已经回到床边坐下了。 她坐的姿势跟从前不一样。从前的蝶兰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松的,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她坐在床沿上,腰是直的,肩膀微微往后收着,一只手撑在身侧的被褥上,另一只手——抱着孩子。 孩子在她臂弯里,被一块浅色的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脸很小,小到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皮肤是新生儿才有的那种红润,不是粉红,是淡淡的、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时天边那一层最薄的霞光。眼睛闭着,睫毛贴在眼下,极淡极细的一排,要凑得很近才看得见。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只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搭在蝶兰的胸口,指节只有黄豆大小,指甲是透明的,透着淡淡的粉。 众人进屋之后,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青懿晟走到门口就停了,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想摸什么又不敢伸手。 李凤熙抱着包袱站在青懿晟身后。她把包袱从怀里放下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怕布料的摩擦声会惊到什么。 她踮起脚尖,从青懿晟肩膀上方往里看了一眼,看完就把脚放下来了,嘴唇抿了抿,眼睛里那团从出发就烧着的火,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稳的亮光。 寒雪也走近到蝶兰身边。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时间的阻力,情绪的阻力,像是把从院门口到床边这十几步路走出了这段时光的长度。她的裙摆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得很大。 她走到床边,站住了。 低头看着蝶兰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脸。林辰也在她背后轻轻凑过来,两人一起欣赏着这安静的美好。 玄无月没有靠近。 她进了屋之后就往侧边让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给后面的人。 她站在窗边,背靠着窗纸滤过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柔光里。 李乘风站在门口内侧,也没有再往里走。他的目光穿过房间里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蝶兰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他看得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来夜王府的时候。想起璃母子重逢的场景。想起那时候自己与青懿晟咫尺天涯的距离。想起这些年头人与人之间无法用言语概述的变化。 这时蝶兰开口了。 “他叫晓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该极尽温柔。“黎晓年。”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黎”——是璃的姓,也是黎明破晓时的天色。“晓”——是天刚亮的时候,是黑夜过去白天到来的那一刻,是所有事情重新开始的那个时辰。“年”——是这一年,是这个年关,是他们终于聚在一起的这个时间。 青懿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从眼睛里透出来,从她整个人忽然松下来的肩膀线条上透出来。 李凤熙的反应最快。她把“黎晓年”念出了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试一个刚刚学会的新词。 寒雪没有说话。她把“黎晓年”这三个字放在心里,很轻很轻地放下去,像把一个刚刚出生的名字放在一片很软很软的棉布上。她的手指还搭在襁褓边缘,指腹感受着棉布下面那个小小的、均匀的起伏。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眼睛闭着,睫毛贴在眼下,嘴唇微微翕动。 林辰在寒雪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从寒雪的后脑勺上移开了片刻,看向窗外。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淡。 玄无月在窗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李乘风从门框边走进来了一步。从门口的阴影里走进屋内被窗纸滤过的光里,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收在袖中的那封信所在的位置。他看着蝶兰臂弯里的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璃呢。”声音不重,但落得很稳。“孩子的名字都说完了,当爹的还躲在门后面?”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璃从门外走进来。其实他一直都在——从招呼众人进屋之后,他就退到了门边,把屋里的空间留给蝶兰和孩子,留给大家。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大,落脚很轻,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屋里走路要放轻,习惯了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他走到蝶兰身边,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来。坐下来之后,他的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把蝶兰臂弯里滑下来一角的襁褓轻轻掖好,指腹沿着布边压了一遍,动作很慢,很稳,是做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熟练。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众人。 他的脸上有一种从前很少出现的东西。是一种有别于他以前淡漠的温暖底色。 “都坐吧。”然后他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都站着,孩子醒了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屋里的人这才开始动。 李凤熙第一个走过去,把包袱放在床尾的小桌上,解开系扣,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小衣裳、虎头鞋、长命锁、那件袖口绣了一半的小袄。 她拿出来一件就在手里展开,对着光看一看,然后叠好放在旁边。蝶兰看着那件没绣完的小袄,伸手摸了摸袖口那半截绣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李凤熙看见了,赶紧把袄翻过来,指着另一处绣好的花样说:“这朵花绣完了的,你看,绣完了。” 青懿晟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她坐下来的姿态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她看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孩子攥成拳头的那只小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腹碰到那只小拳头的时候,婴儿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是梦里的一种本能反应,五根手指张开又攥紧,把她的食指握进了掌心里。 那只手太小了,握不拢她一整根手指,只是指尖被包裹在一团软而暖的皮肤里。青懿晟没有抽手。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让那只小拳头攥着她的指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软,变柔。 “怎么从异域回去后就不吱声呀?就为了年后给我们这些一个惊喜?”她说着,目光从孩子身上抬起来,越过蝶兰,落在璃的脸上。 璃没有否认。他把目光移向孩子,像是在确认那个小小的存在还在安稳地睡着。然后他开口:“不是每件事都要时时告知吧。” 青懿晟“啧”了一声。这一声“啧”拖着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尾音,里面装着说不清的揶揄和更多的了然。“璃公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 蝶兰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哪里是卖关子。他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说着偏过头看了璃一眼。“写信写了好几稿,每一稿都写很长,最后寄出去的就那几行。”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凤熙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件没绣完的小袄。“还是老样子,金发小哥。” 璃的耳廓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他没有看任何人,低头看着孩子,伸出一根手指,把被角又掖了掖——其实那被角已经很整齐了。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比刚才又偏西了一点,光的角度更低,颜色更暖。房间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了,斜斜地投在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婴儿在蝶兰怀里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就消散的气息声。 黎晓年还在睡。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人,用最轻最轻的方式,爱了很久了。 黎晓年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咂嘴声。 屋外有风,吹动了廊下晾着的细棉布,布角轻轻拍打着竹竿,发出一声一声极轻的、柔软的响。 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在风里晃着。新发的叶芽是浅绿色的,被偏西的日光照着,边缘透出一层淡淡的金。 第 366 章 妖皇沉睡之地 万妖殿的夜比别处更深。 李乘风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仰头望着檐角垂落的月光。孔雀明王与烈焰鸟王已先一步踏入殿内,两妖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起梁上栖息的夜鸦。玄无月立于他身侧偏后约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既能随时出手又不显僭越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门深处那团化不开的黑暗上。但她的余光里有他肩背的轮廓,他垂在身侧的手,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频率。这些细节她从不刻意去记,却一个不落地收进了眼底。 “走吧。”李乘风迈步跨过门槛。 玄无月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上一前一后,像某种未经约定却恰好合拍的韵律。 大殿深处,孔雀明王停在了一面石壁前。那石壁看上去与周围别无二致——同样斑驳的苔痕,同样风化的纹理。但李乘风注意到,石壁前的空气是静止的。是连尘埃都不曾飘落的那种绝对的凝滞。 “就是这里。”孔雀明王从翎羽间取下一枚翠绿色的羽毛,羽毛根部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烈焰鸟王同样取下一枚赤红如火的飞羽。两枚羽毛悬浮在石壁前,各自散发出与主人同源的气息——翠绿与赤红交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那是五种妖力层层叠压而成的光壁。紫蛇的幽深、青龙的苍翠、蛮牛的赭褐、贪狼的暗紫、黎空的混沌金——五色妖力像五条沉睡的巨蟒盘绕在一起,呼吸般缓慢蠕动。每一层妖力都在抗拒外来者的接近,却又在两枚王族信物的共鸣下被迫让出一条窄路。 光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像竖瞳缓缓睁开。 李乘风没有犹豫,迈步跨入。玄无月紧随其后。 穿过光壁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五位妖皇残留在封印上的本能意识,正在辨认闯入者的身份。排斥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随即消退。她听见李乘风的脚步在前方稳稳落地,便也跟着踏出了光壁。 秘境内部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这里不是宫殿,不是洞窟,甚至不像是一个“空间”。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雾向四面八方延伸,脚下踩着的也不是实地,而是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奇异质感——每踏一步,足底便会荡开极浅的涟漪,像踩在沉睡的湖面上。 灰雾中悬浮着五座祭坛。 紫蛇妖皇的祭坛位于最左侧。一条通体幽紫的巨蛇盘绕成环,蛇首枕于环心,鳞片上的光泽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纹路。祭坛四周流转着细碎的记忆碎片——一片片半透明的幻象像落叶般缓慢飘旋:紫蛇化为人形时的背影、他持枪立于万军阵前的侧脸、他最后回望故土时眼底的决绝。 青龙妖皇盘踞于第二座祭坛。龙身蜿蜒,龙首低垂,龙须在灰雾中轻轻浮动。围绕他的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同一片天空——那是妖界尚未破碎时的苍穹,青龙最后一次腾云时,云层被他的身躯划开的轨迹至今仍在碎片中缓慢愈合。 蛮牛卧伏于第三座祭坛。他的姿态不像沉睡,更像是在蓄力。即使只剩残魂,那一身虬结的筋肉仍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的记忆碎片最为暴烈——碎裂的大地、折断的巨斧、以及一只握紧斧柄却再也举不起来的手。 贪狼蹲坐于第四座祭坛。暗金色的瞳孔半开半阖,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冷冽的笑意。他的记忆碎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原和永不停止的风声。 最后一座祭坛上,混沌灵猴黎空端坐如钟。他的身形比璃当初描述的要黯淡得多——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粒剥落,像燃烧殆尽的纸灰被风吹散。那些记忆碎片飘得最慢,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张脸: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怀里抱着襁褓,站在妖界的城门下回望。 李乘风在黎空的祭坛前站定。 灰雾中沉寂了许久。然后,黎空的身形微微亮了一瞬——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被人重新挑了一下灯芯。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黎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整个灰雾空间在共振。“那个半妖孩子。” “璃。”李乘风说。 “对。璃。”黎空的身形又亮了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光粒从边缘剥落。“他过得如何?” “上次你们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他都有了孩子,叫晓年。” 黎空沉默了一息。围绕祭坛的记忆碎片忽然加速旋转,那个怀抱襁褓的女子身影反复闪现。“晓年。”他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东西。 “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李乘风开门见山。他描述了那道黑影——在万妖殿外窥探、在秘境边缘游荡、边缘不断消散又凝聚的人形轮廓。 黎空听完,身形黯淡了三分。 “它来过。”他说,“来过很多次。” “几次?”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隔数日便来一次。每次都在封印外层徘徊,从不深入,从不触碰核心。” “它在做什么?” 黎空抬起手——那只手的轮廓已经模糊到几乎透明——指向灰雾深处。那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更浓,隐约可以看出一道人形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碾压后留下的痕迹。 “它在丈量。”黎空说,“每次来的时间、停留的位置、释放力量的强度,几乎完全一致。它用某种探测性质的力量触碰封印外层,触碰后便退开,像在计算什么。” 李乘风的眉峰微微收拢。“计算什么?” “容量。”黎空的身形又是一暗。“这个封印,本质上是以我等五人的残魂为容器,承载妖神本源的力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利用这股力量,他需要先知道这个容器能装多少。就像往水缸里倒水之前,要知道缸有多深。” 灰雾中安静了一瞬。 玄无月忽然开口:“它在哪个位置停留最久?” 黎空转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银眸紫发的女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抬手指向五座祭坛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枚暗淡的光核,是妖神本源残留的核心,也是整个封印的中枢。 “靠近那个位置时,它释放的力量最强,停留的时间也最久。” 玄无月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见光核周围缠绕着五条极细的妖力丝线,分别连接五座祭坛。那些丝线就是封印的“骨架”——五位妖皇以自身残魂为锚,将妖神本源锁在中央。 而在光核正下方,有一条额外的丝线。比其他五条更细、更淡,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它从光核底部垂落,笔直地伸向灰雾深处,末端消失在一片浓雾中。 “那是什么?”玄无月指向那条垂落的丝线。 黎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形闪烁了几次,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某种不愿触及的情绪。 “那是封印中唯一能响应外界妖族血脉的部分。”他终于说,“血脉共鸣节点。” 李乘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到了晓年。 黎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念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如果外界存在与我等五人同源、且足够纯粹的血脉,理论上可以通过那个节点反向共鸣——从外部撕裂封印。” “什么样的血脉才算足够纯粹?” “直系后裔。或者——”黎空的目光在李乘风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与我等同等位阶的妖族新生之血。完完整整的、纯粹的妖族血脉。” 符合条件的,只有两个。 璃。他的血脉原本足够纯粹,但在妖神幻境中融合妖神魂魄后,血脉里来源于父亲的部分已然不再沉默——就像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净。 晓年。新生不满百日的婴儿,体内流淌着璃的血与蝶兰的血,妖族血脉尚未被任何外力触碰过。一块从未被雕琢过的璞玉。 李乘风没有说出晓年的名字。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响亮。 “那个黑影。”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感知到过它的力量属性吗?妖族?人族?还是——” “都不是。”黎空打断他,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它不属于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妖力,不是灵气。” 他停了一息。 “它像是某种被剥离出去的阴影。没有源头,没有根基,却能独立存在。每一次它触碰封印,我都会感觉到一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一种堕落的感觉。” 玄无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在龙城长大,对力量的感知比大多数修行者更敏锐。黎空描述的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了龙城的往事。 炼狱城。 她没有说出口。但李乘风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黎空的身形开始变得更淡。维持这么久的清醒对话,对他的消耗极大。光粒从他身躯边缘剥落的速度明显加快,像秋末的树叶被风一片片扯落。 “我撑不了太久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乘风等他开口。 “那东西对封印的兴趣,不像是急切地需要力量。”黎空一字一顿,“它丈量了三个月,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尝试突破封印外层,但它从未真正动手。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黎空摇头。他的身形已经淡到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芒。 “等一个时机。等某个条件被满足。等——我不知道。但它不急。一个不急于夺取力量的东西,往往比急于夺取的更危险。” 他的眼睛终于开始黯淡。 “保护好那个孩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黎空的身形彻底消散。五座祭坛重新陷入沉寂,记忆碎片缓慢飘旋,灰雾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沉默。 李乘风在祭坛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玄无月跟在他身后,依然是那不多不少的半步距离。 光壁再次裂开,将他们送出秘境。 万妖殿外,夜色已深。月光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只余下几缕稀薄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像破碎的银子。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万妖殿建在城郊的山林中,归途是一条穿过密林的石径,两侧的古树枝桠交叠,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没有人说话。 李乘风走得不快。他的身体自从中州战役之后一直在恢复与破碎之间循环,夜风灌进衣领时,肩胛骨的位置会泛起一阵隐痛。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脚步比平时轻了半寸。 玄无月察觉到了。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步幅,让两人的步伐恰好同步。这样走在后面的人不会觉得前面的人太快,走在前面的人也不会觉得后面的人拖沓。一种未经商量却恰好达成的默契出现在此地,好像也恰合情理。 石径转入一片开阔地。云层恰在此时散开,月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头靠着肩,肩并着肩,像两个真正亲密的人。 玄无月低头看着那道影子,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她立刻跟了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乘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只是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玄无月沉默了两步的时间。 “我在想,”她说,“黎空最后那句话。它在等一个时机。” “嗯。” “如果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封印里的妖神之力,而是晓年——那它反复丈量封印容量,就不是为了夺取力量。” 李乘风接过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而是为了计算,献祭五位妖皇的全部力量需要多大的容器。” 玄无月心中一凛。 她停下脚步。李乘风也停了下来。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在月光铺满的石径上。 “如果它真的打算以妖皇的力量为祭品,”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那它需要的不是一个钥匙。” 李乘风没有接话。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明暗分明,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替他说完了那句话:“晓年不是用来打开封印的钥匙。他是用来承载五位妖皇被献祭之力的容器。” 这句话落进夜风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同时被同一个念头压住时,谁也无力打破的那种沉默。 夜风穿过林梢,吹动玄无月垂落的紫发。她今天没有束发,长发散在肩背,被风撩起来时像一缕浅淡的烟。 李乘风看见了她发间那几缕几乎看不出来的白发。 他知道那代表什么。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石径蜿蜒,月色清冷,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玄无月低头走着。她的余光里依然有他——他肩背的轮廓,他垂在身侧的手,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频率。这些细节她从来没有刻意去记,却比任何刻意记住的东西都更清晰。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是打打响指就能达成的那种时间暂停,而是真真正正地停在这一刻——夜色、月光、石径、两个人并着肩走路,谁也不急着去任何地方。 虽然她是时间的主人。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石径走到了尽头。前方已是黎府的院墙,灯笼光从墙头透出来,温黄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气味。 李乘风在院门前停下,伸手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他跨过门槛,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些歇息。” 玄无月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她站在院中,看着他穿过庭院,看着灯笼光落在他肩上,看着他的背影被门框收拢,最终消失在闭合的门扉后。 月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它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上,不再与任何人的影子交叠。 然后她也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厢房。 夜风又起。万妖殿的方向,灰雾深处,五座祭坛上的记忆碎片仍在缓慢飘旋。黎空祭坛旁,那个怀抱襁褓的女子身影反复闪现,一遍又一遍,像某种无声的预警。 第 367 章 满月帖 距离晓年满月还有五日,蝶兰已经把黎府上下折腾了个底朝天。 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字迹潦草却事无巨细:红鸡蛋要染够一百枚,百家饭的米要从七户不同人家讨来,虎头鞋的鞋面必须用黄布、鞋底必须纳够三层,长明灯的灯油要添到三分之二满——太满容易溢,太少不经烧。供桌上的糕点果品她亲自过了一遍又一遍,连桂花糕上的桂花要几朵都数过。 璃被她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去搬糯米,一会儿去挑红曲。这个在战场上能以一己之力撕开妖族军阵的男人,此刻蹲在厨房门槛上,对着一锅被自己调成浅粉色的红曲水发愣。 “这叫红?”蝶兰从他身后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是红曲放少了。晓年满月,红鸡蛋要的是红红火火,你这染出来算怎么回事——粉粉嫩嫩?” 璃低头看了看锅里那盆颜色暧昧的水,难得心虚地没接话。他重新舀了一勺红曲粉往锅里倒,手一抖,倒了小半碗进去。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颜色从浅粉一跃变成了深褐。 蝶兰深吸一口气。 “起开。”她一把将璃从门槛上拽起来,自己蹲下去搅锅。璃被她拽得踉跄半步,站稳后也不恼,只是靠在门框上看她。她蹲在地上搅红曲水,额前碎发被蒸汽打得微湿,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细白的手腕。嘴里还在念叨他笨手笨脚,但嘴角是弯着的。 这是他们为人父母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仪式。从戈岚城到狼嚎谷,从妖神幻境到龙城战场,两个人能活到今天,能有一个孩子,能在自家院子里染红鸡蛋——璃站在门框下看着这一幕,觉得这辈子打过的所有仗,都没有白打。 厨房的另一头,热气蒸腾。 青懿晟和寒雪被蝶兰拉来帮忙染红鸡蛋。两人面对面坐在矮凳上,中间隔着一口大锅和两竹篮刚煮好的白鸡蛋。蛋壳在沸水里煮得油亮,捞出来还烫手,得趁热放进红曲水里滚染,凉了就挂不住色。 青懿晟剥蛋壳的手很巧,用在鸡蛋上倒是出人意料的合适。她指尖一挑,蛋壳便完整地蜕下来一圈,不碎不裂。寒雪看了两眼,没学她,自己慢慢剥,剥出来的鸡蛋倒是光洁完整。 两人沉默地干了一会儿活。青懿晟忽然叹了口气。 寒雪没抬头:“叹什么?” 青懿晟犹豫了片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无月今天又给乘风房里送茶了。”她说,声音压得比蒸汽还轻,“算上昨天,连着两天。她每次都说是顺手——顺路经过茶房,顺手多泡了一壶,顺便就送过去了。但哪来那么多顺手。” 寒雪没接话,只是把手里剥好的鸡蛋放进竹篮,又从锅里捞了一枚新的。蛋壳在灶火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白。 “你觉得她怎么样?”她问。 青懿晟停了手。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曲水,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被蒸汽模糊了轮廓。“挺好的。”她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从龙城一路到这里,她为乘风做过什么,我都看在眼里。而且她也从来不越界。” 她顿了顿。 “我不是介意她。我是不知道怎么让乘风不介意他自己。” 寒雪这才抬起头,看向她。 青懿晟苦笑了一下,继续说:“他那个人,做别的事脑筋比谁都活络。唯独感情上——他不说,但你看得出来。他对谁好,都觉得是对我的亏欠。好像他这颗心只能装一个人,多装一个,就是对前一个人的背叛。” 她把手里的鸡蛋放进红曲水里,看着红色慢慢爬上蛋壳。 “无月那边,他心里有没有她,已经不重要了。他连那个念头都不敢动。他觉得想一下都是错。”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响,和红曲水咕嘟咕嘟翻泡的声音。 寒雪把最后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竹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觉得有些话本就不需要太多措辞。 “所以你现在操心的不是她,”寒雪说,“是李乘风。” “我是他未来的妻子。”青懿晟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分明,“她的事,本来就该我来张罗。乘风父母那边、凤熙那边、这个家以后怎么过——这些事他顾不上,我得替他顾。” 她停了一息。 “只是这话我不能直接跟他提。提了,他会觉得我在逼他。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我再去推,他就更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不提——无月就那么一直悬着。她不会主动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寒雪将竹篮端到灶台边放好。她穿过蒸汽看了青懿晟一眼,目光很淡,却意外地笃定。 “那就不用提。” 青懿晟抬头。 “日子过着过着就明白了。”寒雪说,“他看见你们之间没有隔阂,他自然就少一层顾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人站在一起久了,心意自然会通。” 青懿晟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见玄无月从廊下经过,手里端着一个空茶盘,紫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几缕没挽住的发丝垂在肩侧。大约刚从李乘风房里出来。 玄无月走得不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经过厨房窗下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隔着水汽模糊的窗纸,两人的视线在蒸汽中碰了一瞬。 青懿晟朝她点了一下头。不是客套的招呼,是那种“我知道你去了哪里,也觉得这没什么”的点头。 玄无月怔了怔,微微欠身回了一礼,然后继续沿着廊道走远了。她的背影被檐下的阴影吞没,只剩空茶盘偶尔反出一点微光。 青懿晟收回目光,把染好的红鸡蛋从锅里捞出来,码进竹篮。蛋壳上的红色鲜艳欲滴,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寒雪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或许命运的开始对她和林辰是不公的,但人生沿途的这些人却都是在帮他们,这也是多少人不可求的幸运。 院中,林辰独自练剑。 冰霜剑与熔岩剑交替挥出,左手寒白右手赤红,两道剑光在暮色中划出明灭的光痕。冰锋过处,石板缝里的青草凝上一层薄霜;炎刃扫过,桂树垂落的枯枝被烧成灰烬。他将一百零八式从头到尾练了三遍,每一遍都放慢了半拍——不是体力不支,是在寻找某种更精确的衔接。冰与火在剑尖转换的间隙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半息压缩到不足一弹指的十分之一。 练到第四遍时他停了。额角见汗,白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侧。他收剑入鞘,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院墙上的桂花已经开始落了。不是凋谢,是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落在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他看着那些桂花,想起寒雪从永恒冰封中苏醒的那个傍晚。 那天北境雪山上的风很大,冰域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块琉璃同时碎裂。寒雪从冰封中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霜。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认不出他了。然后她说了一句“你来了”。 她看见了他的白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眉骨上那道新的伤疤,手指冰凉。 那一刻林辰想的是——如果往后每一天都能像那一刻就好了。不是轰轰烈烈,是她醒着,他在旁边,风停雪歇。 现在他知道,平静不是等来的,是守出来的。 他又看了一眼桂花,站起来,重新拔剑。 厢房中,李乘风独自翻阅古籍。 从万妖殿回来之后,他把黎府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封印、血脉共鸣、上古妖族的书册都搬进了自己房间。桌面上摊开的竹简堆了半尺高,有些已经脆得翻一页就掉渣。他一本接一本地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间快速扫过,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合上书,换下一本。 影子的力量属性不属于妖族、人族中的任何一种。黎空说它带着“深渊的气息”。但“深渊”这个词,在能找到的所有古籍中只出现了三次——一次是上古九柱封印的记载,一次是修罗道入口的碑文,还有一次是一卷残破到只剩半页的《异闻录》,上面只写着一句:“渊者,非下也,乃无也。”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不存在”的方向坠落。 他把这行字与黎空的话对照了一遍,伸手去端茶碗。碗已经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步幅不大,踩在廊道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他认得这脚步声——从龙城到中州,从中州到东州,这个脚步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千里的路。 门没有关。 玄无月端着一碗热茶站在门口。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不是叩门,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框边缘,声响不大,恰好能让人听见又不显突兀。 “进来。”李乘风没有抬头。 她把茶碗放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动作很轻,碗底落在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李乘风翻过一页竹简。竹简太脆,翻页时发出干裂的声响。 “你今天从秘境出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好。”玄无月说。 这不是问句。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凉了些。 李乘风没有否认。他确实脸色不好——从秘境出来之后,胸腔里一直隐隐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玄无月看着他。他继续翻竹简,侧脸在烛光里轮廓分明。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抿着的时候会显出极淡的纹路。这些细节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不是刻意记住的,是看多了自然而然就刻进了眼底。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覆上他持书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烫,比正常体温高出不少。她将时间之力凝成极细的丝线,顺着他腕上的经脉往里探。她感知到了他体内那些细密的裂痕:几条主要的灵力通道在渊髓剥离后没能完全愈合,周围的经络正在缓慢萎缩,像失去了水源的河道,一寸一寸地干涸。 片刻后她皱起了眉。 “你的经脉有几处在缓慢萎缩。”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剥离渊髓之后,没有足够的力量填补空缺,身体的损耗比正常恢复速度快。这样下去,不用等下次受伤,你自己就会——” “不碍事。” 李乘风抽回了手。 动作不算用力,但很干脆。他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瞬,又松开。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玄无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覆腕的姿势。过了两息,她慢慢收回手,放在膝上。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正在迅速变凉。 她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两跳,将他翻竹简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紫发垂落在月白褙子的后背,那几缕白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发丝在烛光里一闪而逝。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她想说的话很多。想说“不碍事这三个字你对我说过太多次了”,想说“你每一次说不碍事,最后都不是不碍事”,想说“我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甚至想转过身去,把手重新覆在他的手腕上,用时间之力告诉他——我可以填补你的缺失。渊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不需要你回应什么,只要你的经脉不再萎缩就好。 但她没有。 因为青懿晟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她不能再往前走一步。每近一步,都是在让他在两个人之间做选择。而他的心里,或许根本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于是她只是说:“我不是在关心你。” 声音很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倒下了,对大家都不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廊道里没有灯,月光从屋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脚边碎成几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覆过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凉透了。 她攥紧手指,继续往前走。 厢房内,李乘风没有继续翻竹简。 他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茶。茶汤是琥珀色的,水面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茶碗底部沉着桂圆肉和红枣碎。 她把分量放得刚刚好。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还是烫的,从喉间一直暖到胸口。然后他放下茶碗,没有再喝第二口。 他不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她说“我不是在关心你”,都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往前走了。因为前面没有路,前面只有一堵他亲手砌起来的墙。 而他之所以砌这堵墙,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而是贝尔芬格的死,他和青懿晟的分离教会了他一些沉重的现实。 每次他看见玄无月的背影——紫发垂落、身形单薄——他就会想起修罗城里那个红发女子化作星芒消散的瞬间。 贝尔芬格拥吻他之后将他推进生门,自己燃烧不死鸟之火消失在裂缝另一端。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在心里对她说一句“我过得很好”。 玄无月不是贝尔芬格。他知道。 但他怕。他怕任何一个愿意在战斗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人,某一天会往前多走一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然后变成另一个名字、另一段只要想起来就会在半夜醒过来的记忆。 傍晚,青懿晟从厨房出来,在廊下截住了刚从茶房回来的玄无月。 玄无月手里端着空茶盘,脚步微微一滞。她站在廊道中央,看着迎面走来的青懿晟,不知该继续走还是绕开。青懿晟走到她面前,没有寒暄,只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空茶盘。 “茶房还有热水吗?给我也泡一杯。” 玄无月怔了一息,然后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茶房。青懿晟的步子平时并不慢,但此刻她刻意放缓了步幅,恰好与玄无月的步伐合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廊,穿过月门,踏进茶房。 茶房里水汽未散,灶上的铜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玄无月放下空茶盘,取了新茶碗,从茶罐里拨出茶叶。她的手很稳,注水时水流细而匀,一滴未溅。 青懿晟靠在灶台边,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玄无月泡茶的动作——投茶、注水、闷香、出汤,每一步都做得极认真,像是泡一碗茶也能泡出什么道理来。 茶泡好了。玄无月端起茶碗递过去。 青懿晟接过,没有立刻喝。她低头看着茶汤的颜色,忽然说:“你下次再去送茶,多泡一碗。给我也带一份。” 玄无月的手在空茶盘上微微一顿。 青懿晟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她,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可以多加一道菜。 “不是我介意你送茶。是你每次只送一碗,旁人看了,会觉得这个家里泾渭分明。”她顿了顿,“我们之间不需要那根线。” 玄无月张了张嘴。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不敢说。最终她只挤出了三个字:“……青姑娘。” “叫我懿晟吧。”青懿晟把茶碗搁在灶台上,走到她面前,“或者叫姐姐。你看着办。” 玄无月愣在原地。 青懿晟没有等她回答。她端起茶碗,转身走出了茶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过脸,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那茶不错。明天记得多泡一碗。” 她走出去了。 玄无月独自站在茶房里,灶火在她身后明明灭灭,水汽氤氲中她的脸模糊不清。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了无数次茶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直到铜壶里的水烧干了,发出空烧的嘶嘶声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起身把火拨灭。 茶房恢复了安静。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厨房窗外与青懿晟隔着水汽对视的那一瞬间——那时她以为那只是一个礼貌的点头。 原来不是。 那是在说:你可以往前走一步。我不会让你悬着。 玄无月把空茶盘端起来,抱在怀里,走出了茶房。廊道尽头,黎府正厅的方向传来蝶兰和璃拌嘴的声音,林辰还在院中练剑,剑风与桂花一起在暮色中飘落。而厢房那边,李乘风的窗纸还亮着烛光。 她站在廊下,望着那扇亮灯的窗。 没有走过去,或许这一步真的很难踏出去。 第 368 章 百家衣 满月宴前三日,蝶兰抱着一叠布料走进正厅。 布料是她从黎府库房里翻出来的,颜色各异、质地不一,有绸有绢有麻,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像一摞彩云。她把这些布料往桌上一摊,回头朝院中喊了一嗓子:“都过来——一个都不许少。” 最先到的是李凤熙。她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桂花酱的甜香,往桌前一站,眼睛在布料堆里扫了一圈,伸手挑出一块鹅黄色的绸子。 “这块。”她把绸子抖开,对着窗边的光比了比,“我小时候有一件衣裳就是这个颜色。后来长高了穿不下,没舍得扔,裁了一块收着。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她把绸子叠好放在一旁的空竹篮里。叠得很仔细,边角对得齐齐整整。 青懿晟选了青色。她没怎么挑,只是在那块青色布料前站了片刻,说和她名字里的“青”字相合。寒雪选了一块素白的绢布,质地柔软,托在掌心里像一捧未化的雪。 林辰站在桌前,对着那堆布料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是犹豫,是确实不知道该选哪块。最后伸手拿了一块灰蓝色的粗布,说这颜色耐脏。蝶兰白了他一眼,把那块灰蓝粗布从手里抽走,塞给他一块靛蓝色的细麻布。“这个,”她说,“衬你家寒雪的素白。”林辰没反驳,接过剪刀开始裁。 他握剑的手握剪刀,意外地笨拙。刃口对不准线头,剪出来的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像狗啃过似的。寒雪在旁边看了片刻,伸手把他手里的剪刀接过去,沿着他裁歪的边又修了一刀。刃过布落,边缘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林辰低头看着那片被修好的靛蓝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李乘风最后一个走到桌前。他没有在布料堆里挑,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四方四正的深蓝色布料。料子极好,即便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颜色依然沉静如深海。 这是母亲替他缝制的,那块布在他身上穿了好几年,袖口磨破也不肯扔,后来实在穿不下了,才拆了裁成方巾,一直贴身收着。 他把布料放在桌上,语气很淡,像放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布。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卷旧书,低头翻了起来。 蝶兰没有多问,只是把那块深蓝布料小心地放进竹篮,与其他人的布料摞在一起。 最后走上前的是玄无月。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银白色的布料,双手托着放在桌面上。布料上绣着极细的龙纹——不是寻常的刺绣,是龙族以灵力将龙鳞纹路熔入经纬的古老技法。每一道纹路都暗含极淡的银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偏转到某个角度才会一闪而逝。 布料的边角已经泛黄,折叠处的银线有几根断裂了,但整体保存得极好。 “这是我从龙城带出来的。”玄无月说,声音很轻,“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襁褓残片。我没有别的可以给。这是我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蝶兰走过去,双手从桌上捧起那块银白襁褓。她认得龙族的织法——当年她从妖族老人口中听说过,龙族有以自身鳞片为线、为初生子女织一件襁褓的习俗。 那件襁褓会在孩子长大后化作护身之力融回体内。能保留到成年的襁褓残片,意味着织襁褓的人已经不在了。护身之力散了,只剩下一块再也不会发光的布。 蝶兰的眼眶红了。她知道玄无月离开龙城时可以说得上一无所有——父亲死了,族人死了,整个龙城遭受重创。她唯一带走的贴身之物,就是这块襁褓残片。 “你……”蝶兰开口,声音发涩。 玄无月摇了摇头。 不必多说。蝶兰把襁褓残片贴在掌心按了一息,然后郑重地放进竹篮,与李乘风那块深蓝布料挨在一起。 布料齐了。蝶兰端起竹篮在正厅中央的方桌上将所有人的布片一一铺开。鹅黄、青色、素白、靛蓝、深蓝、银白,六块布料拼在一起,颜色从浅到深,像一道无声的渐变。 “开始缝。”蝶兰挽起袖子。 她从自己的针线匣里取出针和线。线是东州特产的柞蚕丝,比寻常丝线粗半分,韧性却强上数倍,绷紧了能勒进皮肉而不断。她将线穿过针眼,在末端挽了个极小的结,然后拿起第一块鹅黄绸子。 按东州习俗,百家衣要由孩子母亲主针——第一针决定整件衣裳的骨相,针脚歪了,衣裳便没有魂。所以她不让任何人帮忙起头。 蝶兰落针。针尖穿过鹅黄绸子与青色布料的接缝,线绷直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她的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寒雪坐在她左手边,接过蝶兰拼好的布片,用回针法加固内衬。她缝得很慢,但不犹豫,每一针落下去都稳稳当当。素白绢布在她手中与靛蓝麻布拼在一起,针脚藏在布料内侧,表面只留一道若有若无的线痕。 青懿晟坐在蝶兰右手边,负责将缝好的前襟与后片合拢。她的手指灵巧——多年握刀练出的指力用在针线上,穿布时毫不费力,却要刻意收着劲,以免把布料扯皱。缝到李乘风那块深蓝布料时,她的针停了一瞬。 那块布的边角已经磨得很薄,稍一用力就会崩线。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沿着布边原有的一行旧针脚往里收了半分——那是李乘风母亲当年的缝痕,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避开了。 然后轮到玄无月那块银白襁褓。它恰好与深蓝布料相邻——在拼布的布局中,银白在左,深蓝在右,中间只有一道接缝。 青懿晟拿起针。银白布料与深蓝布料被她左右手各执一边,对齐缝口。她的针穿过银白布料的边缘,再穿过深蓝布料的边缘,然后将线拉紧。第一针。第二针。针脚细密而稳,两种截然不同的布料在她的针线下被一寸一寸缝合在一起。银白龙纹与深蓝旧痕彼此嵌入对方的纤维,再也不可能分开。 她低着头,手上不停,没有人看见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 蝶兰在旁边瞥了一眼她缝的接缝,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正在拼的后肩部分递过去,让青懿晟继续合拢。三个女人围坐在窗下,一针一线,从午后缝到暮色初临。 窗外偶尔传来林辰练剑的剑风声,璃在院里劈柴的闷响,李凤熙在廊下哼的小调。正厅里只有针穿过布料的沙沙声,细细的,密密的,像春蚕啃桑叶。 这里面最突兀最难缝的还是李乘风那块,不知是当初李母怕孩子在外衣服不耐穿,针脚收的比较多还是这身衣服本就饱经风霜。 走修罗道、入夜城、下西南、上龙城、跨异域、临中州,脚下的路换了好几种土地,这块布始终在。 她把它缝进了百家衣。针脚密密匝匝,像把那些年头也一并缝了进去。 暮色完全沉下去的时候,百家衣缝好了。 蝶兰将衣裳抖开,举到烛光下端详。那是一件拼布小袄,袖口滚着红边,领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白兔毛。六块布料拼成前后襟,接缝处的针脚平整匀称,每一针都扎得极深极稳。鹅黄与青色在左肩交汇,素白与靛蓝在右襟相连,深蓝与银白在前胸中央接壤——恰好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蝶兰把百家衣叠好,放在供桌上,与长明灯、红鸡蛋、虎头鞋排成一排。然后她退后两步,看了很久。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 良久,蝶兰说:“吃饭。”声音有些哑,兴许是有些劳累,可心中的暖意与脸上的笑意交织着,人生所求之幸福,不过此时此刻尔。 晚饭后众人各自散去。蝶兰一个人又回到了供桌前。 正厅里很静。长明灯的火苗在供桌上轻轻摇曳,将百家衣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件拼布小袄被放大了数倍,每一道接缝都清晰可见。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小袄的前襟——鹅黄的绸、青色的绢、素白的绢、靛蓝的麻、深蓝的旧布、银白的襁褓,六种触感在她指尖依次流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璃从身后抱住她,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她整个人被拢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我只是想给他最好的。”她轻声说。 璃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已经有了。”他说,“这么多人把自己的东西缝进这件衣裳里,你以为那些人只是裁了一块布吗?” 蝶兰没有说话。她把百家衣的领口那圈白兔毛抚平,手指沿着滚边一寸一寸捋过去。 “他已经比大多数孩子都富有了。”璃说,“不是金玉满堂那种富有。是这么多人,把自己的心意都缝进了这件衣裳里。” 蝶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百家衣静静躺在供桌上,被长明灯的火光映得微微发亮。 夜幕完全降了下来。蝶兰回房去喂晓年,璃去检查院门的门闩,正厅里空无一人。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正好落在小袄前胸的位置——深蓝与银白交接的那道接缝上。青懿晟的针脚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每一针都把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拉到一起,牢牢锁死。 窗外起了风,桂花簌簌落了一地。正厅里灯影轻晃,百家衣纹丝不动。那些来自不同人的布料——鹅黄、青色、素白、靛蓝、深蓝、银白——拼在一起,像一幅完整的画。每块布都有自己的来历,有自己的主人,有自己从一个故事里被裁下来、缝进另一个故事的那一刻。现在它们是一件衣裳了。 第 369 章 院中对话 满月宴前两日。 璃在院中练棍。 紫金棍裹挟空间裂痕破空而过,棍身过处空气被撕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瓷器上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如果说林辰是可以支配一切的魔君,璃作为裂空金雀,他的裂空棍法就将自己的空间能力和理解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不少战场上的敌人没少在这难缠的能力上吃亏,只是此刻没有敌人,只有院墙上一只壁虎被棍风惊得断了尾巴仓皇逃窜。 他的棍法比从前更狠。每一棍都像是要砸碎什么东西,却砸不碎——因为真正的靶子不在眼前。棍尖砸在空气中,空间裂痕炸开又愈合,再炸开,再愈合。 林辰从廊下走过时停了一步。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璃演习完一整套裂空棍法,然后下一刻手里多了一柄剑。饮血剑。他在院中站定,做出拔剑出鞘。虽没剑鞘,但剑身与空气摩擦的清鸣让璃的动作顿了一息。 “来。”林辰说。 璃转过身。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紫金棍与饮血剑同时出手。 棍是重兵,讲究以力破巧,一棍下去山石俱碎。剑走轻灵,林辰从未学习过剑法,但是生生死死间,对于剑的领悟早已超越了不少深谙剑道的老剑师。 恶魔们的能力也是越来越脱离常规的战斗使用,变得灵活无比。冰霜与熔岩交替,一剑化两势,两势生百变。璃的裂空棍法大开大合,每一棍都裹着空间裂痕砸下来,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林辰不与他硬碰——棍剑相交的瞬间便借力卸力,冰霜赋予剑以柔劲带偏棍势,熔岩随后而至趁隙直刺中宫。璃回棍格挡,棍身与剑刃相撞炸开一团火星。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欺身而上。 从午后打到黄昏。 两人虽未完全释放灵力,但是院中的青石板却遭了殃。璃一棍砸空,棍尖落在地上,石板从中心炸裂,碎块飞出去砸断了桂树的一根细枝。林辰的熔岩剑掠过地面,青石表面融出一道焦黑的剑痕,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余烬。蝶兰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她见过更惨烈的战场,这只是两个男人在较劲而已。 打到后来,两人的招式都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最初的发泄已经打完了,剩下的每一棍每一剑都是在往下挖更深的东西。 璃忽然跃起。这一跃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无人能察觉他如何做到那么快的腾空。紫金棍高举过顶,整个人在半空中短暂定格。然后他落下,棍身裹挟的空间裂痕比之前任何一棍都更长、更密,从棍尖蔓延到棍尾,像一条黑龙盘绕在紫金棍上。 林辰没有躲。他横剑格挡。饮血剑在头顶架成一道铁桥,冰霜之力与熔岩之力同时灌入剑身——左手寒白右手赤红,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剑脊中央交汇,凝成一道紫黑色的分界线。 棍剑相撞。碰撞点先是极静的一瞬,然后冲击波炸开。林辰脚下厚达三寸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打在院墙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弹开,各退三步。 璃落地。紫金棍拄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汗水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碎石上。酣畅淋漓的战斗往往比漫无目的的锻炼更让人起劲。 林辰收剑,走到院墙边,在桂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饮血剑横在膝上,望着满地碎石的院子。 璃撑着紫金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旁边,也坐下来。紫金棍横在脚边,棍身上的空间裂痕已经消散,只剩下暗金的棍身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黑影。”璃忽然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李乘风和玄无月把黑影的事告知众人后,每个人都很吃惊,本来轻松的氛围瞬间就被警觉掩盖过去,可如果要说这消息对谁最要命,那一定是璃。 向来是天纵奇才的他,哪怕经历过无数的艰难险阻,但是面对诡异的对手,他也难免紧张,近日也是只能靠操练来宽慰自己的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真的能被自己好好保护吗? “梦见它把晓年抱走。梦见它说我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梦见我冲上去,棍子打过去,什么都打不到。” 他停了一息。林辰没有接话。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进妖神幻境,没有融合妖神魂魄,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无数次紫金棍,在战场上杀过妖族也救过人族。“我的血脉要是才是他的目标,晓年就不会因为什么纯粹的新生妖族血脉被当作猎物。那个黑影也不会盯上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以前觉得变强的时间还很多,”他说,“可是我现在...从四阶到六阶,我第一次感到我还不够强。” 他松开拳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院墙上飘落的桂花,沉默了很长时间。暮色从院墙外一寸一寸漫进来,桂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北境雪山。那一夜他跪在冰封的寒雪面前,白发一根一根变白。从深夜跪到黎明,从黎明跪到暴风雪停歇。他的拳头砸在冰壁上,指骨渗血,血结冰,再砸破,再结冰。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那么无力就好了。 李乘风是对的,如果林辰这个人并不是还在攀升的求道者,而是俯视众生的至高者,那她被天空城盯上时就不会那么无助,不会被白暮的寒锁魂指封住灵力,不会为了守护他而将自己封入永恒冰封。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嚼到后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以前这么觉得。”林辰开口,声音不高,“寒雪被封在冰里的那一夜,我跪在雪地里,一直在想——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强大到可以保护她,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 璃转头看他。 “我在无意间就成了李乘风口中那个极度渴望力量的人,我原本不是这样的。”林辰说,“甚至当我意识到我的存在反而是在加剧雪的窘境,她的爱是哪怕身处悬崖也要把信任交于我,而我的爱却总是赶不上她离开的脚步。”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还想过,要是没有林辰这个人,寒雪是不是可以更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哪怕是漂泊,也不会被那天上的秃鹫盯上。可她说——如果没有遇见我,她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的香气在暮色中格外浓郁。 “她以前是寒家养女,”林辰的声音沉下去,“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但什么都不属于她。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天空城少爷。她说那不是活着。是还没死。” 他站起来,饮血剑提在手里。白发被晚风吹起几缕,遮住了他半边脸。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我们能做的,不是后悔遇见——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不管什么危险来了都扛得住。” 他低头看着璃。 “你扛不住吗?” 璃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紫金棍,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膝盖在起身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的虎口还残留着刚才对撞时崩裂的血痕。但他站得很稳。 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需要说了。 林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转身往厢房走去。刚走出几步,璃在身后叫住他。 “林辰。” 林辰停步,没有回头。 “谢了。” 林辰没应声,只是抬手将饮血剑在肩上轻轻一磕,继续走了。白发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后。 璃独自站在院中。满地的碎石在脚边散落,桂树被他砸断的那根细枝还挂在枝桠上晃荡。他低头看着紫金棍,棍身上倒映着最后一缕暮光。他慢慢攥紧棍身,指节收紧,一扣一扣,像在重新确认什么东西。 夜色落了下来。 危机感这种东西能刺激人的潜能,林辰的生活就是不断激发潜能的过程,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没有在这段路途中死去,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在这样的压力下逐渐崩溃。 因为和寒雪逃离危机的渴求永远在支撑着他,璃望向屋内哄着晓年睡觉的蝶兰,他此刻心中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咯咯咯~哦哟,到时候的场面一定很不得了,这么一想想就很激动啊。” “你不是第一次放走猎物,甚至被猎物重伤了。虽然天空城那群蠢货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我还是...心中憋着一团火啊。” 某处阴暗的宫殿里,那刚才还在偷笑的阴影似乎变得严肃起来。 “尊者放心,事不过三,弟子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但愿吧。” 第 370 章 灯 满月宴快到了,蝶兰在整理供桌时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供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百家衣叠得整整齐齐,那件拼布小袄被她抚了又抚,每一道接缝都平整匀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各自独有的光泽。 红鸡蛋码在竹篮里,蛋壳上的红色染得均匀饱满。虎头鞋鞋面绣着黑线虎纹,鞋底纳了三层。糕点果品用红纸垫着,桂花糕上撒的桂花瓣是今秋院中那棵桂树上摘的,每朵都是整朵,不碎不散。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 总觉得哪里还空着一块。 她还缺一盏灯。 蝶兰转身进了里屋,从箱底翻出一盏铜灯。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就是镇上铺子里买的,灯座錾着一圈缠枝纹,做工算不上精细,缠枝的叶片大小不太均匀,錾刻的人大约是学徒,有几刀下得浅了,纹路被磨得只剩隐约的痕迹。 灯芯是棉线捻的,灯油还有小半壶,搁在箱底压了不知多久,壶盖上落了一层细灰。她用袖口把灰擦干净,把灯芯拨正。 她把它放在供桌正中央,退后两步看了看。供桌一下子完整了,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被按进了预留的凹槽里。 蝶兰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没有点灯。 而是穿过正厅,走过长廊。黎府的廊道建得宽敞,木柱上爬着紫藤,花期早过了,只剩密密的绿叶在午后阳光里筛下一地碎影。她在茶房门口停住脚步。 茶房里水汽氤氲。 玄无月正坐在灶前看火。铜壶里的水还没有开,水面浮着极细的气泡,将沸未沸。她的紫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挽得不算紧,几缕碎发从簪尾滑脱,垂在耳侧,被水汽打得微湿,贴着脖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暖红的边。她看火的神态很专注——不是那种随时准备起身的专注,是心思分明不在这里、却偏要让自己停在灶前的专注。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偶尔拨一下灶膛里的柴。 蝶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她注意到玄无月来黎府这段日子,总是这样。她会做事,茶房的火是她看的,廊下的落叶是她扫的,厨房水缸见底了她第一个发现,悄无声息地挑满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晓年哭闹时她会第一个走到门口,然后停在那里,等别人进去了她才跟进去,站在人群最外层,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不多不少,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她不合群,也刚好不会有人特意招呼她。 蝶兰看得清楚。她自己也是妖,当年刚跟着璃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万妖殿到戈岚城,从妖族到人族。 不是别人排斥她,是她自己还没学会被接纳。后来是璃把她从那道线外面硬拽进来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玄无月身上那种极淡的游离感。不是不合群,是不敢把自己当自己人。 “无月。”她开口。 玄无月回过头。拨火棍还在手里握着,灶膛里一根柴噼啪炸开一粒火星,她的银白瞳孔里火光跳了一下。 “跟我来。” 蝶兰把她带到正厅供桌前。 正厅里没有别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地漏进来,照在供桌上,光柱里浮着极细的尘埃缓慢游动。 蝶兰指了指供桌正中央那盏还没点亮的铜灯。 “这盏灯,你来点。” 玄无月怔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看着那盏灯。她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这盏灯应该由晓年的至亲来点。我不是。” 蝶兰没有反驳她。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件百家衣,抖开。拼布小袄在她手中展开,领口的白兔毛被窗口的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将百家衣翻到前胸的位置,深蓝与银白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接缝处的针脚细密结实,青懿晟的手很稳,每一针都把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拉到一起,牢牢锁死。深蓝的旧布已经磨出了毛边,银白襁褓上的龙纹在光照下泛着极淡的隐光,两根线缝在一起,看不出哪根是哪根的起头,哪根是哪根的收尾。 “你认识这两块布是谁的吧。”蝶兰说。她指着那块深蓝的,“李乘风母亲做的旧衫。”又指着那块银白的,“你的襁褓残片,你从龙城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青懿晟缝到这里的时候,把这两块布挨在一起。谁也没觉得不对,谁也没觉得不该缝。她连一针都没有犹豫。” 玄无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件衣裳上有一块布是你的,”蝶兰把百家衣重新叠好,放回供桌上,手掌在叠好的衣面上轻轻按了按,“你能把自己的布缝进他的百家衣,就不能给他点一盏灯?”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桂树的一根细枝在风里摇了摇又停住。光柱里的尘埃还在缓慢飘浮,无休无止。 玄无月伸出手,从供桌上拿起了那盏铜灯。 她托着灯,低头看了看灯芯上新换的棉线。铜灯的底座在她掌心里稳稳地搁着,凉意在掌纹间慢慢化开。她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灯,像是在确认这盏灯的重量是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蝶兰也什么都没再说,一个人默默走开了。 她知道玄无月不会说。这个龙城来的女人可以把一肚子话从龙城闷到中州再闷到东州,一个字都不漏,全在眼睛里藏着。 许久,玄无月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灯芯上方。 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指腹渡入灯芯,不多,恰好够点燃一根棉捻。灵力触到灯芯的瞬间,棉线顶端亮起一点橙红的火星,然后火苗从火星中生出,轻轻向上窜了半寸,稳稳地立在灯芯中央。 没有带上逆时之龙独特的银色,就是最普通的橙红。和镇上每户人家晚饭时窗口透出的光一模一样,和挑着担子走夜路的货郎挂在担头的油灯一模一样,和守在渡口的船家在船头点亮的那盏引路灯一模一样。 灯火把供桌照出一圈暖光,百家衣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她就站在那里,退后一步,看着那团火。 那团火很小,在暮色里显得微弱,却稳。她站了很久,从暮色初合站到暮色渐浓。供桌上那团火一直亮着,不增不减,不大不小。外面有点起灯火的邻居人家,窗口透出的光与供桌上这团毫无二致。 门框上轻轻一响。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她跟了几千里,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 李乘风站在门口。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蝶兰送的那件月白褙子,紫发垂落,几缕没挽住的发丝垂在肩侧,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铜灯的火光在她身前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砖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边。 “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玄无月盯着长明灯出神。 李乘风走进来。他的脚步停在供桌另一边,与她隔着那盏铜灯。橙红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的脸照出一半明一半暗,她的脸也是。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各据一方,靠近但不相交。 “你已经做了很多。”他说,“比你以为的要多。” 玄无月终于转过头看他。火光映在她银色的瞳孔里,像两颗微小的月亮,被橙红的光染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色。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这里——龙城的废墟,中州的桂花,东州的夜色。最初只是为了一个人。后来她发现这个拼拼凑凑的家——蝶兰、璃、晓年、青懿晟、寒雪、林辰、李凤熙——已经成了比龙城更像家的地方。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来到这里最初只是为了你,现在不光是为了你了。想说你每一次沉默都让我不知道该进一步还是退一步,现在我已经不在意进退——能站在这里就好。想说我知道你心里有青懿晟,我不介意,我只是想在你能接受的最近的地方站着,不必靠近,不必离开,就站在这里。 但她最后只说:“是吗。” 李乘风没有回答。他伸手,在那盏灯的火苗上虚虚拢了一下。不是要去碰那团火——他的手与火焰之间隔着半寸的距离,五指虚拢,像是在护住那团火苗不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灭。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被橙红火光从下方照亮,指缝间漏过的光在他的掌心投下细密的纹路。然后他收回手,垂在身侧,转身离开了供桌。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很稳,步幅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玄无月独自站在灯前。火苗在她眼中跳动,橙红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然后她朝那团火苗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苗缩了一下,没灭。她弯了弯嘴角,又吹了一口——这次用了点力,火苗倏地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升起,在暮色渐浓的正厅里袅袅散开,棉线烧过的焦暖气息淡淡地弥漫在她鼻尖。 然而下一刻,弱弱的火苗再度顽强地出现。“噗~你这么坚持,那我就认可你了。”,玄无月被自己逗笑了,随后对着灯自说自话。 院中,李乘风正站在桂树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开而是驻足看着玄无月,这个一向果决的男人,现在在审视着自己的犹豫。 第 371 章 满月(上) 卯时三刻,东州的晨光还没爬过黎府的院墙,蝶兰已经醒了。 晓年在她身侧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百家衣的前襟——那件拼布小袄从他满月前几天就开始缝,到今天正好满月,终于穿在了他身上。蝶兰侧躺着没动,就着窗纸滤进来的淡青色天光,一块一块地看那些布料。 “还在看晓年的小袄子?”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蝶兰笑了一下,开始给晓年整理衣服。百家衣在婴儿身体上摩梭的时候,晓年醒了,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她。蝶兰把他抱起来,让他的小手贴着心口,感觉到那件拼布小袄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院子里已经有了声响。李凤熙踩在梯子上挂红绸,一手扶着墙,一手把绸布往桂树最高的枝桠上系。梯子晃了晃,她吓得一把抱住树干,嘴里喊着“扶住扶住”。青懿晟在下面两手叉腰,笑着说“你自己要爬那么高的”。林辰从厨房端出一锅刚熬好的米汤,热气把他的脸熏得有些模糊。寒雪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八个碗,碗沿搭着调羹,走一步响一声。 蝶兰抱着晓年站在廊下,看着这些人。太阳升起来了,桂树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每一滴都亮晶晶的。 “时辰到了。”璃从身后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长袍,头发束得比平时整齐。 按照东州习俗,满月宴的第一道仪式是“出门见百客”——由父亲抱着孩子走出家门,见到的第一个外姓人要送上一句祝福,寓意孩子一生贵人不断。蝶兰不知道这个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黎筱说,东州习俗就是如此。 璃接过晓年。百家衣裹着的婴儿在父亲臂弯里显得更小了,像一颗被布片包裹的果实。璃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推开黎府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李乘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不是平时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料子有多贵的,就是普通棉布,袖口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在厨房里帮忙时蹭的。见璃抱着孩子出来,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 璃也没想到。他以为李乘风会在院子里等着,像所有人一样。但他站在门外,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影子拖在石板路上,一直延伸到门框下方。 两人对视了一息。李乘风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晓年,百家衣裹着婴儿,那件拼布小袄在日光下每一块布料的颜色都清晰分明。他看见深蓝方巾和银白残片在前胸挨在一起,针脚细密稳当,像是原本就该长成这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忘了该说什么,而是面对这娇小之物有些许茫然。一个拿了一辈子剑的人,此刻站在一扇门前,对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忽然觉得所有的词都不够用。 愿你平安。太轻了。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平安从来不是谁给的,是拿命换的。 愿你强大。太重了。他见过璃走火入魔后在戈岚城发狂屠戮自己人的模样,见过玄无月以十息时停换他一命后白发枯槁的脸。强大是有代价的,他不忍心把这种代价加在一个婴儿身上。 愿你幸福。太远了。什么是幸福,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过。 李乘风抬起头,看着晓年的脸。婴儿的眼睛是黑的,很清亮,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天空和桂树的倒影。 他回望自己的人生,试图在其中找到能赋予的美好。 最后他伸出手,食指指节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晓年攥紧的拳头。婴儿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张开,又握拢,碰到了他的指腹。 “愿你不会后悔认识我们。”李乘风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早晨的安静里。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粗陶小碟,碟子里是七八颗蜜渍梅子,褐色的梅子上裹着晶莹的糖霜。他把碟子里的梅递给晓年。 晓年可能是闻到了糖的甜味,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接过梅子。 璃抱着晓年站在门口,看着李乘风的背影穿过院子,最后消失在正厅侧门里。他低头看了看儿子,晓年的手还攥着那梅子,嘴角轻轻含着,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第二道仪式是“百家饭”。正厅的长桌从天不亮就开始摆,每家带来的菜排成一排,碗碟碰撞的声音一直没断过。 蝶兰抱着晓年在主位坐下。百家衣裹着婴儿放在她膝上,晓年睁着眼睛,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上,不动了。 李凤熙第一个站起来举杯。 她端着一碗桂花酿,在椅子上转了转身,差点把碗沿磕在桌角。青懿晟伸手虚扶了一把,说你慢点。 李凤熙站稳了,清了清嗓子,但没立刻说话。她看着长桌周围的人——青懿晟坐在她左手边,正在把一颗红鸡蛋往她碗里放。寒雪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还夹着林辰刚剥好的虾。玄无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林辰在角落里剥虾,手指很稳。璃坐在蝶兰身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但眼底有光。 李乘风站在桂树下。 他没有上桌。青懿晟给他留了位置,但他站在院子里,双手交叠在身前,隔着半开的窗户看着厅里的灯火。 李凤熙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把碗举高。 “我哥教我酿酒的时候,”她说,“跟我说过一句话——酒要到值得的时候才开。我问他什么叫值得的时候。他说,就是你喝了之后不会后悔开了这坛酒的那一天。” 她环顾长桌周围的所有人。 “我想今天就是那一天。” 她把碗里的桂花酿一饮而尽。蜜渍桂花混着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桂花的香和酒的辣混在一起。她拿袖子抹了一下嘴角,发现青懿晟在给她夹菜。水晶脍、鱼汤、红鸡蛋,一样一筷,堆了小半碗。 “先吃,”青懿晟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说那么多话。” 气氛从这一碗酒开始松动了。 李凤熙缠着青懿晟问“什么时候轮到你”。青懿晟正把一颗红鸡蛋往她嘴里塞,被这句话噎得鸡蛋差点呛出来,满脸通红地回看了她一眼。 “你问我不如问下你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桂树下的那个人影。李乘风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是一片桂花花瓣,他正把它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青懿晟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只停了一瞬就收回来,低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李凤熙看见了,没有再追问。她拿起一只虾,笨拙地剥了半天,壳上还连着肉就把虾仁放进青懿晟碗里,说:“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脸红。” 玄无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光线最好,窗外就是那棵开满花的桂树,但也最偏,离主位最远。她话很少,面前放着一碟水晶脍,已经吃了大半。 她脸上一直带着极淡的笑意。看谁说话就跟着微微点头,有人敬酒就举杯抿一口。 蝶兰忽然抱着晓年起身,穿过半张桌子走到她面前,说:“晓年好像一直看着你呢。” 玄无月愣了一下。她放下筷子,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才接过来。百家衣裹着的婴儿落在她臂弯里,轻得不像一个生命,却又重得让她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晓年的头靠在她肘弯的位置,脸朝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辨认抱着自己的是谁。 过了一息,晓年动了。他的小手从百家衣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然后攥住了玄无月的头发。 紫色的长发缠在婴儿粉色的指节上,玄无月僵住了。不是疼,婴儿的手还没有力气,只是轻轻拽着,像拽住一根绳索的末端。 她低头看着晓年,晓年也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倒影——紫发,银色的眼瞳,还有窗外漏进来的桂花影。 蝶兰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从玄无月手里把头发轻轻解出来,又把孩子抱回去,走回座位之前伸手捏了捏玄无月的肩膀。那一下也很轻,像长辈对晚辈,又像姐妹之间。 玄无月低头整理头发,把被攥乱的那一缕别到耳后。她的手指碰到耳垂时停了一下——耳垂很烫。 午后,阳光从正厅移到了西厢的屋檐下。 晓年在蝶兰怀里睡着了。百家衣裹着他,长明灯的火苗在供桌上轻轻摇晃,桂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长桌上那些吃空的碗碟之间。没有人收拾,也没有人说话。吃饱了的人都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李凤熙趴在桌上,面前是一堆花生壳和两个空酒碗,睡得很沉,偶尔嘟囔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青懿晟没睡,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桂树下的那个人身上。 林辰和寒雪还坐在角落。寒雪的脑袋靠在林辰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璃坐在蝶兰身边,低头看儿子。晓年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贴在眼下,嘴唇微微张开,百家衣的前襟随呼吸轻轻起伏。 璃用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拳头,那只小手在睡梦中松开又攥紧,攥住了他的食指。璃没抽手,就那样让他攥着,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蝶兰偏头看他。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热热地喷在她颈窝里。 青懿晟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趴在桌上打盹的李凤熙。她穿过正厅,推开侧门,走进院子。 李乘风背对着她,仰头在看桂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细碎的金子。他已经站了很久,肩头的桂花积了薄薄一层。 青懿晟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她没有出声,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桂树正在盛花期,满树金黄的小花开得密密匝匝,每一朵都极小极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棵树的光。阳光穿过花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摇晃。 “你在想什么?”她问。 李乘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从枝头上摘下一朵桂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花开五瓣,每瓣只有米粒大小。他把花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下去。 “连桂花都是甜的,我这个人...是不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呀,懿晟。”他说。 青懿晟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树影里显得有些疲惫。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午后,他站在青府大殿里,手里捧着罗刹刃,脸上的表情和此刻完全不同。然而当时的笑最后化作了痛,现在的不习惯反而更让人想笑,哪有人不喜欢甜甜的日子呀。 青懿晟笑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像把一件早就该放下的重量终于放在该放的地方。 李乘风没有动。他肩膀的肌肉在她靠上来的时候绷紧了一瞬,然后松下来。过了片刻,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肩头的桂花瓣一片一片拈下来。花瓣很轻,他的手指也很轻,像是怕弄醒什么人似的。 正厅的窗口,蝶兰抱着晓年,抬眼看向窗外。她看见了桂树下的两个人影,一个靠着另一个,在满地碎光里站了很久。她没有叫别人来看,只是低头在晓年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玄无月仍然坐在窗边,面前是那盏长明灯。火苗在铜灯里跳了一下。她伸出手,在火苗上方虚拢了一下五指,没有碰到火,只感觉到温度。 她的手指在灯盏边缘停了一瞬,指尖被火光照得半透明,可以看见指甲下浅浅的粉色。她把手指收回来,拢在袖子里。 然后她把李乘风放在桌上的那碟蜜渍梅子拿过来,吃了一颗。 太甜了。她皱了一下眉,没有吐出来,只是慢慢地嚼,嚼到最后,把梅子核吐在手心里,放在碟子边上。 她抬起头。窗外桂树下,阳光还在,两个人影还在。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颗。 第 372 章 满月(下) 暮色从东州东面的海平线上漫过来,像一碗墨汁倒进了清水里,先是一条线,然后是一层,最后整片天空都暗了。 黎府的桂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正厅里睡了一下午的人陆续醒了,李凤熙揉着眼睛从桌上爬起来,脸上还印着花生壳的纹路。她打了个哈欠,看见窗外天色已沉,嘟囔了句“都这个时辰了”,然后踢了踢还在打盹的青懿晟。 按照东州习俗,满月宴的最后一道仪式是“送百家”——将百家饭中每样食物取一小份,用红纸包好,送到十字路口,寓意将百家的福气分给过路的孤魂野鬼,为孩子积阴德。 蝶兰抱着晓年,从每道菜里各取一小份:一勺桂花酱、一小块水晶脍、一筷子鱼肉、半颗红鸡蛋。她把红纸摊开,将食物包好,手指在纸角上折了三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黎筱从厨房拿出一盏新的纸灯笼,递给璃。璃接过,用火折子点亮,灯笼纸上映出淡黄的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走吧。”璃说。 一行人出了黎府大门,沿着青石巷往城西的十字路口走。暮色四合,巷子里的人家都点了灯,窗户里的光一块一块地落在石板路上。 十字路口在城西老榕树下,三百年的大榕树遮了半边天,气根垂下来像无声道经幡,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璃走到路口中央,把百家饭的红纸包放在地上。蝶兰抱着晓年,在他耳边轻声念诵祝福词——那是黎筱今天早上才教她的,很短,只有四句:“百家人,百家粮,百家福气护儿郎。夜路长,夜风凉,夜行孤魂莫彷徨。” 她念完最后一句,低头在晓年额头上亲了一下。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晓年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空。他攥着百家衣的前襟,那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然后太阳完全落山了。 就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那一刹那,天地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被越过了。 所有的影子突然开始拉长。地上那些影子仿佛自己活了过来,向四面八方延伸。 李乘风最先察觉。他的瞳孔骤缩,右手已经握住了修罗剑的剑柄,脚下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所有人——”他话音未落,林辰的右眼已经亮了。猩红的光芒在暮色里炸开,林辰看见了——不是黑影本身,而是无数条极细的黑色丝线,从十字路口的地下蔓延出来,连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影子。 丝线极细,比发丝还细,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活物的菌丝。 “影子!”林辰厉喝,饮血剑已出鞘,“离开自己的影子!” 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的影子同时“活”了过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个维度拉扯,向十字路口中心聚拢。影子的脚跟还连在众人的脚下,但影子的头部和手臂已经扭曲变形,被拖向同一个方向。 众人身形一滞,像被无形的绳索锁住了双脚。 “是炼狱城的家伙。”林辰咬着牙说。风魔阿斯琳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狂暴的风自脚底升腾,试图摆脱这些东西。 玄无月反应过来。她打响指。时间骤然凝固。风吹到一半的桂花瓣悬停在半空,灯笼纸里的火苗变成静止的琥珀色,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定在了原地。 她松了一口气。但只有一瞬。 那些黑色丝线在时间静止中仍然在缓慢蠕动。极慢,比静止快不了多少,但确实在动——像深海的藻类,像被泡在胶水里的蛆虫,不受时间规则的约束。 玄无月忽然回忆起那龙城操纵族人尸体的诡异能力,但是怎么办呢?得告诉青懿晟和林辰,也许罗刹和远古恶魔的力量能起到作用。 就在玄无月想要继续端详这影子的更多细节时,时停清脆的碎裂声从她体内传出,像是极薄的瓷器在冬日被注入沸水。 是某种力量强行打破了时停。 李乘风一把扶住她。他的手从她腋下穿过,架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掌心隔着衣料感觉到她体温正在急剧下降。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懿晟,林辰。快想想办法!是和冥劫一个本源的力量。”玄无月哑声说,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她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时停被强行打破时的银色碎光,那碎光落在李乘风的袖口上,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雪。 她的话音刚落,还不等林辰和青懿晟开始应对,十字路口的中心炸开了。 五色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紫、青、赤、金、混沌。五道光柱贯穿天地,将整个十字路口照得如同白昼——但那不是明亮,是狰狞。五位妖皇的残魂从光柱中显现。 紫蛇妖皇的身躯比山峰还高,紫色电弧在鳞片间跳跃。青色洪荒蛮牛的牛角上缠绕着黑色丝线,那些丝线穿透了角质的裂缝,从内部向外蔓延。赤色贪狼的眼中还有最后一丝挣扎,它的双爪深深刺入地面,爪尖在石板路上犁出了六道深深的沟痕。青龙妖皇身上的黑线从鳞片的缝隙中钻入,在皮下蜿蜒,像活着的血管。混沌灵猴黎空站在最前方。 他的身躯比其他四位妖皇残魂都要小,但他的存在感最强。他浑身的毛发本该是纯粹的混沌之色——灰中带金,如天地未开时的模样——但现在被黑色丝线贯穿,每一条丝线都连着他的关节、脊椎、颅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黎空的眼中还有最后一丝清明。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找到了璃。一人一猴四目相对,跨越了整个万妖殿存在的岁月。 黎空的嘴唇翕动了几次,下巴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那是他仅剩的能控制的部分。他挤出了两个沙哑的字——“快跑。”然后他的瞳孔彻底被黑暗吞没。 五色妖力如洪流般轰向人群,正面碾压过来,没有取巧,没有战术,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璃的紫金棍已经横在身前——他从黎空开口的瞬间就在蓄力,紫金棍的棍身亮起金色纹路。 他迎上了那道洪流,一棍横扫,空间裂痕从棍尖炸开,正面撞上了五色妖力的最前端。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是被蛮力硬碰硬弹回来的闷响。 璃被击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石头碎成了粉末。 “他们的力量被增强了。”璃咬着牙说。他上次在妖神幻境与这些残魂交手时,他们的力量远没有这么强。那些黑色丝线不仅控制了他们的意志,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们输送力量。 蝶兰抱着晓年向后退。她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老榕树裸露的树根,但她退无可退。因为她的影子还在脚下,与地面上的黑色丝线相连。她怀里的晓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空中五色光柱交织的诡异光芒。他没有哭。 然后那条黑色丝线从蝶兰的影子中窜出来。它不像攻击璃时那样缓慢而有力,这条丝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细如蛛丝,却比毒蛇更灵活,从影子中弹射而出,直取蝶兰怀中的襁褓。 “不——”蝶兰的声音还没出口。 丝线缠住了晓年的襁褓。百家衣的布料在丝线触碰到的一瞬间发出了极轻微的叱声。襁褓从蝶兰怀中滑脱,晓年在百家衣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悬向半空。 所有人都动了。 林辰的饮血剑最先到。剑锋上的血光与风魔的风锁同时迸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剑尖精准地斩向那条连接晓年与地面的黑色丝线。血魔之力在剑身上燃烧,那不是人间的火焰,而是以血脉为燃料的红莲业火。丝线被斩断。但没有用。断裂的丝线两端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各自生长出新的细丝,在眨眼之间重新接合,比之前更粗、更密、更难缠,像是被激怒的活物,在林辰面前嚣张地摆动。 黑影从裂缝中升起。它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在裂缝深处等待着,此刻才选择现身。它不再是之前那个边缘模糊的人形轮廓,而是凝聚成了更完整的形态——一个身穿破烂黑袍的人形,兜帽下的黑暗比最深沉的夜还浓三分。 它脚下的地面没有影子,不是没有光线,而是连光线本身都被它脚下的那片黑暗吞噬了。它伸出手——那是一只包裹在破烂袖口里的手,手指极长,每一根都有三个指节,指节的连接处不是骨骼,而是缓慢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有极微弱的光点在闪烁,每闪一次,五位妖皇残魂身上的黑色丝线就收紧一分。 晓年从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百家衣裹着婴儿悬浮在黑影面前。黑影偏头“看”他,兜帽下的黑暗对准了晓年的脸。婴儿的嘴动了动,然后发出了满月宴这一整天来的第一声啼哭。 那声啼哭像一把刀,把所有人的神经同时割断。 璃暴起。空间跳跃,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影头顶。紫金棍裹挟着他全部的力量,砸向黑影的头顶。这一棍的速度快过任何人的视线追踪,棍尖砸落时,周围三步内的空气被空间之力碾碎,连声音都被抽空。 黑影没有躲避。也没有用晓年做挡箭牌。它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然后五指轻轻收拢,握住了紫金棍的棍尖。 空间裂痕在它掌心炸开。那裂空棍炸开了黑影指缝间的黑暗,露出一瞬更深层的东西——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无数正在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层层叠叠,每一个漩涡中心都闪着微弱的、被囚禁的光点。 然后空间裂痕愈合了。被黑影掌心的黑暗本身强行抹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还不够。”黑影的声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一两个让人听着觉得耳熟的声音混在其中。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直接烙在灵魂上,跳过了耳朵,直接钻入精神世界。 黑影松开棍尖,像甩掉一片粘在手上的草叶。璃连人带棍被甩飞出去,撞在老榕树的主干上,榕叶落了他一身。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握住紫金棍的手还在发抖。 黑影不再看璃。它抱着晓年向后退入裂缝,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五位被操控的妖皇残魂挡在它身前,五色妖力交织成屏障。紫蛇妖皇的雷电、蛮牛的洪荒之力、贪狼的赤焰、青龙的灵息、混沌灵猴的空间扭曲——五种力量被黑色丝线强行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任何人单独面对都无法击穿的屏障。 众人疯狂攻击那道屏障。林辰四种恶魔本源在他右眼中翻涌,白发的发梢被四色魔力染成了妖异的杂色。 他每一剑都劈在屏障的连接处,试图找到五色妖力的接缝。青懿晟的罗刹刃已经将可供罗刹调用的力量悉数交付,比上次更恐怖的赤红裂纹布满全身,如红色闪电的刀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屏障上。 李乘风握着修罗剑,但还没有出手。他的目光越过五色屏障,越过妖皇的残魂,落在抱着晓年退入裂缝的黑影身上。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缝隙——哪怕只有一息。 玄无月目光和他一致,也在看,那人抱着晓年,已经退到了裂缝边缘,再退一步就会消失在裂缝中。 玄无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打出一个极其顿挫的响指。以生命为代价的,十息时停。虽然对于眼前这该死的黑影无法拖住他十息。但她不管。三息——她只求三息。时停展开。 第一息。她瞬移至屏障前,时之刃在她掌心凝聚——那是一柄完全由时间法则凝成的短刃,刀身是透明的,刀刃上流淌着银月的光。她一刀刺入五色妖力的交界点,刀尖找到了一丝极微小、转瞬即逝的空隙——那是任何阵法都无法避免的死角,因为五色妖力毕竟来自五位不同的妖皇,它们的配合再紧密,也不可能完全无缝。缝隙裂开了,只有一掌宽。 第二息。李乘风从缝隙中掠过。修罗剑在他手中有青色的风灵缠绕——他从未间断的透支还未痊愈,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时还有刺痛,但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压在这一剑上。不是要斩杀黑影——他知道杀不了,他只要能抢回晓年。 剑尖直刺黑影怀中的襁褓,目标是百家衣的系带——只要挑开那条系带,他就能在襁褓脱落的瞬间把晓年抢出来。他算好了每一寸的距离、每一分的力道。 第三息。黑影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李乘风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精神世界的核心。不是物理攻击,不是法则冲击,是最纯粹的注视。那个兜帽下的黑暗漩涡在那一刻正对着他的灵魂,他在漩涡中心看见了一个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的瞳孔。光然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飞过了众人的头顶,飞过了老榕树的树冠,撞断了黎府门前那棵桂树最粗的一根枝桠。 桂花瓣如暴雨般簌簌洒落,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手臂上,和着他从口中涌出的大口鲜血,染成了深褐色。修罗剑脱手,在空中转了数圈,插在数丈外的石板路上,剑身没入石缝过半,剑柄还在嗡嗡颤动。然后他摔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堆瓦砾当中。 所有人的攻击都迟滞了一瞬——那一瞬,足够裂缝合拢。黑影抱着晓年退入裂缝。五位妖皇残魂化作五道黑光,紧随其后。裂缝开始合拢,像幕布被拉拢一样。 最后一瞬,晓年的哭声从裂缝中传出,那是一种被拉长了、被扭曲了的哭号,像是隔着极黑的夜、极深的水传来,然后随着裂缝的闭合戛然而止。 十字路口恢复了正常。老榕树还在,枝桠还在风里摇晃,百家饭的红纸包孤零零地放在路口中央,已经被刚才的冲击波压出了几道折痕。 五色光柱消失后,暮色重新笼罩了东州城,天空中的最后一缕晚霞也散了,只剩下暗蓝色的天幕和半轮还没亮全的月亮。 第 373 章 追击 蝶兰被寒雪扶回房间。 一路上她没有哭。百家衣攥在手里,那件拼布小袄从晓年身上被剥离时掉在老榕树下,是璃从碎石堆里捡回来的。拼布上还残留着婴儿的温度和奶香。 蝶兰在床沿坐下,把百家衣贴在脸上。 寒雪没有离开。她在蝶兰身侧坐下,没有点灯,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窗外月光从桂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的时候光斑也跟着摇晃。过了很久,蝶兰开口了。 “他还没学会走路呢。”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她低头看着掌中的百家衣,六块布料拼成的袄子小小一件,袖口只有她两根手指那么宽。青懿晟缝的针脚密密匝匝,从鹅黄绸到银白襁褓残片,每一道接缝都锁得实在。 “我刚说要教他走路的,”蝶兰说,“他吱吱地叫着回答我,我说没事,娘教你。”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百家衣。 “我说娘教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但眼眶还是干的,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更深的地方。 寒雪没有说“一定会救回来的”。她只是伸出手,覆在蝶兰攥紧百家衣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蝶兰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从崩溃变成像刀刃上泛着的那层冷光。 “我要去。我要他回来,我要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蝶兰说。 寒雪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院中的青石板上,璃跪了很久。 紫金棍横在他膝前,月光落在棍身上,将上面每一道裂痕都照得清清楚楚。硬接了五位妖皇残魂的合击。棍身没有断,但棍尖正中央有一道新添的裂纹——就是被黑影握住的那个位置。 几缕极细的金色光丝从裂纹中渗出来,像伤口渗血。璃的虎口还在渗血,伤口没有包扎,血顺着手指滴在青石板上,已经在脚边汇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水迹。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 林辰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没有上去做任何安慰。 过了很久,璃开口了。 “我还是不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刚丢了儿子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 璃没有回答。他盯着紫金棍上那道新添的裂纹,眼睛里的金色瞳光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然后他握住紫金棍站起来,膝盖有些僵硬。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正厅。林辰没有跟进去,在院中站了许久。月亮爬上桂树梢头,桂花瓣还在断枝上簌簌地落。 正厅里所有人都在。 李凤熙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但肩膀绷得很紧。青懿晟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断了一根枝桠的桂树上,李乘风撞断的那根。断口参差不齐,露出白生生的木质部,断枝垂下来,连着最后几串还没落的桂花。 玄无月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是那盏被她重新点燃的长明灯。 没有人说话。正厅里只有桂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空碗碟之间极轻微的声音。长桌上的百家饭还摆着,没人去收。李乘风的蜜渍梅子还剩两颗在粗陶小碟里,水面映着供桌上长明灯的火苗。 璃推门进来,在蝶兰的位置旁边坐下,把紫金棍靠在桌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些吃了一半的碗碟,目光最后停在蝶兰的侧脸上。 然后李乘风从厢房那边走出来了。 青懿晟第一个听见脚步声。她从窗边转过身,看见李乘风扶着门框站在正厅侧门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宣纸。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腑被黑影那一击震得移了位,但最严重的是精神世界的冲击——他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残留着那个兜帽下的黑暗漩涡,像一块烙在视网膜上的灼痕。 看什么都有重影,青懿晟身后的窗棂在他眼里是两条线,桂树是两棵叠在一起。但他没有回去躺着。他试了几次才从床上撑起来,每动一下都有碎骨在肌肉里摩擦的小声音。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袍,系带在胸前打了个死结——太紧了,把断裂的肋骨箍得生疼,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走路时上半身不会晃。 青懿晟快步走过去架住他的手臂,手指按在他肘弯内侧时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低,隔着衣料也能摸到骨头硌手。他瘦了。满月宴之前还没这么瘦,这几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层生机。 “让开。”李乘风说。语气是命令——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她商量。 青懿晟没放。她把他的手臂从肩上绕过去,把自己当成一根拐杖,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然后两个人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进正厅。李乘风跨门槛时脚抬得不够高,鞋底蹭到了槛边,青懿晟立刻侧身用自己的胯骨顶住他,没让他摔倒。 玄无月看着他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将放在桌上的手往回拢了半寸。 青懿晟把他扶到椅子上。李乘风坐下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歪,左边的肋骨伤得最重,撑不住躯干的重量。他用右手撑住桌沿,把自己硬拉成一个还算端正的姿势,然后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他停下来,轻咳了一声。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随后看向林辰:“你体内那几个远古恶魔——他们知道什么?” 林辰闭上眼。沉入精神世界深处,耳畔是三道截然不同的声线。阿斯琳说话快而轻,像风吹过树梢:“硬要说炼狱城坚持做的事的话,他们历代都在尝试召唤‘年’,但是没见过成功的。”林辰听到这里时微微皱眉,但没有打断。炎魔接话,声音沉闷如地底的岩浆滚动:“我也没见过那东西。”冰魔的声音最后响起,冷而清晰:“古籍也无相关记载,但是...我知道那暗影凶兽是何物,影子曾和我透露过,以妖魂炼兽魂,以新生容新生,黑影刚才带走那个孩子,不是随手抓的。他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林辰睁开眼,将四魔的话转述出来。正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供桌上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活着的远古巨兽,暗影的兵器。”李乘风听完,慢慢地说,“晓年是这个所谓召唤的容器。妖皇残魂是年的骨架,晓年是年的意识和心脏。他们是要把一个孩子变成听从于他的怪物。” 他顿了顿。他知道下一句话会很难听,但还是说了:“在容器被填满之前,晓年还活着。意思是,我们还有时间。” “多久?”璃问。 “我不知道。但炼狱城的目标不是杀他。改造需要仪式,仪式需要时间。时间——” 李乘风停了下来,目光移向正厅角落。玄无月正垂眼看着自己拢在袖中的手指,时光碎屑从袖口漏出极淡的银光,她似乎感觉到了李乘风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把关键问题留给她来判断,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问,因为她脸上那种努力压制的忧虑说明了一切——她不知道确切的时间量,只知道很有限。 “青文耀将军驻守中州多年。炼狱城既然在中州之下,中州的地脉与炼狱城必有连接。”李乘风将目光转向青懿晟,“他知道的可能性最大。” 青懿晟已经取出了传讯玉简。这是一枚巴掌长的青玉,通体透亮,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是青文耀在她离开中州之前交给她的,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 她一直没有用过。因为每次都会想起几年前那个午后。他踩住李乘风的头,她站在大殿侧门被士兵架着,距离他只有二十步。她喊了很多声“爹”,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从那以后她就没再用过这枚玉简。它一直压在她行囊最底层,被衣服裹着,被时间磨得玉质表面都有了些细微的划痕。 现在她把这枚玉简握在手里,注入灵力。玉简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懿晟?”青文耀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比在场所有人印象中的都要老一些,不知是不是玉简传声的失真,还是他真的老了。带着一位驻守中州多年的将军特有的沉稳与威严,但语气里夹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女儿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爹。”青懿晟说,没有寒暄,“没什么事,就是你驻守中州多年,那个炼狱城的入口,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玉简那头沉默了。 几息后,青文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已经恢复了将军的冷静:“我知道。当年有一支妖军想从地下绕过中州防线偷袭后方。我当时领兵追入地底三百丈,发现了一条暗河。” 他顿了顿,似乎在估量接下来说的话有多重要:“那条暗河的尽头是历代炼狱城尊者的死魂封印。我当时带了三十个亲兵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八个。我下令封死了那个入口。那条暗河直通炼狱城。” “路线呢?”青懿晟问。 “你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把路线图画在传讯玉简的灵纹上。”青文耀说。然后他没有立刻开始画路线图,而是又沉默了几息。 “懿晟,有件事……爹想说很久了。” 青懿晟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我已经说过不再干预你们的事,但是...答应我别出事,爹没办法陪你们一起去,原因...原因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青文耀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低、更慢,像是在对着玉简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权当我私心太重,又舍弃不下心中为中州的公,把压力都给到你们身上。” 一炷香后,玉简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路线图。青文耀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他开始逐段讲解,每一段都精确到方向、距离、危险点。 他讲到第九段时突然停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不管走到哪一步,记住一件事——入口一旦打开,暗河沿途的封印会对时间产生扭曲。别迷失了。”青懿晟一一记下,然后切断传讯,将玉简放在桌上。 路线图的红光映在长桌表面,将每个人碗里剩的半碗菜汤照成了暗红色,将整张长桌映成了一张战场地图。 “暗河的路径只在子时——也就是三天后的子时——才会完全暴露,”李乘风看着路线图说,“历代死魂守卫会在子时对炼狱城入口进行仪式性的暗影巡礼,届时暗河沿途的封印会短暂削弱。错过这个窗口,我们要再等很久。” 这三天,是短暂的喘息,也是煎熬的等待。 李乘风肋骨断裂不能久站。他坐在长桌前的地图旁,把青文耀说的每一个节点标注清楚。他画了十七张路线图,每张都一样——暗河入口、九曲回廊、幽火峡、亡者之窟、炼狱城入口。 “你为什么画这么多?”青懿晟问。 “还是相信一下青大将军吧。”李乘风头也不抬,“我可不想被他说中,迷失在那里。” 青懿晟没有追问,伸手把那一沓地图全部折好,放入自己腰间储物袋最内侧,又系了道暗锁。 最后一夜,他独自坐在长桌前,对着十七张路线图发呆。然后他打开桌子抽屉,把里面那只粗陶小碟拿出来——蜜渍梅子还剩两颗。他一口含住这所有的甜,把碟子放回抽屉里,然后将最后一盏还没熄的灯也吹灭了。 三天后,子时。 所有人整装回到了中州。李凤熙留了下来陪黎筱,家里发生这样的变故,不能让她一人在那苦苦等待。 李乘风把地图分发下去,然后用力地活动了下自己受伤的地方,三天的修养,他像是确认自己已经可以投入战斗,又像是告诉众人不要太为他担心,他们的目的是带出晓年。 暗河的入口就在井底。井口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井壁长满湿滑的青苔。从井下涌上来的风带着地下水的腥味和更远古的腐气。 李乘风拄着桂木杖走到井边。他低头看着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又回头看了青懿晟一眼,然后说:“这条路我们得走到底了,再回头就是我们成功的时候。” 子时正。枯井外起了风,把中州这不知名的破庙窗纸吹得哗哗作响,然后风停了。枯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静立在月亮底下。 之后地底深处,微弱向前蠕动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照进九州之下最深的黑暗。 第 374 章 暗河 井底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宽大。 钟乳石从头顶倒挂下来,滴水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汇成一种让人分不清远近的白噪音。玄无月举起长明灯,火光只照出面前三步,这里的黑暗比任何地方都来得诡异,像是吞噬了一切光亮。三步之外,石笋的影子嶙峋如牙。 李乘风低头看着青文耀的路线图。图上标注的入口在钟乳石林后方,当年青文耀走的时候,那个洞口旁有一块鹰形石突。石头还在,但鹰头的部分已经风化成了另一个形状,像一颗咬住自己尾巴的头颅。 “守城大将军戎马一身,回头看来依旧正值壮年。”李乘风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然而这里的石头却先他一步老去,想来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青懿晟没有接话。她走到那块变了形的石头前,用罗刹刃的刀背敲了一下。声音如同虫蛀般略带回响。她把刀收回鞘,率先穿过石林。 李乘风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道天然拱门,脚步顿了一拍——他在想青文耀既然知道此地险阻,却不能离开中州来关照女儿,只怕是地下恶鼠露出破绽,那天上秃鹫也不会放过机会。随后他跟着走了进去。 暗河出现在石林尽头。 河道宽约三丈,两岸是垂直的页岩层理,像一本合拢的石书。河水是黑色的,水面没有波纹,没有反光。 “上游有东西。”林辰说。 从踏进暗河河道开始,他的右眼就开始发热——不是战斗预警,是眼球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挤压的胀痛,像潜到太深的水底,水压从四面八方向眼球上挤。他把左手拇指按在眉骨上,用灵力压住眼球后方涌上来的不适。 果不其然,河道第一个拐弯处出现了守卫。 是石魔像——整块玄武岩被雕刻成人形,关节处嵌着磨损的青铜轴承。每一尊高约一丈,面朝河道,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晶体。 那是驱动核心,不靠灵力驱动,靠的是感知活人的体温。一旦锁定热源,它们会在三息之内碾碎目标,然后回到原位,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多少个?”李乘风靠在岩壁上低声问。 邪瞳穿透黑暗,在河道拐弯后的直道上数出六道笔直站立的轮廓,间隔均匀,像六根插在河道中央的铁钉。第一尊离他们只有二十步远。对于身高一丈的石魔像来说,这只是两次跨步的距离。 “六尊,排在直道两侧。” “走水路。”蝶兰蹲下去,把手浸入暗河,“把体温降下去。” 蝶兰的意思很明确,虽然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毕竟是笨重的非生命体,暗度陈仓或许是一个好选择。 他们跟在蝶兰身后,半边身体浸入黑色水面,在六尊石魔像之间无声滑过。刺骨冰凉的黑水不断拷打着每个人的身体,尽管如此没人敢发出丁点声音。 第一尊石魔像的头颅在蝶兰头顶缓缓转动,青铜轴承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水太黑了,看不见脸。片刻之后,石魔像的头颅转回去了。 暗河九曲十八弯,通过第六曲之后,地形开始变化。河道收窄到只剩一丈宽,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湿冷的石顶。页岩层理从水平变成了近乎垂直。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二道守卫。 一头角蝰,盘踞在河道正中央,周身覆满暗灰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泛着铁锈色的暗光。它的眼睛不是蛇类的竖瞳——是两枚不断旋转的黑色晶体,和石魔像胸口嵌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它不是被驱动的傀儡,是被晶核寄生在眼球后方的活物。活体的感知比石魔像更敏锐——它能察觉水的流动,能分辨气流的温度变化。 林辰洞悉这其中秘密,一手按在璃肩上。血魔之力通过掌心渡入璃的经脉——不是输送力量,是调整生理状态。血的温度可以被精确控制,血魔能让一个人的体表温度降到与暗河一模一样。 然后林辰用同样的方法依次按过每个人。蝶兰在体温骤降时打了个寒战,但没有出声。她把百家衣塞进衣襟内侧,贴着自己的胸口。 穿过角蝰时,它正在呼吸。庞大的身躯随呼吸极缓慢地胀缩,每一次吐气都带出一股发酸的风。蝶兰从它盘踞的身体与岩石之间的缝隙里一寸一寸挪过去,头顶几乎蹭到它腹部的鳞片。 有惊无险地涉水走过了数不清的曲折,第八曲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长明灯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反光。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铭文或封印符路,只有正中央一个圆形凹槽——边缘整齐,像是被极精密的工具挖出来的,形状正好能嵌入石魔像胸口的那种黑色晶体。 “看来钥匙在那些石像守卫身上。”林辰说。 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这炼狱城的人还留了这一手,众人只能无奈返回。 他们再次绕过角蝰,找到了那尊石魔像。青铜轴承在缓慢转动中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脚下就是炼狱城,众人要做到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太多关于他们前来的信息。 璃握紧紫金棍,林辰闭上左眼,右眼亮起猩红的光,在这片密度极大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可视的裂口。 石魔像先动了。它下蹲,然后整个身躯弹射出去,页岩地面在它脚下裂出几道新纹。璃迎面上去,紫金棍横扫,砸在石魔像左膝的青铜轴承上。 金属碎裂的声响在暗河里炸开,轴承崩断,石魔像左腿一软,巨大的身体向右倾斜。林辰从侧面切入,饮血剑沿着石魔像胸口晶核外圈的岩缝捅进去,借力撬开一道裂口。石魔像的手臂横扫过来,林辰侧身让开,花岗岩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页岩上,碎了半面石壁。 青懿晟从石魔像背后翻上去,骑在它肩上。罗刹刃倒持,刀尖对准胸口那道裂缝扎进去,然后用力一绞。黑色晶体从石魔像胸腔里弹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暗光。林辰接住它。石魔像的身躯在失去核心的瞬间开始粉碎,一块一块砸在地上,最后只剩一堆没有形状的碎石和几截断裂的青铜轴承。 为了避免其它魔像注意到他们,众人轻车熟路地返回到石门前。 林辰将核心按进石门凹槽。黑色晶体旋转了一周,然后停下。石门从正中央裂开一条缝,沉闷的轰鸣声从门轴深处传出来,震得脚下的页岩都在微微发颤。门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扶手,台阶边缘被磨损得圆滑。石阶尽头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不稳定,像被风吹动的炭火。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脚步在狭窄的通道里叠成一种奇怪的节奏。走到一半时,林辰突然停了下来。右眼的胀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不是痛,是共鸣。 然后脚下的石阶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暗河的水活了。 问题出在那颗核心——它打开了门,但也激活了某种更底层的阵法。石阶两侧的岩壁突然裂开无数细密的孔隙,黑色的水从孔隙中喷涌而出。暗河的水压远超任何人的预估。 李乘风伸手去抓青懿晟,但水流的力量根本不是手臂能抗衡的。在他指尖碰到她手腕的同时,一股横浪把她整个人卷进了下方的黑暗中。李乘风没有松开手指——他被她带了下去,两人一起消失在暗红色的光晕里。在被卷走的最后一瞬,他看到在更靠近台阶边缘的玄无月也被这股力量裹挟进来,三个人一起坠入了下方的黑暗。 然后石阶在洪流中崩断了。几块石阶同时翘起。林辰只来得及抓住寒雪的手,两人就被抛向另一个方向。 蝶兰站在最后面。她还没完全踏下石阶,但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璃从上方跳下来,一只手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紫金棍插进岩壁的裂缝里。水流冲得他手臂上的肌肉全部绷紧。 蝶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两个人被水流推着滑向更深的地方。紫金棍在岩壁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然后岩壁裂开的孔隙把他们吞了进去。 水流退得很快。几息之内,石阶上的水全部消失。石阶还在,但中间断了三截。通往炼狱城内部的通道已经完全错位——暗河的水把闯入者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各自分散。 林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火山岩,表面粗糙,没有抹灰。头顶没有天空——是岩顶,极高,嵌着几颗发暗光的水晶,形状和石魔像胸口的晶核一样,只是更大,固定在岩石里,洒下来的光像一层灰。 寒雪在他身边坐着,背靠着墙,膝盖上搁着一柄出鞘的冰尘剑。见他睁眼,她把剑收回剑鞘里。 “其他人呢?”林辰坐起来。右眼还疼,但比在暗河里轻了些。 “估计是走散了。”寒雪说。他们走出窄巷,外面是一条稍微宽阔一些的街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炼狱城,这个传说中地下之城的模样。 第 375 章 初入炼狱城 林辰苏醒过来后,并没有急着往前走。 从巷道口到主街边缘这几步,他走得很慢,他仔细观察着眼前这灰色苍穹下的街道,要看清这条街在按什么规则运转。 两侧是石砌的楼,两三层高,临街开窗,有的挂布帘,有的亮着灯。路面铺方砖,排水渠贴着墙根走,渠里有极细的暗色水流。 街边有铺面——茶铺的布幡挂在门楣上,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扇门板,药铺门口竹匾里摊着几样根块,断面新鲜,刚切不久。 有人在街上走,不多也不少,脚步不赶,林辰端详着,并没有发现这些人有何威胁,和那九州大地上住着的普通人无异。 一个卖菜老妇在他们经过时把竹筐往里挪了半尺,怕被碰掉菜叶。一个半大小子从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到寒雪,被他娘揪着耳朵拽回去骂了声“走路不长眼”。那妇人骂完孩子,抬头看了寒雪一眼,不是警惕,是那种“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撞到你了”的歉意,然后继续骂孩子。 寒雪的手原本虚按在剑柄上,看到那妇人揪孩子耳朵的动作之后,手指从剑柄上移开了。 街角站着巡逻队。三个人,暗色皮甲,腰间佩刀。不是石魔像那种没有生命的守卫,是活人,站姿松弛,刀收在鞘里。 其中一个眉骨上有旧刀疤,站的位置比另外两个稍微靠前。他看见林辰了。目光在林辰的白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另外两个巡逻兵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个在调整护腕的系带,另一个低着头,用靴尖碾地上的一块碎砖。 林辰收回视线。这条街上,巡逻队对外来者没有条件反射式的盘查。看来这炼狱城的统治者并没有办法控制住所有人,这里的一切就和那寻常城镇一样。 只是毕竟这里还是炼狱城,林辰他们仍保持着百分百的戒备,他右眼深处的牵引感还在。 像有根丝线拴在他眼眶后方,另一头延伸到这座城更深处。这时,小冰传过来一句话:“街砖底下有机关,晶核驱动的,而且...我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林辰低头扫了一眼脚下。方砖排列整齐,缝隙里填着暗色砂砾,看不出任何异样。探索其中奥妙的事之后再说吧,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这稳定下来,后续要找李乘风他们汇合或者了解更多高层情报。他抬起眼,开始扫街边的铺面。 铁匠铺不行。太吵,而且铁匠跟巡逻队打交道多,不确定嘴严不严。药铺不行。药铺掌柜对陌生人的第一反应是问诊,答不上来就露馅。茶铺可以。茶铺掌柜见惯了各色人等,对生面孔不会多问。更重要的是,茶铺门脸朝向主街,从窗户能看到街角的巡逻哨位——而巡逻队从街上往里看,只能看到油灯下几个喝茶的寻常客人。 “我们去茶铺那待一会吧。”他说。 寒雪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茶铺不大,四张方桌,柜台靠里。门口挂着半卷布帘,帘子上印着褪色的茶壶图案。林辰掀帘进去,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背靠着墙,视线能穿过窗户看到街角的哨位。寒雪在他对面坐下,面朝门口,剑靠在腿边。 掌柜在柜台后面擦茶壶。五十出头,瘦,一件灰布短衫洗得发白,袖口卷到手肘。他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寒雪一眼,然后目光回到林辰的右眼和白发上,擦壶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脑子里的某些特征描述,正一条一条对上。他把茶壶放下,抹布搭在壶柄上,没有往后退,也没有迎上来。 “两位喝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和问任何客人没有区别。 “两碗茶。”林辰说。 掌柜转身倒茶。后厨门帘掀开一道缝,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出半个头,大概是在后厨闷久了,想出来透口气。掌柜头也没回,说了声“阿诚,端茶”。 少年端了两碗茶走出来。第一碗放到林辰面前时,手抖了一下,茶汤洒出几滴。他飞快地看了林辰一眼,那是一对怎样独特的异色眼瞳啊。然后低下头退回后厨,帘子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掌柜没有骂他,只当没看见。 林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好茶,但解渴。隔两张桌子的两个茶客正在闲聊,一个说城门那边早上有一队运输车进来,运的又是从南州弄来的灵石,数量比上个月多了一倍;另一个说多有什么用,税又不降,运再多也进不了自己口袋。 林辰把茶碗放回桌上,注意到柜台侧面钉着一块木板,板上用炭笔写了一排日期,每个日期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应该是赊账的记录。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寒雪没有喝她的那碗,她把茶碗放在桌上,用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画了个圈,冰寒的灵力瞬间蔓延至林辰的手肘,意思是提醒他“外面有情况”。 林辰偏过头,透过窗户往外看。街角的巡逻哨位还在。那个刀疤脸哨长正背对着茶铺,在跟另一个巡逻兵说话。巡逻兵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掌柜,”林辰把茶碗放在桌上,语气像饭后闲聊,“跟你打听点事。我们刚进城,不太懂这边的规矩。街上巡逻的人看着不多,是平时就这样,还是今天特殊?” 掌柜把抹布从壶柄上抽下来,叠了两折放在柜台边上。“平时就这样。这几天算多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从哪道门进来的?” “北边。”林辰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模糊也最安全的答案。 掌柜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北边哪个门”。不是被糊弄过去了,是他听懂了这个问题不该追问。 他拿起抹布又擦了擦已经干了八百遍的柜台,这个动作不是真的在擦东西——是借着手上做点什么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闲。这个人在炼狱城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怎么不给自己惹麻烦。 但他还是忍不住。擦了几下柜台之后,他抬眼看了看林辰,然后看向窗外。 “北边的城门下去三条街,有个旧街区。”他说,声音压得比刚才低,像是这句话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柜台底下递过来的。“那边没巡逻队。住的人杂,没人查身份。”他收回目光,继续擦柜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要找落脚的地方的话。” 林辰把手边那碗已不怎么烫的残茶饮完,站了起来。寒雪也站了起来。 “谢了。”林辰说。他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慷慨到可疑,也不会让人觉得拮据到值得留意。 掌柜看了一眼铜钱,没数,扫进抽屉里。他没有说“慢走”,也没有说“再来”。只是看着林辰和寒雪掀开门帘,重新走入街上的人流。 旧街区在北城门下去三条街。 林辰没有直接往那边走。他先带着寒雪沿着主街往南绕了一个弯,经过铁匠铺,经过药铺,在街尾的井边拐进一条侧巷,确认身后没有巡逻队跟着,也没有茶铺里那两个茶客尾随,然后才朝北边折回去。 这一路经过的街面上,巡逻队的密度确实如掌柜所说——主街上每隔两三百步一个固定哨位,哨位之间偶尔有流动巡逻兵经过,但所有哨位都面朝城门方向。旧街区方向确实没有固定哨位。 旧街区到了。 主街的方砖路面在这里断掉,换成了夯实的碎石路,碎石缝里没有砂砾,只有踩碎的小石子硌鞋底。 建筑还是石砌的,但比主街低矮,窗户更少,有的窗洞用砖头封死了半截,另一半挂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帘。 钉在门框上的木牌大部分已经朽烂,能认出的几个写着“大通铺,两人一床”“日结,不赊”,字迹潦草,是用炭条随手划的。 有一栋房子外墙上的石板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填充的碎石和黏土——这栋楼不是用整块石材砌的,是碎石填的夹墙。同样的火山岩材料,主街的楼是砌的,这里的楼是填的。 街边一个女子坐在矮凳上,身前摆了只竹篮,篮子里是半篮看不出品种的灰绿色菜叶。她大概三十出头,瘦,颧骨很高,围裙上补丁摞补丁。 有人在路过时放下一枚铜钱,她从那堆灰绿色菜叶里挑出几片还带点水分的,递过去,说“明天到的会新鲜些,这批放太久了”。那人说“能吃的就行”,拿了菜叶就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竹篮里的菜,把烂得厉害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稍微能看的放在另一边。烂的那堆里有些叶子已经完全蔫了,边缘发黑,但挑出来的最差那几片她没扔——拿另一块湿布包好,放在篮子最底下。可能是留给自己的。 林辰没有上去搭话,也没有继续深入旧街区更深处。他只是把这条街的路口记住了,一旦需要甩掉追兵或者找个地方藏身,旧街区就是他们的退路。 “走吧。”寒雪说。 林辰点了下头。他们没在旧街区多做停留。林辰退回到旧街区的路口,靠在一面没有窗的石墙上,闭起右眼。右眼闭起之后,左眼的视野变暗了,但精神世界里那道极细的牵引感反而更清晰。 某种东西在炼狱城的更深层,正安静地、持续地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信号。方向偏西南,距离不明,中间隔了至少三层街道和一层无法判断厚度的岩体。 “你找到方向了?” “西南。”林辰睁开眼,“往下。具体多远,说不准。” 他只是在离旧街区最近的一条侧巷里坐下来,背靠着冷硬的火山岩石墙,等呼吸平稳下来。 就在他们思索现在应该做什么时。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队皮靴踏在方砖上那种整齐的节拍,是布鞋底蹭碎石路面的声响,间隔不均匀,走走停停,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犹豫要不要迈下一步。 脚步声在巷子中段停住了。那里有一个拐角,拐角后方没有灯,只有从主街漏进来的微弱反光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个子不高,肩膀很窄,从身形看是个少年。 他站的位置离林辰大约十步。十步,在窄巷里是极近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压得很轻的呼吸声。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积攒某种需要把所有力气都花掉才能鼓起的勇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微微沙哑,第一个字破了音,又咽回去重新说了一遍。 “你……是那个白发邪瞳的人吧。” 林辰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着那个少年从拐角后面走出来。巷口漏进来的暗光先照亮了他脚上的旧布鞋,然后是膝盖上洗得发白的裤子,然后是那张脸。 很年轻。颧骨比刚才街头卖菜的女子还高,脸颊微微凹陷,不是天生瘦,是长期吃不饱的那种瘦。 “我叫阿诚。”他说,“刚才在茶铺端茶的那个。” 林辰当然记得他——那个端茶时手抖洒出几滴茶汤的少年。刚才在茶铺里,他退回后厨的动作太快,快到像是逃跑。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在一条没有灯的巷子里,面对两个一切未知的陌生人。 林辰看着阿诚,问了一句:“你不在茶铺帮忙,来这里做什么。” 阿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里没有人经过,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了一句和他手里那张纸片重量完全不符的话:“掌柜让我来给你送张图,白发魔君。” 第 376 章 影井图 阿诚说完那句话以后,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句“白发魔君”落在碎石路面上,像一枚被人不小心摔碎的玻璃,声音不大,却让整条窄巷里的空气都紧了起来。 寒雪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冰尘剑的剑柄上。 她没有拔剑,只是指节微微收紧。巷子里没有灯,主街漏进来的那点灰光被两侧火山岩墙壁切成狭窄的一线,照不清阿诚的脸,只能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伪装出来的恐惧。他是真的怕。怕林辰,也怕自己正在做的事,更怕这条巷子尽头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兵。 可他还是来了。 林辰没有立刻接那张图。他看着阿诚,看了很久。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阿诚喉结滚了一下。 “掌柜。” “掌柜叫什么?” 阿诚抿了抿嘴。他像是下意识想把名字咽回去,可话已经说到这里,再退回去也没有意义。 “顾长烬。”他说,“半盏茶铺的掌柜。” 林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顾长烬。 像一截被烧过之后还没有彻底冷掉的木炭。明明只剩灰黑色的表皮,里面却还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红。 “这是什么图?”林辰一边接过一边自言自语。 皮纸不是普通兽皮,表面泛着一种近乎陈旧油脂的暗黄,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一角像被火燎过,留下卷曲焦黑的痕迹。 林辰接过皮纸。 就在指尖碰到皮纸的一瞬间,他的右眼忽然发热。 不是先前在暗河中的胀痛,也不是战斗前的预警,而是一种更深、更轻、更黏稠的牵引。像有人在无光之处伸出手指,隔着层层岩壁,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眼眶。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精神世界里原本沉默的几道气息同时睁开了眼。 小冰的声音最先响起。 “这东西……不是城图。” 老炎低低道:“是封印图。” 血魔没有说话。它的气息沉在精神世界最底层,如同一片腥红色的海,在这张皮纸出现之后,那片海竟然也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林辰低头展开皮纸。 图上没有炼狱城主街,也没有巡逻哨位,更没有茶铺、铁匠铺、旧街区这些能让人辨认方向的标记。 它画的是地下。 一层一层向下的地下。 最上方只有几道简陋的街区线条,其中一处被炭笔后补了一笔,写着“北旧街”。从那里往下,是三条互相交错的暗渠,暗渠之间用极细的黑线连接,像血管,也像某种已经死去的树根。 再往下,线条开始变得混乱。 有的地方画着黑色圆点,有的地方画着半截断桥,有的地方则画着一只没有眼睛的乌鸦。图最下方,被一圈极重的墨痕圈住。 那里只有四个字。 无光之影。 寒雪也看见了那四个字。 她皱眉:“什么意思?” 阿诚小声说:“掌柜说,你们看了就知道。要是看不懂,就去见他。”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寒雪问。 阿诚的头低得更深。 “掌柜不能离开茶铺太久。今天巡逻队里有一个人,是执法司的眼线。他刚才已经来过一次了,要是掌柜也不见了,茶铺会被查。” 林辰把皮纸折回去,却没有收起。 “他让你来,不怕你被查?” 阿诚沉默了一下。 “怕。”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掌柜说,炼狱城里怕死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死了这么多人。” 这句话不是阿诚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他只是复述。 复述时,他的嘴唇有点发白,眼神却比刚才稳了一些。像顾长烬把这句话交给他的时候,也顺手把一点很小很小的火,塞进了他胸口。 林辰看了他一眼。 “带路。” 阿诚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那口气重新憋了回去。他没有从主街方向走,而是转身钻进巷子更深处。那里有一段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窄道,墙角堆着破木箱、碎瓦罐、发霉的麻袋。阿诚弯腰从麻袋后面摸出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 “从这里走,能到茶铺后院。”他说,“别出声。隔壁是药铺的后墙,他们晚上有人守夜。” 林辰和寒雪跟了进去。 夹道里很窄,火山岩的墙面粗糙,衣袖擦过时会带下一层细小的黑灰。寒雪走在林辰身后,冰尘剑斜斜贴着手臂。前方阿诚脚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茶铺伙计,倒像在这种缝隙里走过无数次的老鼠。 走到一半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停住。 隔墙之外,有两名巡逻兵经过。 “北街那边今天多了两个生面孔。” “生面孔多了去了,运石车一进城,总有外面的人混进来。” “可那男的是白头发。” “白头发怎么了?去年西矿区不是还有个蓝头发的?你管得过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夹道尽头是一块木板。阿诚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又停了两息,再敲两下。 木板从里面被拉开。 一股茶叶、湿木柴和旧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涌了出来。 后院比林辰想象中更小。 一口水缸,一堆劈好的茶柴,三只空茶罐,还有一张矮桌。矮桌旁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灰布短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只裂了口的茶壶,正用一种黑色胶泥一点一点补着壶腹的裂缝。 他听见动静,没有抬头。 “来了?” 声音很稳,和茶铺里问“两位喝什么”时几乎一样。 阿诚低声道:“掌柜,人带到了。” 男人这才把茶壶放下。 林辰看清了他的脸。 顾长烬很瘦,脸上没有多少肉,眼角有很深的纹路,像是长期熬夜留下的。他的头发里夹着不少白丝,胡茬修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却并不体面。那双眼睛尤其特别,不亮,也不浑浊,像一口老井。 “坐。”顾长烬指了指矮桌旁的两只木凳。 林辰没有坐。 寒雪也没有坐。 顾长烬笑了一下,没勉强。他把那只补了一半的茶壶推到一边,拿抹布擦了擦手。 “图看过了?” 林辰把皮纸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顾长烬说。 林辰看着他。 顾长烬继续道:“炼狱城里传过很多白发邪瞳的故事,有的说你是魔王,有的说你是邪神转世。故事太多,越多越假。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林辰。 “你进了我的茶铺,看见我家阿诚手抖,没有杀他。” 阿诚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时愣了一下。 顾长烬没有看他。 “炼狱城里的强者看见弱者害怕,第一反应通常是觉得有趣。第二反应,是想让他更害怕一些。你没有。” 林辰不解:“就凭这个,你敢把这种图交给我?” “当然不止。” 顾长烬伸手点了点皮纸最下方那四个字。 “无光之影。这句话在炼狱城底下传了很多年,真正知道它意思的人很少。我也不知道全部,只知道它指向一口井。” “旧街区往西南,下三层暗渠,有一处废井。炼狱城的人叫它无光井,老一辈叫它影井。尊者一脉历代都想打开那里,但从来没有真正打开过。他们能从井外刮下一点影力,用来做晶核、做机关、做巡逻阵,可他们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井里关着的东西不认他们。” 顾长烬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一个老工匠说过,那不是尊者的东西。那是更久以前留下来的东西。久到炼狱城才刚开始扩建,地下还没有这些街道。” 林辰右眼深处的热意更明显了。 冰魔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变得很轻。 “他说得没错。” 炎魔接了一句:“影子那家伙,的确不可能认这些地下老鼠为主。” 林辰没有在脸上露出变化。 顾长烬却像是从他眼底那一点细微的红光里确认了什么,慢慢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赌对了。” “你想要什么?”林辰问。 “我要炼狱城覆灭。” 顾长烬答得很快。 快到不像临时想出来的愿望,而像是在心里说了很多年。 后院里的水缸滴了一声水。 阿诚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顾长烬看向那口水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旧事。 “我年轻时不是开茶铺的。我在西矿区记账。那时候我以为炼狱城再坏,也不过是上面的人贪些,下面的人苦些。后来我发现不是。” 他顿了顿。 “每个月都有一批人被送进地底更深处。账册上写的是劳役损耗。损耗两个字,很方便。人死了是损耗,孩子没了是损耗,女人疯了也是损耗。写完一笔,账就平了。” 寒雪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长烬低头笑了笑。 “我那时胆子小。只敢把账本多抄一份,藏在茶叶罐里。后来我妻子病了,药铺说要黑晶碎末入药。我去求西矿区的管事,管事说可以给我,但要我把藏的账本交出来。” 他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交了。药拿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阿诚抬起头,看着顾长烬。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可每一次听,眼睛还是会红。 “后来呢?”寒雪问。 “后来我开了茶铺。”顾长烬说,“茶铺这种地方好。杀人的会来喝茶,被杀的也会来喝茶。巡逻兵会来,矿工会来,黑市贩子会来,替尊者运东西的人也会来。人只要坐下来,端着热茶,就容易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只要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就会多说几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没有修为,杀不了人。我这辈子最锋利的东西,就是一双耳朵。” 林辰终于在矮凳上坐了下来。 寒雪看了他一眼,也坐下。 这个动作很小。 可顾长烬看见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双方至少有了坐下来谈话的资格。 “你知道晓年在哪里?”林辰问。 顾长烬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知道这几天炼狱城高层在做什么。三天前,兽炉区开始封街。南州灵石运量翻倍,西矿区黑晶矿暂停外放,所有晶核统一送往城心。昨夜有十二个旧街区劳工被征去搬运祭台石,回来四个,疯了三个。” “他们说了什么?” “说听见婴儿哭。” 后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阿诚都屏住了呼吸。 寒雪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想起蝶兰抱着百家衣时那双红到干涩的眼睛,也想起璃跪在青石板上,说“我还是不够”时那种不像人的平静。 林辰的眼神没有变化,可他右眼深处的红光像被压在灰烬下的火,轻轻闪了一下。 “兽炉区在哪?” 顾长烬没有回答,而是把皮纸翻了个面。 背面竟然还有一幅图。 这幅图不是影井图,而是炼狱城粗略的城区分布。北旧街、东斗场、西矿区、南运石道、中层执法司、城心兽炉,六处位置用不同符号标注出来。 “暗河的水会把外来者送到不同城区。你们两个落在北旧街,算运气好。若是落在执法司,醒来时多半已经戴上锁了。” 他的手指点向东边。 “今天午后,斗场区送进去两个新人。一男一女。男的用棍,女的怀里一直抱着一件小孩衣服。斗场的人想抢,她咬断了一个人的手指。” 寒雪猛地抬头。 “璃和蝶兰。” 林辰看着东斗场的位置,沉默一息。 “他们现在还活着?” “活着。”顾长烬说,“那个用棍的太强,斗场暂时不敢乱动。他们把人困在骨笼里,等上面派人来。” “上面是谁?” “冥劫的人。” 这个名字落下时,顾长烬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炼狱城里,尊者是天,冥劫是刀。天太高,普通人看不见。刀不一样,刀会落下来。” 林辰把这句话记住。 顾长烬又点向城区中央偏西的位置。 “还有三个人,被冲到了死魂封印附近。一个重伤男子,一个持刀女子,一个紫发银瞳的女人。执法司的人还没找到他们,但死魂区不能久留,那里会吞人的记忆。” 寒雪脸色一变。 “李乘风他们。” 林辰看着图,短时间内没有说话。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去东斗场救璃和蝶兰,或者去死魂区找李乘风三人。可晓年在兽炉,影之恶魔在影井,炼狱城高层正在行动,每一条线都像绞索,从不同方向勒住他们的脖子。 顾长烬看出了他的沉默。 “你救不了所有人。”他说。 林辰抬眼。 顾长烬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至少现在不能。你们进城的人太少,炼狱城太大。你若一路杀过去,最多杀穿一条街,然后全城戒严。到那时,兽炉会提前开启,影井会被封死,斗场会杀人灭口,死魂区也会变成真正的死地。” 寒雪冷声道:“所以呢?” “所以要让炼狱城以为,一切还在它的规矩里。” 顾长烬从茶罐底部摸出三枚很薄的黑色木牌,推到桌上。 “旧街区通行牌。拿着它,你们可以在北旧街和西南暗渠之间走动。东斗场那边,我有人能递消息。死魂区那边……” 他停了一下。 “我帮不了太多。那里连我的耳朵都伸不进去。” “我去。”寒雪忽然说。 林辰看向她。 寒雪也看着他。 “璃和蝶兰那边需要有人稳住。蝶兰现在一定会疯,璃会跟着她疯。能劝她的人不多,我算一个。”她顿了顿,“你去影井。既然那东西和你有关,你先拿到它,才有可能救更多人。” 林辰没有立刻答应。 寒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林辰,我不是要一个人去送死。我会等顾掌柜的消息,不会乱闯。你也别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责备,而是很平静。 林辰想起很久以前,在西州遗迹里,他让寒雪先走,自己独自去挖灵石。那时候寒雪生气,是因为他把她排除在危险之外。如今她不再用生气逼他明白,她只是坐在他面前,告诉他——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挡下所有风雨的关系。 而是并肩的人。 林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小心。” 寒雪微微一笑。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顾长烬看着他们,眼底那口老井似乎泛起了一点很浅的波纹。他把一枚木牌推给寒雪,又把另一枚推给林辰。 “阿诚会带这位姑娘去见东斗场的线人。” 阿诚立刻抬头:“掌柜,我——” “你熟路。”顾长烬打断他,“也年轻,跑得快。” 阿诚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头。 顾长烬又看向林辰。 “至于你,我亲自带你去影井外层。” 林辰皱眉。 “你不能离开茶铺太久。” “所以要快。”顾长烬重新拿起那只补了一半的茶壶,“而且有些路,阿诚不知道。知道了也活不久。” 阿诚低下头。 这句话很残酷,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顾长烬说的是实话。 第 377 章 死魂封印与骨笼(上) 死魂封印区没有风。 这里的空气像被埋了很多年,沉、冷、旧,带着一股潮湿骨灰的味道。 李乘风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盏灯。 玄无月的长明灯。 灯火很小,只有豆粒大一点,却在无风之地不停摇晃。灯火旁边,青懿晟背对着他站着,罗刹刃横在身前,刀尖上有黑色黏液正一滴一滴落下。 地上躺着三具东西。 完全不能称为人。 它们有人的形状,却没有脸,身体像被水泡烂的旧布,胸口位置空着一个洞,里面不断传出细碎的哭声、笑声和说话声。 “醒了?”青懿晟没有回头。 李乘风试着动了一下,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打结的方式很粗糙,一看就是青懿晟绑的。 绑得很紧。 紧到他怀疑自己的肋骨不是被固定住,而是被她打算直接勒回原位。 “青大小姐。”他吸了口气,“你这是包扎,还是谋杀?” 青懿晟这才回头。 她脸上有一道血痕,从耳侧划到下颌,不深,却很显眼。听见这句话,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那点绷紧到快断的东西,终于松了半寸。 “能贫嘴,看来死不了。” 李乘风想笑,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 玄无月立刻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肩。 “别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气。 李乘风抬眼看她。长明灯的火光映在她银色眼瞳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浅,也更疲惫。她的紫发湿了半边,发梢还在滴水,袖口处有细碎的银光不受控制地漏出来,像流失的时间。 “你受伤了?”李乘风问。 玄无月摇头。 “无妨。” 李乘风的神情终于沉下来。 他撑着岩壁坐直,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地下祠堂。四面墙上嵌着无数黑色牌位,每一块牌位都没有名字,只有一道竖痕。祠堂尽头是一扇半塌的石门,门后传来极远的水声。 而在石门旁边,有一行被刀刻出来的旧字。 青文耀到此。 青懿晟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已经看了很久。 久到她握刀的手都有些发僵。 那五个字刻得很深,刀锋走势刚硬,尾端略微上挑。她见过这样的字。小时候青文耀教她写名字,她嫌笔画太多,把“懿”字写成一团墨疙瘩。青文耀没有骂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写给她看。 那时他的手很大,也很暖。 后来那只手却粗暴地将她和李乘风分开。 从那以后,青懿晟就很少再想起他教自己写字的事。 可现在,在九州之下的死魂封印里,她又看见了那个人留下的字。 李乘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 青懿晟忽然开口:“他说他不能陪我来。” 李乘风没有接话。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我,包括我娘。”她看着那五个字,“现在想想,也许是真的不能,或许比起其它州的百姓,哪怕腐败滋生的中州也是因为大将军这面旗帜,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某些最邪恶的黑暗侵蚀。” 她说得很慢。 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心口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可我还是恨他。” 玄无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李乘风靠着墙,过了很久才道:“那就先恨着。” 青懿晟回头看他。 李乘风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语气却很认真。 “人不是想明白一件事,就能立刻释怀的。青文耀也好,我也好,做过的事不会因为后来补了几道好看点的理由,就变成没发生过。” 他停了一下,轻声道:“你可以理解他,也可以继续恨他。这两件事不冲突。” 青懿晟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 玄无月垂下眼。 她听得懂这句话。 因为李乘风说的是青文耀,也是他自己。 他从来不要求别人原谅他。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不该被原谅。可他又总是在最不该让人心软的时候,做出一些让人无法彻底恨他的事。 这才最残忍。 玄无月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问一句:那你呢?你能不能理解自己,也继续恨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李乘风若是听见,只会笑着把话绕开。 死魂祠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语。 那些无名牌位上,一道道竖痕开始渗出黑色液体。地上三具无面尸的胸口空洞里,声音越来越多,像有成百上千个人同时贴在他们耳边说话。 “留下来。” “名字留下来。” “记忆留下来。” 玄无月手中的长明灯猛地暗了一瞬。 青懿晟立刻横刀。 李乘风却盯着那些牌位,忽然低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 “这里恐怕并不是一块简单的坟场。”李乘风撑着墙站起来,肋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盯着那些牌位,“死魂封印收的是记忆。炼狱城历代尊者的死魂封在这里,但这些无名牌位不是尊者的,是被他们拿来设计封印的普通人。” 青懿晟脸色变了。 李乘风继续道:“青文耀当年带三十个人进来,出去八个。死的那二十二个,恐怕不是被怪物杀的。” 祠堂尽头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片向下延伸的黑暗,黑暗里有婴儿极轻的哭声,一闪而逝。 三人同时抬头。 那哭声太轻,轻得像幻觉。 可李乘风的脸色却在一瞬间沉到了极点。 “晓年。” 青懿晟握紧罗刹刃。 玄无月抬起长明灯。 灯火照向门后,却被黑暗吞得一干二净。 李乘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被青懿晟绑得歪歪扭扭的布条,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顾不上养伤了。” 青懿晟冷冷道:“你敢倒下,我就只能把你拖着走了。” “那还真是让人安心。” 玄无月看着两人,唇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把长明灯举得更高了一点。 灯火很小。 可在这吞噬记忆的死魂封印里,那点火仍然没有熄。 阿诚带着寒雪离开后院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炼狱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亮。 头顶那片灰色岩穹上,几枚嵌在岩层里的巨大黑晶会按照某种固定规律暗下去,又亮起来。城里人便将黑晶稍亮的时候称作白日,暗下去的时候称作夜晚。可无论哪一种,都不像九州地面上的昼夜。 没有朝霞,没有月光,没有风从远处吹来。 只有岩穹上那些冷灰色的光,像死人的眼睛一样,睁开又闭上。 阿诚走在前面,肩膀缩得很紧。 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盖着湿布,湿布下面压着几块灰绿色菜叶和两包茶渣。从外面看,他只是半盏茶铺里出来送东西的小伙计。寒雪跟在他身后,换上了一件旧街区常见的灰布外衫,冰尘剑被包在粗布里,看起来像一根长一些的木柴。 两人没有从主街走。 阿诚带着她绕进旧街区更深处。这里的路比林辰先前看见的那段更窄,碎石被踩得发亮,墙根处的排水沟散发着酸腐味。两侧房屋低矮,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一两道缝隙里透出灯光。 阿诚走到一处岔口时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说:“寒姑娘,等会儿进东斗场外围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拔剑。” 寒雪看了他一眼。 阿诚像是怕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说不能救人,是……那里有规矩。” 寒雪问:“你去过?” 阿诚点头,又很快摇头。 “小时候去过一次。不是进去看,是掌柜带我去认路。那天有个矿工被拖进去,他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一直跪在门口求他们放人。后来斗场里的人把那孩子也拖进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 “掌柜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可我听见了。” 寒雪沉默了一会儿。 “听见什么?” 阿诚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很多人在笑。” 寒雪的手指在粗布包裹的剑柄上轻轻顿了一下,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 炼狱城里的笑声不一样。 像是这群人在品鉴别人的痛苦一般残忍。 阿诚继续向前。 东斗场在炼狱城东部,越靠近那里,街道越宽,也越干净。旧街区那种长年发潮的腐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味、兽腥味和烧焦的油脂味。 一座黑色圆形建筑出现在街道尽头。 它半嵌在岩壁里,像一只巨大的兽颅。外墙由整块整块火山岩砌成,每隔数丈便嵌着一根粗大的铁桩,铁桩上挂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痕迹。斗场正门上方吊着一块兽骨拼成的牌匾,牌匾上没有写字,只刻着一只张开的嘴。 那只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牙。 阿诚停在街角阴影里,没再靠近。 “我只能送到这里。”他说,“顾掌柜的线人在斗场侧门卖水,脸上有一道烫伤疤。你把这包茶渣给他,他就知道你是谁。” 寒雪接过茶渣。 “那你呢?” “我回茶铺。”阿诚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斗场,眼中闪过一丝很深的惧意,但很快又低下头。 “掌柜说,我活着,比逞强有用。” 寒雪点了点头。 阿诚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寒姑娘。” 寒雪看向他。 少年站在灰光里,手指攥着竹篮提手,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我很相信掌柜,所以...你们都不要出事,他这么久来,只有看到你们时才露出那样的眼神。” 寒雪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知道了。” 阿诚这才快步离开。 寒雪独自站在街角,望向斗场侧门。 侧门比正门小很多,门口人来人往,挑水的、送肉的、拖兽笼的、搬铁链的,都从那里进出。 寒雪把茶渣藏进袖中,朝侧门走去。 …… 璃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蝶兰。 她蜷在他身侧,怀里死死抱着那件百家衣,额头抵在他手臂上。她的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只是手指抓得太紧,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掌心。 璃慢慢坐起来。 他坐起来的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暗河分流时,紫金棍在岩壁上犁出的那道裂痕反震进他手臂,肩骨到背脊一路都像被撕开过。可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发出声音。 周围是一座巨大的铁笼。 笼子不是普通铁条,而是一根根森白骨柱。每根骨柱上都刻着黑色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极淡的暗光。骨柱之间有缝,可缝隙外还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禁制。 笼外是一片半圆形空地。 再远处,是一圈一圈向上叠起的石座。石座现在空着,只有少数几个杂役在清洗地面。地面上有大片暗褐色痕迹,被水一冲,颜色反而更深,像血已经渗进石缝里,再也洗不掉。 璃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蝶兰。 “醒着吗?” 蝶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蝶兰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干得可怕。红血丝爬满眼白,眼底却没有泪。她看了璃一眼,然后低头看怀里的百家衣,像是确认它还在。 “我刚刚梦见他了。”蝶兰说。 璃的喉结滚了一下。 “晓年?” “嗯。”蝶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趴在床上,抬头看我,嘴里咿咿呀呀的。我问他是不是饿了,他就笑。我伸手去抱他,可我怎么都抱不到。” 她低头,把脸埋进那件小袄里。 “璃,我抱不到他。” 璃伸手,把她连同百家衣一起抱进怀里。 蝶兰在他怀里没有哭。她只是很用力地吸气,像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吸得更深一点就会窒息。 璃低头抵着她的发顶。 “我会把他找回来。” 蝶兰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她才问:“如果找不回来呢?” 璃闭了闭眼。 这个问题像一把没有声音的刀,从他胸口最软的地方捅进去。 他可以对敌人说任何狠话,可以对炼狱城说要杀穿这里,可以对尊者说要让他付出代价。可他无法对蝶兰说“不会的”。 璃一直觉得自己够强。 可那只黑影握住紫金棍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强,在某些存在面前,仍然差一线。 就差那一线。 便让他失去了孩子。 “如果找不回来……”璃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蝶兰抬起头看他。 璃也看着她。 他本想说,那我就把炼狱城杀到无人敢再碰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 因为蝶兰不需要这句话。 她要的不是炼狱城陪葬。 她要晓年回来。 璃喉间动了动,最后低声说:“那我也会陪你去找。一直找。找到我死。” 蝶兰看着他,眼眶终于红得发亮。 可眼泪还是没掉下来。 她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道:“你不许死在我前面。” 璃的手僵住。 蝶兰的声音很轻,却像命令。 “你听见没有?” 璃低头看她。 “听见了。” 第 378 章 死魂封印与骨笼(下) 骨笼外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璃抬头。 三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半边脸戴着黑铁面具,露出的另一半脸上布满烧伤后的疤痕。他身后跟着两个斗场守卫,守卫腰间挂着短刀,手里拖着一根带倒刺的长链。 黑铁面具停在骨笼前。 “醒了?” 璃没有回答。 黑铁面具也不恼。他蹲下来,隔着骨柱打量璃。 “突破六阶的力量,空间特性的灵力。昨夜抓你们的人死了六个,伤了十三个。你本来应该被送去执法司,不过冥劫大人对你有兴趣,所以暂时留在斗场。” 听到冥劫二字,璃的眼神微微一冷。 黑铁面具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笑了一声。 “看来你知道这个名字。” 璃道:“他在哪?” “你现在还没资格见他。” 黑铁面具站起身,拍了拍手。 两名守卫打开骨笼外层禁制,却没有真正开门。其中一人把一只木盘从骨柱缝隙里推了进来。木盘上放着两碗浑浊的水,和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 蝶兰看都没看。 璃也没动。 黑铁面具道:“吃。斗场不喜欢饿死的货。” “我要说不呢?”璃说。 “进了斗场,可不是你说了算。” 黑铁面具看向蝶兰。 “尤其是她。妖族,化形完整,气息干净。若不是冥劫大人交代过先留着,我现在就能把她挂到拍卖台上。炼狱城里喜欢妖族的人不少。” 璃抬起眼。 下一瞬,骨笼内的空气陡然扭曲。 紫金棍不知何时已经落入璃掌中,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手腕一翻,棍尖点在骨柱内侧。 轰。 骨柱上的黑纹猛然亮起。 禁制如蛛网般铺开,强行压住那一点空间震荡。可即便如此,黑铁面具脚下的地面仍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两名守卫吓得后退半步。 黑铁面具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璃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被让我逮到机会,我一定亲手挖了你的眼睛。” 黑铁面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斗场就喜欢你这种人。” 他转身向外走。 “今晚开笼。你若能活下来,冥劫大人或许会亲自见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那件小衣服最好收好,就当是...最后的念想吧。” 蝶兰终于抬头。 她看着黑铁面具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空。 “璃。” “嗯。” 两人心照不宣,冥劫的下属敢这样不断触碰他们的逆鳞,肯定是有恃无恐,不过蝶兰和璃已经做好了给他迎头痛击的准备了。 …… 斗场侧门外,寒雪找到了那个卖水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左脸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颌的烫伤疤。他推着一辆木车,车上摆着十几只水桶,桶边挂着木勺。来往杂役渴了,就丢一枚铜钱,从桶里舀半勺水喝。 寒雪走过去,把那包茶渣放在车沿上。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茶渣。 “茶凉了。”寒雪说。 这是阿诚教她的话。 男人低头舀水,声音从桶边传出来:“凉茶解火。” 暗号对上了。 寒雪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起木勺喝了一口水。 水里有铁锈味。 “人在哪?”她问。 “骨笼。”男人说,“今晚会被放出来。斗场主想试那个男人的斤两。” 寒雪眼神一冷。 男人继续道:“你别乱来。骨笼周围有三层禁制,外面还有观战席。你现在进去,只会一起被关。” “怎么救?” “今晚斗场开局时,侧门会短暂换防。若他们能自己冲到东侧兽栏,我可以打开一条运尸道。那条道通往旧排水渠,能绕出斗场。” 寒雪皱眉:“他们怎么知道往东侧兽栏走?” 男人没有回答。 他从水桶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黑石,递给寒雪。 “这东西能敲响骨笼下的水管。在斗场东侧敲响,他们会听见的。” 寒雪接过黑石。 “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斗场医师。” “以前?” “后来治了不该治活的人,就只能卖水了。” 他说完,推着水车往另一边走。 寒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炼狱城里每个人都像有一段被折断的过去。 寒雪握紧那枚黑石,抬头看向斗场那张没有舌头的兽口牌匾。 …… 死魂封印区里,李乘风三人已经走下了那扇石门后的黑暗。 脚下不是台阶。 是牌位。 一块又一块无名牌位横铺在地上,组成一条向下延伸的路。每走一步,脚下牌位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踩在某个人残存的记忆上。 青懿晟走在最前面,罗刹刃出鞘,刀身上的冷光在黑暗里拉出一道细线。 玄无月走在中间,长明灯举在胸前。 李乘风走在最后。 说是走,其实更像拖着自己往前挪。他的伤没有好,肋骨每一次随着呼吸起伏,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痛。青懿晟几次回头,想让他扶着自己走,都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坚持。 在这种地方,前方随时会有东西扑出来。她的手要握刀,不能被他耽误。 可知道是一回事。 心里烦又是另一回事。 “你再这么逞强,我就把你打晕背着走。”青懿晟终于忍不住说。 李乘风靠着墙喘了口气。 “懿晟啊,我现在这身板,经不起你打。” “你也知道?” “所以你下手轻点。” 青懿晟气得想回头踹他一脚,但看到他额角冷汗,又硬生生忍住了。 玄无月没有插话。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长明灯上。 灯火变得越来越奇怪。火苗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有几次甚至倒着燃烧,火尖垂向灯油。每一次火焰倒转,玄无月都会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夺走。 是试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生命里一页一页翻找,想找出最柔软、最不舍、最能让她停下的那一页。 然后她看见了李乘风。 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是伤、还要嘴硬的李乘风。 而是很久以后,或者说她想象里的很久以后。 那时他们没有在炼狱城,没有尊者,没有天空城,也没有九州纷争。只是一个普通的黄昏,院子里有风,青懿晟睡在树下躺椅上,李乘风坐在桌边剥梅子,抬头看见她时笑了一下。 “无月,来吃。” 那个幻象太短。 短到灯火只晃了一下就散了。 玄无月的脚步却乱了一瞬。 李乘风立刻察觉。 “怎么了?” 玄无月摇头。 “没事。” 李乘风看着她,松弛的内心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知道这地方不是一般的邪门。 她低头看着灯火,忽然想起自己在满月宴上跟晓年握手时,蝶兰笑着说以后要让晓年叫她姨姨。那时李乘风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蜜渍梅子,明明没说什么,却总让人觉得世间流年也不过几刻宁静幸福。 那一刻她曾经觉得,也许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 她可以慢慢等。 等李乘风不再把自己困在过去,等他终于有一天愿意转头看见她。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婴儿哭声。 比刚才更清晰。 青懿晟猛地停下。 李乘风抬头。 那哭声从牌位路尽头传来,断断续续,像隔着厚厚岩层,又像就在耳边。不是正常婴儿的啼哭,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哭声里带着轻微的喘不过气的颤音。 青懿晟脸色沉下去。 “晓年。” 她刚要往前,李乘风忽然开口:“等等。” 青懿晟回头。 李乘风扶着墙,目光落在牌位路两侧。 两侧黑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身体,只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它们贴在墙上、地上、牌位缝隙里,嘴巴一开一合,声音却全都变成了婴儿哭声。 玄无月的灯火骤然暗下去一半。 李乘风低声道:“假的。” 青懿晟握紧刀。 “哪一个是真的?” 李乘风看向前方更深处。 那里黑得没有边界。 “都不是。”他说,“真正的晓年不在死魂封印里。” 青懿晟咬牙。 “那就砍过去。” “不。”李乘风缓缓直起身,“这里可以读取我们的记忆,越急越容易被它找到缺口。” 李乘风从怀里摸出一张路线图。 边缘已经被水泡皱。他把图展开,借着长明灯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青文耀这老狐狸,果然还藏了一笔。” 青懿晟皱眉:“什么?” 李乘风指向路线图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那不是路线。 像是画图时不小心落下的一点墨。 可在长明灯的反光下,那一点墨旁边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浅的字。 死魂不闻无名者。 青懿晟愣住。 李乘风轻声解释:“只要不回应它们,不在心里出现任何人的名字,它们就找不到我们真正的记忆。” 他说完,看了一眼青懿晟。 青懿晟也看着他。 她明白这有多难。 李乘风把图收起。 青懿晟深吸一口气。 玄无月也点头。 可她低头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三个字。 李乘风。 灯火猛地一颤。 墙上的影子齐齐转头。 李乘风几乎在同一瞬间伸手,按住玄无月的手腕。 不是责备。 只是握住。 玄无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李乘风没有说话。 但那一瞬间,玄无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从某个即将坠落的地方拉了回来。 青懿晟看见了这个动作。 她没有说什么,也跟着李乘风把手搭了上去,希冀这样可以一同把信心传给玄无月。 黑暗里,死魂们发出无声的尖叫。 三人继续向下走去。 …… 斗场的黑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空荡的石座开始坐满人。 有人穿着皮甲,有人披着兽皮,有人戴着遮脸面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普通城民的人,手里捏着下注木牌,脸上带着一种压抑又兴奋的神情。 骨笼被四条铁链拖上场地中央。 蝶兰坐在笼中,怀里抱着百家衣,头低着,像睡着了。 璃站在她身前,紫金棍垂在手侧。 黑铁面具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 “今晚第一场,新货试笼。”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和叫喊。 噪声经久不散,终于璃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整个斗场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半拍。 高台上的黑铁面具笑了。 “开笼。” 骨柱上的黑纹一根根熄灭。 铁链松开。 笼门缓缓打开。 同一时刻,斗场东侧某根水管里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璃听见了。 蝶兰也听见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东侧兽栏。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璃低声道:“有人接应。” 斗场另一侧,一只浑身缠着铁链的双头怪物被放了出来。它四肢着地,背生骨刺,两颗头同时张开,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缕白烟。 观众席瞬间沸腾。 璃握紧紫金棍。 蝶兰站到他身侧。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死压住海面的那一层黑云。 怪物咆哮着冲来。 下一刻,紫金棍撕裂空气,金色灵力在斗场中央炸开。 而蝶兰的指尖,第一次在炼狱城里生出了极细的藤影。 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紫。 像她所有未能落下的眼泪,终于在掌心里长出了刺。 第 379 章 斗场逃亡 双头怪物冲来的时候,斗场里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些坐在石座上的人像是忽然从沉睡中被血腥味唤醒,下注木牌被举起来,铜钱和黑晶碎片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像一场肮脏的雨。 “咬碎他!” “先撕那个女人!” “那男的别死太快,我押了三十回合!” 他们喊得很用力。 仿佛喊得越响,自己就离笼子里的东西越远;仿佛只要坐在高处,手里捏着下注的木牌,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会被拖下去的那一种人。 璃站在斗场中央,紫金棍垂在身侧。 双头怪物离他只有七步。 六步。 五步。 它身上的铁链随着奔跑疯狂甩动,铁环砸在地面上,溅出一串串暗红色的火星。两颗头同时张开,一颗吐出腐臭腥风,一颗喷出黑色黏液,黏液落在石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璃没有后退。 直到怪物扑到面前,他才抬手。 紫金棍横扫而出。 空气被这一棍压出短促的爆鸣,金色灵力像一道被拉直的雷,狠狠砸在怪物左侧头颅上。骨裂声清脆得几乎盖过了满场喧哗,那颗头当场塌陷,半边颅骨炸开,黑血和碎肉横飞出去,溅在斗场边缘的石壁上。 观众席上先是一静。 随即爆出更大的叫喊。 “好!” “再来!” “打碎它另一颗头!” 璃没有看他们。 他只盯着怪物胸腹之间。 那里有一枚黑晶。 不是天然长进去的,是被人硬生生嵌进去的。晶体周围的血肉向外翻卷,边缘长着一圈细小肉芽,像怪物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痛,也习惯了被炼狱城拿来改造成另一种东西。 怪物倒退两步,被打碎的左头垂在一侧。 可下一瞬,那颗塌陷的头颅开始蠕动。 碎骨重新接合,烂肉向内收拢,断裂的皮膜像被无形的线缝回去。只用了几息,那颗本该烂掉的头竟再次抬起,眼眶里亮起了和斗场黑晶灯一样的暗光。 蝶兰看着那颗重新长出来的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它死不了?” “晶核在提供能量。” “那就挖出来。” 蝶兰的声音很轻。 轻到不像是在斗场里,不像是在满场恶意的嘶喊声中。更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午后,她看见桌上有一块不干净的果皮,随口说,把它丢掉。 她指尖的深紫藤影已经贴着地面蔓延出去。 那些藤影极细,几乎没有声响,沿着斗场石缝一点点向前爬。它们不像从前那样带着鲜活的妖气,也没有草木初生的翠色,反倒像是从某场大火后的灰烬里长出来的东西。 深紫近黑。 细而锋利。 双头怪物再次扑来。 璃一步踏前,紫金棍斜挑,挡住它右侧头颅咬下的獠牙。巨大的冲击力从棍身一路压到肩背,璃脚下石地寸寸开裂,他的手臂却没有抖一下。 怪物另一颗头从侧面咬向蝶兰。 蝶兰没有退。 深紫藤影猛然从地面暴起,十几根细藤如长针般扎进怪物脖颈。它们没有试图绞断骨头,而是顺着先前被璃打碎后重新愈合的裂口钻进去,贴着血管和筋膜向胸口蔓延。 怪物发出嘶吼。 观众席上有人兴奋地站起来。 “那女人也会打!” “有意思!押她能撑十招!” “十招?我押她被撕成两半!” 蝶兰听见了。 她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人脸上的笑还没有收回去。 蝶兰没有骂他,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她只是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眼,手指轻轻一勾。 怪物体内的藤影同时收紧。 胸腹之间那枚黑晶所在的位置,忽然鼓起一个尖锐的凸点。藤影在血肉之下绞动,像有一朵看不见的花正从怪物体内开出来。下一刻,璃抓住机会,紫金棍一端压住怪物两颗头颅,另一端猛地反砸胸口。 轰! 黑晶外层碎开一道裂纹。 怪物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斗场边缘。可它还没有彻底死去,晶核裂缝里反而涌出更多暗光,像某种恶意被激怒了。 黑铁面具站在高台上,眼神里终于多了些认真。 “果然。” 他抬手。 斗场地面忽然亮起一圈圈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先前隐藏在血污和石缝底下,此刻被晶核引动,从骨笼所在的位置一路蔓延到斗场中央,再向四周扩散。每一条纹路都像一根被唤醒的神经,黑光顺着地面流动,最后在璃脚下交汇。 璃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再次抬棍时,周围空间变沉了。 明明只是一步之外,灵力却像要穿过一整片泥沼。空间特性在这里被某种阵法记录、拖拽、拆解,每一次波动都会被黑纹吸走一部分。 黑铁面具笑了。 “冥劫大人说得没错,你这样的力量,若是剥下来,一定很好用。” 璃抬眼看他。 那一眼没有杀气外露。 可黑铁面具脸上的笑意还是微微一僵。 因为那眼神太冷了。 冷到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而是在看一件已经决定如何打碎的东西。 “剥?” 璃握紧紫金棍。 “你可以下来试试。” 黑铁面具没有下去。 炼狱城里真正恶心的人,往往不会亲自动手。他们更喜欢站在高处,看别人被规则咬住,再把这种高高在上称作秩序。 斗场的黑纹彻底亮起。 双头怪物也在这一刻再次冲出。它胸口黑晶裂开,却没有脱落,反而与地面的阵纹相连,整个身体变得比先前更快,伤口处不断冒出黑烟。 璃本能地想用空间之力绕到它身后。 可脚下黑纹一紧,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怪物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撕下一片血肉。 蝶兰眼神一变。 “璃!” “没事。” 璃侧身避开第二击,紫金棍反手砸在怪物前肢上,骨头断裂声响起,可地面黑纹又迅速将暗光灌入怪物体内,断骨开始接合。 蝶兰看出来了。 “斗场在反哺它。” 璃低声道:“不是反哺,是有秘法不让它死。” 炼狱城连怪物都不肯让它们好好死去。 这里的恶不是杀戮。 而是把死亡反复拿出来取乐,把痛苦从终点改造成循环,再让一群坐在高处的人拿这样的痛苦循环取乐。 蝶兰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百家衣。 那件小袄被她贴身藏着,隔着衣料仍能摸到一点柔软的褶皱。 晓年还那么小。 他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恶意,什么是这个世界最底下的黑暗。 可炼狱城已经把手伸向了他。 蝶兰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也很短。 不像高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断掉了。 “你们这里,还真是一群禽兽不如的烂货。”她轻声说。 她抬起手。 斗场地面所有深紫藤影同时暴涨。 不是向外蔓延,而是向下扎根。它们钻进石缝,扎进黑纹之中,硬生生截断了一小片阵法的流动。黑纹像被刺中的活物,疯狂扭动起来,发出细微而尖锐的鸣声。 黑铁面具脸色一沉。 “拦住她!” 两名斗场守卫立刻冲向场边机关,想重新启动骨笼禁制。 就在这时,东侧兽栏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寒气沿着铁门缝隙无声蔓延。 铁锁先是变白,随后裂成数段。 寒雪站在门外,灰布外衫已经被她扯下,冰尘剑出鞘,剑身在斗场边缘的暗光里泛着清冷的蓝。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 她抬手,用那枚黑石敲了一下水管。 璃听见了。 蝶兰也听见了。 “是雪儿。” “你怎么知道?” “直觉。” 璃眼底那层绷到极致的冷意,终于松了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冲上高台砸碎黑铁面具的念头。紫金棍在掌心旋转半圈,金色灵力从棍身上爆发,却没有再撕裂空间,而是直接砸向怪物胸口。 既然空间会被锁,那就不用空间。 路被封住,就用最笨、最硬、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打过去。 紫金棍一次次砸下。 第一棍,砸裂黑晶外层。 第二棍,砸断怪物胸骨。 第三棍落下时,蝶兰的藤影从怪物体内猛地向外一拽。 那枚黑晶终于被连着血肉拖了出来。 怪物两颗头同时仰起,发出几乎撕裂耳膜的惨叫。地面的阵纹疯狂亮起,试图将晶核重新拉回去。璃眼神一冷,一脚踏在晶核旁边,紫金棍高高抡起。 “碎。” 一棍落下。 黑晶炸裂。 双头怪物的身体像被抽走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它的两颗头还在抽搐,眼睛里的暗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野兽死前最原始的茫然。 它也许从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这么久。 又为什么连死都要被人拿来反复利用。 斗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观众席上爆出混乱的喊声。 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有人在要求继续放怪物,还有人盯着璃和蝶兰,眼中露出更疯狂的兴奋。 对他们而言,怪物死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节目停了。 黑铁面具一掌拍在高台栏杆上。 “封东侧!” 守卫立刻行动。 可寒雪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一剑斩开兽栏门,冰霜顺着铁栏飞快蔓延,将最靠近的两名守卫冻在原地。卖水医师推着水车从侧面撞出,十几只水桶翻倒,带着铁锈味的水哗啦啦泼满地面。 其中一桶水里混着不知名的药粉,流入斗场黑纹的瞬间,那些黑光明显黯了一下。 黑铁面具猛地转头。 “谁?” 卖水医师没有跑。 他站在翻倒的水车旁,脸上那道烫伤疤在黑晶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很短的旧刀,刀刃甚至有些卷了。 寒雪看了他一眼。 “你在干嘛!” 卖水医师笑了一下。 “我以前救错了人,后来才明白,在炼狱城里,救人本来就没有对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他朝冲来的守卫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刀也不锋利。 可他扑得很决绝。 像一个在水边站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决定跳下去,不为游到对岸,只为溅起一点水花。 寒雪没有再看。 因为她不能浪费他用命换来的这一息。 “这边!” 她朝璃和蝶兰喊。 璃一棍扫开围上来的守卫,带着蝶兰冲向东侧兽栏。蝶兰跑到一半,忽然停了一瞬,回头看向高台上的黑铁面具。 黑铁面具也在看她。 那只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阴冷。 蝶兰抬手。 一根深紫藤影从地面裂缝中钻出,擦着黑铁面具的脸钉入他身后的石柱。 藤尖划破了他完好的那半边脸。 血流了下来。 黑铁面具摸了摸脸上的血,眼神彻底阴沉。 “追。” 斗场四周的门同时打开。 更多守卫冲了出来。 璃、蝶兰与寒雪冲入东侧兽栏。兽栏里关着几头尚未上场的异兽,闻到血腥味后疯狂撞击铁栏。寒雪一剑劈开最里面那道半掩的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窄道。 腐臭味扑面而来。 墙壁潮湿,地面倾斜,暗红色的水沿着沟槽向下流。两侧堆着尚未处理干净的残肢、碎骨、破布和已经发黑的铁链。有些尸体已经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从断裂的指骨或破碎的衣角看出,那曾经也是人。 有些路不是为了活人修的。 可在炼狱城,活人想逃,偏偏只能走死人走过的路。 蝶兰抱紧怀里的百家衣。 寒雪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替她把外衫拢了拢,将那件小袄露出的衣角轻轻塞回去。 “雪儿。” “嗯。” “晓年呢?” 寒雪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骗她。 “还没找到。” 蝶兰眼底那点刚亮起的东西暗了下去。 寒雪抬眼看她,声音放得很稳。 “但林辰去找能救他的东西了。” 蝶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璃走在最前面,紫金棍拖过地面,棍尖划出一道浅痕。寒雪断后,冰尘剑上的寒气封住身后血水,尽量拖慢追兵的脚步。 他们一路向下。 运尸道比想象中更长。 斗场上方的喧哗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水滴声、腐肉滑落声,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追兵没有停。 黑铁面具也没有亲自下来。 璃很快意识到不对。 “太顺了。” 寒雪道:“你也这么觉得?” “他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蝶兰抬头。 运尸道尽头已经能看见一点灰光。那应该是旧排水渠的出口。只要从那里出去,就能绕回旧街区外围,与顾长烬的人重新接上。 可那点灰光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只闭着眼等猎物靠近的野兽。 璃停下脚步。 下一瞬,尽头那点灰光忽然熄灭。 一枚黑晶从墙顶亮起。 黑晶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高,不沉,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能从骨笼走到这里,你们不愧是我遇到最难缠的对手。” 寒雪握紧冰尘剑。 璃抬头看向那枚黑晶。 “冥劫?” 黑晶里的声音笑了一声。 “看来你们都很想见我。” “晓年在哪里?” 黑晶沉默了一息。 随后,那声音轻轻道:“那个孩子啊……” 蝶兰整个人都僵住。 璃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冥劫却像是很享受这种停顿。 “别急。他现在还活着。毕竟死掉的容器,就不好用了。” 蝶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她一步上前,却被璃按住肩。 那是一个根本不在那里的人影,这只是冥劫的投影罢了。 冥劫继续道:“希望这种东西很好,它能让人多撑一会儿,也能让最后被碾碎的时候,声音更好听。” 黑晶光芒一闪。 运尸道两侧的尸堆忽然动了。 那些本该死去的东西,一具接一具睁开了眼睛。 有的只剩半截身体,有的胸口空着,有的头颅歪在一边,却都被细小的黑晶碎片从血肉里撑了起来。 它们没有发出吼叫。 只是慢慢爬起。 就像死亡本身在炼狱城里也不得安宁。 寒雪退到蝶兰身侧。 璃站在最前方,紫金棍横起。 身后是追兵。 前方是堵死的出口。 两侧是被重新唤醒的尸体。 运尸道里的黑暗被金光照亮了一瞬。 可那光照出的不是出路。 而是更多正在醒来的死人。 第 380 章 半盏茶铺 与此同时,半盏茶铺的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阿诚带着寒雪离开以后,木板被顾长烬从里面重新合上。那块木板表面沾着潮气和黑灰,合拢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咔”了一声,像一枚很小的锁扣,把茶铺后院和外面的炼狱城暂时隔开。 林辰站在水缸旁。 水缸里盛着半缸水,水面漂着几片茶叶碎末。灰色黑晶光从院墙上方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照不出天,也照不出月,只照出一片晃动的暗影。 顾长烬把那只补了一半的茶壶重新拿起来,指腹蘸了一点黑色胶泥,沿着壶腹的裂纹慢慢抹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外面没有追兵,没有兽炉,没有尊者,也没有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林辰看着他。 “你不急?” 顾长烬没有抬头。 “急。” “看不出来。” “急不代表要乱动。” 顾长烬把裂纹最后一段抹平,又用指甲轻轻刮去多余的胶泥。他举起茶壶,对着灰光看了一眼。壶腹上的裂口还在,黑胶填进去以后像一道愈合得并不好看的疤。 “这壶要是裂了,我急着往里面倒水,它只会漏得更快。”他说,“人也一样。城也一样。” 林辰没有说话。 顾长烬把茶壶放到矮桌上,终于抬头看他。 “白发魔君,我知道你想去影井。” 那张皮纸还放在矮桌上。正面是无光之影,背面是炼狱城粗略的城区分布。林辰能感觉到某种极细的牵引从皮纸深处伸出来,穿过他的指骨,绕上眼眶,最后扎进精神世界最深处。 像一根黑线。 线的另一头,系着一口没有光的井。 顾长烬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皮纸西南角那几道暗渠线上。 “北旧街往西南,下三层暗渠,经无灯巷,再过一段废弃的黑晶排水槽,最后能到影井外层。听起来不远,对吧?” 林辰看着那几条线。 图上确实不远。 顾长烬笑了一下。 “炼狱城的地图,最会骗人。” 他从桌底摸出一根细炭条,在皮纸旁边空白处画了几道短线。 “这里,每隔两个时辰涨一次暗水。水里有黑晶粉,沾在皮肤上不会立刻死人,但会留下味道,巡逻犬能闻到。” 他又点了点第二处。 “这里,是无灯巷。白天可以过,夜里不能过。因为夜里有查灯人。” “查灯人?” “炼狱城里有些地方不许点灯,有些地方则可以。”顾长烬说,“无灯巷属于前者。那一片住的都是没有身份牌的人,逃役、矿奴家属、斗场残人、欠债户。按规矩,他们夜里不能点灯。” 林辰皱眉。 “不点灯的生活,那岂不是一辈子在黑暗里?”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炼狱城不在乎他们怎么生活。它只在乎他们能不能在被榨干后在那安静地死去。” 后院里沉默了一瞬。 水缸里的水面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还是地下远处某条暗渠震动了一下。 顾长烬把炭条放下,轻声道:“地上的人熄灯,是因为该进入梦乡了。炼狱城的人熄灯,是给自己盖上最后的棺椁。”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继续。 他像是觉得这种话不该继续说下去。说下去就有点太苦了,而炼狱城里大多数人的苦,远没有那样体面。 林辰低头看着无光之影的位置。 “那什么时候能去?” “现在不能。” 顾长烬答得很干脆。 “斗场那边已经动了。寒姑娘若是顺利,今夜之前璃和蝶兰会被送进旧排水渠。死魂封印那边我帮不上,但执法司暂时还没封城,说明你的另外些朋友还没落到明面上。至于你,若是现在去影井,只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西南暗渠。” “你想让我等?” “不是等。”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后院角落的柴堆前。他伸手搬开最上面几根木柴,露出下面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木匣没有锁。 打开以后,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灵石,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半截纽扣。 一枚生锈铜钱。 三片碎陶。 一根烧焦的竹签。 两张皱巴巴的赊账条。 还有几枚颜色深浅不一的茶叶。 顾长烬把木匣端到矮桌上。 “这是半盏茶铺这两天收到的消息。” 林辰看着那堆东西。 每一件都像随手能丢进垃圾堆里的废物。 顾长烬拿起那枚生锈铜钱。 “铜钱背面有一道刻痕,代表西矿区。刻在边上,不在正面,说明送信的人没有被跟踪。铜钱锈得厉害,是旧钱,表示矿区运送黑晶的车今天没有走主道,而是走了内渠。” 他又拿起半截纽扣。 “纽扣是修鞋老吴送来的。扣眼被磨断,表示有巡逻兵换鞋。换鞋通常意味着要走长路。斗场今晚若追人,东街到北旧街之间至少会增加两队。” 他捏起一枚茶叶。 “这不是我茶铺里的茶,是药铺后院晒的苦叶。叶尖断了,说明药铺学徒被查过;叶背没折,说明人还活着。” 林辰沉默地看着他。 顾长烬把一样又一样东西放回木匣。 这些东西若被巡逻队翻出来,大概只会被当成杂物。可落在顾长烬手里,它们就是炼狱城底层人用命传出来的舌头。 那些人不敢写字。 不敢说话。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所以他们把消息藏进铜钱的锈里,藏进纽扣的断口里,藏进茶叶的折痕里。炼狱城把他们训练得像影子一样沉默,他们就学会用沉默本身说话。 林辰忽然明白,顾长烬为什么不急。 他不是不急。 他是在等整座旧街区说完话。 “这些人都听你的?”林辰问。 顾长烬笑了一声。 “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把木匣盖上。 “他们不听我的。我也不配让他们听我的。卖菜的王婶给我递消息,不是因为我是顾长烬,是因为她儿子十年前被西矿区征走,再没回来。修鞋老吴替我盯巡逻兵,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他给斗场的人修过很多鞋,其中的残忍他可了解了。药铺学徒会告诉我,是因为他师父曾经被逼着配药,让一个还活着的人三天之内烂成尸体。” 顾长烬伸手按在木匣上。 “他们不是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他们只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把话递出去的地方。” 林辰看向茶铺前堂的方向。 前堂那边很安静。隔着一道门帘,能听见木桌被擦拭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只茶碗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半盏茶铺看起来太小了。 四张方桌,一个柜台,一口煮茶的小炉,一块写赊账的木板。 可林辰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它容得下矿区的血,斗场的笑,旧街区的饥饿,药铺的沉默,也容得下每个普通人不敢喊出来的一句“不该这样”。 顾长烬重新坐下。 “白发魔君,你见过很多强者吧?” 林辰没有否认。 顾长烬说,“强者做事,总喜欢评估能不能赢便去做了。” 他拿起那只补好的茶壶,往里面倒了一点水,试了试漏不漏。 水没有漏出来。 顾长烬看着壶腹那道黑色疤痕。 “可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大多数时候都知道自己赢不了。知道赢不了还肯递一枚铜钱、折一片茶叶、在水桶里多掺一点药粉,这就已经很难了。” 他抬头看林辰。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个卖菜的女子,把烂得最厉害的菜叶也用湿布包好,放在篮子底下。 想起茶铺少年阿诚端茶时手抖,却还是在暗巷里等他。 他从前一直觉得,世界上的恶像刀。 砍下来,挡住就是。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有些恶不是刀。它像潮湿的黑泥,渗进屋檐,渗进饭碗,渗进账本,渗进人说话时下意识压低的声音。它不会立刻杀死你,它只是让你每一天都活得不像自己。 炼狱城就是这样的地方。 林辰伸手,指尖轻轻按在皮纸上的“无光之影”四字旁。 “影井里关着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烬摇头。 “我不知道全部。” “说你知道的。” 顾长烬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从几十年碎话里拼出来的残片。 “很久以前,炼狱城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地下只有矿道、暗河和几座旧祭坛。尊者一脉后来才来。他们发现了影井,也发现井里有一股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他声音压低。 “最早那几代尊者想把井打开,死了很多人。后来他们发现打不开,就开始在井外刮影力。黑晶机关、石魔像、锁空阵,还有斗场那些不该活着的怪物,都或多或少借了井外溢出的影子。” 林辰右眼微微发烫。 顾长烬看着他的眼睛。 “可井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回应过尊者。” “为什么?” “它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像你这样的眼睛。” 林辰眼神一凝。 顾长烬没有避讳。 “邪神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啊,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恩怨了。” 后院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林辰精神世界深处,冰魔、炎魔、血魔、风魔同时沉默。 过了许久,冰魔的声音才响起。 “影子这家伙...” 顾长烬却像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二。 “看来我没说错?你就和那千百年前让那炼狱和空岛的魅影如出一辙。” 林辰看他一眼。 “你知道得太多了。” 顾长烬笑了笑。 “茶铺掌柜若是知道得不多,早就被人连壶一起砸了。” 他说完,收敛笑意。 “但我也只知道这些。影井外层有三道封口。第一道是无灯巷,第二道是黑晶排水槽,第三道是死井门。死井门之后,没人回来过。” “没人?” “至少我没见过活着回来的。”顾长烬说,“尊者的人进去过,矿奴进去过,巡逻队进去过。出来的只有影子。” “影子?” “人的影子。”顾长烬声音很低,“没有人,只有影子爬回来,贴在墙上,过几日就散了。” 林辰看着那张图。 无光之影四个字像被墨浸透了,明明只是画在皮纸上,却仿佛比纸本身更深。 前堂忽然传来茶碗落桌的声音。 很轻。 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停住。 顾长烬的脸色变了。 林辰看向他。 “暗号?” 顾长烬点头。 “有急信。” 他站起身,掀开门帘走进前堂。林辰跟在后面。 前堂里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个卖菜妇人,三十出头,瘦,颧骨高,正是林辰先前在旧街区见过的那个。她坐在最靠门的方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没喝的茶,脚边竹篮里放着半篮灰绿色菜叶。 她没有看林辰。 甚至没有看顾长烬。 只是伸手从篮子底下摸出几片用湿布包着的烂菜叶,放在桌上。 “顾掌柜,今天的菜不好。”她说。 顾长烬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片菜叶。 叶子边缘发黑,中间却被指甲掐出几个小洞。 他低头数了一遍。 脸色沉了下来。 “斗场出事了。” 林辰眼神一冷。 卖菜妇人把茶碗往前推了半寸。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 顾长烬点头。 “你只是来卖菜。” 妇人站起身,提起竹篮。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仍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家那个,要是当年有人肯递一句话,也许就不用死在矿里了。” 说完,她掀帘走了出去。 门帘晃了几下,又落回原处。 顾长烬伸手拿起那几片烂菜叶,指尖按过每一个小洞。 他说,“寒姑娘他们被堵在运尸道。” 林辰转身就要走。 “站住。” 顾长烬叫住他。 林辰回头。 顾长烬神色很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冷静。 “你现在冲过去,来不及。” 林辰的右眼已经亮了。 “那你说怎么办?” 顾长烬没有被他的眼神吓退。 他走到柜台后,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很多小钉,每根钉子上挂着一枚不同颜色的茶牌。 他取下其中三枚。 一枚灰色。 一枚黑色。 一枚带裂纹的白色。 “旧排水渠有三条分口。黑铁面具堵的是明口,冥劫借黑晶唤尸,说明他想逼他们往更深处走。那里有一条废弃尸水渠,能通北旧街,但水位不稳。” 他把灰色茶牌放进茶炉旁的铁盒里。 “灰牌给搬尸人,让他开尸水渠的闸。” 他又把黑色茶牌塞进柜台暗格。 “黑牌给修鞋老吴,让他引开东街追兵。” 最后,他把那枚带裂纹的白色茶牌递给林辰。 “你拿这个去后巷。那里会有人带你去尸水渠出口。” 林辰接过茶牌。 “那影井呢?” “今晚不去。”顾长烬说,“救人先。” 这句话很简单。 简单到没有任何大道理。 可它比任何推演都更快地压下了林辰眼底的红光。 顾长烬转头看向阿诚离开的方向,像是已经在心里算出了每个人该走哪条路、该递哪句话、该冒多大的险。 “白发魔君,你要明白一件事。” “什么?” “炼狱城最怕的,不是你一剑杀穿一条街。” 顾长烬把茶炉上的火拨旺了一点,火光映在他眼里,那双老井似的眼睛终于透出一点极浅的亮。 “它怕的是这里的人不肯再装作没看见。” 前堂外,灰色黑晶光照着旧街。 半盏茶铺仍然很小。 小到只有四张方桌,一只补过的茶壶,一个少年伙计,和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炼狱城踩碎的掌柜。 可就在这一刻,林辰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茶铺像一颗埋在地底很久的火星。 火星不大。 甚至照不亮一条街。 但黑暗最害怕的,从来不是火已经烧起来。 而是有人开始相信,火可以传下去。 第 381 章 尸水渠 运尸道里的尸体一具接一具爬起来。 它们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一群在梦里被人强行拽醒的人,骨节错位,皮肉拖在地上,半截断臂在血水里划出细长的痕迹。有的头颅只剩一半,眼眶空着,黑晶碎片嵌在后脑处,一闪一闪,像被塞进尸体里的第二颗心脏。 没有吼叫。 没有嘶鸣。 只有骨头摩擦地面、腐肉从墙壁上剥落、黑晶碎片轻轻震动的声音。 这比兽吼更让人难受。 因为活物愤怒时会咆哮,死人不该有声音。 可炼狱城连这点安宁都不肯给他们。 寒雪背靠着蝶兰,冰尘剑横在身前。 璃站在最前方。 金色灵力从他眼底亮起,顺着手臂涌入紫金棍。棍身上的裂纹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尚未愈合的伤口。 尸群从两侧逼近。 第一具尸体爬到璃脚边时,他一棍砸下。金色灵力爆开,那具尸体从肩膀到腰腹被砸成两截。可下一瞬,嵌在后脑的黑晶碎片亮起,下半截身体竟还拖着肠子往前爬,手指死死扣向璃的脚踝。 璃皱眉,一脚踏碎那枚黑晶。 黑晶碎片裂开的瞬间,尸体终于不动了。 运尸道两侧堆积的尸体不知有多少。那些被黑晶唤醒的只是最外层,深处还有更多残肢在血水里颤动。冥劫不需要这些尸体真正杀死他们,只要拖住他们,让后方追兵赶上来,就足够了。 蝶兰忽然抬头。 她看见一具很小的尸体。 那尸体只有半截手臂长,已经腐烂得看不清脸,身上裹着一块破布。它被另一具成人尸体压在下面,黑晶碎片扎进它的胸口,让它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抓挠地面。 蝶兰整个人僵了一瞬。 璃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不是晓年。 当然不是。 可这并不能让人好受一点。 蝶兰盯着那具小尸体,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蝶兰的指尖慢慢垂下。 深紫藤影贴着血水蔓延出去,没有像斗场里那样暴涨,而是变得更细、更冷。它们钻进尸体之间,精准地缠住一枚枚黑晶碎片。每缠住一枚,便收紧一下。 咔。 咔。 咔。 细小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晶核驱动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倒下。 但更多尸体又爬了起来。 蝶兰的脸色开始发白。她刚才在斗场中截断阵纹,又强行配合璃挖出双头怪物晶核,妖力消耗极大。此刻再用藤影精准碎晶,显然撑不了太久。 璃没有看她,却像能感觉到她的状态。 “够了。”他说。 蝶兰道:“不够。” “蝶兰。” “我说不够。” 她的声音还是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固执。 “如果他们连死人都能这样用,那他们会怎么对晓年?” 这句话落下后,运尸道里只剩血水流动的声音。 璃握着紫金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晓年真的被变成容器,被改造成某种听命于尊者的暗影巨兽…… 他那么小。 小到连“爹”和“娘”都还不会喊。 可炼狱城已经替他想好了死亡之外的用途。 璃抬起紫金棍。 金色灵力不再外放,而是向棍身内部压缩。空间波纹在棍尖处层层叠起。 “退后。” 寒雪听见这两个字,立刻拉住蝶兰后撤。 蝶兰挣了一下。 寒雪没有松手。 璃一棍落下。 不是横扫,也不是重砸,而是将棍尖点在血水正中央。 空间像一口被敲响的钟。 无形的震荡沿着运尸道向两侧扩散,那些嵌在尸体里的黑晶碎片被震得同时一颤。下一瞬,紫金棍猛然下压,金色裂纹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最前方数十具尸体全部笼入其中。 “裂。” 金网收紧。 黑晶碎片接连爆开。 尸体倒下了一大片。 可璃也闷哼一声,肩膀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手臂流到紫金棍上。蝶兰看见那道血痕,眼神猛地一颤。 身后的追兵已经近了。 脚步声从运尸道上方传来,一层一层压下来。黑铁面具没有亲自追进来,可他的命令显然已经传到每一个守卫耳中。铁甲碰撞声、刀鞘摩擦声、机关弩上弦声,全都混在腐臭潮湿的空气里。 寒雪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低头看向脚下。 血水在流。 但流向不对。 运尸道明明是向前倾斜,血水却有一部分从脚边的裂缝往下渗。不是自然渗水,是下面还有一层空间,正有什么东西在抽水。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 冰寒灵力沿着石缝钻入地下。 片刻后,她睁眼。 “下面有旧渠。” 璃道:“能走?” “还不确定。” 寒雪握紧冰尘剑,剑尖刺入地面裂缝。冰霜沿裂缝向下蔓延,很快勾勒出一圈方形的轮廓。那不是天然裂口,而是一块被尸水和血泥堵住多年的暗门。 “这里。”寒雪说,“但从下面锁住了。” 蝶兰看向她。 “能打开吗?” “我们这打不开。”寒雪顿了顿,“只能从里面打开。” 像是回应她的话,暗门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随后是第二声。 咚。 有人在下面敲门。 寒雪和璃同时看向暗门。 第三声响起后,门缝里涌出一股更浓的尸臭。紧接着,暗门下方的铁栓被人一点点抽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暗门掀起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只手上戴着半截破布手套,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红色污垢。手的主人用力推开暗门,露出一张被尸气熏得蜡黄的脸。 那是个佝偻的中年男人。 也许还不到五十岁,可看起来已经像老了很久。背弯得很厉害,肩上挂着一只铁钩,腰间缠着粗麻绳,身上的衣服被尸水泡得发硬。他抬头看见璃和寒雪时,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 只说了一句: “顾掌柜让我开闸。” 寒雪立刻明白。 顾长烬那边动了。 “下面通哪?” “尸水渠。”男人说,“往北走,能到旧街后巷。水位现在低,能过。再晚一刻钟,闸门合上,谁都过不去。” 蝶兰看着他。 “你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搬尸的。” “名字呢?” 男人沉默片刻。 “名字没什么用。这里的人死了以后,牌子上也不会写名字。”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陈述一件炼狱城里再普通不过的事。 搬尸人抬头看了一眼运尸道两侧那些被重新唤醒的尸体。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磨了很多年的疲惫。 “走吧。”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 第一支机关弩箭破空而来,射向蝶兰后心。 璃一棍挑飞。 寒雪立刻跃下暗门。 蝶兰紧随其后。她跳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尸体。深紫藤影从她指尖弹出,缠住那枚嵌在小尸体胸口的黑晶。 咔。 黑晶碎了。 那具小尸体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璃最后一个下去。 搬尸人正要合上暗门,璃却伸手按住门沿。 “你呢?” 搬尸人看了他一眼。 “我关门。” “然后?” “然后继续搬尸。” 璃看着他。 搬尸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那张常年被尸气熏坏的脸已经不太会做这种表情。 “别这样看我。你们这些人看人,眼睛里那燃烧的火,容易让我们这种人以为自己还能活得像个人。” 璃沉默了一瞬。 “你本来就是。” 搬尸人愣住。 上方追兵已经冲近。 搬尸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婆婆妈妈,赶紧滚。” 他猛地合上暗门。 压抑的黑暗猛然砸下来,隔绝了众人和搬尸人。 尸水渠里狭窄、湿滑,水只到小腿,却浓稠得像在泥里行走。两侧墙壁上挂着发霉的铁链,头顶很低,璃必须微微弯腰才能前行。寒雪走在前方,用冰尘剑凝出一层薄薄寒霜,封住水面上漂来的残渣。 尸水渠上方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追兵发现暗门,却一时打不开。很快,搬尸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门坏了,长官” 另一个守卫骂道:“滚开!” 随后是一声闷响。 像有人被踹倒在地。 蝶兰猛地抬头。 璃也停住了脚步。 上方传来拖拽声。搬尸人没有惨叫,只是低低咳了两声,然后便没了声音。 寒雪咬了咬牙。 “走。” 没有人动。 寒雪回头看向璃和蝶兰。 “没有时间感性了!” 这句话很残酷。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对的。 璃握紧紫金棍,低头继续向前。 尸水渠比运尸道更黑。 这里没有黑晶灯,只有从某些裂缝里漏进来的极淡灰光。水面偶尔漂过一两块看不清形状的东西,碰到腿边时又缓缓滑开。空气里弥漫着腐臭、铁锈和药粉混杂的味道,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蝶兰忽然问:“雪儿,顾掌柜是什么样的人?” 寒雪想了想。 “像一只补过的茶壶。” 蝶兰怔了一下。 寒雪道:“裂了,但还能盛水。” 蝶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百家衣。 “那他会帮我们找晓年吗?” “会。” 寒雪答得很快。 蝶兰抬头看她。 寒雪看着前方黑暗,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不是为了我们。他是为了这座城里所有活在黑暗中的人。” 蝶兰没有再问。 三人继续向前。 …… 运尸道上方,黑铁面具看着被拖到面前的卖水医师和搬尸人。 卖水医师满脸是血,左脸那道烫伤疤被血糊住,看起来更狰狞。他的一条腿被打断,整个人跪在地上,却仍然抬着头。 搬尸人被两个守卫按着肩膀,嘴角也在流血。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老杂役。 黑铁面具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被蝶兰藤影划出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 但那道细痕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 “一个卖水的,一个搬尸的。”他慢慢道,“炼狱城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种东西搅和了?” 卖水医师咳出一口血。 “我难道不能做自己要做的事吗?” 黑铁面具看向他。 “你很想死?” “想过。”卖水医师说,“但后来觉得,死太便宜你们了。” 黑铁面具笑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卖水医师的脸。 “其实我也觉得死太便宜你们这群杂碎了。” 卖水医师没有回答。 黑铁面具站起身。 “带回斗场。别让他们死。冥劫大人应该会喜欢这种虫子。” 搬尸人终于抬头。 “那你可以试试小虫子会不会咬人。” 黑铁面具低头看他。 搬尸人的声音很哑。 “别在这种时候嘴硬,生不如死时还能硬气才算是本事。” 黑铁面具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一脚踹在搬尸人胸口。 搬尸人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却没有再说话。 因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 尸水渠尽头有一扇铁栅门。 门外是旧街后巷。 璃一棍砸断铁栅时,灰色黑晶光从外面漏进来,照在三人身上。那光并不明亮,却让人有种从死人的胃里爬回地面的错觉。 巷子里站着一个瘸腿小孩。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半边裤腿空荡荡的,用一根木棍当拐。他看见三人出来,没有惊慌,只从怀里摸出一枚带裂纹的白色茶牌。 “顾掌柜让我等你们。” 寒雪认出那茶牌。 “白发魔君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林辰从灰光里走出来。 他的衣摆沾着旧街区的黑灰,右眼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红光。看见璃肩上的血、寒雪衣袖上的污痕,以及蝶兰怀里被污水浸湿一角的百家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冥劫知道我们了。”寒雪说。 林辰点头。 “顾长烬也明白。” 瘸腿小孩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顾掌柜说,这里不能久留。东街追兵被老吴引走了半刻钟,半刻钟后会回来。你们跟我走。” 璃看向那孩子的腿。 孩子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腿。 “矿车压的。”他说,“不是今天的事。”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没有卖惨。 也没有解释更多。 因为在炼狱城,缺一条腿并不是什么稀奇到值得多说的事。 璃沉默地跟上。 蝶兰跟在他身侧。 林辰与寒雪并肩走在最后。 “影井呢?”寒雪低声问。 “今晚不去。” “顾掌柜说的?” “嗯。” …… 半盏茶铺里,顾长烬重新坐回柜台后。 茶炉里的水开了。 白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灰色黑晶光下散成一缕很淡的雾。 阿诚回来了。 他身上沾着灰,额头有汗,显然是一路绕了很远的路。 “掌柜。”他说,“人接到了。东街追兵被老吴带偏,白牌那边也回了信。” 顾长烬点头。 “卖水的和搬尸的呢?” 阿诚沉默下来。 顾长烬抬眼。 阿诚低声道:“被抓了。没死。” 顾长烬拿茶壶的手停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随后,他继续倒茶。 茶水落入碗中,声音很轻。 阿诚站在柜台前,双手攥着衣角。 “掌柜,我们还要继续吗?” 顾长烬把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喝。” 阿诚没有动。 “会死很多人。”他说。 顾长烬看着他。 少年眼睛发红,却没有哭。他已经见过太多炼狱城的暗处,却还是太年轻,年轻到每一次有人被抓,他都会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长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补过的茶壶。 壶腹上的黑胶已经干了,裂痕仍然清晰,却不再漏水。 “阿诚。”他轻声说,“以前不也死了很多人,我们可不该是不停繁衍并死去的猪猡,至少也该当腐臭里飞出一片天的蚊虫。” 阿诚怔住。 顾长烬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喝完这碗茶,去休息一会儿。” 半盏茶铺外,旧街仍旧灰暗。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街角假装挑菜,有人把一枚铜钱悄悄丢进茶铺门口的裂缝里。 炼狱城看起来一切如旧,只有顾长烬知道命运的齿轮此刻正在吃力地转动。 他伸手,把茶炉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一点。 第 382 章 无灵之人 半盏茶铺的后门被推开时,炉火已经只剩下一层薄红。 顾长烬坐在炉边,手里还握着那根拨火的铁签。阿诚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辰最先走进来。 白发贴在脸侧,右眼深处残留着一缕不安分的红芒。寒雪跟在他身后,冰尘剑未曾归鞘,剑尖上凝着一层薄霜,像是仍旧不愿与这座城的污浊接触。 璃一只手扶着蝶兰,另一只手握着紫金棍。蝶兰身上的衣裙被尸水染脏了大半,怀里却仍死死抱着那件给晓年做的百家衣,仿佛一松手,那孩子就会真的离她更远。 没有人说话。 这间茶铺很小,小到几个人站进来后,炉火都被挡住了大半。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它又显得格外空旷,像是方才有很多人坐在这里,喝过茶,说过话,然后又一个接一个走入了外面的黑暗里。 阿诚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掌柜的,卖水叔和搬尸的那个大叔……”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被黑铁面具带走的人,很少有机会再走回来。 顾长烬垂眼看着炉火,许久之后,才道:“他们做完了他们该做的事。” 蝶兰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不是哭过之后的红,而是强忍着某种东西的红。 “所以,就不管了吗?” 顾长烬看向她。 这位在炼狱城旧街区活了许多年的茶铺掌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的眼睛很沉,沉得像是见过太多人走进同样的结局。 “不是不管。”他说,“是在这座城里,有些人从走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回来。” 这句话落下,茶铺里最后一点迟疑也被压碎了。 蝶兰闭上眼,怀里的百家衣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 林辰看着顾长烬,问:“那我们今晚先去影井?” 顾长烬这才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炉灰下摸出一块黑色的石片。那石片薄如瓦片,上面刻着几道极浅的线,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早已废弃的阵纹。 “炼狱城有三层。”顾长烬道,“上层是尊者构筑的虚假之城,中层是斗场、刑坑、兽炉这些吃人的地方。下层,才是这座城真正埋骨的地方。” 他说着,用指尖点了点石片上最深的一道裂痕。 “影井就在下层。” 林辰皱眉:“那里是什么样的?” 顾长烬沉默片刻,道:“一口倒着生长的井。” 寒雪微微一怔。 顾长烬继续道:“寻常的井是往地下挖,影井不是。它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黑洞,一层压着一层,越往下,越不像人能走的地方。” 随后顾长烬将石片收进袖中,转身推开茶铺后墙旁的一只破木柜。木柜后面露出半截青砖,砖缝之间有一枚锈得发黑的铁环。 顾长烬握住铁环,用力一拉。 地面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 炉火旁边,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窄道里没有风,却有一股陈旧的骨灰味往上冒。 “走吧。” 林辰率先踏入暗道。 暗道比想象中更长。 一开始还能听见半盏茶铺里细微的炉火声,可走出数十步后,身后的声音便彻底消失,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在狭窄石壁间回荡。 石壁两侧很潮,伸手摸上去,指尖会沾到一层黏腻的黑泥。那黑泥里混着灰白的粉末,像是骨灰,又像是被碾碎后干涸的皮肉。 顾长烬走在最后。 他每经过一个岔口,都会停下来听一听。有时候他会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茶牌,嵌入墙缝之中;有时候又会用铁签在石壁上划出两道极浅的痕迹。 林辰问:“你在留路?” “留给后面的人。”顾长烬道。 “后面还有人来?” 顾长烬淡淡道:“炼狱城里,永远有人在后面。” 林辰没有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的暗道忽然宽了起来。原本只能侧身通过的窄路,变成了一条由白骨和黑石铺成的干道。地面上嵌着许多断裂的肋骨,有的已经被踩得发亮,有的还保持着生前弯曲的形状。 林辰刚踏上去,右眼便微微一痛。 不是邪瞳被刺激的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 几乎同一时间,璃也停了下来。 “有东西。” 寒雪低声道:“追兵?” 璃没有回答。 他望着前方深处。 那里的黑暗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杀意都没有。 可正因为太安静,才显得格外不对。 林辰睁开邪瞳,红芒从眼底缓缓漫开。 他看见远处的骨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旧布衣,衣角洗得发白,身形并不高大,却站得很稳。黑暗从他身后铺开,像一堵无形的墙。他的头发偏灰,脸色也很淡,眼睛安静得近乎空洞。 最奇怪的是林辰没有看见灵力波动。 一丝都没有。 这在炼狱城里反而诡异。 这里连最低等的奴隶身上都有扭曲的灵气,连尸生人残破的身体里都缠着死去之前残留的灵气,可眼前这个人,干净得像一块没有被刻过字的石头。 寒雪皱眉:“他...没有灵力?” 顾长烬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了。 他低声道:“苍。” 璃侧目:“你认识?”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尊者身边最不该遇见的人。” 前方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璃,越过寒雪,最后落在林辰身上。 “尊者最近有些繁忙,交代我说,你们这些小老鼠不能去那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威胁,没有傲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就像是在重复一句很普通的话。 顾长烬低声道:“他是尊者捡回来的遗孤。没有灵力,天生如此。” 璃上前一步。 “让开。” 苍摇头。 “尊者说了,这里不允许通行。” 璃没有再问。 紫金棍猛地横扫而出。 金色灵力在狭窄的骨道里炸开,棍影撕裂空气,墙壁上的白骨被震得簌簌掉落。这一棍即便是五阶妖兽正面硬接,也会筋骨崩裂。 可苍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迎上紫金棍。 轰! 整条骨道猛地一震。 璃脚下的骨石瞬间裂开,金色灵力沿着墙壁炸出大片裂痕。蝶兰被气浪震得后退半步,寒雪抬手凝出冰墙,才挡住扑面的碎骨。 可苍站在原地。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仅此而已。 璃的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 下一刻,苍五指扣住紫金棍,手臂一甩。 璃整个人连人带棍被甩飞出去,轰然撞碎左侧骨墙。碎石与断骨塌落下来,蝶兰脸色骤变,尖声道:“璃!” 林辰没有犹豫。 冰霜剑与熔岩剑同时凝出,一左一右斩向苍的肩颈。 苍转身。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术法痕迹,却快得像是越过了中间那段距离。林辰只看见那双安静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放大,下一瞬,苍的拳头已经落在他腹部。 砰! 林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入石壁,喉间一甜,血几乎涌上嘴角。 寒雪眼神一冷,冰尘剑刺入地面。 霜白寒气瞬间沿着骨道蔓延,冻住苍的双脚,继而向他膝盖、腰腹、肩颈攀去。 苍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脚。 咔嚓。 冰层碎了。 不是被灵力震碎,而是被他单纯踩碎。 寒雪瞳孔微缩。 她不是没见过强者。可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甚至不像是在战斗。 他像是一块会走路的山。 不讲招式,不讲境界,不讲灵力流转。 挡在前面,便是绝路。 就在这时,后方暗道里传来密集脚步声。 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顾长烬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追兵到了。” 林辰从石壁中挣脱出来,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前有苍,后有追兵。 后方黑暗里。尸生人的脚步杂乱沉重,斗场守卫的铁甲摩擦声夹在其中,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苍却没有回头。 他仍看着林辰。 “尊者说,你不能下去。” 璃从碎墙里站起身,肩头有血顺着衣袖往下滴。他握紧紫金棍,走到林辰前方。 “那就从他身上过去。” 顾长烬忽然喝道:“不行!” 璃侧头看他。 顾长烬伸手按住骨墙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凹陷,声音极快:“苍不是来杀你们的。他只要拖住林辰,后面的东西自然会把我们全部压死在这里。” 林辰看向他。 “还有路?” 顾长烬没有回答,只是手掌猛地用力。 骨墙深处传来一声机关错位的闷响。 右侧墙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很窄,里面没有光,只有一股浓得近乎实质的影气涌出。那影气刚一出现,林辰右眼便像被针刺了一下,精神世界里的几道恶魔气息同时沉寂下来。 顾长烬道:“这条裂缝通向影井外层,但只能过一个人。再慢一点,它就会合上。” 寒雪几乎立刻道:“我跟你去。” 寒雪看向林辰。 林辰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地碎骨和未散的寒气。 林辰笑了一下。 很轻。 璃没有回头,只是横棍挡在苍前方。 “快去。” 两人瞬间转身冲向裂缝。 苍也在这一刻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没有残影,整个人像一支离弦重箭,直撞林辰后心。璃怒喝一声,紫金棍横砸而下,金色灵力几乎燃烧起来。 苍抬拳。 拳与棍相撞。 这一次,璃没有被甩飞。 可他的双脚却在骨道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痕,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紫金棍淌下。 苍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林辰。 蝶兰眼底绿芒一闪,几根藤蔓从骨缝里钻出,死死缠住苍的脚踝。 只迟了一瞬。 两人已经冲入裂缝。 影气刹那间吞没他们的身影。 苍抬眼,第一次皱了皱眉。 下一刻,他一拳砸在右侧骨墙上。 轰隆! 整条骨道轰然塌陷。 裂缝在塌落前彻底闭合,林辰和寒雪的身影消失不见。碎石与白骨从上方砸落,将众人硬生生隔开。 璃抱住蝶兰,硬抗落石,背后被砸出数道血痕。追兵的嘶吼声从另一条通道逼近,斗场残余守卫的火把在黑暗中一盏盏亮起。 蝶兰挣扎着抬头:“林辰他们呢?” 璃沉默一瞬。 “他们下去了。” “那我们呢?” 璃看向前方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尸群,缓缓握紧紫金棍。 “杀过去。” 骨道深处,苍站在塌陷的裂口前。 碎石压住了通往影井的入口,影气仍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他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把堵在前方的巨石一块一块搬开。 顾长烬隔着坍塌的骨墙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 苍没有灵力。 可他的手指扣进岩石里,就像扣进松软的泥。他硬生生在塌陷的通道里撕出一条路,然后低头望向下方那片不断涌动的黑暗。 苍没有犹豫,一步踏入黑暗。 林辰和寒雪相互拥抱着坠落。 不是从高处坠向低处,而是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拖入一片没有方向的深渊。 四周没有风。 也没有声音。 身体不断下沉,眼前却浮现出许多倒挂的影子。 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站在村口回头看他。 有一个满身鲜血的斗兽场少年,握着剑,眼神惊惶。 有一个黑红面具的邪君坐在拍卖会高处,嘴角带笑。 还有一个抱着寒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自己,站在月色下,像个迟迟不敢伸手的人。 林辰想挥剑斩开那些影子,可手里的剑却不知何时变得沉重无比。 他听不见冰魔的声音。 也听不见炎魔的声音。 连血魔和阿斯琳的低语都消失了。 仿佛这里的黑暗古老到足以让所有恶魔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重重摔在地上。 地面很冷。 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像影子凝固后的黑色水面。他的手按上去,掌心竟没有陷下,只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林辰撑着身体站起。 前方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井道。 井道两侧悬着无数倒挂的人影,像风干的尸体,又像只是被剥下来的影子。它们没有脸,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低垂着头。 更远处,有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四个古老的字。 林辰看不懂。 但他的右眼却在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痛。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林辰猛地回头。 黑暗里,苍缓缓站起身,灰旧布衣上沾满碎骨与黑尘。他抬头看向林辰,眼神依旧安静。 “尊者说了,你们不能下去。” 林辰握紧双剑,嘴角溢出一丝血,却笑了。 “那你就追到最下面试试。” 影井第一层,无声地亮起了第一盏黑灯。 第 383 章 黑灯照影 第一盏黑灯亮起的时候,林辰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光”,未必都是用来照亮黑暗的。 那盏灯悬在石门前方。 灯盏不大,像是用某种黑色骨片打磨而成,外形古旧,边缘残缺。灯芯没有火焰,只有一缕漆黑如墨的光从里面渗出来,落在地上,竟让脚下那片黑水般的地面浮现出一圈圈涟漪。 四周仍旧很暗。 可暗得不再混沌。 那些倒挂在井道两侧的无面人影,被黑灯勾勒出细长的轮廓。它们像是一张张被剥下来的影皮,脚尖朝上,头颅朝下,密密麻麻悬在两侧,无声地垂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从这里经过,又仿佛已经等了很多年。 寒雪从林辰怀中退开半步,冰尘剑横在身前。 她脸色有些白。 方才坠落时,那股影气像是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拖拽他们的身体。若不是林辰一直抱住她,她甚至无法分清自己究竟是在往下坠,还是在被拖入某个没有上下的深渊。 “这里不对劲。”寒雪低声道。 林辰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从落地开始,他就感受不到精神世界中那些熟悉的声音了。 冰魔、炎魔、血魔,甚至阿斯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在了极远极远的地方。他能感受到他们存在,却听不见他们说话。 这种感觉很少有。 林辰抬头看向前方。 井道尽头,有一道石门。 石门很高,几乎嵌进了上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门上没有门环,没有缝隙,只有四个古老到几乎不像文字的刻痕。那四道刻痕并不深,可林辰只是看了一眼,右眼便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寒雪也看见了。 她走上前,凝眸看了片刻,最后摇头。 “不是中州旧文,也不是宗门古篆。至少我从未见过。” 林辰没有意外。 这本就不是普通地方。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精神世界。 那里一片昏黑。 以往只要他进入精神世界,哪怕那些恶魔没有主动现身,也总会有气息浮动。可此时此刻,整个精神世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黑水压住,连声音都传不远。 林辰沉声道:“醒来。” 没有回应。 他的右眼红芒微微一盛。 “我说,醒来。” 黑暗深处终于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不是冰魔。 也不是炎魔。 那声音阴沉、沙哑,像是从很深的血池底部浮上来。 “别喊了……小子。” 林辰眉头微松。 “艾莉?” 血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水幕:“这地方……压得人不舒服。” 林辰问:“石门上的字,你认得吗?” 短暂的沉默后,血魔道:“邪神时代的旧文。” 林辰心头微动。 “什么意思?” 血魔似乎也在辨认。 良久之后,它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照影无门。” 林辰睁开眼。 寒雪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那四个字,意思是照影无门。” 寒雪微怔。 “照影……无门?” 林辰看着那道石门。 “血魔说是邪神那会的文字。” 寒雪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地方存在的时间,恐怕比他们想象得更古老。 林辰又问:“怎么过去?” 精神世界里,血魔冷笑了一声。 “你问我?” 林辰皱眉。 血魔的声音越发遥远:“影井不是我们造的。能认出字,已经不错了。至于怎么过……你自己看。” 话音落下,精神世界重新沉寂。 林辰睁眼时,石门前的黑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灯芯里那缕漆黑的光落在他的脚下。 林辰的影子被拉长了。 原本贴在脚下的影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出,沿着黑水地面向前延伸,最后竟贴上了那道石门。 下一瞬,石门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村口。 火把。 人群。 那些曾经熟悉的脸,被火光映得陌生而扭曲。 他看见父亲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握着锄头,却没有再看他的眼睛。母亲的嘴唇在发抖,却没有上前一步。那个曾经与他有婚约的女子缩在人群中,眼底是恐惧,也是厌恶。 有人喊:“他是魔!” 有人举起火把。 有人拉满弓弦。 下一瞬,箭矢破空。 林辰眼神一冷,冰霜剑瞬间凝出。 他几乎本能地想斩碎那幅画面。 可寒雪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林辰侧目看她。 寒雪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石门上的影像。 “那不是人。”她轻声道,“你斩碎它,没有意义。” 林辰握剑的手紧了紧。 石门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年少的林辰踉跄逃入山林,身后是火光,是喊杀,是曾经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故乡。 那道影子贴在石门上,像是在无声质问他。 你还想逃吗? 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松开剑。 “是我。” 寒雪看向他。 林辰看着石门,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那个逃进山里的人,是我。” 黑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村口的火光消散。 但石门没有打开。 第二幅画面随之浮现。 斗兽场。 铁笼。 满地鲜血。 梁钊倒在地上,面容痛苦扭曲。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孩子在哭,妇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高台上,李乘风坐在阴影里,嘴角似乎仍带着那种令人看不透的笑意。 林辰看见自己站在血泊中央。 第一次杀人后的自己。 他手中握着剑,身体在发抖,眼神里却已经有某种东西被撕开了。 寒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直按着他的手腕。 林辰看着那幅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这个也是我。” 黑灯第二次晃动。 画面再换。 拍卖场高处,黑红面具,邪君之名,众人敬畏又恐惧的目光。再之后,是葬神墓地,是血魔,是那些他曾经一步步走过的深渊。 影像一幅接一幅浮现。 每一幅都不像幻术。 它不诱惑,也不恐吓,只是把他曾经走过的路,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 林辰终于明白了。 照影无门。 这道石门本来就不是让人推开的。 它要照的是影。 若人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便永远找不到门。 林辰抬头,看向石门。 “这些都是我。” 第三盏黑灯,在石门左侧无声亮起。 这一次,黑光没有落在林辰脚下。 而是落在寒雪身上。 林辰脸色微变。 寒雪也怔了一下。 她脚下的影子被拉出,轻轻贴上黑水地面。石门表面浮现出一片雪白。 那不是北州雪山的白。 而是宫墙深处,长廊尽头,寒冷得没有人声的白。 年幼的少女站在一座高大的殿门前,银白色的光落在她肩上。她的身后似乎有人跪着,远处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可那些声音被风雪揉碎,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回响。 画面很短。 短到林辰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少女身前的人影,石门上的雪色便忽然一颤。 寒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紧。 林辰看向她。 他有很多话想问。 那是什么地方? 那些人是谁? 为什么那片雪,冷得不像雪,倒像一座囚笼?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寒雪看着石门,声音很低。 “这个我也记不清了,可应该也是我。” 黑灯第三次晃动。 石门表面的画面消散。 寒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林辰和寒雪同时回头。 黑暗里,苍缓缓站起身。 他的布衣上沾着骨尘,发梢垂落,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他像是从一条普通小路走下来,而不是强行撕开影井入口追入这里。 黑灯照到他身上。 林辰眼神微凝。 苍脚下也有影子。 只是很淡。 淡得像是墨痕被水冲刷过,只剩下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轮廓。 寒雪低声道:“他的影子怎么会这么淡?” 林辰没有回答。 石门上的黑光轻轻一晃,苍那道极淡的影子也被拉向石门。 这一次,画面没有很快浮现。 像是影井也在从一个极深、极空的地方,费力寻找他的过去。 终于,石门上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雪地。 雪地里堆着很多尸体。 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 一个很小的男孩蜷缩在尸堆旁,身上没有鞋,手脚冻得发紫。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睁着一双空茫的眼,看着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 一个人路过。 没有停。 第二个人路过。 也没有停。 第三个人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风雪越来越大。 男孩的眼睛越来越暗。 直到一道黑影从风雪尽头走来。 那人已经走过去了。 却在数步之后,停住。 然后回头。 他走回男孩面前,伸出手。 石门上的画面很模糊,林辰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他知道那是谁。 尊者。 画面里,那人似乎说了一句话。 声音没有传出来。 苍却在这一刻开口了。 “他说,跟我走。” 寒雪看着他。 “所以你就跟他走到现在?” 苍点头。 “只有他在乎。” 寒雪皱眉:“什么?” 苍平静道:“很多人路过,只有他在乎。” 这句话落下,影井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林辰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刚才更难对付了。 因为苍不是被符咒控制的傀儡,也不是没有思想的怪物。 他只是把自己一生中唯一一次被人回头看见,当成了此后所有信任的理由。 尊者救他,或许只是因为看中了他天生的肉体。 尊者养他,或许只是为了得到一件最好用的兵器。 可这些对苍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在那个雪地里,别人都走了。 只有尊者回来了。 苍抬起眼。 “尊者说,你们不能下去。” 林辰道:“他说什么你都信?” “嗯。” “哪怕他骗你?” 苍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他才道:“他不会骗我。” 林辰没有再说。 因为说服苍没有意义。 有些人不是不懂道理,而是他的道理早已在很多年前的雪地里长死了。 苍动了。 没有灵力。 没有声势。 可他一步踏出,黑水地面竟被踩出一圈巨大的涟漪。他整个人瞬间逼近林辰,拳头直接砸向林辰胸口。 林辰双剑交叉格挡。 砰! 冰霜剑与熔岩剑同时震颤,林辰脚下黑水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寒雪从侧方刺出一剑,寒气顺着剑锋涌向苍的手臂。 苍反手一抓,竟直接抓住冰尘剑剑身。 寒雪瞳孔微缩。 她立刻催动灵力,冰霜沿着剑身炸开,冻住苍的五指。可下一瞬,苍手掌发力,冰霜连同剑身一同发出刺耳的嗡鸣。 林辰一剑斩向苍脚下。 黑灯之下,苍那道极淡的影子被拉得比平时长了一寸。林辰的剑锋落在那寸影子上。 苍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只一瞬。 可寒雪已经抽回冰尘剑,反手抓住林辰手腕,带着他向后退去。 林辰眼神一亮。 “他的影子能影响他。” 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那道淡影很快恢复原状。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再次抬步追来。 石门仍旧没有打开。 林辰和寒雪被逼到门前,背后是冰冷石壁,前方是步步逼近的苍。 寒雪忽然低头。 黑灯落在石门上,石门本体没有缝隙。 可石门投在黑水地面上的倒影里,却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寒雪眼神一凝。 “门不在石头上。” 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道黑线藏在倒影中,几乎与黑水融为一体。若不是黑灯摇晃时,它微微偏了一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在影子里。” 苍已经冲到近前。 林辰没有犹豫,一剑斩向苍脚下的淡影。 苍动作再顿。 寒雪拉住林辰,两人同时跃向石门倒影。 黑水地面没有阻挡他们。 像是一面被刺破的镜子。 两人的身体瞬间没入其中。 苍一拳砸下,黑水炸开数丈高的浪花。倒挂的无面影壳齐齐抬头,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睁开了不存在的眼睛。 黑水很快合拢。 石门倒影恢复如初。 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 片刻后,他蹲下身,把手伸进黑水之中。 黑水像是活物一样缠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拖住。可苍的手指一点点扣进那道几乎已经消失的影门缝隙里。 然后,他开始用力。 没有灵力。 没有术法。 他竟要用这具肉身,硬生生撕开影井的门。 林辰和寒雪再次坠落。 这一次没有先前那么久。 他们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随即重重落在一条倒悬的街巷之中。 寒雪撑剑站起,抬头看去,脸色微变。 这里不像第一层。 第一层至少还是井道。 可这里是一座倒过来的街。 屋檐在下,街道在上,灯笼从地面往天空垂落。所有门窗都开在不该开的方向,所有影子都朝着头顶生长,像一片片黑色草木,密密麻麻攀附在上方的街面上。 寒雪低声道:“第二层?” 林辰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上方那片黑水般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可下一瞬,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苍的手。 寒雪握紧冰尘剑。 林辰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却扯出一抹笑。 “看来他是真的要追到最下面。” 倒悬街巷无声震动。 第二层的黑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第 384 章 无路可退 骨墙塌下来以后,灰扑了满道。 碎石还在滚,细小的骨片从墙缝里松出来,磕在地上,响得很轻。远处追兵的铁甲声隔着几重转角传来,沉闷而密实,像有人在地底敲一面蒙了湿皮的鼓。蝶兰站在尘灰里,半天没有动。她怀里那件百家衣被尸水沾湿了一角,干后发灰,摸上去硬了一小片。她用手指搓了几下,没搓干净,便低下头,用袖口慢慢去擦。 璃看见了。他想说别擦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块灰印越擦越散,原先只在衣角,现在晕开了一圈,像旧布里长出一片阴天。 蝶兰忽然问:“他穿上会不会难受?” 璃低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晓年。他的手握紧了紫金棍。刚才挡苍那几下,虎口裂开,肩膀也僵硬无比,血顺着手臂滑到棍身上,和棍上的金纹混在一起,暗了一截。他没有回答。 蝶兰等了一会儿,自己把百家衣重新抱回怀里,说:“算了,找到他再洗。” 外面的追兵已经近了,火把的热意先于光亮沿着骨道推过来,带着燃油和铁锈的味道。骨墙挡住了影井,也挡住了林辰和寒雪的气息。那条裂缝闭得很干净,连刚才涌出来的影气都被灰尘压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长烬蹲在塌墙前,伸手摸了摸碎骨间的缝。阿诚没在这里,卖水的没在这里,搬尸的也没在这里。璃看向他,问能不能追下去。 顾长烬没有回头,只说:“追不了。” “那去兽炉。” 顾长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璃肩上的血,声音不高:“你现在去,顶多死在门口。” 璃皱起眉,眼神冷下来。顾长烬却没避开他的目光,只补了一句:“我不是拦你,是说实话。” 追兵已经到了第一个拐口。墙上先亮起一层黄,有人在喊,说塌墙后头有人,说别让他们跑了。 顾长烬转身走到左侧骨墙前。那里堆着很多嵌进去的断骨,有些发黄,有些发黑,骨缝里塞满湿泥。他用铁签挑开一截细骨,又往里按了一下。墙里响起一阵干涩的动静,像老鼠在木柜里啃东西。几根骨柱慢慢缩回去,露出一道低矮口子。 璃看了一眼,问:“这什么路?” “灰路。” “通哪?” 顾长烬弯下腰,声音从洞口里传出来:“先活下来。” 说完,他钻了进去。蝶兰没有等璃扶,自己低头跟上,百家衣被她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墙,指尖按进湿泥里。 璃最后进去,紫金棍只能横在背后,他侧着肩往里挪,身后的骨墙合上时,外头追兵刚好冲到塌墙前,叫骂和砸石声很快被厚重的黑暗隔开。 洞里窄得厉害,璃要低着头走,头顶的石骨时不时刮过他的发。有一处太低,磨到了他的肩伤,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出声。顾长烬走在最前头。 脚下的泥又湿又软,踩下去不响,拔出来时却带着黏劲,像下面藏着许多不肯松口的虫豸。 墙壁上有指甲抓过的痕,密密麻麻,全朝着一个方向。蝶兰借着背后漏进来的微光,看见泥里露出几颗小小的白东西。她蹲下去,璃也看见了,那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牙。 在顾长烬的示意下,洞里安静了一会。外头追兵的喊声远了些,骨墙大概把路堵死了,他们还在砸石。洞里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和水珠滴落的声音。蝶兰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问:“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顾长烬往前走:“没人知道。” 又走了一段,脚下的泥浅了,地势往下斜,前面有股灰水味,带着烧焦后的潮气,像炉灰被人泡了几个月。 顾长烬在一处断阶前停下,用铁签敲了敲边缘,确认没有松动,才让他们跨过去。断阶旁边的墙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字被水泡坏,只剩一点轮廓,蝶兰看不懂,璃也看不懂。 顾长烬看了一眼,说:“以前有人从这里逃过。” 璃问:“逃出去了吗?” “没有。” 顾长烬跨过断阶,继续道:“外面不是喜欢总会有出路的说法吗?炼狱城也有,不过都是走向地狱的罢了。” 他们走出矮洞,前方是一条废渠。渠壁又高又黑,墙上钉着一排生锈铁环,铁环上挂着烂绳。有些绳套还保持着被拉扯后的形状,像很多年前有人挣过,挣到最后也没挣开。渠底铺着黑石,石缝里全是白灰。 顾长烬说:“从这里过去,能绕开追兵。” 璃道:“兽炉呢?” “西边。” “带路。”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过去就是找死。” 璃停住脚,顾长烬也停住了。两个人在废渠里对视了一会儿。璃没有放狠话,只是把紫金棍提起来,血从指间滴到石上。蝶兰伸手按住他的棍。 璃的喉咙动了一下,许久才冒出一句:“走,我们自己去。” 这次顾长烬没有再挡,而是端详着眼前这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异常固执的金发男子,长叹一口气,“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她了解兽炉。” “谁?”蝶兰问。 “瞎婆。” “她会帮忙吗?” “她不喜欢帮忙。” “那她喜欢什么?” 顾长烬走在前头,淡淡道:“骂人。” 废渠尽头有一口竖井,井壁上钉着锈梯,有几根已经断了,留下尖尖的铁茬。顾长烬先爬上去。他身上没有灵力,动作却很熟,脚落在哪,手抓哪道裂缝,早都记在骨头里。 璃把蝶兰托上去,最后自己爬。他爬到一半,肩上的伤口又裂了一道,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井口上压着黑木板。顾长烬在下面听了一会儿,才顶开一条缝。外头是一间小屋,屋里没灯。 屋顶破了一道缝,灰光从那里落下来,照见墙上挂着的草根、铃铛、骨片。屋角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眼上蒙着灰布,膝盖上放着一只针线篮。 她没抬头,先开口:“顾长烬,你又带麻烦来了。” 顾长烬从井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麻烦自己长腿。” 老妇人哼了一声:“哪次不是这么说?” 她的脸转向璃,又转向蝶兰,最后停在蝶兰胸口。 “孩子的衣服。” 蝶兰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叫了句婆婆。 “别这么叫。”老妇人皱了皱脸,“叫得我牙酸。” 蝶兰便不说话了。 顾长烬问:“兽炉现在如何?” 瞎婆侧着头,像在听一口很远的锅。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停在门前。璃握住紫金棍,顾长烬抬手压了一下。门外那人吐了口痰,骂了句东斗场没用,脚步又走远。瞎婆等了一会儿才说:“已经开烧了。” 顾长烬脸色沉下去:“这么着急吗?” “这都想不到吗?真是废物啊,顾长烬。那上面的死人玩意肯定着急啊。” 随后瞎婆忽然道:“西烟桥下有条旧沟,巡逻刚往东去了。你们有一刻钟。” 顾长烬皱眉:“那怎么回来呢?” 瞎婆冷笑:“这么怕就别去呗。” 顾长烬没再问。他带着璃和蝶兰从屋后出去。外面是一片塌屋。墙都矮,屋顶也塌了,灰霉从石缝里长出来,风吹不动,像死在墙上的草。 远处看不见兽炉全貌,只能看见岩穹下贴着一层黑烟。那烟不往上飘,地下城没有真正的天,它便沿着顶上慢慢铺,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烟桥只剩半截。桥下不是河,是一排排烟道。烟气从裂缝里冒出来,一阵热,一阵冷。顾长烬带他们伏在断桥后的石梁下,观望着远方。 兽炉西侧有一面黑晶墙,墙上开着圆形火井。火不是红的,是灰白色,往里卷,卷到深处便没了光。火井外站着数道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根根钉在地上的绳。 火声里夹着一点别的声音。 很细,一下,又一下。 蝶兰听见了。那不像哭,更像喘不过气时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声。她整个人僵住,嘴唇抖了抖,终于很轻地叫了一声:“晓年。” …… 死魂封印深处,李乘风停在一面墙前。 墙上画着一座炉,五道兽形残影围着一个襁褓。炉火向里卷,卷成一只没有瞳孔的眼。青懿晟握着刀,刀背上全是黑液。玄无月的长明灯快灭了,火苗小得可怜,贴着灯芯挣扎。 李乘风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炉纹,指尖沾到一点灰。灰是冷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墙上那只炉火卷成的眼。 “兽炉。” 青懿晟问:“晓年?” 李乘风点头。他胸口的伤又裂了,血从衣襟下渗出来。玄无月扶住他,关切地为他输送灵力缓解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李乘风低声道:“得快点了。” 第 385 章 死魂旧册 李乘风在墙前站了片刻,便将手收了回来。 那点炉灰粘在指腹上,颜色发黑,其中混着极细的晶粉。他捻了两下,晶粉接触灵力,亮起一丝灰光。墙上的五道兽影随之晃动,中央的襁褓也跟着收紧,里面传出微弱的喘息声。 青懿晟握住罗刹刃,盯着墙上的图。 “这里能打开?” “不能。”李乘风答道,“门不在这里。” 青懿晟转头看他:“你刚才盯了这么久,就看出这句话?” “还看出这幅图是给运货的人看的。他们不需要知道仪式怎么做,只要知道东西往哪里送。” 他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向墙顶。石壁常年受潮,上方生出一层暗绿色苔痕,唯有靠近左角的位置较为干净。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擦痕,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无名牌位后方。 青懿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过去踢开地上的碎牌。后面露出一截铁轨,铁轨上积着厚灰,边缘却没有完全锈死。 “有人用过。”玄无月说道。 她手中的长明灯已经暗了许多。死魂封印里的东西会追逐灵力,火苗每亮一分,墙上的低语便多一分。她索性用手掌遮去半边灯光,只让一点微光照在脚下。 李乘风沿着铁轨向前。铁轨被大量牌位压住,走向弯曲,最后伸进祠堂右侧一排石架下面。石架上摆着几十只黑陶罐,每一只陶罐都封着蜡,罐身写着数字。 没有名字,也没有年月。 青懿晟随手拿起一只,里面立刻传出敲门声。 她皱眉,将陶罐放了回去。敲门声却没有停止,一下一下从罐子里传出来,随后又响起女人的哭声。 “开门,我孩子还在里面。” 哭声隔着陶罐发闷,听着并不凄厉,只有一股耗尽力气后的沙哑。青懿晟的手停在罐口,脸色慢慢沉下去。 李乘风走到石架尽头,在最下面找到一只木箱。箱盖没有锁,只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封条,上面写着“旧册勿动”。 他伸手便要去揭。 玄无月见状心中升起些许焦急,连忙提醒道:“有魂印。” “看见了。” “那你还碰?” “写着勿动的东西,通常都值得动一动。” 这确实符合他的作风,都是半条命在阎王那吊着的人了,依旧是自己认定便我行我素。 李乘风将封条揭下。黑气顺着他的手指迅速往上爬,钻入袖口,还未接触皮肤便被一股灵力震碎。那道魂印沿着木箱向四周扩散,石架上的陶罐同时开始震动,许多陌生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 有人在求饶,有人在报数,也有人反复说自己没有偷东西。 玄无月抬起长明灯,灯火稍稍一亮,陶罐中的声音便慢了下来。她银色的眼瞳中泛起一圈淡光,将魂印的扩散压在石架周围。 “我最多维持半刻钟。” 李乘风打开木箱:“够了。” 箱中放着六本册子。前五本纸页发黄,最后一本较新,边缘还没有被潮气泡烂。李乘风取出最上面一本,翻过几页,便递给青懿晟。 册子记录着死魂区送出的东西。 矿石、兽骨、尸油、活人,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数量和去处。早年的记录比较详细,越往后字越少。炼狱城的执事显然觉得没有必要为这些东西浪费笔墨,许多活人只被记作一车、两车,偶尔才会在旁边标明男女和年纪。 青懿晟翻到中间,看见一页记着十七名孩童。 去处写的是兽炉西内井。 她没有说话,把那一页折了起来。 李乘风拿起第二本,继续往后翻。玄无月站在他身边,替他照着灯。她看见册子里夹着一张较薄的纸,上面画着五座相连的火井。 “五兽井。”李乘风将纸抽出来,平铺在箱盖上,“五位妖皇的残魂分别压在五座井里。冷火先去掉杂念,再将它们牵到中间。” 玄无月看着中央那个圆圈:“晓年就在这里?” “最后才会送进去。” 青懿晟立刻问:“最后是什么时候?” 李乘风继续看纸上的小字。字写得很密,多数是炉温、晶核数量和引魂次序。他找到最后一行,手指在上面停住。 “冷火要转三轮。第一轮让五道残魂苏醒,第二轮将它们的力量汇在一起,第三轮才需要活着的心。” 青懿晟问:“现在第几轮?” “我们在死魂区听见过两次炉鸣。若每一轮开始都会鸣炉,现在已经是第二轮。” “还有多久?” 李乘风将纸折好,收入怀中:“要看炉里那群人动作快不快。短则几个时辰,长也不会超过一天。” 这个时间谈不上充裕,却比他们最初以为的好一些。 青懿晟看了一眼墙上的襁褓,握刀的手稍稍松开。她没有因此轻松,只是终于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 李乘风拿起第三本册子。 这一册记录的内容与兽炉无关,写的是炼狱城历代尊者的魂契。每一任尊者接掌炼狱城,都要将一部分魂魄融入城心,用来驱动黑晶大阵和影卫。尊者活着时,整座城会为他提供力量;一旦身死,那部分魂魄便会回到城心魂井,七日以后才会散去。 册子最后少了两页。 纸张被人从中间整齐裁走,只留下靠近书脊的一小条。那两页原本记载的内容,可以从目录里看出来。 一页是城主身死后如何收取魂魄。 另一页是以城主魂魄炼制死器的方法。 李乘风摸了摸断口。纸边很新,最多被撕走半年。 青懿晟也看到了。 “有人想杀尊者。” “想杀他的人很多,能进这里看册子的人不多。” “冥劫?” 李乘风没有立刻下结论。他将册子翻回前面,查了查近半年的出入记录。死魂区的守册人很懒,许多记录只有日期,没有来人的名字。最近一次开启旧册,发生在三个月前,旁边盖着一个黑色镰刀印。 三人都认识这个标记。 冥劫麾下的人,盔甲和兵器上都有相同的镰印。 青懿晟冷笑道:“他倒是很孝顺,孝顺到早就想取而代之了。” “尊者应该知道他有野心。”玄无月说。 李乘风合上册子:“知道和在意是两回事。尊者看不起他,觉得自己能一直压得住。冥劫大概也明白,所以等到了现在。” 青懿晟看向他:“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尊者最弱的时候。” “这不是废话?” “有用的废话。”李乘风把第三本册子也收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尊者开始猎杀‘年’,还要分出力量炼制暗影铠甲,那就是冥劫等的机会。” 玄无月低头看着木箱中剩下的几本旧册。炼狱尊者忙着得到暗影铠甲,冥劫则在等着取他的命。炼狱城表面仍在尊者掌控中,内部已经有人提前计算他死后的魂魄该怎么使用。 这里的人连师徒之间也只剩下掠夺。 石架忽然震了一下。 玄无月手中的长明灯猛地缩小,陶罐里的哭声重新快了起来。魂印已经越过石架,黑气贴着地面向三人蔓延。祠堂外的无名牌位也开始移动,牌位与地面摩擦,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声响。 “时间到了。”玄无月说道。 李乘风把剩下几本册子翻了一遍,只取走其中一册地图,其余放回木箱。他来不及细看,却没有把东西全部带走。旧册里混着大量魂印,带得越多,他们越难离开。 青懿晟指着铁轨:“路在石架下面。” 李乘风点头。他走到铁轨旁,右脚踩住一块压在上面的黑色牌位,向下一压。牌位陷入地面,石架随即发出沉响,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条运送陶罐的小路露了出来。 路口被一扇黑石门封着,门上缠满铁链。每一根铁链都连着一只陶罐,门若被强行撞开,罐中死魂便会全部涌出。 玄无月皱眉:“需要找机关。” “来不及。” 李乘风走到门前,一只手按在黑石上。 青懿晟看着他的脸色:“你现在还能强开?” “当然有些吃力,不过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大可以在这里慢慢找。” 青懿晟不再说话,转身守住后方。 无名牌位已经从祠堂涌入。牌位后面跟着一团团模糊人形,它们在地上爬行,嘴里叫着三人的名字。有些声音属于死去的人,也有些直接取自他们的记忆。 李乘风闭上眼,灵力沿着手掌渗进黑石门。 门内的禁制共有十二层,每一层都连着死魂。强行破开,死魂会顺着灵力冲入施术者的识海。对全盛时的李乘风来说,这道门算不上麻烦;如今他胸口重伤,体内灵力也受到死魂区压制,硬来会付出些代价。 他的手掌在黑石上停了几息。 随后,门内传出第一声断裂。 铁链同时绷紧,陶罐被拉得离开石架,罐中的哭声越来越响。黑气沿着他的手臂往上钻,袖口很快染成墨色。 玄无月伸手按住他的肩:“我帮你。” “守住灯。” “你会被死魂侵入。” 李乘风睁开眼:“区区死人罢了,我见过的死人还少吗?至少我还活着。” 他说得很平常,手下的力量却骤然加重。 黑石门中接连传出爆响。十二层禁制从内向外崩断,连着陶罐的铁链被灵力震得寸寸开裂。罐中的死魂刚冲出来,便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回地面。 李乘风脚下的石砖裂开,裂缝一直延伸到祠堂中央。 那些从无名牌位中爬出的死魂停了下来。 它们仍在喊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低。李乘风释放出的灵压覆盖了整间祠堂,将死魂区积压多年的阴气压回墙缝和陶罐。青懿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露出意外。 李乘风若连一道封印门都打不开,也不值得青文耀如此忌惮多年。 第 386 章 逃离死魂封印 最后一层禁制裂开时,黑石门向内倒下,砸起大片灰尘。李乘风也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血来。 玄无月想扶他,他摆了摆手。 “先走。” 青懿晟提刀站在门口:“你走中间。” “我还没伤到需要保护。” “少说一句能死?” 李乘风擦去嘴边的血,走进门内。 门后是一条运魂道。 陶罐和牌位会从这里送往更深处,炼狱城利用其中的记忆维持机关,也会把一些完整的记忆交给死魂区的术士。通道两旁堆满空罐,地面留下车轮反复碾压的深沟。 他们沿着铁轨向前走,身后的死魂很快追了上来。 玄无月回头看了一眼。黑石门已经被撞碎,暂时没有东西能挡住它们。她将长明灯放在铁轨中央,双手结印,灯火骤然展开,将整段通道染成一片银白。 冲进火光的死魂全都慢了下来。 玄无月额角渗出细汗,银瞳中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走。” 李乘风没有回头。 他知道玄无月还能撑多久。长明灯里的火已经被压得很薄,银白色光芒贴着地面铺开,照得那些死魂像沉在水底。它们仍在往前爬,手臂一次次抬起,动作却被拖得极慢。许多张脸挤在一起,嘴里还在喊他们的名字,声音经过时间术的拉扯,变得又长又哑,听久了,竟像风穿过破旧门缝。 青懿晟走在最后。她每退一段,便挥刀斩断上方的木架。装过死魂的陶罐从架上滚落,砸在铁轨间,黑色碎片四处飞溅。罐中残留的哭声一并散出来,运魂道里顿时乱成一片。那些声音有的在喊娘,有的在哭诉自己的悲惨,还有一个孩子反复说着“我会听话”,每说一遍,声音便小上一些。 青懿晟的刀停了半瞬。 身后的死魂趁机挣脱火光,几只手同时抓向她的脚踝。她反手一刀斩下,刀锋贴着地面掠过,将最前面的几道黑影切开。黑气顺着刀身爬上来,她手腕一震,把那些东西甩在墙上。 “别被影响心神了。”李乘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青懿晟冷着脸:“走你的。” 她又劈断一根支架。半截横梁砸下来,压住铁轨,也把一具爬得最快的死魂钉在下面。那东西没有挣扎,只把头转向她,嘴里传出青文耀的声音。 “懿晟,回来。” 青懿晟看也没看,抬脚跨了过去。 运魂道比他们进来时显得更长。两侧空罐堆得很高,长明灯的光照不到顶,只能看见一层层黑影压在头上。车轮留下的深沟里积着灰,三人每迈一步,鞋底都会陷下去一些。李乘风胸口的伤一直在渗血,起先只沿着衣襟往下流,后来连腰间也湿了一片。 玄无月追上来时,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别逞强。” “我若倒下,你们两个抬我出去?真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又犟嘴,我还是喜欢你冷清的模样一点。” 李乘风侧头看她:“怎么一个二个都希望我闭嘴。” 青懿晟在后面听见,骂了一句:“再废话,我先把你丢这儿。” 李乘风笑了一下,脚下却忽然一软。 玄无月及时托住他。她掌心贴在他肘下,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灵力紊乱得厉害。刚才强行破门,死魂留下的阴气已经钻进经脉,此刻正沿着伤口往心口聚。她想替他压住,李乘风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灯。” 玄无月回头。 长明灯还留在铁轨中央,火光已经缩到不足三尺。外围的死魂重新快了起来,最前面几具越过倒塌的木架,正沿着墙壁和铁轨往前爬。它们的身体互相纠缠,像一团被水泡烂的旧衣,拖行时发出湿黏的摩擦声。 玄无月抬手一引。 长明灯从后方飞来,落回她掌中。灯火离开地面的瞬间,时间术彻底散去。死魂齐齐扑出,整个运魂道都跟着震了一下。 “跑。”她说。 三人再也顾不得隐藏脚步。 铁轨尽头的道路开始向上,最初只是一段缓坡,后来越来越陡。地面被运灰车磨得光滑,灰尘覆在上面,一脚踩下便会往后滑。李乘风扶着墙往上走,青懿晟在后面抵住他的背。玄无月举灯照路,偶尔回头挥袖,将追得过近的死魂定住片刻。 死魂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从陶罐里爬出,从铁轨下钻出,甚至从墙上的掌印中挣出来。有人在他们头顶哭,也有人贴着耳边笑。整条通道像一段被人掀开的旧岁月,所有埋在里面的声音都想跟着他们出去。 前方终于出现了运灰梯。 梯子沿着竖井向上延伸,木阶上落满炉渣,许多地方已经腐烂。李乘风抬头看了一眼,井口被一块铁板封死,板缝里没有光,只有几缕灰尘缓慢落下。 “上去。”他说。 青懿晟先踩上梯子。第一根横木刚承住她的重量,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试了试,确认还能撑,才继续往上。 玄无月把长明灯系在腰间,扶着李乘风跟上。梯子很窄,三人只能一个接一个往上爬。下方的死魂已经涌到井底,许多只手攀上木阶。最先爬上来的那具死魂被青懿晟一脚踹下去,砸倒了一片,更多的又从后面压上来。 木梯随之剧烈摇晃。 李乘风胸口贴着梯木,每向上爬一步,断裂的肋骨都像重新被掰开一次。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停。玄无月在他下方,几次伸手托住他的脚,免得他踩空。 爬到一半时,下方忽然传来断裂声。 最底下几节木梯被死魂压断,整架梯子向墙外倾斜。青懿晟一把抓住井壁铁环,另一只手扣住李乘风肩膀。玄无月悬在半空,脚下已经没有落点,只能靠一只手抓着腐烂的横木。 那根木头正在裂。 李乘风低头看见,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快抓紧我。” 玄无月抬头:“什么?” “那根木头撑不住。” 她松开横木,整个人往下一坠。李乘风的手臂被猛地拉直,胸前伤口当场崩开,血滴在玄无月脸上。青懿晟咬牙稳住两人,手背青筋全都绷了起来。 “你们两个快点!” 玄无月借着李乘风的手翻上残梯。三人刚站稳,身后那截木梯便彻底断开,连同攀在上面的死魂一起坠入井底。沉闷撞击声接连传来,没过多久,黑暗里又响起抓挠石壁的动静。 它们还在往上爬。 青懿晟已经到了井口。她用刀鞘敲了敲铁板,听出上面堆着不少东西。 “让开。” 她拔出罗刹刃,刀尖刺入铁板边缘。第一刀只切开一道细缝,炉灰立刻从缝中灌下来,落了她满头满脸。她眯起眼,又补了两刀,沿着焊缝切出一个半圆。 井下的黑气已经漫了上来。 玄无月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把长明灯丢下去。灯落入黑暗,银光在井底炸开,将爬来的死魂暂时逼退。与此同时,青懿晟抬脚踹向铁板。 第一脚没有开。 第二脚,铁板向上鼓起,外面传来矿车翻倒的声响。 第三脚落下,整块铁板连同压在上面的炉渣轰然掀开。灰尘和碎石倾泻而下,三人被埋了半身。青懿晟先从灰里爬出去,转身抓住李乘风的衣领,硬把他拖上来。玄无月最后离开竖井,她刚踏上地面,便听见下方传来密集的抓挠声。 李乘风俯身捡起断掉的铁板,重新盖住井口。 青懿晟推来一辆废弃矿车压在上面。车轮卡进地缝,下面的撞击仍在继续,每一下都震得车身微微发颤。 三人站在仓房里,谁也没有说话。 这里已经废弃很久,空气里满是干燥炉灰。屋顶裂开一道长缝,炼狱城灰暗的光从上面落下来,照见他们身上的血、黑泥和骨灰。玄无月靠着矿车喘息,银色眼瞳中的光还未恢复;青懿晟用袖口擦去脸上的灰,越擦越脏;李乘风扶着墙,低头咳了许久,掌心里全是血。 井下又撞了一次。 矿车向前滑了半寸。 李乘风抬眼看向仓房出口。 “先离开这里。” 青懿晟看了看他:“你还能走?” “走不了也得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讽刺,只走到他身旁,把他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玄无月站到另一边。李乘风低头看了看两人,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笑了一声。 三人踏出仓房时,身后的矿车还在轻轻震动。 死魂区没有追出来。 可那些无名者的哭声,仍沿着地下铁轨传了很远。 李乘风靠着墙缓了一口气,将从旧册中取出的地图展开。 地图上标着死魂区、兽炉和几条运灰道。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兽炉北侧,距离西烟桥尚有一段路。若从正路过去,至少还要绕过两道守卫区。 青懿晟在仓房外找到一处新鲜的打斗痕迹。 墙面上有一道棍痕,石壁向内凹陷,裂缝周围残留着很淡的金光。旁边的黑晶机关被深紫色藤蔓刺穿,藤蔓已经枯萎,尖端仍挂着一滴没有干透的血。 “璃和蝶兰。”她说道。 李乘风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从仓房外绕向西边,其中一个步子很重,时深时浅;另一个较轻,却在几处地方停留过。 他们已经比璃和蝶兰晚了不少。 玄无月问:“追得上吗?” “他们一个受伤,一个心急,走不快。”李乘风收起地图,“我们也快不到哪去。” 青懿晟看了看他胸前重新渗出的血,没有拆穿。 仓房出口旁还躺着两名守卫。人已经死了,伤口却不像璃和蝶兰所留。两人的喉咙被极薄的兵器割开,盔甲胸口刻着黑色镰印,其中一人手中还攥着一张通行令。 李乘风捡起通行令。 令牌允许冥劫的人通过兽炉外围,却刻意避开了尊者影卫驻守的几处入口。路线与旧册中被撕掉的两页恰好相连,最后通往城心魂井。 青懿晟看着尸体:“冥劫的人也来了。” “而且不是来帮尊者的。” 李乘风把令牌翻到背面。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等炉鸣三响。 兽炉目前已经响过两次。 李乘风将令牌收入袖中,朝西边看去。岩穹下方,灰白色炉火照亮了半片黑烟。璃和蝶兰已经走在前面,冥劫的人也在向那里靠近。 他们晚了一步。 不过眼下这一步还来得及追。 “走吧。”李乘风说道,“先找到璃他们。尊者的徒弟,恐怕比我们还着急。” 第 387 章 炉灰里的人 那声喘息混在炉火深处,细得几乎听不清楚。 可蝶兰还是听见了。 她伏在断桥后方,手指扣着石梁边缘,身体向前倾去。兽炉西侧立着一面高大的黑晶墙,墙上开着几口圆形火井,灰白色的火焰没有向外喷吐,只在井口内缓慢旋转。每转过一圈,火井四周的黑影都会被拉长一次,随后又缩回脚下。 那孩子的声音就在其中。 轻轻喘一下,停很久,随后又喘一下。蝶兰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她甚至觉得晓年也能听见,正隔着黑晶墙和冷火,用尚未长全的手指,抓着这件衣服的另一端。 她向前挪了一点。 璃伸手挡在她身前,没有用力拉她,只用手臂横住去路。他也在看兽炉,眼底的金光被烟气压得很暗。紫金棍靠在身侧,棍上的裂纹里积了一层灰,肩头的伤口已经止住流血,衣料却被血浸得发硬。 顾长烬最先察觉到巡兵。 西烟桥下的烟气忽然朝同一个方向伏低,灰烬贴着断桥残面滚了过去。紧接着,黑晶灯的暗红光芒从兽炉外墙后方露出,沿着地面缓慢移动。光还没有照到这里,两队影卫的脚步已经从烟道上方传来。 顾长烬扯了一下蝶兰的衣袖。 蝶兰没有动。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火井,显然这位母亲的理智正在逐渐失去,识人无数的顾长烬知道劝说只是徒然。 随后俯身拨开石梁下堆积的炉灰。灰层下面藏着一条极窄的旧沟,沟口周围结满黑色油垢。那是早年清理烟道时留下的入口,后来新的排灰渠修成,这里便被废弃了。 好在璃并没有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明白顾长烬的意思。 璃将一块松动的桥石推了出去,然后拽着蝶兰。 石头沿着斜面滚过残桥,撞在另一端的石柱上,接连发出几声脆响。靠近的影卫立即改变方向,黑晶灯的光扫向桥面。三人趁着那片刻空隙滑入旧沟,顾长烬最后用炉灰盖住入口,只留下几道自然坍落的痕迹。 旧沟里的热气积了许多年。 石壁表面凝着一层焦油,手掌碰上去,立刻会粘下一块带着腥味的黑垢。沟底铺着碎裂的陶片和黑晶壳,许多地方受炉火烘烤,踩上去仍有温度。蝶兰弯腰走在中间,百家衣被她紧紧护在胸前,肩背时常擦过两侧石壁。灰和油落在她头发上,很快结成一绺一绺。 璃跟在后面。他个子虽然不高,但在沟中仍无法直起身,肩伤几次撞到凸出的石角,额角渐渐渗出冷汗。蝶兰回头看过一次,他便把紫金棍换到另一边,避开了她的视线。 兽炉的轰鸣透过石壁传来,近时震得耳中发麻,远时只剩沉重的余韵。走到第三处岔口,声音渐渐被厚重岩层隔开,蝶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沟道漆黑,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入口。她回头望着那片黑暗,怀里那件百家衣被她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顾长烬没有催促。 等了片刻,他才把铁签伸进前方一条石缝,试了试气流。缝里吹出的风带着新鲜炉灰味,说明出口离得不远。影卫若发现断桥附近的痕迹,很快便会封锁这几条废弃烟道。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 兴许是时间的流逝让空白的心暂时回过神来,蝶兰终于转过身,继续向前。 旧沟的出口藏在一排塌屋后面。石板被从下方顶开时,外面的灰尘簌簌落下来,先露出几双沾满炉灰的鞋。有人已经举起铁锹,锋利的锹沿正对着出口,直到顾长烬的脸从阴影里出现,那双手才慢慢放低。 屋后是一处灰工歇脚的地方。 十几辆木车靠墙排开,车轮沾满黑油,车斗中堆着尚未运走的炉灰。墙边搭着一块低矮的破棚,几名灰工蹲在棚下吃饭。他们手里的饼又黑又硬,必须浸进热水里泡软,才能一点点咽下去。 没有人穿完整的衣服。 一名年轻人的袖管空了半截,左手只剩拇指和食指;旁边的老妇人耳朵被炉火烧掉一半,脸颊上留下大片起伏的红疤。年纪最大的男人靠着车轮坐着,一条腿伸不直,膝盖裹着层层旧布。几个人身旁都放着铁锹、灰桶和长柄钩,那些工具被磨得很亮,比他们身上的任何东西都要结实。 顾长烬从洞中爬出来后,灰工们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见了璃肩上的血,看见了蝶兰怀中露出的一小块彩色衣角,也看见顾长烬身后重新盖好的石板。 短发女人放下饭碗,走到巷口望了一眼。 她叫柳七娘,额头和手背上全是细小的烫痕,右眼旁边还留着一道被碎晶割开的旧伤。她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来,才转身把几辆空车往外拖了拖,将洞口彻底挡住。 蝶兰走出烟道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百家衣。衣服外面沾了灰,内侧仍旧干净。她用指甲挑掉缝线间的一块黑屑,反复看了几遍,才重新抱进怀里。 棚下那个少了手指的年轻人一直望着她。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绳尾挂着一枚小木珠。木珠被磨得很光,表面隐约刻着一个已经看不清楚的字。他的目光在百家衣上停留片刻,很快垂下去,继续咬那块泡软的黑饼。 柳七娘掀开最近一辆灰车上的粗布。 车斗内积着半车炉灰,灰中夹着烧裂的黑晶外壳,还有几块没有烧干净的兽骨。她用铁锹拨开灰层,下方露出一块黑铁板。铁板与车底之间留有一层狭窄空隙,过去用来运送怕热的冷晶,后来冷晶改走北门,这些旧车便被拿来装灰。 夹层只容得下一个人。 柳七娘取出一根细长铁签,沿车斗向下刺去。铁签轻易穿过灰层,碰到夹板后发出一声轻响。她又换了几个位置,每一处都能刺到底部。到了灰门,影卫使用的影针比她手中的铁签更长,也更灵敏。车斗里若藏着活人,只要针尖碰到影子,黑晶灯便会立刻亮起来。 她蹲在车边,手掌撑着铁板想了许久,随后让人抬来几只废弃冷晶箱。 箱子已经空了,内壁却仍残留着刺骨寒气。柳七娘将冷晶壳砸碎,混进夹板四周的灰中。冷气与炉灰交织,车斗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她又取来兽油,把夹层四角仔细涂过,掩去活人的气味。 这些动作没有人指挥。 灰工们很快放下饭碗,各自忙碌起来。缺了手指的年轻人给车轴添油,老妇人把不同车上的布牌解下来重新交换,瘸腿老人坐在墙边,用小刀刮去一块木牌上的旧刻痕。还有人从屋中取来灰工衣物,把过于干净的地方放在炉烟上熏黑。 顾长烬换上灰衣,袖口仍短了一截。他把原来的衣服卷好,塞进废弃陶缸,取了一把长柄灰铲靠在肩上。灰尘落进他的头发和胡茬,转眼间便与周围的人没有太大分别。 璃站在车旁,低头看着狭窄夹层。 夹层装不下两个人。他若跟车,影卫远远便能看出异常;他的金发、紫金棍和身上的伤都太显眼。灰门外的黑晶灯会记录每一名灰工的影子,临时多出一个人,同样会引起盘查。 顾长烬蹲下,在灰地上画出兽炉西侧的轮廓。 一道粗线代表外墙,几条较细的线从烟道和排水渠向内延伸。西侧第二火井常年需要冷水压温,旧水管从塌屋后方穿过墙基,管口虽然已经封死,受热后却会反复开裂。 瘸腿老人看见地上的图,放下木牌,提着空桶离开了灰棚。 他没有说明自己要去做什么。柳七娘看了看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叫住他。剩下的人继续准备灰车,仿佛只是有人出去打水。 蝶兰躺进夹层试了一次。 铁板离她的脸不足两拳,身体稍微侧过,肩膀便会碰到冰冷的车底。盖板落下以后,四周完全黑了,车外说话的声音隔着铁板传来,沉闷得分不清远近。 璃掀开盖板时,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她从里面坐起来,第一眼便看向璃。璃蹲在车旁,手掌扶着车沿,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走水管。”他说。 蝶兰看着他肩上的伤。伤口一路延伸到衣领下方,方才爬烟道时又裂开了一些,暗红色血迹在灰衣上并不明显。 她没有追问水管多窄,也没有问他进去后能否出来,只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璃的脉搏跳得很重,皮肤却冷。 “别让我等太久。” 璃点了点头。 蝶兰仍没有松手。 两人在车边蹲了片刻,谁也没有再说话。炉火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木车轮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与孩子睡在摇篮里时有些相似。 瘸腿老人回来时,脸上多了一道新鲜掌印。 他的灰桶被人踢瘪了一边,里面装着半桶滚烫的水。热水顺着桶沿晃出,落在地面,很快渗进厚厚的灰层。他走到顾长烬面前,没有说话,只把桶放下,用湿手指在灰地上画了三道横线。 最下面一条被他从中间划开。 水管的封泥已经裂了。 璃蹲下看了一遍路线,伸手将灰地抹平。老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块湿透的布牌,布牌上的火纹被汗水浸得发暗。这是当夜灰车通行的凭证,边缘还有一道刚刚按上的指印。 柳七娘接过布牌,在掌心握了一会儿。替他们盖下这道指印的人没有露面,众人却都知道是谁。西灰门原先由一个姓杜的老灰工负责,他的儿子十年前被送入西内井,尸体一直没有运出来。 灰棚里没有人为此说话。 柳七娘把布牌系在灰车前方,又取来一只装水的葫芦,塞到车底夹层旁。蝶兰进入兽炉以后,未必有机会打开夹层,水也未必用得上,她还是把葫芦绑得很牢。 准备妥当时,远方传来第二声炉鸣。 低沉的声音穿过岩层,塌屋上的碎瓦一齐震动。兽炉方向的黑烟翻涌起来,灰白火光在岩穹上铺开,整片地下城都被照亮了一瞬。 灰工们随即起身。 黑饼被重新包进旧布,水壶挂回腰间。铁锹搭上肩膀,炉灰抹过脸颊和手背,车轮上的木楔也被逐一取下。他们很快恢复成往日开炉后出工的样子,看不见慌乱,也没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蝶兰再次躺进夹层。 盖板合上之前,她望了璃最后一眼。 璃站在车旁,金发已经用灰布裹住,紫金棍留在身后阴影中。他将沿着旧水管独自进入兽炉,顾长烬则跟随灰车通过西门。接下来的路谁也看不清,只能各自朝前。 盖板落下,柳七娘把炉灰一层层铺平。灰车表面重新恢复了原样,只有夹层中多出一道极轻的呼吸。 缺指的年轻人来到车后,双手握住车柄。他叫阿照,平日负责推西内井的灰。柳七娘看中了他的沉默,也看中了他那张在影卫眼中没有任何价值的脸。 车轮开始转动。 璃站在塌屋阴影中,看着灰车汇入队伍。顾长烬走在车侧,手中长铲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柳七娘和其他灰工分散在前后,各自推着装满炉灰的木车。 长长的车队驶出塌屋区。 沿途的石面被炉火烤得发白,车轮碾过之后留下一道道深色痕迹。两侧高墙上嵌着黑晶灯,灯光照下来,灰工们的影子被压得又短又沉。他们低着头,肩背因多年的劳作而弯曲,走路时几乎没有人抬眼看向兽炉。 这样的车队每天都会经过灰门。 尊者的人看惯了这些身影。炼狱城需要这些人把矿石送进来,把骨头拖出去,把一车又一车烧剩下的东西运往没人看见的地方。 灰门正在缓缓升起。 两扇黑铁门向上移动,露出后方被冷火照亮的长道。影卫站在门下,半张脸藏在黑色面具里,脚边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石盆。 第一辆灰车在门前停住。 影卫把细长影针浸入水中。黑色针身上的纹路逐渐亮起,针尖滴下的水落进炉灰,立刻化作一缕白烟。 他走到车侧,将影针缓缓刺了进去。 灰层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一寸。 两寸。 针尖继续向下。 第 388 章 灰门之内 影针缓缓刺进炉灰。 第一辆车中的灰还没有完全冷透,针身周围立即冒出几缕白烟。守门的影卫握着针柄,在车斗中搅了两下,直到针尖碰到车底,腰间的黑晶灯仍旧暗着,他才将针拔出来。 “过去。” 灰工低头推动车子,木轮越过灰门下的铁轨,消失在高墙后方。 第二辆车很快补上来。 检查的规矩已经沿用了许多年。先看车头挂着的布牌,再将影针放入石盆,洗去上辆车留下的炉灰,随后沿车斗四角分别刺入。若针尖带出没有烧透的骨渣,旁边的人便拿长钩翻开灰层,以免其中混着还能活动的尸生人。 影卫查得并不算慢,却也没有给任何人蒙混的机会。 阿照推着蝶兰所在的灰车,一点点向前挪动。他两手握住车柄,右脚每走两步便轻轻拖一下。这是常年推车留下的旧伤,平时如此,今日也没有故意走得更稳。 顾长烬跟在车侧,肩上扛着长柄灰铲,灰布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去看车斗,也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前车停下时跟着停,前车向前时便继续走,和周围那些困倦麻木的灰工没有两样。 蝶兰躺在夹层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影针扎入前几辆车时,先是炉灰被拨开的沙沙声,随后便会传来针尖与车底相碰的轻响。偶尔有人低声报出车牌上的编号,也有人因为动作慢了,挨上一句呵斥。 声音越来越近。 车轮碾过一条石缝,蝶兰的后脑在铁板上撞了一下。她没有动,手掌仍压着腹部的百家衣。夹层上下都铺着冷晶碎壳,寒气刺进骨头,而半车炉灰的热量又从上方渗下来。冷热夹在一起,她很快出了一身汗,鼻腔中也全是冷晶烧过后留下的怪味。 前面的车走了。 阿照推动车子,向前不过几步,又停了下来。 有人扯下车头的布牌。 “西灰三号车?”影卫问道。 阿照赶紧低头:“是。” “以前没见你推这辆。” “旧车轴坏了,七娘让换的。大人要是不信,我把她叫来。” 影卫抬头看了一眼车队。柳七娘站在后面几辆车旁,正在帮人重新系松开的灰绳。她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只朝车轮指了指,又低下头继续做事,并没有急着过来解释。 灰工之间调换车辆很常见。车轴断了、车斗漏灰,哪一辆还能推便推哪一辆,执事也懒得日日更换登记。 影卫把布牌扔回车头。 “手伸出来。” 阿照将双手摊开。 缺掉的几根手指已经长好旧疤,指缝间嵌着黑灰,虎口也磨出一层厚茧。影卫只看了一眼,便让他退开。 影针落进炉灰。 蝶兰听见针尖在上方缓慢移动。它先碰碎了一块黑晶壳,发出极轻的脆响,随后越来越深。夹层顶部的铁板微微一震,针尖已经触到了上面。 外面的影卫停住动作。 针没有拔出去,而是沿着铁板边缘慢慢滑动。 那阵刮擦声贴着蝶兰耳边过去,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她不敢抬手遮耳,只把手指插进百家衣的缝隙,紧紧攥住里面的布料。针尖距离她肩膀很近,中间只隔着两块铁板的接缝。 阿照看见针尖的位置,后背已经湿透。 他用鞋底悄悄踩住车轮,装作因为紧张而站立不稳。灰车向左偏了半寸,车斗上方堆积的炉灰随之塌落,一块凝结成团的黑灰顺着针身滑下,正好压住影卫的手腕。 后面的灰车没有及时停稳,车头轻轻撞了上来。 几块尚未冷透的晶壳从车斗边缘滚落,掉在门下的石面上,顿时冒出一片白烟。 影卫拔出影针,回身骂道:“推个车都推不好?” 后面的灰工慌忙跪下去捡晶壳。阿照也跟着跪下,不停道歉,手却先扶住了车轮,避免车斗再次倾斜。 “车轴歪了。”他低声说道,“早上便一直往左偏。” 守在绞盘旁的老杜拖着一条腿走来。他用铁钩把晶壳拨回车中,蹲下敲了敲轮轴。 轮轴本就用过许多年,边缘已经磨损。方才撞了一下,此刻转动起来果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老杜站起身,对影卫说:“这辆车早该扔了,西边一直不给新车。” “少跟我说这些。”影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弄进去,别堵门。” 阿照连忙起身推车。 老杜从车边经过时,手掌在车沿上搭了一下。他没有看顾长烬,只将声音压得极低。 “进去以后别停在明处。” 顾长烬微微点头。 灰车越过了门槛。 高墙将门外的大半炉烟挡住,门后的空气却更加灼热。热浪沿着长道一层层涌来,石壁上嵌着粗大的黑晶管道,里面流动着灰白色光芒。每隔一段距离,管道便会发出一次低沉的震响,黑色液体从接缝中渗出,顺着墙下沟槽流入不见底的孔洞。 蝶兰感受到温度的变化,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兽炉。 灰车驶上平整铁轨,颠簸少了许多,速度也快起来。车队沿运灰廊向前,头顶不断有锁链和铁斗经过,沉重的摩擦声压住了人的脚步。每到一道岔口,便有人敲响铜铃,指挥不同的灰车转向。 蝶兰看不见外面,只能靠气味和声音判断自己经过了什么地方。 最初是炉灰烧焦后的干涩气味,随后空气中多出尸油的腥臭。车队又行进了一段,外面忽然传来铁笼剧烈晃动的声音,里面的兽类似乎闻见活人的味道,撞得栏杆不停作响。 一名守卫挥鞭抽在铁笼上。 “安静点!再闹,今晚全送去填井!” 兽类的咆哮没有马上停止,反而更加狂躁。守卫又抽了几下,旁边有人劝道:“别打死了,第三井那边还等着用。” “死了就送尸池,左右不浪费。” 两人的声音随着车队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灰车在一处岔路前停下。 外面传来执事翻动木牌的声音。 “南尸池,左边。” “黑晶坊,直走。” “西冷灰去西一池。今日第二井刚停,别把热灰混进去,出了事都得填炉。” 阿照的车被分往西侧。 顾长烬听到“西一池”三个字,低头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灰铲。柳七娘准备的布牌没有失效,老杜按下的指印也通过了前门。他们已经进入兽炉外围,不过距离西内井仍隔着两道高墙。 运灰廊两侧全是劳工。 有人推着装满黑晶的车,有人拖动地上的粗链,还有人把成筐骨料倒入炉口。所有人脸上都蒙着湿布,只露出被烟火熏红的眼睛。监工站在高处木台上,长鞭搭在栏杆边,谁停下来喘气,鞭声很快便会落下。 一个抬骨料的老人脚下打滑,木筐翻倒,烧得发白的碎骨铺了满地。 旁边几名劳工立即蹲下帮他捡拾。 监工在上方骂道:“谁让你们停的?自己的活不干了?” 鞭子抽在其中一人背上,灰布衣裂开一道口子。那人缩了一下肩膀,仍将手中的骨块放回木筐。 老人被扶起来后,哑着嗓子说了句:“够了,别管我。” 身边的人没有理会。每个人只捡了一两块,转眼便将满地碎骨收拾干净。木筐重新抬起,所有人继续向前,队伍连片刻都没有耽搁。 顾长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看见铁轨旁摆着两块细长骨片。 骨尖都朝向西面,其中一块稍稍偏斜。 这不是茶铺原来常用的暗号,却与卖水医师教给他的记号很接近。西面有路,前面有人查。留下骨片的人未必认识他,也未必知道灰车里藏着谁,只是听说今日西门会有人进来,便在能帮的地方提个醒。 顾长烬没有停步,只在经过时把灰铲换到另一边肩膀。 “前面要查工牌。”他低声告诉阿照,“你照常推,不要看我。” 阿照嗯了一声。 通往西一池的窄门前,几名影卫逐个检查灰工身份。顾长烬使用的工牌属于一个三个月前死在烟道中的男人,名叫赵四。工牌上没有画像,只记录了身高、伤处和工时。 轮到顾长烬时,影卫用手中的木棍抬起他的下巴。 “赵四?” 顾长烬把声音压得沙哑:“是。” “上个月少了六天工。” “烟道塌了,伤了左手。” 他把缠着旧布的手臂抬起来。布下面事先涂了烫伤药,气味很重,边缘还渗着黄色药水。影卫嫌恶地松开木棍,又看了看工牌上的记录。 “你不是在北烟道?” “昨晚叫我们补西边的缺。” 影卫转头问旁边的执事:“西边缺人?” 执事正在核对一车骨料,头也没抬:“第二井停了,哪里都缺。” 影卫把工牌丢回顾长烬怀里。 “过去。” 顾长烬刚迈出两步,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辆运矿车从中间断开,满车黑晶倾泻到铁轨上,几条通道顿时堵成一团。监工的叫骂声接连响起,劳工们赶紧拿着铁钩和木铲围过去清理。 推车的人跪在地上挨了两鞭,始终没有辩解。 顾长烬经过那辆断车时,看见车轴内侧留着一道新鲜锯痕。锯口涂过黑油,平时不会显露,承受满车晶石后才会断裂。 他没有回头去找动手的人。 灰车继续深入,运灰廊向下倾斜,周围温度反而开始降低。西一池储存冷灰,墙后铺设着许多引水管,水流在岩石中奔涌,不时从裂缝中喷出白雾。 阿照低声问:“停哪边?” 顾长烬观察了一遍灰池。 池中堆着数十座灰丘,筛灰的劳工集中在东面,西侧第五座灰丘后方有一条废弃水沟,正好被高高的灰堆挡住。 “第五堆后面。轮子装坏一些,别一次倒灰。” 阿照点了点头,将车推过去。 他把木楔塞进轮下,随后蹲在车侧拆动轮轴。顾长烬走到灰丘外侧,用长铲拨动表层冷灰,装作在为卸车清理地方。 “里面能听见吗?”顾长烬轻轻敲了三下夹板。 片刻后,车底也传来三声很轻的回应。 两人先将车斗上的炉灰拨向另一侧,再把夹板打开一道窄缝。白色水雾涌进夹层,蝶兰用力吸了一口气,先将百家衣递出来,随后侧过身体,一点点从车底挤出。 双脚落地时,她的腿已经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顾长烬扶住她的手臂。 “慢点。这里没人盯车,但不能待太久。” 蝶兰靠着车身缓了几口气。她抬头望向灰池深处,高大的黑晶管道横在上方,铁斗和锁链从白雾里来回穿行。更远处,五座火井的轮廓被墙壁遮住大半,只能看见灰白火光沿着岩顶明灭。 西内井的位置被一道弧形黑墙围住。 “第一道门在灰池北边,平时运黑晶的车能过去。第二道门只有炉里的执事和影卫能进。我们先到第一道门再想办法。” “璃会到哪?” “旧水管通往第二井下面。他出来以后,离我们不会太远。” 蝶兰将百家衣重新抱好:“他身上有伤。” “所以我们得快些。” 阿照已经把夹板盖回原位。他将剩余炉灰全部倾进灰池,又故意拆下一块轮轴,扛在肩上走过来。 “车坏了,我能留在这里修一阵。”他小声说道,“你们从水沟走。有人过来,我敲车轮。” 顾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那些日后报答的话。阿照也没等他开口,转身回到车旁,拿起锤子敲打轮轴。 清脆的敲击声很快混入兽炉的轰鸣中。 兽炉外墙下方,璃正在旧水管里艰难前行。 管道比瘸腿老人说的还要窄。璃的外衣早已被热水浸透,紧贴在伤口上。紫金棍绑在背后,棍身几次卡进石缝,他只能退回去调整方向,再一点点向前挤。 第二火井刚停不久,排出的水仍旧滚烫。璃用手肘和膝盖撑住管壁,尽量不让身体完全落入水中。伤口在热水浸泡下重新裂开,一缕缕血很快被水冲走。 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右侧管道涌出的水最热,中间水流平缓,左侧则能听见铁链拖动的声音。老人交代过,遇到岔口便朝最烫的方向走,因为那条管道离火井最近。 璃把身体转向右边。 热汽扑在脸上,呼吸时连喉咙都泛起灼痛。他刚挤进狭窄管口,背后的紫金棍便卡住了。棍身上的裂缝碰到石壁,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头顶传来的脚步停了。 有人站在铁网外面。 “刚才什么声音?” 另一个人走近几步。 “管子热裂了吧。第二井停火后经常这样。” “下面好像有水声。” “管里没水才奇怪。你要下去看?” 那人沉默片刻,似乎真朝铁网下面望了一眼。 影子从上方落下来,覆盖住璃的手臂。璃贴在管壁上一动不动,右手已经摸到紫金棍尾端。污水从他胸口流过,将新渗出的血缓缓冲向铁网下方。 外面的人忽然吸了吸鼻子。 “怎么有血味?” 第 389 章 第一重门 铁网外的人又闻了一下。 水汽从管道缝隙往上冒,其中混着炉渣、铁锈和多年积下来的腐臭。璃贴着管壁,左手撑在水中,肩上的血顺着手臂流下,在脚边散成一缕很淡的红。 上方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其中一人蹲了下来,用刀鞘敲了敲铁网。锈屑从缝中落下,掉进璃的头发。他没有抬头,只把呼吸放得更缓。紫金棍被石壁卡住,稍一用力便会再次发出声响,此时只能斜贴在背后。 “血从下面来的。”那人说道。 另一个人走到铁网旁,低头看了片刻。 水管里光线昏暗,从上面只能看见污水沿斜坡流过。水中漂着几根烧焦的兽毛,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碎肉,不知是从哪处炉井冲下来的。 “西井刚清过骨料。”那人用靴底踢了踢铁网,“这水里什么时候少过血?” 先前那人仍不放心,俯身取下腰间短矛,将矛尖从铁网缝隙伸了下去。 璃看着那一点寒光靠近,身体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管壁两侧窄得只能容他侧身伏着,前面又被棍身卡住。他将右手移到腰侧,指节缓缓收紧。 矛尖探进水里,贴着管底向前划过。 距离璃的手背不足半尺时,兽炉深处传来一阵沉响。头顶悬挂的锁链同时移动,铁轮碾过轨道,震得整段管壁都在发颤。污水随之涨起,带着碎渣涌向铁网。 握矛的人被热水溅到,低骂一声,将手收了回去。 “走了,第三井还等着换链。” “要不要叫人来开网?” “你愿意钻就自己钻。下面全是烂肉。” 两人的脚步沿上方通道远去。走出一段后,其中一个仍在抱怨水灌进了靴子,另一个叫他回去拿炉灰擦干,免得脚底烂掉。 璃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才松开右手。 他向后挪了少许,把绑住紫金棍的布带解开。棍身卡在两块石砖之间,裂纹附近又多了一道白痕。他试了几次,最后用肩膀顶住一侧管壁,才将棍子缓缓抽出。 伤口再次受到挤压,血顺着湿透的衣服往下淌。 璃重新将紫金棍绑紧,沿最热的水管继续向前。管道越往里越窄,到后面已经无法用膝盖支撑,只能靠手肘拖动身体。热水从胸口下方流过,伤处渐渐发麻,连疼痛也变得迟钝。 前方的水声越来越大。 管道尽头出现一道铁栅,栅栏外是一条低矮的引水沟。沟中水流很急,白雾贴着水面翻动,头顶偶尔有人经过,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 铁栅固定在管壁里,边缘早已被水腐蚀。璃握住其中一根,向内拉了一下。铁条微微松动,碎锈落入水中,很快被冲走。 他没有马上用力。 引水沟外传来木桶落地的声音。一个负责清理水槽的劳工弯腰走来,用铁钩把堵在沟口的碎晶和骨渣捞入桶里。他年纪不大,左侧脸颊有一块黑色烫疤,干活时始终低着头。 璃从栅栏后的阴影里看着他。 那人清理到管口附近,铁钩在水中捞了几次,忽然勾起一块染血的碎布。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朝铁栅后方看去。 两人的视线隔着水雾碰在一起。 璃的手已经握紧铁条。 劳工没有出声。他低头把那块碎布丢进桶里,又从旁边铲来几块黑泥,将水中残留的血迹搅散。做完这些,他拎起木桶,沿水沟向外走。 走出几步,他停了下来。 “巡水的半刻钟来一次。” 说完便拖着木桶离开,没有回头看璃是否听见。 璃握住两根铁条,缓缓向两侧掰开。锈蚀处没有承受多久便断了,断口埋在水下,声音被奔流盖住。他侧过肩膀,从栅栏间挤进引水沟。 离开管道的一刻,他终于能直起一些腰。 引水沟上方仍然低矮,却比来时宽敞许多。璃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随后低头检查伤势。肩上的布带已经被血和污水浸透,他扯下一截内衫,重新勒紧伤口。 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绑到最后一个结时,试了两次才系紧。 劳工离开的方向通往外侧,水流上游则延伸向第二井。璃抬头分辨了一会儿声音,选了锁链和车轮声最密集的方向,弯腰沿水沟向前走去。 另一边,顾长烬带着蝶兰到了灰池北侧。 废弃水沟绕过第五座灰丘后逐渐收窄,两侧堆放的炉渣挡住了上方视线,沟底却积着浑浊的冷水。蝶兰跟在顾长烬身后,鞋袜很快湿透。她的腿刚从灰车夹层中舒展开,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麻痛。 她没有放慢。 白雾不断从墙缝中喷出,落在她脸上,很快凝成水珠。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进入兽炉以后,四周每一处火光、每一道铁门都让她觉得晓年就在附近,可真正走起来,那些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水沟尽头横着一排粗铁栏。 栏外便是第一道门。 几辆装满黑晶的矿车停在门前,等候执事查验。过门的人不多,多数是炉内工匠和运送晶石的劳工。每辆矿车经过时,门上的黑晶镜都会照过车斗和车底,连轮轴之间的空隙也不会放过。 蝶兰蹲在阴影里,仔细看着守卫换位。 左侧的守卫负责工牌,右侧的人检查车底。高处还有一条架空廊道,负责查验的执事能看清门前的整段道路。想从矿车下面钻过去,几乎没有可能。 一名劳工推车经过时,手臂上的工牌没有挂好。守卫将他拦下,来回核对了几遍,又叫来执事查问。矿车在门口停了许久,后面的车辆渐渐排成长队。 顾长烬向后退回沟中。 蝶兰也跟着退了几步。她没有立刻询问办法,而是回头看了一遍来路。灰池那边仍有车轮和铁器碰撞的声响,说明阿照暂时没有暴露。 “正面走不了。”顾长烬说道。 蝶兰问:“下面呢?” “铁栏后还有一张活动网,平时沉在水里。水不停,谁也过不去。” 她又看了一眼门后的高墙。 “什么时候停?” 顾长烬蹲下,用手探了探沟中水流。水势已经比刚才缓了许多,墙缝中喷出的白雾也在减弱。 “快了。第二轮结束后要清理底沟,到时会开闸。” 蝶兰靠着沟壁坐下来,强迫自己把呼吸调整平稳。她不愿在这里等,可前面的门不会因为她着急便自行打开。斗场逃亡以后,她已经明白,有些时候冲上去只会把最后一条路也堵死。 头顶不断有人走过,脚步落在铁板上,震得细灰从缝隙中掉下来。有几粒落进她的领口,她伸手拍了拍,又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水的手。 那双手原本是这大地上年岁孕育的美丽生灵的体现,如今指节上全是擦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掌心还留着藤蔓反噬后的裂纹。 她缓缓握紧手指。 顾长烬坐在对面,正在清理鞋底嵌进去的晶屑。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还记得孩子最后一次在你手里是什么样吗?” 蝶兰抬头看他。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没有让她反感。她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睡着了。” 满月宴那日人很多,晓年被轮流抱着,闹了半天,最后在她怀里睡着。脸贴着她的胸口,嘴角还沾着一点奶。 尊者出现以后,那一点重量很快便从她怀中消失。 “他睡觉不老实。”蝶兰说,“手总往外伸,抓到什么就不肯放。” 顾长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头顶忽然响起铜铃。 第一道门前的矿车陆续停下,守卫把人赶到两侧。门内传来绞盘转动的声音,沟中的水位迅速下降,露出下面黏满黑泥的石阶。 顾长烬站起身。 “准备走。” 水流退尽后,铁栏下方出现一道不足两尺高的空隙。栏杆本身没有升起,只是水下积了多年的泥沙被冲开,现出一条供清淤工爬行的小道。 顾长烬趴下去看了一眼。空隙后还有一层活动铁网,边缘连着粗链。外面的清理工尚未进来,他们只能等铁网被拉起。 蝶兰向前靠近少许。 “等会儿怎么混进去?” “先看进来几个人,怎么查。” 脚步声很快从门外传来。 两名守卫沿沟边走来,后面跟着四个清淤劳工。劳工身上只穿着短衣,腰间系着绳索,手中提着铁耙和木桶。监工站在沟口,逐个翻看他们的手脚,防止有人藏着黑晶出去。 “只清西侧,一刻钟出来。”监工说道,“谁敢乱走,自己把脚留下。” 铁网被绞盘拉起。 最先进来的劳工弯腰进入水沟,铁耙在石面上拖出刺耳的响声。他们沿沟底逐段清理,将淤积的黑泥、晶渣和碎骨装入木桶。 经过顾长烬与蝶兰藏身的凹陷时,其中两人脚步略微放慢。 劳工没有朝阴影里看,只把木桶放到地上,蹲下来清理堵在水口的黑泥。第二个人从后面靠近,嫌他挡路,伸脚踢了踢木桶。 “怎么又停了?” “桶漏了。” “昨天才补过。” “那你拿去用。” 两个人低声争了几句。后面的劳工不愿浪费时间,从另一侧绕了过去。守卫站在沟口,只能看见几道弯腰干活的背影,并未察觉异常。 放下木桶的劳工用铁耙翻开泥层。 泥下压着两块工牌。他把东西往凹陷方向推了一点,随后提起木桶,继续向前。 等顾长烬和蝶兰拿到工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跌进沟里,木桶跟着翻倒。监工的叫骂声从外面传来,几名劳工停下手中的活,又被守卫催着继续清理。 顾长烬伸手接住他,将人拖到阴影深处。 那劳工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他张嘴吐出一口苦水,缓了几息才低声说道。 “外面会查人数。” “所以你替我们出去。” 劳工把腰间的绳索解下来,递给顾长烬,又将自己的工牌塞进他手里。 “你们留在这里,被发现以后也活不了。” “发现再说。” “为什么帮我们?” 劳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开过南尸道的闸。” 顾长烬记得那次。三年前,南尸道堵了十七具尸体,其中还有两个活人。他只是趁夜松开了一道闸,第二天整条街都被查了。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劳工靠在沟壁上,把黑泥往自己腿上盖了盖:“别磨蹭了。” “干嘛呢?想在下面装死赖工啊?”,另一个女声也传来,听起来只是普通工友,实际上她也早就洞悉这沟下的秘密。 四个人眼神交流完,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蝶兰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谢谢。她明白那两个字太轻,也知道此刻留下来争论,只会浪费对方替他们争来的机会。 顾长烬和蝶兰换上劳工的短衣,将原本的灰工衣塞进凹陷深处。两人走出阴影,混在返回的队伍末尾。 监工站在沟口数人。 “一,二,三……” 他数到蝶兰时,目光停了一下。 “抬头。” 蝶兰抬起脸。 黑泥遮住了大半容貌,头发也盘进湿布帽中。她没有故意躲开对方的目光,只略微眯起被水汽熏红的眼睛,表现出长时间在沟底干活后的疲倦。 “最近抓工都抓到这种干活不利索的女人了?刚进来的时候有女人吗?”监工问。 “老大,是有一名女性。”,守卫也核对着,貌似并无差池。 “昨天从东池调来。”,蝶兰这个时候开口解释道。 “叫什么?” 蝶兰看了一眼手中工牌。 “周杏。” 监工从她手里夺过工牌,对着门边灯光看了看。 “东池怎么把女人调过来了?” 蝶兰的声音压得粗哑:“男的死了三个。” 旁边的守卫笑了一声:“东池现在连人都凑不齐了?” “再死几个,就从旧街抓。”监工把工牌丢回蝶兰怀里,“过去。” 她接住工牌,跟着前面的人走出水沟。直到越过第一道门,她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顾长烬走在后面,同样通过了检查。 门后的石阶潮湿陡峭,两人随队伍向上走了一段,在第一个转角脱离人群。蝶兰刚准备询问接下来的方向,顾长烬却先在水沟边停下。 铁网上缺了两根栏杆,断口处挂着一缕新鲜血迹。水面还有一小截破布,随着水流撞在石边。 蝶兰快步走过去。 她认得那块布,是璃内衫的颜色。 “他来过。” 顾长烬蹲下看了看水流。血迹尚未完全散开,人应该没有走远。 水沟深处传来敲击声。 一下。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两下。 蝶兰立刻伏到沟边:“璃?” 黑暗里没有回应,只传来水被拨开的声音。 她盯着雾气深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探去。顾长烬伸手抓住她的后腰,免得她直接滑入沟中。 片刻后,一只沾满血水的手按住石沿。 璃从白雾中抬起头。 蝶兰没有立即说话。 她看见他肩上的布已经全部染红,脸色也比进入水管前苍白许多。璃撑着沟沿想要上来,第一次没有成功,手掌在湿滑石面上滑了一下。 蝶兰跪下来抓住他的手臂。 顾长烬也俯身拉住璃的另一只手。两人一同用力,将他从沟中拖了上来。 璃靠着墙坐下,胸口起伏得很重。蝶兰蹲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伤口周围,手指立刻沾上一层温热的血。 第 390 章 换链 璃被拖上石阶后,靠着墙缓了很久。 他身上的水沿衣摆往下滴,很快在脚边积了一小片。肩头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伤口上。蝶兰伸手去解,刚碰到结扣,璃的肩膀便绷了一下。 “别动。” “我没动。” “那你抖什么?” 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轻微发颤。他把手收进袖中,没有再说话。 顾长烬站在转角处望风。清淤工已经走远,监工的声音隔着第一道门传来,正在催人重新放水。绞盘开始转动,铁链拖着活动网缓缓落下。再过一会儿,水沟便会重新灌满,他们刚才经过的路也会被彻底封住。 “这里不能待。”他说。 璃抬起紫金棍,想撑着站起来,第一次没能起身。蝶兰一只手托住他的肘下,另一只手按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膀,等他站稳才松开。 “往哪走?”她问。 顾长烬指向石阶上方。 “前面有间废弃的洗灰房。先避一阵。” 三人沿着墙根向上。这里属于第一道门后的杂役区,通道不宽,地面常年积水,墙边堆着破木桶和断掉的铁钩。附近劳工都在忙着清理第二井留下的炉渣,没有人注意三个刚从水沟里出来的清淤工。 洗灰房的木门已经烂了半边,里面只剩一座裂开的石槽。以前工人下工后会在这里冲洗身上的炉灰,后来引水管改道,房间便空了下来。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碱垢,墙角还扔着几双硬得不能再穿的草鞋。 顾长烬把门板拉回原位,只留下一条观察外面的缝隙。 蝶兰让璃坐在石槽旁,重新解开他肩头的布。布料与伤口粘在一起,揭到一半,血便又渗了出来。璃没有出声,额角的汗却越来越多。 伤比她先前看见的更重。苍那一击留下的伤口从肩后一直裂到胸前,后来又经过水管挤压和热水浸泡,边缘已经发白。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见到晓年,璃这条手臂便会先失去力气。 蝶兰从墙边找到一只缺口木盆,接住引水管里剩下的一点清水。水不算干净,至少比沟里的污水好些。她把璃内衫剩下的干布撕成长条,先擦去伤口周围的泥和铁锈,再重新包扎。 璃看着她低垂的脸。 “还能用。” 蝶兰没有理他。 “只是抬高会疼,打人没问题。” “那你等会儿先打自己一下。” 璃闭上了嘴。 顾长烬背对着他们,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笑。他透过门缝看了片刻,外面的劳工正把一车车冷灰拖向筛池,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来。 蝶兰把最后一道布条勒紧,璃闷哼一声,伸手按住石槽边缘。 “疼?” “有一点。”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她洗去手上的血,随后在璃面前蹲下,仔细看着他的脸。璃被水汽泡得脸色发白,眼底也有藏不住的疲惫。进入炼狱城以后,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过。蝶兰很清楚,他仍能站着,不代表他还能一直撑下去。 “等会儿我走前面。”她说。 璃皱起眉:“不行。” “你右手抬不起来。” “左手还能动。” “那就留着力气,真到用的时候再拿。” 璃还想反驳,蝶兰已经站起身,走到顾长烬旁边。她不再等他答应。璃看着她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再去争论什么。 顾长烬从怀里取出兽炉外围的简图,在积灰的地面铺开。图上只标了运灰道和几处杂役通道,越过第一道门以后便模糊许多。他早年进过这里几次,最深也只到西一池,从未穿过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离他们并不远。 洗灰房外的通道再向前百余步,便会接入一条宽阔的换链道。兽炉中悬挂着许多运送黑晶和骨料的铁斗,每隔一段时间,炉内工人要更换磨损的链条。换链道直通五座火井,也会经过第二道门。 顾长烬在图上点了点。 “正常情况下,只有换链工和影卫能过。工牌分颜色,杂役的牌子进不去。” 蝶兰看着门外来往的劳工:“再偷一次工牌?” “这里行不通了,那些守卫都认脸。里面的人比外面少。” 璃走过来,在墙边坐下。 “从墙上翻?” “上面是吊轨,脚一踩上去,整个炉里都能听见。” 三人一时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铁轮滚动声,一辆装满废链的运货车经过洗灰房。车上的链条粗得需要两人合抱,铁环表面布满裂纹,拖动时不断撞击车沿。六名工人推着车,后面跟着一个提铜铃的领班。 顾长烬从门缝里看着他们走远,又低头看向地图。 换链道每天只开两次。第二轮冷火刚刚停止,下一次开门应当在第三轮开始以前。到那时,炉内各井都要检查锁链,以免“年”苏醒时挣脱束缚。 他们还有一段时间。 璃忽然问:“能不能让链子提前坏掉?” 顾长烬抬头看他。 璃朝刚才那辆运货车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里的东西都用了很多年。” 顾长烬走到门外看了一遍。洗灰房对面便是一段回链轨,换下来的旧链会从那里送回黑晶坊熔铸。轨道下面连着一座转轮,转轮每转一圈,都会拉动上方吊轨运行。 转轮的声音并不平顺。 每转到第三圈,里面都会传出一次短促摩擦,说明某处齿槽已经磨偏。炉里的人显然知道这个问题,只在转轮边缘加了厚厚一层黑油,准备拖到仪式结束再修。 顾长烬看了片刻,回到洗灰房。 “能卡住,但动静不会小。” “动静小了,他们也不会开门。”璃道。 蝶兰望向外面:“怎么做?” 顾长烬在石槽下找到一根废弃铁栓,拿在手中掂了掂。铁栓长度合适,只要塞入转轮背面的齿槽,运转几圈以后便会将回链轨卡死。届时上面的吊斗无法移动,第二井和西内井都要停工,换链班会被提前叫来。 问题在于,转轮旁一直有人守着。 值守的是个年迈工匠,正坐在矮凳上修补一截断链。他离转轮只有几步,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油槽。 顾长烬把铁栓藏进袖里。 顾长烬从石槽里抓了一把干灰,抹在衣服湿痕上,又把清淤工的绳索缠到腰间。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狼狈,不过杂役区的人多半如此,没有谁会细看。 他推开木门,提着一只破桶走向回链轨。 值守工匠抬头看了一眼。 “洗灰房还能出水?” “管子堵了,过来掏点油。” “油槽里的东西不能动。” 顾长烬在转轮旁蹲下,把桶放到地上。 “上面叫我擦南边铁网。没油怎么擦?” 工匠不耐烦地朝墙角指了指:“废油在那边,自己舀。” 顾长烬提桶走过去。废油桶正好挡住转轮背面。他弯腰舀油时,袖中的铁栓滑入掌心。转轮缓慢转过,他等到磨损最重的齿槽露出来,将铁栓顺势推了进去。 铁栓先被厚油裹住,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顾长烬舀了半桶废油,起身离开。 走回洗灰房时,转轮已经转过一圈。第二圈开始,内部摩擦声比先前更重。值守工匠放下手里的链环,疑惑地走到转轮旁查看。 第三圈刚转到一半,铁栓被彻底卷进齿槽。 一声巨响从轨道下方传出。 转轮猛地停住,牵引绳绷得笔直。头顶正在运行的铁斗失去拉力,向前滑出数尺,重重撞上前方吊架。满斗黑晶从高处倾泻下来,砸在换链道上,附近劳工纷纷躲避。 铜铃立刻响成一片。 值守工匠冲到转轮前,伸手去拉制动杆。杆子纹丝不动,反倒有一截链条从上方崩落,砸断了旁边的木栏。 “停轨!全停下!” 他的喊声很快传遍杂役区。 监工和影卫从不同方向赶来。几个人围着转轮检查,值守工匠趴在油槽边,伸手往里面摸了一次,手指立刻被夹出一道血口。 “齿轮卡死了。”他大声道,“要拆底座!” 领班抬头看了看停止运行的吊轨,脸色十分难看。 “第三轮前必须修好。西内井还等着换主链。” “原来的换链班在哪?” “第三井。刚才断了一根副链,全调过去了。” 领班扫过周围劳工。 “再找六个人!” 附近的人都低下头,继续搬运散落的黑晶。换链工的活最危险,铁链断裂时,站得最近的人连尸体都未必能留下。没人愿意主动上前。 领班举起鞭子:“都聋了?” 顾长烬提着油桶走出洗灰房。 “我去。” 领班看了看他身上的短衣:“你是清淤的。” “以前在北烟道拉过链。” “还有谁?” 蝶兰从门后走出来,站到顾长烬身边。她已经把头发重新藏好,脸上的黑泥还在。 “我也拉过。” 领班上下打量她,显然不信。 蝶兰没有解释,只走到散落的黑晶旁,弯腰搬起压在轨道上的半截粗链。那截链条极重,附近两个劳工合力才抬起一端。她手臂上的伤口随之裂开,手却没有松,硬是将链条拖离了轨道。 领班看了一眼,朝剩下的人继续喊:“还差四个!” 人群里陆续走出几名劳工。有人是被监工用鞭子指中的,也有人自己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其中一人便是方才在引水沟外替璃掩盖血迹的年轻劳工。 他看见璃时,目光没有停留。 璃已经用灰布裹住金发,站在队伍最后。他右臂自然垂下,左手提着一把从洗灰房找到的短钩。身上的伤被宽松短衣遮住,只要不靠得太近,很难看出异常。 领班点了人数。 “跟车走。谁拖慢了,自己留在轨道下面。” 一辆运送新链的运货车被推了过来。车上的铁链刚从黑晶坊送出,表面仍带着余热,六个人分站两侧,握住缠着麻布的推杆。 顾长烬在前,璃走在最后,蝶兰被安排在中间。 运货车开始移动。 换链道上的第二道铁门已经升起一半。门后涌出的热风卷过众人,吹动湿布和衣角。几名影卫站在两侧,只检查领班手中的换链牌,没有逐一查验临时找来的劳工。 运货车驶到门下时,一名影卫忽然抬手。 “后面那个,抬头。” 璃停下脚步。 影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被灰布遮住的头发上。 “脸挡这么严做什么?” 璃没有立刻回答。 领班回头骂道:“烟道烫伤的,整张脸都烂了。你要看就自己掀,出了脓别怪我没提醒。” 影卫皱了皱眉。 炉里烧伤的人太多,他显然没有兴趣亲手去碰。看了几眼后,便侧身让开。 “过去。” 运货车重新向前。 蝶兰没有回头,只握紧推杆,跟着众人穿过第二道门。 门后的道路比外面安静许多。这里没有成群劳工,也听不见监工不断挥鞭的声音,只剩巨大的锁链在岩壁间缓缓摩擦。五道粗链分别通往不同方向,最终都消失在一座圆形黑墙后方。 墙内传来低沉的心跳。 每一下,都带动脚下石面轻轻震动。 换链班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没有谁抬头。蝶兰却在那阵震动中停顿了一瞬。 她分不清那是兽的心跳,还是孩子的。 领班在前面催促了一声。 蝶兰重新迈步。 他们终于进入了西内井外围。 第 391 章 西内井 第二道门在身后缓缓落下。 铁门合拢时,外面的车轮声、鞭响和叫骂一同被挡住,只剩锁链摩擦岩壁的沉响。运货车沿着圆形石道前行,六个人同时用力,车轮仍走得很慢。新铸的主链盘在车上,一层压着一层,每一节铁环都比人的腰身还粗,边缘裹着尚未冷透的黑晶。 蝶兰握着推杆,掌心很快烫了起来。 她没有松手,跟着前面几人的步子往前挪。脚下石面随着墙内的心跳轻轻震动,起初还隔着很久才响一次,后来越来越清楚。每次震动传来,运货车上的铁链都会相互碰撞,低沉的金属声沿着圆墙滚出很远。 西内井外围比外面干净许多。 地上几乎看不见散落的炉灰,石墙也没有劳工随手留下的污迹。五条粗大的锁链从上方吊轨垂下,分别穿入圆墙上的五道黑铁槽口。槽口四周刻满细小阵纹,灰白冷光在其中流动,时明时暗。 这里的人也少。 每隔十余步才站着一名影卫。他们披着长袍,脸藏在黑铁面具下,既不催促,也不交谈,只盯着来往工人的手。换链领班从腰间取出牌子,交给守在西侧槽口前的执事。 执事看完牌子,朝运货车扫了一眼。 “怎么换了一群人?” “转轮坏了,原来的人都在第三井。”领班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外面临时抓的,能拉动就行。” 执事走近车边,用脚踢了踢新链。 铁环发出厚重的闷响。 “西三链只剩两成,第三轮前必须接上。旧链一断,里面的东西醒过来,谁也活不了。” 领班显然听过许多次,只低头应了一声。 执事又看向临时找来的几名劳工。他的目光经过顾长烬和蝶兰,最后在璃身上停了停。璃仍用灰布裹着头脸,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握着推杆。领班此前说他被烟道烧伤,执事也没有兴趣细看,只让众人把车推去西三台。 石道向下倾斜。 转过半圈,圆墙前出现一座悬空石台。石台下方没有地面,只有翻动的灰白火光。冷火从井底升上来,贴着岩壁缓慢旋转,火焰里偶尔浮出巨兽身体的一角,有时是一片鳞甲,有时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转瞬便又沉了下去。 石台上原本有八名换链工。 他们都用粗绳将身体系在后方石柱上,手臂和胸前留着许多旧伤。有个人半边眉毛被烧掉,另一人的左腿套着铁架,弯曲时发出细小响声。他们已经拆开西三槽口外层的护板,露出里面磨损严重的主链。 主链随着井中之物的呼吸绷紧、松弛。 每次绷紧,铁环上的黑晶便会裂开一些,碎屑落入井中,发出细微的烧灼声。 领班走上石台后立刻分派人手。 “两人看绞盘,两人抬新链,剩下的卸旧扣。手都快些,等下一次井火上涨,谁还站在边上就自己去死吧。” 原来的换链工各自散开。 顾长烬和蝶兰被安排到运货车旁,负责把新链送上连接架。璃与另外两人被叫去卸旧链末端的固定扣。那个曾在引水沟替璃掩去血迹的年轻劳工也在其中,他拿起一柄沉重扳钩,走到璃身旁。 “干嘛只用左手?” 璃看了他一眼。 “右手伤了。” 年轻劳工没有多问,把较轻的那柄扳钩递给他,自己拿了另一柄。 “等会儿铁扣一松,链子会往井里坠。脚别站在槽口前面。” 璃点头。 两人将扳钩插入固定扣的缝隙。扣环已经被冷火烧得变形,表面结着一层坚硬晶壳。年轻劳工先用铁锤敲碎晶壳,璃再将扳钩往外扳。右肩虽然没有用力,身体转动时仍牵动伤口。他停了一下,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压下手柄。 蝶兰在另一边抬起新链。 两名工人合力将最前端的铁环拖上连接架。铁环沉得惊人,离开车斗时,运货车明显向另一侧倾斜。蝶兰手臂上的藤纹在皮肤下淡淡浮现,帮她托住那股重量。 站在她对面的老换链工看了她一眼。 “力气不小。” 蝶兰没有应声,只将铁环稳稳放进槽中。 “第一次来?” “嗯。” “跟着我做,别碰白火。” 老人用铁钩拨开链环边缘的一缕冷焰。冷火碰到铁钩后没有熄灭,反而顺着钩身向上爬。老人立刻将铁钩插入旁边石槽,槽中黑水翻起一阵气泡,火焰这才渐渐消失。 他把另一只铁钩递给蝶兰。 “沾上了先泡水,别拿手拍。” 蝶兰接过工具,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圆墙。 西三槽口旁边有一条狭窄裂缝,像是常年受链条拉扯后留下的。冷火从裂缝里一明一暗地透出来。每当墙内的心跳响起,裂缝便会稍稍张开,里面传出锁链绷紧的动静。 晓年就在那后面。 她离得已经很近,却依旧看不见他。 领班在石台中间催促,叫众人先把新链前端固定。几名换链工转动绞盘,车上的铁链一节节被拖出。顾长烬站在蝶兰身侧,手掌按着铁环,配合她将链身推入连接槽。 趁领班转身查看旧扣时,他低声说道:“墙边有检修口。” 蝶兰没有马上抬头。 顾长烬将新链推过一截,朝圆墙右下方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块比周围颜色更深的石板,四角留着拆卸痕迹。换链结束后,工匠会从检修口进入夹层,查看主链是否卡住。 石板旁站着一名影卫。 他们暂时过不去。 蝶兰收回视线,继续抬链。 “等他走?” “看机会。” 顾长烬的话刚说完,井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西三主链猛地绷直。 正在拆卸固定扣的璃和年轻劳工同时被带得向前滑去。璃将扳钩横在石缝上,左臂发力,脚下却已经踩到槽口边缘。灰白火光从下方涌上来,照亮他被头巾遮住的侧脸。 年轻劳工的安全绳没有系紧,身体直接撞向栏杆。 璃伸手抓住他腰间绳索。 这一下用了右臂。 肩上的伤口顿时裂开,血迅速浸透灰布。璃咬住牙,将那人拉回石台。旧链也在此时重新松弛,铁环重重砸进槽中,震得众人站立不稳。 领班冲过来,先看了一眼固定扣。 “谁让你们停的?” 年轻劳工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井里的东西动了。” “井里哪天不动?手还在就继续拆!” 他说完便去查看另一侧绞盘,没有注意璃肩头新渗出的血。 蝶兰却看见了。 她隔着连接架看向璃,眉头已经皱紧。璃站直身体,将沾血的右手藏到背后,朝她摇了摇头。 蝶兰没有过去。 此时一旦离开自己的位置,不仅会引人怀疑,也会使正在移动的新链失去平衡。她把手中的铁钩压得更低,帮老人稳住链环。等新链落入槽中,她才借着搬下一节铁环的动作,绕到璃附近。 “还能撑吗?” 璃低头检查固定扣。 “能。” 蝶兰看着他肩上的血。 璃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是真的。” 她把腰间清淤绳取下来,趁旁人不注意,从璃右臂下方绕过,勒住伤口外侧。绳索很粗,无法代替包扎,只能暂时压住不断渗出的血。 璃没有拒绝。 固定扣已经被撬开一半。蝶兰帮他把绳结收紧,便回到连接架旁。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步,却都没有再说话。 随着旧链的外扣逐一拆除,西三槽口中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几名原来的换链工将安全绳重新检查一遍。老人把蝶兰也拉到石柱旁,为她腰间系上一道绳结。 “最后一道扣开的时候,别管链子,先抱住柱子。” “链子掉下去怎么办?” “它本来就要掉。” 老人把绳索在她腰上勒紧,继续道:“下面还有一层副链。主链坠下去后,趁副链撑着,把新的接上。动作慢了,副链也断。” 蝶兰望向西三槽口。 井中冷火正沿着旧链向上爬,槽口周围的阵纹一条条亮起。那股心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急。 她问老人:“里面锁着的是什么?” 老人低着头整理工具。 “干活的人别问。” “你在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 “从来没见过?” 老人动作停了停。 他抬头看了一眼影卫,声音压得很低。 “见过一次。” 蝶兰的手指收紧。 老人没有卖关子,只说道:“一团黑东西,外面缠着五道影子。去年还没有。今年才挂进去。” “里面有孩子吗?” 老人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蝶兰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落到她因紧张而轻轻发抖的手上。 蝶兰还要问,领班已经朝这边走来。老人立刻低头,将一柄备用铁锤塞进她手里。 “敲第三节链环,把晶壳清掉。” 蝶兰握住锤柄。 她没有继续追问,跟着老人走回连接架。铁锤落下时,晶壳一片片碎开,里面的新链逐渐露出暗红色光泽。 影卫仍守在检修口旁。 不过井下震动加剧后,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槽口上。圆墙上方的几道阵纹接连熄灭,负责维持锁链的执事快步赶来,与领班争执起来。 “西三链撑不到下一轮。” “已经在换了。” “快些,尊者的人刚来催过。第三次炉鸣前,五条链必须全部接好。” “你有本事自己来。” 执事脸色一沉,领班也没有退让。换链的时候最忌外行插手,他平日怕这些人,真到了主链随时会断的时候,反而没空赔笑。 两人说话间,守在检修口旁的影卫被执事叫了过去。 石板前暂时空了。 顾长烬看见机会,手中的铁环故意向一旁倾斜。链条撞上连接架,发出一声重响。附近几人下意识去扶,顾长烬趁乱向蝶兰靠近。 “现在。” 蝶兰把铁锤丢进工具箱,沿着圆墙快步走去。 她身上仍系着安全绳,走不出太远。顾长烬跟在后面,装作检查绳结,借身体遮住领班那边的视线。到了石板前,他抽出藏在袖中的铁签,插入边缘缝隙。 石板并未上锁,只靠两枚暗扣固定。 第一枚很快弹开。 第二枚被冷火烧得变形,铁签插进去后没有反应。顾长烬换了个方向,又试了一次,里面终于传出轻微的松动声。 石板向外移开半寸。 一股冷气从缝中涌出。 蝶兰贴近石板,看见后面是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层。夹层尽头有一道窄窗,窗外灰白火焰翻动,五条主链从不同方向交汇在一起。 交汇处悬着一个黑色的茧。 黑茧随着心跳轻轻收缩,表面缠绕着五道兽影。它们时而露出头颅,时而又沉入影丝之中,围绕中央缓慢游动。 蝶兰看了很久。 黑茧下方忽然露出一只很小的手。 手腕被影丝缠着,手指在冷火里微微蜷缩,随后又被黑暗遮住。 蝶兰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手按住石板,指尖用力到发白。 “晓年。” 声音落进夹层,几乎没有传出多远。 黑茧里的那只小手却再次动了一下。 第 392 章 倒悬街 第二层的黑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林辰落地时,脚下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寒雪,手掌却按在一片冰冷的屋脊上。 两人此刻站在一座倒悬的长街中央,屋檐从脚下伸出,瓦沟、飞兽和腐烂的木椽全朝着更深的黑暗垂落。原本该供人行走的街面高悬在头顶,石板之间长着倒伏的杂草,几辆破车贴在上面,车轮缓慢转动。 灯笼生在脚下。 细长灯杆从瓦缝里钻出,向着头顶延伸。灯罩倒挂在高处,黑色火焰贴着灯芯往下燃烧,照出的光并不明亮,只能让附近的东西勉强露出轮廓。 寒雪站稳后,先看了一眼身后的入口。 石门的倒影已经合拢,只剩黑水般的痕迹在空中荡漾。下一刻,一只手从里面伸出,五指扣住边缘,硬生生将尚未闭合的影门重新撕开。 苍从裂缝中挤了进来。 他的衣服在第一层的交手中破了几处,肩背上还留着冰尘剑划出的白痕。那些伤对他没有太大影响,他落在屋脊上,只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整排青瓦便同时塌陷。 林辰拉着寒雪向侧面避开。 碎瓦像雨一样坠入下方。苍从塌陷处跃起,手掌擦过林辰后背,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外衣撕开一道长口。林辰在半空转身,饮血剑掠向苍脚下那道淡薄的影子。 剑锋还未落下,苍抬脚踢断了最近的灯杆。 黑灯向远处倒去,灯罩撞上屋檐,黑火随之熄灭。周围立即暗了一片,苍脚下的影子也消失了。 林辰落到另一座屋顶,胸口微微起伏。 苍已经记住了第一层的教训。 他没有追着林辰出剑的位置冲过去,而是一路踢断灯杆。每熄灭一盏黑灯,倒悬街便少一块光亮,大片黑暗迅速连在一起。他站在其中,身形虽然仍能看见,脚下却再没有可以下手的影子。 寒雪看向远处。 “他在把灯全毁掉。” “这下可麻烦了。” 林辰右眼的红芒在黑暗里亮了一下。邪瞳可以看见灵力流动,苍体内却没有任何灵气,只有旺盛得近乎可怕的气血。那具身体在他的视野里像一团烧红的铁,四肢每次发力,血液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涌向筋肉。 苍再次逼近。 林辰举剑挡了一下,虎口立刻发麻。剑身被一掌拍偏,苍的另一只手紧跟着抓来。寒雪从侧面刺出冰尘剑,剑尖点向他的肘窝。苍手臂一沉,硬是用肌肉夹住剑锋,随后转身甩动,将寒雪连人带剑掀了出去。 林辰赶在她撞上屋梁前接住她。 两人落地后退了数步,脚下瓦片接连碎裂。寒雪胸口发闷,握剑的手也被震得发白。她抬头时,苍已经站在几步之外。 “让开。”他说。 寒雪没有动。 苍看着她,脸上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厌烦。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尊者要的人是他。你可以走。” 寒雪擦去嘴角的血。 “你说得倒轻松。” 苍没有回答她。他似乎根本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要林辰留下,其他事情便与他无关。 林辰持剑挡在寒雪身前。 “走不走,也不是你说了算。” 苍向前迈步。 寒雪忽然抓住林辰的手臂,带着他从屋檐边缘跃了下去。 倒悬街的下方没有地面,只有密密麻麻的屋顶向黑暗深处延伸。两人踩过突出的木梁和灯杆,顺着倾斜的屋墙往下落。苍追到边缘,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跳了下来。 他的身体砸穿一座屋顶,紧接着又从另一侧撞出。木屑飞散,整座倒悬房屋都在震动。 林辰和寒雪沿着一条倾斜的窄巷向前。窄巷原本夹在两排房屋之间,此刻却像一道悬在空中的裂缝。两侧门窗错位,有的开在屋顶,有的贴着脚边。窗后偶尔闪过模糊人影,等黑灯照过去,又只剩积满灰尘的空屋。 寒雪跑出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林辰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寒雪指向一面窗。 窗纸早已破烂,木框中残留着一层发黑的薄冰。冰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可他们明明站在窗外,影子却在冰中背对着他们,缓慢朝巷子深处走去。 林辰盯着那两道影子。 冰中的自己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右眼却没有红色,嘴角还带着一点陌生的笑。寒雪的影子站在旁边,长发披散,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苍已经进入窄巷。 寒雪没有继续看冰面,拉着林辰往前。两道影子却没有消失,它们沿着所有能够反光的地方移动,从窗冰走入墙面的水迹,再从水迹钻进灯罩。无论两人转向哪里,影子始终走在他们前面。 “它们在带路?”林辰问。 “也可能在等我们跟上。” 寒雪说完,自己先追着影子转入另一条巷道。 林辰看了她一眼,也跟了过去。 倒悬街越往深处越安静。苍撞碎房屋的声音仍从后方传来,却被曲折街巷拉得很远。黑灯的数量逐渐减少,屋檐下悬着许多腐烂布条,风从下方吹来,布条便朝头顶缓缓飘动。 两道影子最终停在一口井前。 井建在一座倒悬院落中央,井沿朝着下方,黑色井绳却笔直伸向头顶的街面。井口周围坐着十几个泥塑般的人,他们背靠石栏,身体已经干瘪,身上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 有人披着炼狱城的黑袍,有人穿着破旧铠甲,还有一个人腰间挂着早已腐朽的城主令。 他们全都没有影子。 寒雪走近其中一具尸体,发现他的十根手指已经磨得只剩白骨。井沿上布满抓痕,许多地方还留着干涸的黑血。这个人生前似乎在拼命拉扯井绳,直到双手彻底毁掉。 林辰看向那块城主令。 “历代尊者的人?” 寒雪摇头:“也许就是其中一任。” 炼狱尊者这个称呼并不只属于如今那道黑影。影井存在的年月远比炼狱城更长,过去那些掌控城池的人,显然也曾尝试深入这里。 井旁的两道影子忽然向前一步。 它们越过井沿,没有坠落,而是沿着井口外侧向上走去。黑井绳在它们脚下荡开涟漪,仿佛那里藏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路。 林辰伸手触碰井绳。 冰冷,坚硬,摸起来更像一根由影子凝成的铁索。手指刚刚握紧,精神世界中便传来一阵闷响。 血魔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出现。 “这地方会吞噬影子。” 林辰心中一动:“什么?” “井边这些人,影子都被拿走了。”血魔停顿了一下,“魂还在身体里,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辰看向那些尸体。 其中一人眼皮忽然颤动。 他的身体早已干枯,胸口却缓缓起伏了一次。紧接着,井边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层与井水相同的黑色。 寒雪握紧冰尘剑。 最先醒来的老人张开嘴,舌头已经腐烂,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还……给我……” 他伸手抓向林辰脚下。 林辰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脚边,正被老人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扯向井口。其他尸体也动了起来,纷纷扑向寒雪与林辰的影子。他们并不攻击身体,只在地面和墙壁上拼命抓挠。 寒雪挥剑斩断一只伸来的手。 断手落地后仍在爬,五指扣住她的影子,向井边拖去。她脚下顿时一沉,身体也随影子的移动被带得向前。 林辰一剑钉住那只断手。 “别让它们碰到影子。” 寒雪抬手按向地面。 寒气沿着瓦片和石栏迅速扩散,将她与林辰脚下的影子一同冻在薄冰中。那些尸体扑上来,指甲在冰面划出刺耳声响,却无法再将影子扯走。 院落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面围墙向内倒塌,苍从尘土中走了出来。他一路追到这里,胸前多了几道木梁留下的划痕,气息仍旧平稳。 井旁的尸体同时转向他。 苍脚下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黑灯照过时才勉强浮出一层轮廓。可对于这些失去影子的人来说,再淡的影子也是他们渴求的东西。 十几具尸体舍下林辰和寒雪,朝苍扑去。 苍抬手抓住最前面一人,直接将其扔出院外。另一个从脚下抱住他的影子,苍的身体随即停了一下。 时间极短。 林辰却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凭空凝结出饮血剑,剑锋掠过苍脚下那道浅影。苍身体再次僵住,更多尸体立刻缠了上去。那些枯手撕不开他的皮肉,却能一寸寸抓住他的影子,拖得他双腿难以移动。 寒雪已经握住井绳。 “走。” 林辰没有犹豫,跟着她踏上那条只有影子才能显现的路。脚下看似空无一物,每走一步,井绳周围便会浮出一圈黑色波纹。 两人沿井口向上。 头顶那条高悬的街道越来越近。倒悬院落在下方迅速缩小,苍被无影尸体围在中央,只能看见他一次次挥动手臂,将那些身体砸碎。 可尸体碎裂后,黑色影迹仍旧缠着他的双腿。 寒雪爬到一半,抬头看向井绳尽头。 那里没有出口。 黑绳直接没入头顶石板,附近也找不到门缝。先前引路的两道影子站在石板表面,彼此相对,随后同时伸出手,按住对方的胸口。 林辰看懂了。 “它要我们交换影子。” 寒雪抬眼看他:“怎么换?” 林辰没有回答。 脚下突然传来绳索绷紧的声音。 苍挣脱了那些尸体,正抓着井绳追上来。他向上攀爬的速度很快,每一次发力,整条黑绳都会剧烈晃动。 寒雪看着越来越近的苍,又看向石板上彼此相对的影子。 她转过身,伸手按住林辰胸口。 “试试。” 林辰也将手放在她心口前方。 两人的手掌并未真正触碰身体,中间隔着一层很薄的寒气。黑灯从远处照来,他们的影子沿井绳向上延伸,在石板表面缓缓交叠。 影子重合的一瞬,头顶石板向两侧裂开。 没有机关声,也没有落下碎石。裂缝后方只有一片浓重黑暗,冷风从里面吹出,带来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寒雪先翻了进去。 林辰紧随其后。两人刚落地,身后的裂口便开始合拢。苍一只手已经攀到边缘,五指扣进石板,阻止入口关闭。 林辰回身斩向他的手腕。 苍松开一只手躲过剑锋,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入口。石板被他扯得再次裂开,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寒雪拉住林辰。 “走。” 两人转身冲入深处。 裂缝最后留下的一点光里,苍的半张脸从石板外露出。他没有喊,也没有威胁,只重新抓住边缘,一点一点将入口掰开。 林辰知道,那道门挡不了他太久。 前方是一条没有黑灯的长廊。 地面铺着一层浅水,水中映不出两人的脸,只映着两道陌生的影子。它们跟在林辰与寒雪脚下,比两人的动作慢了半步。 长廊尽头,传来锁链轻轻拖动的声音。 第 393 章 何为承担 长廊里的水很浅,只没过鞋底。 林辰向前走了十几步,脚下始终没有传来踩水声。水面像一层铺在地上的黑镜,涟漪在落脚前便已荡开,映出的两道影子也总比他们慢上半拍。 寒雪停了下来。 水中的她仍在向前。 那道影子走出三步才察觉本体已经停下,缓缓转过身。它没有五官,头发和衣摆却与寒雪一模一样。林辰脚下的影子也跟着停下,站在她旁边,一同仰头望来。 林辰向前迈出一步。 水中的影子没有动。 直到他的脚落下,那道黑色身影才抬起腿,重复了方才的动作。两者之间的迟滞比进入长廊时更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将它从林辰身上慢慢剥离。 长廊尽头的锁链声再次响起。 铁环拖过石面的声音很轻,间隔却十分规律。每响一次,水里的影子便淡去一分。林辰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缕火焰,水面随之被照亮,他脚下却只剩一团模糊黑痕。 精神世界中,原先寂静的恶魔们有了反应。 “这家伙还是老毛病。” 林辰问:“影之恶魔?” “这家伙脑子不正常的。” 冰魔冷冷道:“你当年被它困进墙里三个月,出来后可不是这么说的。” 炎魔顿时安静了许多。 血魔的声音随之传来:“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林辰目光扫过长廊。两边石墙没有门窗,也没有任何藏身之处。锁链声似乎来自前方,又仿佛一直贴着他们身后。每当他试图寻找源头,声音便会换到另一个方向。 “影魔。”林辰开口。 长廊没有回应。 寒雪抬手放出一缕寒气。薄冰从她脚下铺开,沿着水面向前延伸。她的影子被冻在冰下,动作随即慢了下来,仿佛隔着厚厚一层水。 林辰那道影子却从冰面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实体,双脚仍与地上的黑痕相连,上半身却像被人拽住脖颈,缓缓向后仰去。随后,它抬起右手,指向林辰胸口。 一个陌生声音从四面石壁中传来。 “你那里装了太多东西了,你真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还是说到底你其实从未思考过这些东西的权重,只是个贪得无厌不会做取舍的人。” 声音听不出男女,也没有年龄。它不高,却清楚地穿过锁链摩擦和水流,像有人贴着每个人的耳边同时说话。 炎魔在精神世界里骂了一句。 影魔没有理会它。 “冰,火,血,还有那阴魂不散的风。你把它们带在身上,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他?可是你根本无法理解邪神大人的内心” 林辰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向水里的影子。那道影子仍指着他的胸口,手指微微弯曲。它知道远古恶魔已经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也认得邪神留下的气息。。 “何以见得。”林辰说道。 “我认识他的影子。” “有区别?” “人会说谎,影子不会。” 长廊两侧的石墙忽然浮出许多黑色痕迹。 那些痕迹最初只是模糊人形,随后逐渐清晰。有人跪在地上,有人举着刀,有人怀抱孩子,还有人将双手伸向高处。衣服、面容和动作来自不同年月,却都被压在墙中,只留下薄薄一层轮廓。 寒雪走到最近的一道影子前。 墙里是一名披甲男子。他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已经断裂,背后还站着数十名模糊身影。寒雪抬手触碰墙面,指尖刚刚落下,那名男子便动了。 “我愿替他们死。”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刻,墙上的画面发生变化。 男子死后,身后那些人争夺他留下的剑和盔甲。有人为了一袋食物将同伴推下悬崖,也有人跪在敌人面前,交代了男子家眷藏身的地方。最后一幅影像中,他拼命保护的村庄燃起大火,连墓碑都被拆去垫路。 男子的影子仍跪在那里。 那句“我愿替他们死”,一遍遍从墙中传出。 寒雪收回手。 林辰看完了全过程,没有评价。 影魔问:“值得吗?” “你想问他,还是问我?” “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死了,当然是问你。” “死了也不代表他的事该由我回答。” 墙上的影像停住。 影魔似乎没有料到这句话。过了一会儿,锁链声再次传来,那名跪地男子连同身后的村庄一起沉入石墙。 “你不愿评价这个人,却准备背负万千生灵?” “这两件事不冲突。” “你连他们值不值得都不敢说。” 林辰看向那些被压在墙里的影子。 “他救人的时候,不会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他愿意去做,是他的选择。那些人怎么活,是他们的选择。你现在把结果拿给我看,问我他值不值得,无论我说什么,都像是在替一个死人后悔。” 水中的影子放下了手。 寒雪回头看了林辰一眼,没有插话。她沿着长廊继续向前,在一处墙角发现了几道新鲜裂痕。裂缝里卡着碎石和木屑,显然来自刚才被苍撕开的入口。 苍还没有进来,但石缝正在一点点扩大。 她将冰尘剑插入裂缝。 寒气顺着石壁蔓延,将松动的石块重新冻结。冰层刚刚成形,另一边便传来一记重击。整面墙向内鼓起,裂缝中的冰顿时碎了一半。 寒雪手腕一沉,剑柄险些脱手。 又一记重击落下。 碎冰从墙上簌簌掉落。寒雪没有继续硬撑,转而将冰层冻进裂缝深处,让石块彼此咬合。这样挡不住苍,只能让他多花一些时间。 影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代入不了,那我不妨换个更直白的例子,从井口追到这的那个人恐怕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吧?你的眷属愿意为了你而牺牲,而你打算怎么做呢?你现在心中还会认为那离你远在天边的万千生灵值得去为之付出吗?” 林辰抬眼看向石壁。 “好问题,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林某本性如此,觉得没有意义的事就不会走相应的道路。” “若她死了呢?” 寒雪手中的剑停了一下。 林辰没有立即回答。 苍的第三次撞击比前两次更重。石墙裂开一道细缝,一只手指从外面伸了进来,扣住边缘。寒雪反手一剑刺下,冰尘剑从指缝间穿过,钉入墙体。苍松开手,裂缝短暂合拢。 看到林辰那黯淡了几分的视线。 影魔低低笑了一声,像是一个恶趣味被满足的孩童。 “她若死在这里,你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她?或许其实什么狗屁邪神的理念,根本就不重要。” “会。” “那你还有脸和我谈什么?我想我们没什么交谈的必要吧?你不过还是希望从我这获得一点力量而已。” “你们七个不也是?当初对于那个人来说是有别于崇高理想的朋友?” 长廊中的那些旧影同时转过头来。 一张张模糊面孔对着林辰,仿佛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林辰继续道:“对于他来说,人之力,终有限,人之心,亦难容。如果连你们几个的初步希望都完成不了,也没办法继续下去吧。” 这次不光是影魔,其余四个远古恶魔仿佛看到了某个消失太久的灵魂在颤动。 墙外的苍再次发力。 这一次,裂缝被彻底撑开。苍的手掌穿过石壁,抓住冰尘剑剑身。寒雪立即松手,冰剑在苍掌中炸裂,数十道冰刺顺着缝隙钻向外面。 墙后传来沉闷撞击。 苍被迫退了一步。 寒雪拉住林辰:“走。” 两人向长廊深处奔去。 水面上的影子没有再模仿他们,而是留在原处。林辰与寒雪跑出很远,脚下仍旧空空荡荡。那些影子站在破裂石墙前,面对即将闯入的苍。 寒雪回头看了一眼。 “你的影子没跟来。” “你的也没有。” “它想做什么?” 长廊前方逐渐宽阔,水也越来越深。走到尽头时,积水已经漫过小腿。正对两人的石壁上没有出口,只有一条漆黑锁链从水中伸出,斜斜没入墙内。 林辰握住锁链。 冰冷触感传入掌心,水下随之亮起大片暗影。无数人的影子沉在下面,彼此重叠,有些仍保持挣扎姿势,有些已经蜷缩成一团。它们没有尸体,也没有声音,只在锁链每次晃动时向上浮起一些。 寒雪蹲下观察。 “井边那些人的影子都在这里。” 林辰沿着锁链看向墙面。 “还有更多。” 墙上缓缓浮出一扇门。 门没有把手,表面刻着一道高大人影。他双肩下垂,两臂自然张开,背上压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仔细看去,全是缩小的人形。 “他曾经也说过,要让我们重新看看人间,并非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无救。” “可后来他把所有人的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门上的人影缓缓弯下腰。 背后的黑点越来越多,有人在哭,有人在争斗,也有人伸手扯住他的头发和衣服。人影始终没有松手,直到双膝跪地,身体逐渐被那些黑点淹没。 “他还没有托举起这些就倒下了。”影魔说道,“他也没有再回头看过我们。” 林辰望着门上的影像。 这不是指责,也不像怨恨。影魔只是把一件保存了很多年的事摆在他面前。 “也许并不是,他本可以抛下这一切再去寻找其他可能性是吧?” 林辰从西南群岛回来,听李乘风提起过,那个残缺灵魂在黄泉洋洋洒洒,大赋诗篇的狂荡。 影魔不知道此等事,但是仅是通过林辰影子的接触,他就瞬间明白林辰在说什么了。 是啊,如果远古恶魔是工具,他大可以重新转世,再来尝试他自己的理想。实际上,远古恶魔们也是他理想中的一部分,邪神从未想过放弃他们。 “可我们等了太久了,久到人间换了许多名字。” 林辰的手仍握着锁链。 影魔再次发问:“你说要承担,又不愿替别人选择。等众生各自奔向不同方向,你准备跟谁走?”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与先前不同。它没有给他看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也没有让他评价某个人的牺牲,而是问他自己会走到哪里。 墙后的撞击再次传来。 苍已经进入长廊。 寒雪站起身,冰尘剑重新在掌中凝聚。她看了一眼水中那些密集影子,随后走到林辰身侧。 “慢慢想。”她说,“我尽量让他走慢点。” 林辰握住她的手腕。 寒雪看向他。 “雪,我可不想再独自一人去担当那些时光,担当那些责任。” 寒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前方那扇门却在此刻自行打开。 门后依旧没有影魔,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每一级台阶上都站着一个林辰,有幼年的他,有戴着邪君面具的他,也有右眼猩红、浑身染血的他。 它们全部望着真正的林辰。 影魔的声音从阶梯最深处传来。 “下来。” “让我看看,当所有道路都需要你时,你会怎么走。” 身后的水面突然炸开。 苍从长廊另一端冲来,脚下没有影子,身体却带着足以震裂石墙的力量。 林辰松开寒雪的手腕,拔剑转身。 石阶上的无数个“林辰”也同时拔出了剑。 第 394 章 何为取舍 苍冲入长廊的瞬间,石阶上的林辰们同时动了。 数十柄剑先后出鞘,剑锋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可他们没有全部指向苍,有人转身走向石阶深处,有人挡在寒雪身前,还有几人将剑横在真正的林辰面前,拦住了他下阶的路。 最靠近门口的那道身影率先迎上苍。 剑锋刺向胸口,苍甚至没有闪避。他抬起手掌,连人带剑一同拍进墙中。影子没有血肉,撞上石壁后碎成一团黑雾,很快又沿着地面的积水重新聚拢。 第二个林辰从侧面斩向他的影子。 苍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道影子刚要继续出剑,苍已经转过身,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脚掌落下,黑色手臂从中间裂开,影子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抬头看向真正的林辰。 它的嘴唇动了动。 “留下。” 另一道影子站在石阶深处,背对寒雪与苍。 “下去。” 更多的声音随之响起。 “兽炉就要开启。” “她挡不了多久。” “顾长烬还在等你。” “晓年会死。” “这里的人也会死。” 声音来自不同的林辰,有些冷漠,有些急切,也有些带着他自己都熟悉的迟疑。它们没有争吵,只把各自的道路摆在他面前。 寒雪挥剑挡住苍的一拳。 冰尘剑从中间弯曲,寒气沿着苍的手臂向上攀爬。苍五指一握,剑身上的冰层尽数炸开。寒雪借力后退,脚尖在水面划出一道白痕。 林辰赶到她身边,一剑刺向苍的咽喉。 苍偏头避开,肩膀重重撞在林辰胸前。林辰倒退数步,后背撞上一道自己的影子。那道影子没有扶他,反而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现在不下去,便来不及了。” 林辰一剑斩断它的手臂。 黑雾从断口涌出,很快又凝成完整手掌。 影魔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 “它们说的都是真的。” 林辰抹去嘴角的血。 “真话也可以拿来骗人。” “我没有让你相信谁。” 苍再次冲来。 寒雪脚下的积水骤然冻结。冰层从她身前升起,形成数道交错冰墙。苍没有改变方向,肩膀撞碎第一道,拳头击穿第二道。到了第三道时,寒雪主动将冰墙向内合拢,夹住他的两条手臂。 她转头看向林辰。 “你先下去。” 石阶上的一道影子立即侧身让开道路。 林辰没有走。 苍双臂发力,冰墙上迅速布满裂纹。寒雪用剑支撑着中央,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浮起。 “听见没有?”她催促道。 “听见了。” “那还不走?” 林辰向前一步,将长剑插入冰墙下方。炎火沿剑身钻入裂缝,冰与火交错,整面墙没有立即融化,反而在冷热碰撞下变得更硬。 影魔问:“兽炉里的人呢?” 林辰与寒雪同时向侧面撤开。 冰墙随之崩裂。苍从破碎冰块中撞出,拳头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石阶边缘被砸掉一大块,水流顺着裂口向下倾泻。 影魔继续道:“他们也在等你。一个人就在眼前,许多人远在别处,你便先救眼前的人。原来众生在你心中,也有远近轻重。” 林辰踏过一道影子的肩膀,从高处斩下。 苍抬臂挡住剑锋。长剑无法切开他的皮肉,只在手臂上留下一条浅痕。林辰借着反震跃向另一侧,目光落到苍脚下。 苍的影子比先前清楚了一些。 长廊的黑暗正在向他脚下聚集,将那层淡得几乎不存在的影子勾出细窄边缘。方才石阶上的影子斩中过那里,苍的身体才会停顿。 林辰没有急着再试。 他落到寒雪身旁,回答了影魔的问题。 “自然有轻重。” 石阶上的声音短暂安静。 影魔似乎也停了一瞬。 “你承认?” “为何不认?”林辰看着迎面走来的苍,“非要说两边在我心里完全一样,那才是假的。” “所以那些性命可以舍弃?” “不能。” “既有轻重,为何不能?” “轻重是我心中的轻重,不是他们命的轻重。” 苍一拳袭来。 林辰侧身让开,拳风擦过脸颊,带起一阵刺痛。他没有后退,剑锋紧贴苍的腰侧向下,斩进那道淡影。 剑身没有碰到实体,却传来一阵不同于金铁的阻力。 苍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 寒雪抓住机会,冰尘剑在他胸前连点数次。寒气没有试图冻结苍的肉身,而是落在他的关节与脚边,将那道影子的四肢固定在水面。 苍眼中第一次出现变化。 他低头看向脚下,随即猛地踏地。 积水和冰层一同炸开,林辰的剑也被震出影子。苍恢复行动,反手抓向林辰的脖颈。寒雪一剑横过,逼得他换手挡下。 两人再次被逼退。 林辰的右手微微发麻,心中却已经记住方才的感觉。 斩中影子时,苍的身体并非被外力束缚。更像是身体仍想向前,影子却停在原地,两者之间出现了短暂错位。 影魔没有提醒,也没有评价。 它只是继续先前的问题。 “若你留在这里,兽炉中的人因此死去呢?” 林辰缓缓握紧剑柄。 “那便算在我身上。” “你救眼前之人,却要为远处的人负责?” “选择是我做的,结果自然由我担着。” “可并不是你杀了他们。” “那不是我装作无辜的理由。” 石阶上的林辰们陆续停下。 那些劝他下去的影子没有消失,挡在寒雪身前的影子也仍旧存在。它们站在不同道路上,看着同一个人。 影魔忽然念道: “万路横前难并走,一心负重亦须裁。 若将舍者称天数,何必到此逞英雄?” 最后一个字落下,长廊中的水面平静了片刻。 林辰抬起头。 “我从没觉得自己是英雄。” 苍再度冲上前来。 这一次,他没有直取林辰,而是转向寒雪。方才数次交手已经让他看明白,只要寒雪仍在这里,林辰就不会走进那扇门。 寒雪横剑迎上。 两人交错的一瞬,苍忽然放低身体,避开剑锋,手掌从下方扣住寒雪的手腕。冰尘剑脱手飞出,撞在石阶边缘。 他没有伤寒雪,而是将她向长廊另一端扔去。 林辰冲过去接人。 就在他离开石阶门口时,苍已经转身下阶。他的目标始终是阻止林辰接触影井深处,如今林辰自己让开了道路,他便直接走向那扇门。 数十个林辰同时拔剑挡在前方。 苍一拳击出。 最前方三道影子一同碎裂,余下影子迅速补上。它们没有林辰本体的力量,却能一次次从水面和墙壁中重新出现。 苍每向下一阶,都要打碎数道身影。 寒雪被林辰接住后,很快站稳。 “他下去了。” “看见了。” “追不追?” 林辰看向阶梯。 苍已经走过十余级台阶。那些影子只能拖慢他,无法真正阻挡。影魔没有插手的意思,仿佛苍是否进入深处,也只是它观察林辰的一部分。 长廊入口处再次传来响动。 方才被苍撞开的石壁正在塌陷。井边那些失去影子的尸体也追了进来,枯瘦手掌沿着墙面和水面爬动。它们被石阶上的影子吸引,正成群向这里靠近。 前有苍,后有尸群。 石阶旁的水位还在上涨。 寒雪看着林辰,没有替他决定。 林辰却笑了一下。 “看来影魔给的路,也没有它说的那么多。” 他走到长廊墙边,抬剑劈向锁链没入石壁的位置。 第一剑落下,石壁只多出一道白痕。 第二剑加入炎火,墙面上的旧影纷纷散开,露出后方几条纵横交错的裂缝。 寒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开另一条路?” “既然都是选,为何只能选它摆出来的?” “打不开呢?” “那就弄到他打开为止。” 寒雪没有再问。她走到另一侧,将寒气灌入裂缝。冰层在石壁内部扩张,原本细小的缝隙逐渐变宽。 苍已经走到石阶中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 尸群也接近了长廊尽头。那些干枯身体扑向散落的影子,将它们一点点拖入水下。每少一道影子,阻挡苍的身影便少一个。 林辰第三剑落下。 石壁终于裂开。 后方不是通道,而是一片完全由影子构成的空隙。里面没有地面,只有无数黑色人形彼此拉扯、重叠,向看不见的远处延伸。 林辰抬脚踏入其中。 黑影立即缠上他的脚踝,将他向深处拖去。他没有反抗,只回身向寒雪伸出手。 “来吧,雪。” 寒雪握住他的手,也踏进裂缝。 两人的身体被黑影迅速淹没。 石阶下方,影魔第一次发出明显的笑声。没有恶意,也没有先前那种审视,只带着一点久违的兴趣。 “还是一样不听话。” 苍停在阶梯中央。 他转身冲向即将闭合的裂缝,却什么都抓不到。 石墙重新合拢。 林辰和寒雪同时坠入无数影子之间。 四周没有方向,彼此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那些被困在影井中的旧影从他们身边掠过,留下无数断裂声音。 有人求救,有人咒骂,有人哭着寻找名字。 影魔的声音混在其中。 “你可以不走我给的路。” “那便让我看看,你自己开的道路,最终会把你带到哪?” 黑暗尽头渐渐出现微弱光亮。 那里没有苍,也没有石阶。 只有一座人声鼎沸的城。 第 395 章 万影归一 这座城并不像人世间任何一座繁荣的城池那般光鲜亮丽。 甚至也不如以往出现过的记忆映射那样带点色彩,完完全全的是一片混沌与黑暗。 然而就是如此,林辰的右眼中却隐隐能感受到无数的光景冲撞过来,他的脑海被一遍遍地唤起回忆又突兀地停下,只留有周遭的黑暗和冲击感不断袭来。 “辰,这里好黑啊,而且...是什么声音在喧嚣着?”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寒雪,他在努力辨析,当然结果是什么都无法明晰,这里的现实如一道漩涡包围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想让他们在不明不白中沉沦。 浓稠如实质的混沌,眩晕感连让人回忆翻涌的机会都剥夺,怒涛行舟,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影魔想看的,意志坚定如邪神大人,也最后彻底迷失在破碎,丑陋不堪的人间。 你区区一个因邪瞳而走到现在的可怜人,不因现状而满足,反而觊觎更多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冲破这些束缚,贪得无厌的下场就是被淤泥啃食得尸骨无存。 “你可觉得自己想的太对了,是吧,影子。” 影魔满心欢喜的心境猝不及防地震颤了一下,那道声音,毋庸置疑。 恍惚间,那个乌云密布却让人不怀疑阳光会再度降临的午后,好像一切都回来了。 “影子,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就这样消失?”,幽紫的长发在他视线里飘扬,那个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没办法拨开乌云,却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影魔心中的阴霾。 男人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插进土里,抓起一把湿润的泥,然后起身朝着天空掷去,“心若无杂尘,雨自涤烦忧。” 是的,那是七大远古恶魔大败天空城和炼狱城联军的午后,世界观崩塌,信仰正逐渐消散的影魔看着仅剩的邪神一人微笑着坐在大地上,任凭雨点和狂风对他做文章。 可惜的是,太阳照常升起,邪神许诺展望的一切却没有到来。 思绪消退,回到这座混沌之城,影魔无明业火中烧,“难道不是吗?我有说错吗?” “你还是不明白,他是他,我是我,我根本就不是希冀复刻他的伪造品。” 林辰的身形出人意料地在这片领域有了自己的模样,就连同一旁的寒雪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竟不知何时摆脱了困扰的暗影。 “我只是接住了他最后的遗书,却不曾图谋那虚无缥缈的遗产,至于你们...也不是邪神所谓的财产吧,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好友是一个人拿来驱使占有的。” 影魔愣神了,他没有接触这满城的混沌,因为那就是他内心滋生的梦魇,可那白发青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统御了一切。 原本沸腾的人声开始冷却,不止是影魔的心思开始停滞,还有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凝结。 白发魔君垂眸而立,霜白的睫间有冰晶无声凝结。他缓缓抬手,天地间的寒意仿佛寻到了归处——细碎的冰裂声自虚空响起,千万点霜华朝她掌心奔涌汇聚。 先是剑柄,冰棱交叠成形;继而是剑身,一寸寸自寒雾中抽出,剔透如凝固的月光。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霜雪骤停。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映着他殷红的右眼。 这并不是林辰作战的准备,他左手背负,右手开始在空中笔走蛇龙,黑暗开始流动记忆的颜色。 随后焦灼的气息率先破开寒霜。林辰脚下,混沌的黑暗深处忽然裂开道道灼红纹路,像地底沉睡的脉搏被唤醒。 裂缝中涌出浓稠的、呼吸般明灭的岩浆——它们逆着重力向上攀爬,在他身侧凝成一柄暗红色的长剑雏形。剑身未成,周遭的空气已被蒸腾得扭曲,热浪与寒雾交锋,迸出嘶鸣的蒸汽。 熔岩剑重复着继续作画。 腥甜的锈味悄然弥漫。林辰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混沌中抽丝——一缕缕暗红的血气如游蛇汇聚,缠绕上他伸出的手掌。 剑身窄而薄,通体没有光泽,只有一种深沉到近乎黑色的猩红在缓缓流动,像凝固了无数次厮杀后残余的生机。 饮血剑完成接力,就这么一人一剑在这里比划着。 最后一阵低语般的风吟掠过耳畔,接着便是骤起的乱流。混沌被撕扯出无数道青白色的细痕,在林辰指尖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 阿斯琳的风暴做了最后的收束,那天地仿佛混沌初开,一切色彩开始在这里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什...什么?”,影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混沌之城被各式各样的光亮,颜色充满。 如果说千百年前那个和他们交谈的男人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迹,那林辰就是他此生所见的第二个奇迹降临。 “嘭~” 就在影魔思绪万千时,一个黑影开始膨胀,直到像巨大的肥皂泡,然后破开。 一个男人走到众人面前,影子显然不认识他,可林辰和寒雪却太熟悉了。 “哦?你搞的大手笔?不赖啊,林辰。”,来者正是李乘风,当然,这只是依赖于林辰回忆诞生的泡影。 李乘风从神秘面具人开始朝着那个始终胸有成竹的统领者转变,而后清冷的气息消退,越来越多的温柔在他脸上雕刻,平易近人却总能看到他身上残缺不堪的伤痕。 “嘭~嘭~”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泡影开始出现,任离的,璃的,钟灵的... 回忆画卷般展示在他们面前,“影子,怎么样,我的这些朋友们。还有很多萍水相逢的人呢,还有些我不曾遇见,但也希望能给他们带去人生意义的家伙呢。” 万千踪影,每一道都有林辰赋予的意义,每一个人都对应着林辰选择的每一条道路。 “还不明白吗?影子,你看看他们,再看看我!” 突然,林辰严肃的声音雷霆般炸开,影魔方才如梦初醒,呆呆地看着那些影子,它们开始消散,但是却可以在林辰一念之间又重新出现。 “你...这...” 面对影魔的瞠目结舌,林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所带去的影响,我所选择的道路有千万条,不过都来自于我,最后也会汇聚成我,这就是他们赋予我的意义。” “所以万千生灵又如何,任离离开了我,艾莉离开了我,数不清的人离我而去,还有数不清的人在我身旁,只要我和他们交换了人生的意义,就不会消失在黑暗里。” 影魔久久没有回应。 方才还充斥着整座城池的喧嚣逐渐退去,可那些被林辰唤出的身影并未真正消失。他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微光,沉入道路、屋舍与天幕,黑暗没有因此完全褪去,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窒息。 林辰站在城中。 他的身后没有万千生灵跪拜,也没有任何一人高呼他的名字。李乘风仍旧懒散地靠在不远处,璃握着紫金棍,钟灵正在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任离背对着他,衣角在无形的风中轻轻晃动。 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 没有谁因为出现在林辰的记忆里,便成为了他的附庸。 影魔看着这一切,声音中少见地失去了讥讽。 “那些愿意陪你走的人,自然可以成为你口中的意义。” “可伤害你的人呢?” 城中刚刚亮起的色彩再次晃动。 村口的泥路从黑暗中延伸出来。 年幼的林辰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冷漠、厌恶和恐惧的面孔。有人朝他丢来石块,有人催促他赶紧滚出去,曾经熟悉的人纷纷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无法沾染的灾祸。 画面紧接着变成斗兽场。 铁笼开启,鲜血沿着石缝流淌。戴着面具的人在高处欢呼,他们根本不关心笼中谁会活下来,只想看见更多血肉被撕碎。 中州城、葬神墓地、龙城等,还有那些早已死在林辰剑下的人,纷纷从城中的黑暗里显现。 他们同样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痕迹。 “他们也赋予了你意义?” 影魔的声音重新带上几分逼问。 “照你的说法,仇恨、欺骗和背叛,最后也该被你珍惜?” 林辰没有像先前那样挥手为这些记忆染上颜色,也没有让它们消失。那些人依然站在那里,面目冰冷而模糊。 “有人让我知道该珍惜什么,也有人让我知道自己绝不能成为什么。前者是朋友,后者是伤疤。” 斗兽场中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对我造成过的伤害不会消失,我杀过的人也不会因为我走到今天,就变得罪有应得。该记住的,我会记住;该偿还的,我也不会逃。” “只是我不会把余下的人生,都用在留意伤痕。” 林辰抬起手。 村口的人群、斗兽场上的看客以及那些倒在剑下的身影,纷纷化成颜色暗沉的影子,落在他身后的道路上。 影魔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把善恶都留在自己身上。” “人的一生本来就不会只遇到好事。” “那你不怕有一日,这些东西比你想守护的人更多?” 林辰笑了笑。 “早就已经更多了。” 影魔愣了一下。 林辰从村落离开后,经历过的欺骗、厮杀与死别,远比安稳的日子多。支撑他走到这里的从来不是这世间有多么温柔,而是在那些并不温柔的岁月里,仍有人愿意将手伸向他。 他认识的人会离开,会死,也可能有一天走上一条与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可曾经交换过的意义不会因此化为虚无。 “我并不准备将万千生灵全部装进心里,那样的心再大,也迟早会被挤碎。” 林辰的目光掠过整座城。 “我只是不愿意把他们当成路边没有名字的尘土。” “至于这些选择最后将我变成什么……” 林辰指了指自己。 “那是我的事。” 寒雪一直站在他的身侧。 直到此刻,她脚下那道迟缓的影子才重新与身体重合。林辰的影子也从远处走来,越过城中的万千踪影,最终安静地落回他脚下。 城中的黑暗骤然翻滚了一下。 “你确实与他不同。” 林辰没有否认。 “邪神大人总觉得自己还能多做一些。” “他想托住每一个人,想替所有来不及作出选择的人争取机会。只是可惜了,他终究没有神仙的伟力,徒有超越仙神的内心。” “你比他自私。” 林辰眉头微挑。 “这听着可不像夸奖。” “我也没有夸你。” 影魔停顿了一下。 “可也许只有足够自私的人,才能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整座混沌之城开始坍缩。 屋舍、道路和天空中的色彩纷纷散开,化作无数影子向林辰涌来。寒雪握紧了冰尘剑,却发现那些影子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围绕林辰缓缓旋转。 每一道影子都来自一段人生。 有属于林辰自己的,也有属于那些曾经与他交换过意义的人。 万影汇聚,却没有进入他的身体。它们最终停在他的身后,形成一道比寻常影子更加深邃的轮廓。 “万影归来不压身,悲欢入骨各留痕。 此心未作众生冢,愿借微光照后尘。” 诗声落下,混沌之城彻底消散。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苍已经追入这片领域。 脚下的黑暗被一股蛮横力量撕开,裂痕沿着虚空迅速蔓延。苍的身形尚未出现,那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影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那个家伙,肉身比你强得多。” 林辰问:“你打不过?” 影魔没有因为这句话恼怒。 “七大恶魔之中,我只排第五。若凭力量正面相斗,他能将现在的我撕碎很多次。” “那你看起来还挺平静。” “因为没有影子的生灵并不存在。” 林辰等了一会儿。 影魔没有继续往下说。 “然后呢?” “然后是你的事。” 影魔身形一阵波动,语气里再次多出几分恶趣味。 “你不是刚刚说,自己不图谋邪神大人的遗产吗?” 林辰一时无言。 寒雪偏过头去,嘴角已经有了些许笑意。 影魔没有教他如何击败苍,也没有承诺成为他的力量。它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辰身后的黑影上。 刹那间,林辰眼中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寒雪脚下的影子与她的身体之间连接着无数细线。呼吸、心跳、灵力乃至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沿着那些线落入影中。 远处逼近的苍也第一次在他眼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那道影子浅得近乎透明,身体与影之间的联系却并未消失,只是被一股蛮横的生命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林辰尚未来得及细看,眼前景象便恢复正常。 影魔已经收回手指。 “我就教你这么多,剩下的自己去试。” “切~~还在装神弄鬼,我们几个又不是不在。”,众恶魔鄙夷地看着精神世界里的影子那副嘴脸。 任凭炎魔他们怎么说,影魔早就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它的记忆中,隐约浮现出六道熟悉而有点疏远的身影。邪神站在最前方,没有回头,却向身后的恶魔们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停留了千百年。 直到主人消失,也没有真正放下。 影魔望着那段记忆,难得扬起嘴角: “林辰。” “人间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 “你还愿意带我们回去,再看一次吗?” 黑暗被苍撕开。 刺目的光从裂口外涌入,照在林辰和他之间。 第 396 章 斩苍影 苍站在破碎的黑暗边缘,半边身体仍被影井吞没,另外半边已经落入林辰的视野。他没有立刻冲上来,目光先扫过林辰脚下。 那道影子比进入长廊前深了许多。 苍看不见精神空间里的远古恶魔,也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可他能够察觉,眼前的林辰已经和先前不同。 “让开。”苍说道。 “你每次见面都只有这一句?” 林辰右手轻抬,冰霜从掌心向外延伸。剑柄率先凝结,随即便是剔透修长的剑身,寒气沿着剑脊缓慢流动,在黑暗中折射出细碎光亮。 苍没有回答。 脚下石面骤然崩裂,他整个人已经撞了过来。 冰霜剑横在身前。 掌与剑接触的一瞬,林辰手腕猛地向下一沉。苍甚至没有握住剑锋,只用掌根压着剑身向前,蛮横的力量便让冰霜剑弯出一道危险弧度。 林辰双脚擦过地面,向后滑出十余丈。 寒雪从侧后方掠出,冰尘剑直刺苍的颈侧。剑锋还未触及皮肤,苍已经抬起另一只手,五指直接抓向剑身。 寒雪手腕一转。 冰尘剑在被抓住前骤然碎开,数十片细长冰刃从苍指间穿过,分别刺向他的眼睛、耳后与膝弯。 苍闭上双眼,肩膀下沉。 冰刃落在皮肤上,接连崩碎,只留下几道浅白痕迹。唯有刺向耳后的那枚冰刃稍稍没入皮肉,带出一滴鲜血。 也只是一滴。 苍睁眼时,寒雪已经退远。 他没有追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尊者留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将林辰带回去。只要林辰还在这里,其他人都不重要。 苍一步踏出。 脚下影子随着动作向后拉长。 林辰的右眼微微收缩。 影魔点在他影子上的那一指并未留下具体法门,只让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身体之外那道黑色轮廓并非死物。 苍落脚时,影子也会落脚;他挥拳时,影子的肩背会先出现极小幅度的变化。那并不是影子比人更快,而是身体起念、心神反应与动作发生之间,都会在影中留下痕迹。 林辰还看不清所谓的联系。 只能隐约感受到,苍的身体与影子并不完全重合。 他举起冰霜剑。 苍的拳头已经到了。 林辰没有继续硬挡,剑锋向下,在地面斩出一道冰痕。寒气顺着石面急速蔓延,瞬间覆盖苍脚下数丈范围。苍的身体不受影响,地面的影子却被凝固在冰层之中。 拳头擦过林辰脸侧。 林辰仰身避开,冰霜剑随之斩向苍身后。 剑锋穿过那道浅淡影子。 苍的拳头已经向回横扫,动作却在半途突兀地慢了一瞬。 林辰看得很清楚。 苍的手臂还在移动,眼神却出现了极短暂的空白。那并非疼痛,也不像身体被禁锢,更像他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手究竟已经挥到何处。 可那一瞬太短。 林辰刚要近身,苍的手背已经撞在他胸口。 骨骼间传来一阵闷响。 林辰整个人向后飞去,撞破一栋由暗影凝成的房屋。碎裂的墙体没有落地,化作黑雾淹没他的身体。苍紧随而至,一脚踏入黑雾,朝林辰倒下的位置重重踩落。 黑暗中忽然卷起狂风。 数条青白色风链从不同方向缠住苍的手脚与腰身。风本无形,凝成锁链后仍旧不断流动,每一节链环都在高速旋转,拉扯着苍的身体向后。 阿斯琳的声音从林辰精神空间里传来。 “他的力量太大了,风锁困不住太久。” “够了。” 林辰从黑雾中翻身而起。 苍右脚仍悬在半空,风之锁链已经被绷得笔直。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链条,双臂同时向外张开。 刺耳的风鸣骤然响起。 第一根风链从中间崩裂。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阿斯琳没有继续与那股力量硬碰。剩余锁链突然松开,从束缚改为牵引,顺着苍挣脱的力道将他身体向前一带。 苍脚下失去支撑,向前踏出半步。 熔岩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 暗红岩浆没有直接撞向苍,而是在他左右两侧形成两道高墙。烈焰映亮周围空间,一左一右的火光将苍的影子拉成三道不同方向的轮廓。 林辰站在火墙之后,右手中的冰霜剑已经被热浪融去大半。 他干脆松开剑柄。 破碎冰晶坠落途中便被蒸发,林辰另一只手向岩浆中探去。滚烫熔岩沿着他的手掌向上汇聚,转眼凝成一柄厚重长剑。 苍已经站稳。 三道影子同时随他移动。 林辰眉头微皱。 影子增加以后,他看见的联系也被分成数道。它们都与苍的心神相连,却并不完全相同。距离火墙最近的两道影子边缘清楚,中间那道最淡,却与苍的动作贴得最紧。 苍冲出火墙。 岩浆落在他的肩背,衣物瞬间燃烧,皮肤却只被烫出大片红痕。他顶着熔岩继续向前,手掌穿过火焰,直接抓住熔岩剑的剑刃。 黑红岩浆从他的指缝间流下。 林辰用力抽剑,剑身纹丝不动。 苍另一只手直取他的胸口。 林辰没有松剑,身后的黑暗却突然翻涌起来。他的影子脱离脚下,沿着熔岩剑的阴面向前爬行,越过苍的手腕,贴上他的手臂。 这是林辰第一次主动操纵暗影。 速度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生涩。那团黑暗刚刚触及苍的身体,便被他旺盛的气血冲得一阵晃动。 可林辰没有想用它伤人。 暗影继续向下,顺着苍的手臂钻入他身侧的影子。 下一刻,林辰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苍一拳击空。 熔岩剑仍被他握在手里,剑柄另一端却只剩一团缓缓散开的黑雾。 寒雪看见另一道影子在苍身后鼓起。 林辰从那道影子中踉跄踏出。 第一次借影移动并不顺利。他的方向感在遁入暗影的一瞬完全颠倒,出来时脚下也没有站稳,险些直接撞上苍的后背。 苍却比他更加迟钝。 自己的影子被人闯入以后,他似乎丢失了对身后那一小片空间的感知。直到寒雪的目光越过他,苍才察觉林辰已经换了位置。 他猛然回身。 林辰早有准备,手中重新凝聚出的冰霜剑斩向他的影子。 苍抬脚踩落。 剑锋被鞋底压住,冰层迅速破碎。可林辰真正的攻击并不在剑上。先前附着在苍影中的暗影沿着剑锋涌出,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线,横穿那道浅淡轮廓。 苍身体一震。 这次的停顿比先前更久。 他的头已经转向林辰,目光却落在林辰身侧空处。右手抬起,手指伸向冰霜剑,却从剑柄旁边擦了过去。 方向判断错了。 林辰一脚踢在苍膝侧,借力抽身后退。 苍的身体只晃了一下,心神上的错乱却没有马上消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似乎无法理解方才为何没有抓住近在眼前的剑。 地面的影子已经被那道黑线切开。 影子没有流血,也没有彻底消失。断开的两部分仍在光下保持着人形,却无法随着苍的动作立刻移动。它们停在原地片刻,随后像水中墨迹般渐渐淡去。 火墙仍在燃烧。 新的影子很快在苍脚下形成。 林辰看见那道轮廓重新出现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异样感。它与刚才那道影子相似,却不是同一个。新的联系正在从苍体内延伸出来,一点点落进这道新生的映射之中。 “影子会重新出现。”寒雪也注意到了。 “嗯。” 苍重新看向林辰。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神情依旧平静。短暂失去方向与感知,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开始认真观察周围光源。 两道熔岩火墙映在他脸侧。 苍抬手抓住其中一面火墙的边缘。 岩浆无法被肉掌真正握住,他却直接将拳头砸进火焰中心。火墙失去林辰继续维持,顿时被那股力量轰散,岩浆向四周飞溅,左侧光源随之熄灭。 三道影子变成两道。 苍又转向另一面火墙。 寒雪抬剑,寒气从剑尖射出,将飞散的岩浆瞬间冻结。黑红岩石停在半空,表面仍残留火光,形成数十处大小不同的光源。 苍脚下的影子顿时支离破碎。 每一块岩石都为他投下一片新的阴暗,长短不一,方向各异,彼此重叠。原本极淡的影子被分割成几十道碎片,铺满地面和墙壁。 林辰右眼传来一阵刺痛。 他看见无数细小关联从苍身上伸出,分别落向不同的影子。信息突然变得太多,眼中的世界也开始重叠。他无法判断哪一道才是苍心神最主要的映射。 苍正是抓住这个机会冲来。 寒雪挡在林辰身前。 她没有和苍正面拼力,冰尘剑在身前画出一圈寒光,半空中那些被冻结的岩石同时落下。苍抬臂击碎第一块,寒雪便借飞散冰屑遮住他的视线,退向林辰身侧。 “看不清就别看了。” “给我一点时间。” 苍撞破冰屑,拳头已经逼近寒雪面前。 一道暗红剑光从下方掠过。 饮血剑比冰霜剑和熔岩剑更窄,剑锋几乎贴着苍的手腕划过。皮肤只裂开一道细小口子,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剑身吸入。 饮血剑轻轻震动。 那一缕鲜血沿剑脊流向林辰掌心,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苍血液流动的节奏。 沉重、迅疾,旺盛得不像人类。 林辰闭上右眼。 他不再去看地面那些重叠影子,而是借饮血剑中的鲜血感受苍的心跳。血液每一次涌向手臂,苍的拳头便会加速;每一次回流,脚步都会有极短暂的停顿。 影子不会说谎。 鲜血同样不会。 阿斯琳的风从林辰身后涌起,不再凝成锁链,而是化作数百股细小气流,分别掠过每一道影子的边缘。风碰不到影子,却能拂过影子所在的地面。 苍再次移动时,大部分阴影只是随着光线拉扯,只有其中一道比他的脚步慢了半瞬。 林辰睁开眼。 找到了。 饮血剑斩出,却没有指向苍的身体。 剑锋刺入他脚下那一小块最淡的影子。 暗影顺着饮血剑涌入其中。苍的鲜血是媒介,影子则是另一端。林辰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二者之间存在着一条近乎透明的线。 他没有立刻将其斩断。 而是用暗影缠了上去。 苍的拳头已经落在林辰肩头。 林辰身体横飞出去,饮血剑脱手插入地面。肩骨传来一阵剧痛,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可那道暗影没有断。 它仍缠在苍的影子上。 苍正要继续追击,右脚却迈向了错误的方向。他明明面对林辰,身体却向侧面冲出数步,拳头砸进一片空荡黑暗。 寒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回事?” 林辰从地上爬起,活动了一下仍能使用的右手。 “略施小计罢了。” 苍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却无法准确判断彼此距离。林辰向前一步,苍便以为他已经接近;林辰停下,苍又像觉得他仍在移动。 被暗影缠住的那条联系,正在扰乱他对世界的映射。 可林辰的脸色也迅速苍白。 苍的心神远比普通人强大,那具肉身中的生命力更是在不断冲击暗影。林辰不是在牵动一根绳索,而是在试图拖住一头奔跑中的巨兽。 饮血剑开始震颤。 苍终于捕捉到暗影的来源。 他转身抓住插在地上的剑柄。 林辰神色一变。 苍五指发力。 饮血剑从中折断。 暗影的联系随之崩散,反冲沿着林辰的心神撞来。他眼前骤然一黑,耳边所有声音同时远去,身体向后跌了半步。 寒雪扶住他的腰。 “林辰!” 苍的感知也在同一刻恢复。 他丢掉断剑,重新朝两人走来。方才接连失去影子,让他的脚步不再像最初那般准确。第一步落下时,鞋底踩在自己预想位置的半寸之外。 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错了。 新的光仍在照着他。 新的影子又一次落在脚下。 林辰擦去鼻下流出的血,抬手重新凝聚冰霜剑。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他便用右手握剑,身后的暗影也随之缓缓站起。 苍再次冲来。 林辰与寒雪同时分开。 狂风从两人之间掠过,熔岩于苍前方破土而出,寒霜则沿着后方封住退路。火与冰共同制造出明暗不定的光线,苍的影子在地面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被拉长、扭曲。 林辰的身形沉入其中一道暗影。 这次没有踉跄。 下一刻,他从苍左侧的影子里踏出,冰霜剑斩向新生的黑色轮廓。 剑锋还未落下,苍已经转身一拳轰来。 他开始适应了。 林辰却笑了。 那道从影中走出的身形迅速散开,只是一团被暗影撑起的虚像。 真正的林辰从苍身后另一道影子中出现。 熔岩凝聚成剑,带着灼热火光插入苍脚下。暗影沿剑身铺开,第一次完整地环住那道新生之影。 苍身体猛然停住。 林辰握紧剑柄。 “找到你了。” 第 397 章 失去联系的影子 熔岩剑插入苍脚下的刹那,暗影沿着剑身迅速铺开,将那道新生的影子完整缠住。 苍的身体停在原地。 这一次,不再只是短暂的迟滞。 他的右脚已经向前迈出,重心却没有跟上,身体像在行进中忽然忘记下一步该落在哪里。手臂依旧抬着,五指也保持着握拳姿势,眼睛明明望向林辰,瞳孔却没有准确落在他的脸上。 林辰没有浪费机会。 冰霜剑从另一只手中凝聚,剑锋贴着地面横斩而过。 黑色轮廓一分为二。 没有血液飞溅,也没有伤口出现,可苍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脑海中仿佛有某处被生生挖空,眼前的林辰在一瞬间分成了两道,随后又重叠在一起。 左边? 还是右边? 苍的拳头已经挥出。 空气炸开,拳风擦着林辰肩膀掠过,将后方一座暗影屋舍轰出巨大缺口。 打偏了。 林辰借着拳风沉入脚下暗影。 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完全失去方向,身体进入黑暗后,脑海里仍然能够感受到苍那道被切断的影子。那不再属于苍,却保留着一部分残余映射,像一个被遗弃的路标,悬在无光之处。 林辰顺着它向前。 下一刻,他从苍身侧被拉长的影子中踏出。 饮血剑重新凝聚。 暗红剑锋掠过苍的肋下,终于切开一道不算深的伤口。鲜血尚未流下,便被剑身吸走,沿着剑脊化作数道暗红纹路。 苍猛然转身。 这次他没有凭眼睛判断。 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震动沿着黑暗向外扩散。林辰刚从影中现身,身体尚未彻底脱离,苍的手掌已经朝他所在的位置抓来。 林辰瞳孔微缩。 风之锁链从虚空中激射而出,没有缠向苍的身体,而是扣住林辰腰间,将他向后猛地扯开。 苍五指合拢,只抓住一团尚未散去的黑雾。 林辰被风链拖出数丈,落地时脚下踉跄两步。 苍低着头,双眼仍睁着,却不再追随他们的动作。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脚下,依靠石面传来的震动捕捉位置。 影子被连续斩断后,他失去了一部分距离感和方向感,可那具肉身依旧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 只要林辰和寒雪还踩在地面上,他便能够找到他们。 林辰抹去嘴角的血。 “别让他从地面获取信息。” 寒雪立刻明白。 她将冰尘剑插入脚下,寒气不再向外冻结,而是向上翻涌。大片白雾从石缝中升起,凝结成一面面悬浮的冰镜。 镜面并未贴在地上,而是悬在空中,高低错落,彼此映照。 苍脚下仍有影子。 可随着冰镜出现,熔岩残留的火光被一次次折射。数十道光从不同方向落在苍身上,地面、墙壁、镜面乃至半空的寒雾中,同时浮现出大小不一的黑色轮廓。 林辰右眼顿时传来刺痛。 影子太多了。 每一道都与苍建立着新的联系,只是深浅不同。它们像无数根刚刚从心神中抽出的细线,彼此纠缠,稍有不慎便会选错目标。 苍没有给他慢慢辨认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 石面传来的震动告诉他,寒雪就在左前方。 苍冲向那里。 寒雪并未移动,冰镜中的倒影却同时向不同方向散开。苍的拳头击碎其中一面镜子,冰屑漫天飞散,真正的寒雪已经踩上另一块浮冰,借着寒气悬在半空。 苍站在破碎镜面前,短暂失去了目标。 林辰从高处的镜影中落下。 影子不只存在于地面。 只要光能留下人的映射,墙壁、镜面、水中,皆可成为暗影的入口。 林辰手中的熔岩剑自上而下斩落。 苍察觉头顶气流变化,抬臂硬挡。熔岩剑砍在他的前臂上,炽热剑锋炸开大片火星,仍旧没能深入皮肉。 可林辰真正盯着的,是冰镜里那道倒悬的影子。 苍抬臂的一瞬,镜中影子也随之举手。 林辰左手向下虚握。 暗影从熔岩剑的火光中分离出来,穿过苍的手臂,直接钻入冰镜。 “断。” 黑线自镜面中央划过。 倒悬影子从腰间断开。 苍的身体猛地一沉。 他没有受伤,双腿却像突然失去了对地面的确认。脚掌明明踩在石面上,心神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支撑,仿佛身体正从高处不断坠落。 他的腰背本能收紧,双手向两侧张开。 平衡错乱。 林辰收回熔岩剑,冰霜剑从脚下生出,剑尖向上刺向苍下颌。 苍凭借风声偏头。 剑锋擦过脸侧,留下一道白痕。 寒雪的冰尘剑紧随而至,从另一个方向刺向苍膝弯。苍想要转身,身体却错误地向前迈了一步,冰剑终于刺入关节后方。 寒气灌入伤口。 苍右腿第一次真正弯了下去。 膝盖撞上地面,整片石面随之下沉。 寒雪没有继续施压,立即拔剑后退。 果然,苍下一刻便反手扫过。拳风将附近三面冰镜一同轰碎,寒雪虽然及时避开,肩头仍被碎冰划出数道血口。 苍单膝跪地,右腿很快重新绷直。 那点寒气无法长久限制他的肉身。 可他站起来时,身体明显向左偏了半步。 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知道脚踩在地上,却无法准确感知身体是否已经站正。眼前的空间也在轻微倾斜,林辰和寒雪的位置始终比实际更远或更近。 他索性闭上了双眼。 呼吸随之平稳。 “他在减少自己的感知。” 影魔的声音从精神空间中传来。 “失去的东西越多,剩下的反而越容易抓住。” 苍闭眼之后,听觉也被他主动压到最低。他不再分辨林辰和寒雪的脚步,而是将所有感知集中在脚底和皮肤。 风从哪个方向吹来,空气在哪一处被挤压,地面何时产生震动。 足够了。 苍忽然抬手。 五指抓住一根原本无形的风之锁链。 阿斯琳凝聚的风链被他从空气中硬生生扯出轮廓。苍沿着锁链向后拉扯,林辰精神空间中的阿斯琳闷哼一声,风链随即从中断裂。 “他能感觉到风。”寒雪道。 “我不信他能全部把握。” 林辰抬起手。 阿斯琳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不再凝成锁链,也不再直接攻击,而是卷动冰屑、火星与黑雾,在整个空间中制造无数细小乱流。 每一股风都像有人在移动。 每一块冰屑落地,都会传出脚步般的震动。 苍站在风暴中央,身上的破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感知中的世界突然塞满了虚假的目标。 林辰却在风中不断更换位置。 脚下影子出现,切断。 墙上影子出现,再次切断。 冰镜中的倒影新生,暗影随之掠过。 每斩一次,苍的身体都会出现细微错乱。 这些错误还不足以让他倒下。 甚至无法让林辰真正重创他。 苍的肉身依然强大,拳头依旧能够轻易撕碎冰墙、震散熔岩、崩断风链。可他所处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光不断为他投下新的影子。 林辰又一次将它们切断。 每一道新影刚与心神建立联系,便被暗影力量从中剥离。那种感觉并不疼痛,却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 苍开始无法判断自己的呼吸是否过快。 无法确认拳头究竟有没有握紧。 甚至在一次抬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仿佛需要用眼睛确认手臂确实存在。 林辰也并不好受。 连续斩断影子,对心神的消耗远比挥剑更重。邪瞳中的血丝越来越多,鲜血沿着眼角流下,在苍白脸颊上留下一道殷红痕迹。 寒雪察觉到他的气息开始紊乱。 “还要几次?” “不知道。” 她抬手凝聚出最后一批冰镜。 这一次,镜面没有围绕苍,而是在林辰周围展开。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林辰的身影,白发、黑衣、猩红右眼,彼此重叠。 苍缓缓转头。 他睁开眼睛。 无数个林辰站在不同方向。 气息相同,血液相同,风也从每一道身影旁掠过。 苍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踩碎地面。 整片空间被他直接掀翻。 石块、冰镜、熔岩残壳全部离开地面,悬在半空。林辰和寒雪也被那股力量震得身体失衡,脚下再无落点。 苍不需要判断谁是真的。 只要把所有东西一起毁掉。 他双手抓住一块被掀起的巨大石板,向前横扫而出。石板撞碎沿途所有冰镜,风暴也被压出一道空白。 寒雪抬剑冻结石板表面。 冰层刚刚形成,石板便连同寒气一同砸来。 林辰沉入身后暗影,下一刻从寒雪脚下浮现,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同时遁入黑暗,避开那块横扫而过的巨石。 可苍已经找到了应对暗影移动的方法。 他没有追踪林辰的位置,而是扑向寒雪原本留下的影子。 林辰刚借那道影子现身,苍的手掌便从黑暗外探来,准确扣住他的肩膀。 五指合拢。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辰脸色瞬间苍白。 苍提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影子里生生拽了出来,随后另一只拳头重重轰在他腹部。 鲜血从林辰口中喷出。 身体弓起,又被苍甩向半空。 寒雪从侧面赶来,冰尘剑刺向苍眼眶。苍偏头避开,反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一同砸向林辰。 两人在半空相撞,跌入远处废墟。 冰镜全部破碎。 熔岩火光也只剩零星几处。 苍站在满地碎石中央,胸口缓慢起伏。连续失去影子令他的心神已经出现明显缺损,可在彻底崩溃前,那具肉身仍旧足以杀死他们许多次。 林辰从碎石中撑起身体。 肩膀被苍捏得变形,左臂原本就有伤,此时已经完全抬不起来。腹部挨的那一拳更让五脏剧烈翻涌,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寒雪倒在一旁,嘴角也有鲜血流出。 她想站起来,右腿却一时无法用力。 苍朝他们走来。 脚步不稳,方向也有些偏斜。 可每一步落下,依旧让地面震颤。 林辰看着他脚下。 火光已经很弱,苍身后的影子只剩短短一截。那道影子刚刚形成,还没有被斩断。 林辰伸手擦去眼角的血。 他抬起右手,饮血剑的断刃从远处地面微微震动。 苍先前将饮血剑折断,剑身中却仍残留着从他体内吸走的鲜血。此刻那半截断剑就插在他的影子旁边。 林辰五指收拢。 断刃中的鲜血忽然活了过来。 暗红血丝从剑身裂口涌出,沿着地面爬进苍的新生影子。血是苍的血,影也是苍的影,二者重新接触的一瞬,林辰终于感受到那道联系不再只是一条模糊细线。 它更像一处锚点。 将苍的心神、身体与投射在外的影子牢牢连在一起。 过去的每一次斩击,只是切断其中一部分。 林辰看着那处锚点,右眼中的红芒与黑影逐渐重合。 他没有拔剑。 只是并起两指,朝远处轻轻一划。 苍脚下那道影子没有断裂。 影子与身体之间,却传出了一声只有心神能够听见的轻响。 苍突然停住。 他的身体仍然站在那里,影子也完好无损。 可两者之间,再没有任何东西相连。 苍睁着眼睛。 眼前有光,有碎石,也有倒在废墟中的林辰和寒雪。 他却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连胸腔里的心跳,都像来自另一个人的身体。 苍抬起手。 看了很久。 随后,他朝着与林辰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出一步。 林辰的手指仍停在半空。 鲜血不断从右眼流下。 寒雪勉强站起身,看向失去方向的苍。 “结束了?” 林辰摇头。 微弱火光仍照着苍。 就在那道旧影与他彻底失去关联后,一道新的黑色轮廓正在他的脚下缓慢成形。 光不会因为一个人失去影子,便停止映照。 新的影子出现。 新的联系也将再次建立。 林辰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轮廓,呼吸沉重,却重新握紧了手。 “还早。” 苍也在此时缓缓转过头。 他已经无法准确看见林辰。 却仍记得尊者交给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带林辰回去。 那份命令成了他混乱心神中唯一没有消失的方向。 苍张开五指,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再次冲出。 第 398 章 苍的选择 那一步落得很重,苍的身体却在半途偏离了方向。 他撞进前方残破的冰墙,肩膀将数尺厚的寒冰轰得粉碎,整个人从飞散的冰屑中穿过,又连续踏出数步,直到拳头砸进一片漆黑的石壁。 石壁向内凹陷。 苍没有停。 他拔出陷在岩石中的手臂,重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林辰就站在十余丈外。 苍已经看不见他了。 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瞳孔里也映着熔岩残留的微光,可光影落进心神后便失去了远近。 林辰有时近得像站在他的面前,有时又仿佛隔着一座城池。他听见衣摆被风吹动,声音却同时来自头顶、身后与脚下。 支撑着他的貌似就只有一种声音了。 只有尊者的话还清楚。 带林辰回去。 苍停下脚步,缓缓转动头颅。 影井中的碎石、寒气与火光在他眼中逐渐褪去,白茫茫的雪地从记忆深处铺展开来。 尸体歪斜地埋在雪中,冻硬的手臂彼此交叠,他仍是那个坐在死人之间的孩子,赤裸的脚掌已经没有知觉。 前方似乎有人走来。 苍抬起手。 那道身影却从他伸出的手边掠过,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 不是他。 苍放下手,再次向前。 林辰看着他的动作,右眼中的红芒逐渐黯淡。每当苍脚下生成一道新的影子,他都能感受到那根刚刚建立的联系。 只要再切几次,苍会彻底失去对身体的确认,连记忆也会被新旧影子反复撕碎。 到时这具肉身仍然能够行走。 里面的人却不会再醒来。 影井外那些无影者便是如此。他们在光下不断生成新的映射,又被这里的力量一次次剥走,直到喜怒、方向和姓名一同消失,只会追逐别人脚下的影子,试图从中找回早已破碎的自己。 寒雪撑着冰尘剑站起。 苍方才那一击伤到了她的右腿,每走一步,膝弯处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没有靠近林辰,只看着苍一次次扑向错误的方向。 “他好像...不再是以我们为目标了。” 林辰明白她的意思。 苍正在寻找很多年前的那只手。 影子可以剥走他对如今世界的感知,却无法轻易抹去那一幕。 苍又一次迈步。 这一次,他走向了寒雪。拳头抬起时仍带着骇人的力量,寒雪却没有立即躲避。她看见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拳锋距离她不足三尺时,林辰抬起手。 狂风从两人之间卷过。 风没有凝成锁链,也没有阻挡苍的拳头,而是将周围最后几团燃烧的熔岩全部吹灭。寒雪同时将冰尘剑刺入地面,寒气掠过残留的火星,把细碎光点一一封进冰层。 整片空间沉入黑暗。 没有火焰,没有冰镜的反光,也没有从裂缝外照进来的亮色。 苍的拳头停在寒雪面前。 光消失以后,脚下那道刚刚生出的影子也随之淡去。新的联系尚未完全建立,便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投射。 那些反复涌入苍心神的错乱短暂平息,破碎的感知不再被继续撕扯。 苍站在彻底的黑暗里,许久没有移动。 他的呼吸很重。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确认,那是自己的呼吸。 “尊者。” 他低声叫了一句。 黑暗没有回应。 苍等待了很久。 尸堆仍在,雪还在落,那只手却迟迟没有从记忆中伸出来。 林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不在这里。” 苍的头颅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次没有火光投出新的影子,也没有混乱的映射欺骗他,林辰的声音第一次重新落在了一个准确的位置。 “找到你了。”苍说道。 “我在。” 苍抬起手,朝林辰所在的方向伸去。 距离仍然有些偏差,五指只抓住一片黑暗。 “跟我回去。” “你连回去的方向都找不到。” 苍的手停在半空。 黑暗里没有轻蔑,也没有胜者俯视败者的怜悯。林辰只是说出了此刻的事实。 苍不知道尊者在哪里。 他甚至无法确认自己踏出的下一步,会走向尊者,还是远离尊者。 可那句命令依旧在。 “我会找到。” “可是有的人并没有给你留下供你沿途返回的信号呢?” 苍没有回答。 过去他从来不需要想这件事。尊者让他守门,他便守门;让他杀人,他便杀人;让他把林辰带回去,他便一直追到影井深处。 命令完成以后,还会有新的命令。 只要尊者仍需要他,苍便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可林辰的声音没有停。 “兽炉开启以后,他会杀死晓年,取走五位妖皇的残余力量。你若活着回来,他会让你继续守城;你若死在影井,他也不会为你停下仪式。” 苍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救过我。” “所以你愿意替他死。”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 苍微微抬头。 林辰继续向前,脚步声在无光的空间里十分清楚。他没有借助暗影靠近,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 “我也欠过别人许多东西。有人替我挡过剑,有人把活命的机会让给我,也有人直到死前都在替我想以后该怎么走。” “这些我还不起,也没打算忘。” “可他们给我的东西,最后都成了我继续往前走的理由,不是拴在脖子上的绳子。” 苍听见林辰停在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 “他把你从雪地里拉起来,当然可以成为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恩情。” “但他递给你的是一只手,不是你余下一生的主人。” 苍的呼吸忽然沉了几分。 “你根本不懂。” “我确实不懂。” 林辰没有替他解释那段过去。 苍说得没错。 有些绝望没有经历过,便没有资格装作全部理解。那只手对苍意味着什么,也不该由旁人轻飘飘地裁定。 黑暗中,苍的声音却逐渐低了下来。 “他们都看见了我。” “有人踩过我的腿,有人从旁边的死人身上剥走衣服。还有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孩子抱得很紧,从我面前跑过去。” “只有尊者停下。” 林辰听着。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苍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下来。 雪地里的画面再次出现。 尊者站在尸堆外,俯身望着他。那只手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停在风雪之间。 苍一直记得那只手。 记得指节上的伤痕,记得掌心带着温度,记得尊者说“跟我走”时的语气。 可画面中还有另一只手。 那是一只冻得发紫、满是泥污的小手。 它从尸体之间抬起来。 很慢,也在发抖。 最后却真的握住了尊者。 不是尊者单方面将他从尸堆里捡走。 那一天,他也作出了选择。 苍站在黑暗中,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如今足以捏碎寒冰、撕裂石门,早已看不出幼年时的瘦弱。 “我能活下来不止是尊者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我自己生命的顽强抓住了那个机会。” 苍久久没有放下手。 林辰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趁着这段短暂清醒凝聚兵器。此刻若再次亮起火光,新的影子便会出现,他完全可以继续斩断联系,让苍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变成一个只剩肉身的空壳。 可那样的胜利没有意义。 影魔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精神空间中一直没有出声。 片刻后,苍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也很生疏,像是这张脸从未做过这样的表情。 “我本该是和他一起行走在世间的人,而不是随手捡起的工具,对吧。” “现在想通也不迟。”林辰说道。 苍摇了摇头。 “已经迟了。” 他不再重复尊者的命令,也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辩解。炼狱城中死过多少人,尊者将要做什么,他其实都知道。只是从前那些事情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看着尊者的背影。 如今林辰和寒雪把那只属于他的手重新摆在他面前,可他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太久。 久到回头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苍缓缓握拳。 “我能做的还是完成他的愿望吧,至于我是什么,等我活着从这出去再和他说吧。” 林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 一缕暗红火焰从他的掌心升起。 火光很小,只照亮三人脚下数尺范围。苍的脸重新显露出来,满是伤痕,眼神却比先前清醒许多。 新的影子也在他身后缓缓延伸。 它没有被冰镜分裂,没有被多重火光拉扯,只是一道完整而安静的黑色轮廓。 苍抬起头。 “来吧,林辰。” 话音落下,他已经挥出拳头。 没有失去感知后的胡乱破坏,也没有覆盖所有方向的蛮横攻击。苍重新确认了林辰的位置,将余下力量全部压在这一拳中。 火焰剧烈摇晃。 林辰身后的风之锁链同时绷紧,将他整个人向前推去。拳锋迎面而来,他没有闪避,右手在途中凝成饮血剑,左侧熔岩则沿着风势卷起,为剑身镀上一层暗红火光。 寒雪也动了。 她没有进攻苍的要害,冰尘剑只在他右脚落地前刺入膝后的旧伤。寒气瞬间灌入,苍身体出现了一丝偏斜,却依旧没有停下这一拳。 拳头击中林辰肩头。 骨骼断裂的声音被风声掩没。 林辰向侧面倾倒,饮血剑却借着这股力量从苍肋下那道旧伤刺入。剑锋吸收过苍的血,进入伤口后如同找到了归处,暗红纹路瞬间爬满整柄长剑。 苍一把抓住林辰的手腕。 五指缓缓收紧。 林辰没有拔剑。 脚下暗影顺着饮血剑进入苍的身体,又从他身后的影子中涌出。血液与影子同时成为媒介,那道刚刚建立的联系清楚地呈现在邪瞳之中。 苍看见林辰抬起左手。 两根手指并拢。 他本可以折断林辰的手腕,也可以在那一指落下前砸碎他的头颅。 可他只将拳头停在林辰额前。 不是放弃。 而是这台战争机器在过往与精神的消磨中,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量。 林辰两指落下。 影子与苍之间的联系应声而断。 苍的身体没有立刻倒下。 饮血剑仍插在肋下,鲜血沿着剑身不断流入暗红纹路。他的目光越过林辰,看向火光照不到的远处。 雪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尊者仍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 他低下头,看见幼年的自己从尸堆中站起来,抬起那只冻僵的小手,主动走出了第一步。 现实里的苍也向前迈了一步。 身体却失去支撑,重重跪倒在地。 林辰拔出饮血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没有让他一头栽进碎石中。 苍的眼睛仍睁着。 “尊者在等我。” 林辰没有告诉他,尊者或许从未等过。 “那就去吧。” 苍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消失,胸口便不再起伏。 他身后的影子留在火光中。 没有像此前那些被切断的影子一样立刻消散,也没有爬向林辰。它只是保持着一个向前迈步的姿势,陪着苍安静地停在那里。 过了许久,火焰熄灭。 影子也随之归于黑暗。 雪地曾经援手暖,半生只认旧时恩。 临终再见来时路,人生原来由己身。 第 399 章 近在咫尺 晓年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那只手从黑茧下方露出来,腕骨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五根手指被灰白冷火映得近乎透明,指尖在空中抓了两次,什么也没有抓住。 蝶兰隔着检修口跪了下来。 石板边缘抵着胸口,她仍不断向前倾去,右手穿过仅有半尺宽的缝隙,伸向那只小手。 还差一些。 她又往里挤了一寸。 粗糙石面磨破衣袖,手肘很快渗出血来。血珠顺着手臂滑到指尖,滴入下方冷火,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响。 晓年的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五根手指缓缓张开,朝她所在的方向伸来。 蝶兰屏住呼吸。 “娘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 两人的指尖终于碰在一起。 没有隔着黑晶,也没有隔着那场满月宴后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黑暗。孩子的手很冷,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本能地蜷起手指,勾住了她的食指。 蝶兰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哭。 嘴唇却张开许久,也没能再发出声音。 黑茧表面,五道妖皇残影缓慢游动。贪狼的獠牙从孩子手腕旁掠过,紧接着是紫蛇破碎的鳞片。它们没有攻击蝶兰,只在影丝中不断挣扎,像五个已经被拖入深水的人。 蝶兰握紧晓年的手。 “娘带你回家。” 她另一只手摸向石板边缘,想把检修口彻底推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板外的影卫被紫金棍抵住咽喉,整个人撞上黑晶墙,连声音都没能发出,便顺着墙面滑了下去。 璃站在检修口外。 他身上的灰衣已经被血浸透,金发从松开的头巾里垂落下来,贴在苍白脸侧。右肩的伤让那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他便用左手握着紫金棍。 看见黑茧下方那只小手时,璃停住了。 那双总是冷淡的金色眼瞳微微放大。 紫金棍在他掌中轻轻滑了一下。 “晓年。” 孩子的手指动了动。 蝶兰回头望向他,眼中终于浮出一点压了太久的水光。 璃走到检修口前,蹲下身体。 石板只开了一半,里面的主链夹层被冷火烧得发白。顾长烬站在不远处,正用影卫的黑袍盖住地上的尸体。西三台已经乱了,旧链随时都会脱落,领班和换链工全被绞盘吸引,暂时无人注意这里。 顾长烬看了一眼璃肩上的伤。 “这条路进去以后,未必还能出来。” 璃将紫金棍横在石板缝中。 “那就死在里面好了。” 只这一句话,顾长烬明白,对于璃夫妇来说,理智已经到极限了。 他手臂发力,石板边缘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检修口一点点扩大,黑晶碎屑沿着墙面落下。右肩的伤再次裂开,血顺着手背流到棍身,填进那道被苍握出的裂纹里。 顾长烬没有再劝。 他伸手扣住石板另一侧,与璃一同向外拉。 最后一枚暗扣崩断。 整块石板向外倒下,冷火贴着地面冲出。顾长烬被逼得后退数步,璃却站在原地,用身体挡住涌向蝶兰的火焰。 火光过去以后,他左侧衣袖已经被烧去大半。 皮肤上留下大片灰白灼痕。 璃没有低头去看,侧身进入夹层。 蝶兰仍握着晓年的手。 她不敢松开。 只要稍一放松,那只小手便会被黑茧重新拖回去。 璃从后方抱住她的腰。 “先进去。” 两人一同挤过检修口。 夹层内部比外面看见的更像一座巨兽的胸腔。五条主链从黑晶墙中穿过,朝中央弯曲收拢。墙面并不平整,而是在随着黑茧的心跳缓慢起伏。 咚。 冷火向上升起。 咚。 主链同时绷紧。 每一次震动,墙中都会浮出许多模糊面孔。有人在哭,有人在无声张嘴,也有人用指甲不断抓挠黑晶内壁。那些都是被兽炉吞进去的人,身体早已烧成炉灰,只剩下一层影子留在这里。 蝶兰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黑茧下方。 晓年的手还抓着她。 两人沿着主链向前。 脚下没有真正的道路,只有一节节悬在冷火上方的黑色铁环。璃走在前面,每迈出一步,都会先用紫金棍敲击链面,确认影丝没有缠在下面。 走到第三节铁环时,冷火忽然上涨。 璃转身将蝶兰揽进怀中,紫金棍横在二人身下。灰白火焰从脚边卷过,棍身上的金纹迅速黯淡,裂纹也随之扩大。 蝶兰被护在他胸前。 她抬头看见璃紧绷的下颌,想要说话,却发现晓年的手正在从自己指间滑走。 “璃!” 她猛地向前伸手。 孩子的指尖已经抓不住她。 蝶兰立即从怀中取出百家衣,将深蓝与银白相接的衣角递了过去。 晓年的手落在布面上。 最初没有反应。 蝶兰将衣角又送近了一些。 “这是你的衣服。” “娘还没给你洗干净。” “你先抓着,等我们回去,娘重新给你洗。” 小小的手指终于蜷了起来。 百家衣被他握住。 蝶兰也握住另一端。 一块被许多人亲手缝起的衣服横在母子之间,穿过冷火和黑暗,将他们重新连接到一起。 “抓紧。” 蝶兰点头。 两人继续向黑茧靠近。 主链上的影丝越来越多。最初只是缠住脚踝,后来便开始沿着小腿向上爬。蝶兰指尖生出深紫藤蔓,顺着铁环两侧向前延伸。 藤蔓与影丝纠缠在一起。 每绞断一根,蝶兰手臂上便多出一道细小伤口。影丝中流出的黑色液体落在藤蔓表面,将叶片腐蚀出大片孔洞。 她没有停。 璃一棍砸断拦在前方的晶刺。 晶刺碎裂以后,里面露出一张人脸。那人似乎还活着,眼珠隔着薄薄晶层转动,嘴巴不断开合。 璃没有再看第二眼。 紫金棍横扫而过,将整面晶墙连同里面残存的影子一并砸开。 黑茧已经近在眼前。 它比外面看到的更大,几乎填满整个兽炉中央。五条主链并非锁在表面,而是直接穿入黑茧内部。每一处连接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兽纹,像五道被强行缝在一起的伤口。 蝶兰走到黑茧下方。 晓年的手就在她面前。 百家衣仍被紧紧攥着。 她终于能够伸出双臂,将那只手连同外面的影丝一起抱住。 “晓年。” 孩子的身体藏在黑茧里,蝶兰只能碰到手臂。她摸到腕骨,摸到那几道被影丝勒出的凹痕,也摸到皮肤下面异常跳动的血脉。 那不是婴儿该有的脉搏。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里面横冲直撞。 每一次经过孩子的手臂,骨头都会轻微错位,随后又被影丝强行接回去。 蝶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璃,有办法吗?” 璃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到第一条主链前。 紫金棍抬起时,右肩的伤让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改用左手握住棍尾,身体向后半步,将腰腹与双腿的力量全部压进这一击。 金色灵力沿棍身亮起。 一棍落下。 主链震动。 黑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立刻传出妖兽咆哮。青龙残影从黑茧中冲出,张开巨口扑向璃。 璃没有闪避。 紫金棍向前一点,棍尖正中青龙眉心。 残魂被空间之力撕开,重新撞回黑茧。第一条主链也在同一时刻断裂,数十丈长的铁环从上方坠落,砸入冷火。 黑茧剧烈收缩。 晓年的手臂被向内拖去。 蝶兰抱得更紧,膝盖重重撞在黑晶地面。影丝勒入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孩子的手腕流下。 “晓年,别怕。” 她把额头贴在那只冰冷小手上。 “爹和娘都来了。” 璃走向第二条主链。 贪狼残影扑出。 紫蛇残影从另一侧缠住他的腰腹。 璃的身体被拖向冷火,双脚在黑晶地面犁出两道深痕。他把紫金棍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左手抓住紫蛇头颅,五指一点点扣入影子内部。 “滚开!” 金色空间裂纹从掌心炸开。 紫蛇残影被撕成数段。 贪狼的獠牙已经咬住他肩头。那处本就受伤的血肉再次裂开,璃却没有回头,反手拔出紫金棍,砸向第二条主链。 又是一声巨响。 链条断裂。 黑茧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蝶兰抬起头。 裂口里面没有光,只有不断翻涌的黑气。她看见晓年的半张脸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孩子双眼紧闭,脸颊仍保持着满月宴时的轮廓。嘴唇发白,额头却生出几片细小黑鳞。 蝶兰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伸手去撕裂口边缘。 影丝割破十根手指。 她像是没有感觉,一层层将黑茧往外扯。 “晓年,看娘一眼。” “娘来了。” “你睁开眼睛。” 孩子没有睁眼。 嘴唇却轻轻动了一下。 一声极细的啼哭从裂口里传出。 蝶兰终于哭了。 眼泪落在晓年脸上,沿着那几片黑鳞滑进黑暗。她将双手伸入裂口,抓住孩子腋下,想把他从里面抱出来。 身体只出来了一点。 随后便被五条影丝从背后拉住。 晓年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 蝶兰立即停下。 她不敢再拉。 璃已经来到第三条主链前。 蝶兰回头看他。 “先别砸了。” 璃的棍停在半空。 “他会疼。” 黑茧内部,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 蝶兰将脸贴近裂口。 “娘不拉了。” “你别哭。” 她用手掌轻轻擦去晓年脸上的泪水。那张脸离她只有不到半尺,只要再撕开一些黑茧,她便能够把孩子完整抱出来。 可就在这时,晓年的身体忽然向后一沉。 蝶兰抓住他的手臂。 “晓年?” 五条主链同时绷紧。 黑茧深处传出骨骼生长的声音。 最初只是一声。 随后越来越密。 晓年的手臂在蝶兰掌中迅速变重。细小腕骨向外撑开,黑鳞从额头沿着脸颊向下生长。孩子闭着的双眼剧烈颤动,嘴里的啼哭也逐渐变成另一种低沉声音。 璃冲到黑茧前。 紫金棍插入裂口,用力向两侧撑开。 “把他抱出来!” 蝶兰再次伸手。 她抱住晓年的肩膀。 那具身体却正在以恐怖速度变大。婴儿柔软的脊背从她手臂间拱起,肩骨向两侧延伸,五种妖皇残魂沿着血脉同时灌入。 青龙长角刺破黑茧。 贪狼獠牙从孩子口中生出。 紫蛇鳞片覆盖胸口,蛮牛脊骨撑起背部,混沌灵猴的五指则在黑暗中不断伸长。 蝶兰没有松手。 她仍抱着那具已经不再像孩子的身体。 “晓年。” 巨大的力量从黑茧内部爆发。 璃将蝶兰拉入怀中,紫金棍横挡在身前。冷火与影丝一同向外喷涌,二人被气浪掀飞,撞碎后方黑晶墙。 兽炉的穹顶裂开。 五座火井同时炸出灰白光柱。 主链从墙体里被连根拔出,绞盘、铁斗与悬空石台接连坠落。外面传来影卫和工人的惊叫,声音很快被更沉重的咆哮吞没。 璃抱着蝶兰落在一块倾斜石台上。 他的后背全是黑晶碎片,鲜血很快浸透衣服。 蝶兰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 她仍抓着百家衣。 衣服另一端已经从晓年手中脱落,边缘多出几道被利爪划开的裂口。 黑茧彻底破碎。 一只覆盖黑鳞的巨爪从冷火中落下,踩碎他们方才站立的主链。紧接着是第二只。 那头巨兽缓缓撑起身体。 它的脊背几乎顶住兽炉穹顶,黑色鳞甲间不断浮现五位妖皇的残影。弯曲长角从头颅两侧生出,獠牙刺出唇外,身后的长尾扫过圆墙,整片西内井随之崩塌。 它没有立即攻击。 只是低下头,看着废墟中的璃和蝶兰。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什么童真。 只有两道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蝶兰跪在碎石中。 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双手却仍保持着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她望着眼前的凶兽,嘴唇动了许久,最后只叫出那个名字。 “晓年。” 巨兽的瞳孔没有变化。 喉咙里却响起一声短促而陌生的呜咽。 下一瞬,它仰起头。 五道妖皇咆哮从同一具身体里爆发,兽炉残存的黑晶墙全部炸开。影卫、执事与来不及逃离的守卫被冲击掀上半空,灰白冷火顺着裂缝涌向整座炼狱城。 璃撑着紫金棍站起身,将蝶兰护在身后。 蝶兰也缓缓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百家衣,再抬头时,那头由晓年炼成的暗影凶兽已经踏过破碎兽炉,朝他们走来。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孩子面前。 可留在炉中的,已经不是那个会攥住母亲手指的婴儿了。 第 400 章 第三声炉鸣 第三声炉鸣,恰在此刻如同丧钟般响起。 本来应该加速促进力量融合的兽炉,在这一声之后,变成了刺激年兽狂暴的针刺。 年撞断西内井最后一条主链时,沉重的铁环横扫过半座圆墙,接连撞上其余四条锁链。五道声音叠在一起,沿着黑晶管道传遍兽炉。 所有冷火都向下伏了一瞬。 紧接着,西内井从中央裂开。 璃脚下的石台猛地倾斜。他将紫金棍插进石缝,身体仍被震得向外滑去。棍身上原有的裂纹迅速延伸,穿过一道金色纹路,那道纹路闪烁几次,彻底暗了下去。 蝶兰被气浪掀向井口。 数根藤蔓从她身后射出,缠住断裂的护栏。藤身刚刚绷紧,灰白冷火便沿着栏杆烧来。她立刻松开一侧藤蔓,借着余力翻回石台,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 她抬起头。 年已经从破碎的黑茧中完全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仍在变化。 五道妖皇残魂没有真正融为一体,而是在那副庞大的暗影躯体中彼此挤压。鳞片刚从颈侧生出,便被漆黑兽毛覆盖;弯曲长角顶开额骨,又在下一次呼吸中缩回阴影。脊背上的骨节一截截拱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试图爬出来。 圆墙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灰白冷火从井底升高,沿着年四肢向上缠绕。已经断裂的主链也被黑晶阵法重新拉紧,铁环拖过地面,分别扣向它的脖颈、脊背和四肢。 这是兽炉原本留下的镇压手段。 尊者并非毫无准备。 年低下头,看了一眼缠上前腿的锁链。 随后向前迈步。 整条主链瞬间绷直。圆墙外传来齿轮飞转的声音,负责收链的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响。十几名换链工同时压住制动杆,仍被那股力量拖得向前滑去。 一名影卫厉声道:“镇炉!” 更多黑晶阵纹亮起。 冷火迅速没过年的胸腹。五道妖皇之影从它体内浮出,在火焰中不断扭曲,像是要被重新拖回五座兽井。 年忽然抬起头。 吼声从它胸腔深处迸发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沉重兽鸣,紧接着又混入尖锐长啸与鳞片摩擦般的嘶声。不同声音彼此撕扯,最后在兽吼末端,漏出了一点极短的哭音。 黑晶阵纹随之炸裂。 缠在年身上的锁链被同时扯起。西侧绞盘连同底座飞出墙面,砸进换链道。守在附近的影卫来不及躲避,被巨大的铁轮撞进石壁,黑甲与墙体一同凹了下去。 年转身撞向圆墙。 第一下,墙面向外鼓起。 第二下,纵横裂缝爬满黑晶。 第三下落下时,西内井的外墙彻底破开。 碎裂的黑晶管道从高处坠落。管中的灰白光芒倾泻而出,在地面烧出一条条发亮的沟壑。附近铁门全部失去控制,有的轰然落下,有的卡在半空,露出后方堆叠的兽笼。 笼门正在自行开启。 顾长烬从塌了一半的检修口出来,抬手挡住扑面的碎石。他只看了年一眼,便转身冲向杂役区。 几个换链工还站在原地。 有人被断链压住了腿,有人望着从兽笼中爬出的东西,手里的工具已经掉在地上。 顾长烬一脚踢开侧面的排灰闸。 “西灰道还能走!” 他没有停下来确认那些人是否跟上,抓住压在断链下的工人肩膀,将人往外拖。附近劳工这才回过神,纷纷抬起铁钩与木杠,一同撬动链条。 璃拔出紫金棍。 失去一道金纹后,棍身的光芒暗了许多。他撑着倾斜石台站稳,看见年已经撞进兽笼之间。 蝶兰站在断墙旁。 外面的运灰廊挤满了人。铁门失控后,许多劳工被堵在两侧,负责看守的影卫却没有放他们离开,反而正在重新结阵。 更远处,第一座兽笼已经完全打开。 一头炉兽从里面扑出。它的身体被冷火烧得只剩半边皮肉,背上钉着数块黑晶,落地后没有寻找出口,直接咬住距离最近的一名影卫。后方兽笼接连震动,更多困在里面的猛兽正在撞击栏杆。 蝶兰越过断墙。 “先拦住它。” 璃没有说话,紧跟着跃了下去。 年落入运灰廊时,整条道路都向下塌了半尺。 挡在前方的影卫同时掷出锁矛。黑色矛尖刺入年的肩颈与胸腹,后方锁链立即收紧。几名影卫将自身影子连在一起,化作一张覆盖长廊的黑网。 年被网住片刻。 下一瞬,它身体表面那些尚未稳定的鳞片全部张开。漆黑影气从鳞片下涌出,顺着锁矛反冲回去。 影卫脚下的黑网首先断裂。 他们尚未来得及收手,锁链便被年向后扯去。最前面的几个人同时离地,越过年庞大的身体,砸进另一侧兽笼。 栏杆被撞断。 笼中的猛兽扑了出来。 运灰廊彻底乱了。 影卫试图重整阵形,逃命的劳工却已经冲散道路。炉兽踩过翻倒的矿车,在黑晶与碎骨之间追逐活物。失控铁斗仍从吊轨上不断滑落,每一次撞上石壁,都会带下大片燃烧的炉渣。 年没有分辨任何人。 挡在前面的影卫被它踩进地面,扑来的炉兽也被一口咬断脊骨。它撞穿第二道黑墙,身后拖着数根尚未脱落的锁矛,血与影气混在一起,落地后很快烧成黑烟。 璃从侧面追上。 一块断裂的黑晶梁正朝人群落下。他转动紫金棍,棍端在空中划开一道狭长裂缝。黑晶梁触及裂缝的一端随即偏转,擦着几名劳工砸入空置灰池。 裂缝只维持了一瞬。 紫金棍上那道熄灭的金纹彻底裂开,一小块棍身从边缘脱落,掉入灰池。 蝶兰从另一侧赶来。藤蔓贴着地面穿过碎石,将几名倒地劳工拖到倾倒的矿车后方。她刚收回藤蔓,一头逃出兽笼的猛兽便从烟尘中扑来。 她侧身避开利爪,右手顺势按向地面。 紫黑藤刺破石缝,从炉兽腹下贯穿而出,将它钉在墙上。兽爪仍在挣动,刮得墙面碎屑四溅。蝶兰没有回头,继续追向年离开的方向。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通往西灰门的高墙被年撞开。 墙后并非空路。 十几辆来不及撤走的灰车堵在门前,灰工被落下的铁闸挡住了去路。有人正在转动绞盘,有人用铁锹撬门,闸门却只升起不足半尺。 阴影从破墙中压了下来。 灰工们停住动作。 年低头望着他们。 它的胸口仍插着数根锁矛,五道妖皇之影在身后轮流浮现。那些影子并不服从同一个意志。 可当它抬起前爪时,所有影子都朝灰门扑了过去。 璃落在灰车前方。 紫金棍横在身侧,脚下空间向外层层扭曲。他没有将棍锋对准年,只把即将落下的兽爪挡在那道扭曲空间之外。 爪尖压落。 第一层空间当场碎裂。 璃脚下向后滑去,鞋底在炉灰中犁出两道深痕。第二层空间只撑了片刻,也在巨力下向内坍缩。 他的肩伤更加严重。 血沿着右臂落到紫金棍上,棍身仅剩的金纹随之明灭不定。 年再次发力。 璃右膝撞在地上。 蝶兰从后方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做出攻击,也没有召出藤蔓,只仰头看着那双被黑色涡旋填满的眼睛。 “黎晓年。” 兽爪没有停下。 最后一层空间在两人头顶破碎。尖锐爪锋穿过散开的裂痕,距离璃的肩膀只剩数尺。 蝶兰仍站在那里。 “看着娘。” 年的头颅向下一沉。 那双眼睛里原本不断转动的黑色涡旋,忽然停了一瞬。 它没有收回利爪。 爪锋却在落下前偏向一侧,擦过璃和蝶兰,重重砸进旁边的黑晶墙。整面墙向外崩裂,碎石越过两人头顶,落在灰车之间。 灰工们从升起的闸门下方爬了出去。 年站在漫天尘灰里,没有继续追赶。 它身后的五道妖皇之影却同时躁动起来。狼形残魂咬住它的颈侧,巨蛇沿着腹部向上缠绕,另外几道影子则钻入胸口,试图将方才短暂苏醒的意识重新压下去。 年痛苦地弓起身体。 兽吼再次响起。 这一次,藏在其中的哭声没有立即消失。 璃撑着紫金棍站起来。 “晓年还在。” 蝶兰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可头顶却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比兽炉黑烟更加浓重的影子从破碎岩穹上方垂落,穿过仍在坠落的碎石,缓缓落在年与两人之间。 炼狱尊者看着眼前近乎毁掉半座兽炉的凶兽。 西内井已经坍塌,五座兽井之间的黑晶管道断了大半。影卫死伤遍地,被释放的炉兽仍在各处冲撞。第三声炉鸣过后,原本由炼狱城牢牢掌控的仪式已经完全脱离了阵法。 他确实低估了年。 可尊者脸上没有怒意。 他只是看向那双停止转动的眼睛,又听了一遍夹在兽吼中的哭声。 “原来如此。” 尊者抬起手。 散落在兽炉各处的五条主链同时震动。 铁环从废墟中挣脱,拖过倒塌的墙壁与死去的影卫,重新升入半空。断裂的链头被黑影包裹,逐渐收拢成锋利尖端。 年察觉到了危险。 五道妖皇残魂却仍在它体内彼此撕扯。它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越过尊者,再次落在璃和蝶兰身上。 那声属于孩子的哭泣又响了一次。 尊者五指合拢。 悬在半空的五条锁链随之转向。 它们没有对准年的头颅,也没有对准五道妖皇残魂。 所有链尖,都指向哭声传来的地方。 第 401 章 猎年 五条主链同时射出。 铁环绷直的声音压过了兽炉中的一切。链尖穿过炉烟,从不同方向刺向年胸腹。那里没有鳞片,也没有兽毛,只有五道妖皇残魂不断重叠形成的黑影。 璃挥动紫金棍。 一道裂缝在第一条主链前方展开。链尖没入其中,从年身侧另一处空间穿出,撞进已经坍塌的灰池。 第二条主链被藤蔓缠住。 蝶兰脚下的石面接连裂开,藤根一直扎进炉灰深处。锁链拖着她向前滑出数丈,掌心与粗糙藤茎摩擦出血,她仍没有松开。 剩下三条锁链已经到了年面前。 年扬起前爪,拍飞其中一条。另一条从它颈侧擦过,带走大片尚未稳定的影气。最后一条刺入它右肩,链尖从背后贯出,将一道狼形残魂钉在黑晶墙上。 年没有回头。 它越过横在胸前的锁链,直接扑向炼狱尊者。 庞大的兽躯撞塌沿途石柱。尊者没有闪避,周身黑影向上涌起,化作一只数丈高的手掌,按向年的头颅。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附近地面同时下沉。 停在吊轨上的铁斗尽数坠落,几条尚未断裂的黑晶管道被震出墙体。灰白冷火失去引导,从裂口中横向喷出,将来不及逃走的炉兽卷了进去。 黑影巨掌只撑了片刻。 年的长角从掌心穿过,猛地向上一挑。尊者凝聚出的手臂从中撕开,黑影如破布般飞向两侧。 紧接着,年一口咬住了尊者的身体。 兽齿合拢。 那道始终没有清晰面目的黑影被拦腰咬断。 断裂处没有鲜血,只有浓重黑气喷涌而出。黑气落在地面,立即向四周逃散,分别钻入墙缝、炉灰与死去影卫的盔甲。 远处尚未熄灭的黑晶灯接连暗下。 整座兽炉安静了一瞬。 璃没有因此停手。他冲到钉住年肩膀的主链旁,紫金棍重重砸在链节连接处。 第一棍落下,黑晶外壳崩裂。 第二棍,铁环向内凹陷。 他正要打出第三棍,地上那具被咬断的黑影忽然动了。 尊者残缺的上半身没有重新拼合,只抬起一只手。散入四周的黑气随之停下,像受到牵引般猛地回卷。 数十具影卫尸体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仍留在原地,影子却从盔甲下方脱离,沿着地面扑向年。黑影缠住它的四肢,又从鳞片和骨缝间向上攀爬。 年的动作慢了下来。 尊者被咬断的身体也在黑气中重新生长。先是腰腹,随后是双腿。不到数息,那道黑影便再次完整地站在原地。 只是比先前淡了许多。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完美材料啊。” 尊者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凶兽。 年正在撕扯缠在身上的影子。每扯断一层,附近便有一具影卫尸体倒下。那些被炼狱城驱使多年的黑影,如今成了消耗它力量的绳索。 可绳索断得太快。 年很快挣脱右腿,爪锋横扫,将挡在身前的黑影全部撕碎。尊者刚刚恢复的身体也被余力击中,向后滑出数十步。 他停下时,脚下黑晶已经碎成细屑。 蝶兰来到主链旁,与璃一同将钉入年肩膀的链尖拔出。狼形残魂脱离墙面,立刻钻回年体内。失去束缚后,年晃了晃头,黑色涡旋重新在眼中加速。 璃向后退开。 年没有攻击他。 它的目光在璃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蝶兰。 五道妖皇之影在它背后彼此冲撞,却没有一道扑向两人。 尊者看见了。 他没有继续正面阻挡年。 一根细长影刺从他脚下升起,没有射向凶兽,而是越过双方之间的废墟,直取蝶兰后心。 璃最先察觉。 他转动紫金棍,棍端刚刚抬起,年已经撞了过去。 庞大身躯挡在蝶兰身后。 影刺没入年颈下,尖端从另一侧露出。黑色血液沿着影刺流下,滴落时没有沾染地面,而是化作一缕缕扭曲兽影。 年发出低吼,转身咬断影刺。 就在它改变方向的瞬间,体内混乱的妖皇残魂出现了短暂重合。五道兽影不再彼此争夺躯体,而是同时保护了同一个人。 尊者抬起手。 一条主链从年身后飞来,准确扣住它的左后腿。 璃的脸色变了。 “他在利用我们。” 蝶兰望向尊者。 第二根影刺已经凝聚。 这一次对准的是璃。 蝶兰立即向远处退去。璃也朝相反方向冲出。两人没有商议,同时拉开了与年的距离。 尊者脚下的黑影却迅速铺开。 地面上所有断裂的墙体和铁轨都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化作一片连在一起的黑色沼泽。蝶兰刚迈出几步,脚踝便陷入其中。璃用紫金棍撑住身体,仍被黑影拖得慢了一瞬。 年低吼着看向两边。 它想追蝶兰,体内狼形残魂却催促它扑向尊者。蛇影缠住脊骨,将头颅扭向另一侧;背后的巨兽虚影则不停撞击主链。 那具身体再次失去控制。 尊者没有催动锁链。 他只是将第二根影刺射了出去。 璃侧身避让。 影刺在半途忽然分成数道。其中一根擦过紫金棍,另两根封住左右退路,最后一道直刺他早已裂开的肩膀。 年从侧面赶到。 兽爪拍碎了所有影刺。 璃也被余力掀飞,后背撞上断墙。他落地后咳出一口血,紫金棍从手中脱落,滚到不远处。 年停在他身前。 方才还在争夺身体的五道妖皇残魂,再次朝同一个方向聚拢。那一刻,年的动作不再混乱,眼中的黑色涡旋也变得缓慢。 尊者已经等在那里。 第二条主链绕过断墙,缠上年的前腿。 年回身扑去。 尊者向后退入黑影,避开爪锋。第三条主链从上方落下,扣住年脖颈。链条收紧时,年仍拖着两条主链继续前进,巨大的力量将几处固定链身的墙体连根拔起。 尊者没有与它争夺。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蝶兰。 蝶兰已经用藤蔓将脚下黑影撕开。她没有继续后退,反而朝尊者冲了过去。 数十根藤刺从地面升起。 尊者周围的黑影被藤蔓分割,向后退去的道路全部封死。蝶兰穿过藤刺之间的空隙,手中凝聚出一柄细长木刃,直取黑影胸口。 尊者抬臂格挡。 木刃刺入手臂,没有触及骨骼,只被一团浓稠阴影裹住。蝶兰立即松开武器,侧身避开从脚下升起的黑刃。 她没有完全躲过。 黑刃从腰侧划过,衣裙随之裂开。鲜血很快渗出,却被周围黑影尽数吸走。 尊者五指一握。 困住年脖颈的主链猛地收紧。 年原本已经逼近他身后,动作却因此停顿。紧接着,尊者转身一掌按在它额前。 黑色掌印迅速向下蔓延。 年的前半身被压得低下,四爪在地面划出深沟。它体内的妖皇残魂同时嘶吼,五道影子从背部钻出,朝尊者手臂撕咬。 尊者的身体不断被扯去黑影,又从炼狱城的墙壁与尸体中得到补充。 他在用整座城消耗年。 璃重新捡起紫金棍。 他看了一眼蝶兰腰间的伤,没有过去扶她。紫金棍被他反握在身后,剩余灵力全部灌入棍端。 空间从尊者背后裂开。 璃一步跨入。 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尊者身侧。紫金棍带着尚未熄灭的金光,砸向尊者按住年的手臂。 棍身落下。 尊者的右臂从肩部断开。 压在年身上的黑色掌印随之消散。 年猛地抬头,将尊者撞飞出去。它挣断前腿上的主链,拖着颈间剩余铁环冲向那道黑影。 璃没有追击。 方才那次裂空耗尽了紫金棍中最后一道完整金纹。棍身从中间发出轻响,断成两截。 其中一截仍被他握在手中。 另一截掉在年经过的地方,被兽爪踩进碎石。 蝶兰拔出腰间残留的黑影。伤口失去阴气阻塞,鲜血顿时涌出。她用藤蔓缠住腰腹,抬头时,年已经再次逼近尊者。 这一次,尊者没有恢复断臂。 他站在倒塌的黑晶墙前,任由年扑到面前。 璃忽然意识到什么。 “回来!” 年没有听见。 尊者仅剩的左手按向身后墙面。 整座兽炉再次震动。 先前被年撞断的黑晶管道同时破裂,储存在其中的冷火从四面八方涌出。火焰没有烧向年,而是沿着三条尚未挣脱的主链灌入它的身体。 年体内的五道妖皇残魂被冷火照亮。 每一道都清晰显露出自己的轮廓。 它们终于不再重叠。 尊者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第五条主链从废墟下方穿出,绕过年的腹部,与其余锁链同时收紧。五道妖皇残魂被强行固定在身体不同位置,再也无法争夺,也无法相互遮掩。 年停在尊者面前。 爪锋距离那道黑影不足半尺。 尊者没有攻击任何一道妖皇残魂。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尖越过狼影、蛇影与层层鳞甲,按向年胸口一处没有兽魂守护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道心跳。 蝶兰冲了过去。 脚下黑影却骤然抬起,将她整个人撞向后方。她摔进碎裂的灰车,腹部的藤蔓随之松开,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炉灰。 璃拖着半截紫金棍从另一侧赶来。 尊者的手掌已经没入年胸膛。 五道妖皇残魂在这一刻同时挣扎。锁链被拉得剧烈晃动,铁环接连崩出裂纹。年抬起尚能活动的前爪,却没有拍向尊者。 它越过那道黑影,朝倒地的璃和蝶兰伸了过去。 距离太远。 爪尖最后只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尊者的手掌继续向内。 第三声炉鸣留下的余音终于散尽。 年胸腔里的那颗心,停了一拍。 第 402 章 凶年 尊者的手掌仍停在年胸腔之中。五道妖皇残魂被冷火分开,各自锁在一条主链下方,方才还在疯狂挣扎,此刻却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感受到了同一件事。 这具身体正在死去。 尊者的五指继续向内。 可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完全失去抵抗之力的年发生了异变。 第二次心跳骤然撞上他的掌心。 黑影从手腕处炸开。 尊者的左臂还没来得及抽出,年胸口已经猛地收紧。鳞片、兽骨与浓稠影气一同向内挤压,将整条手臂锁在其中。 五道妖皇残魂同时抬头。 它们依旧没有融合。 灌入年体内的冷火被兽影冲散。扣在脖颈上的主链最先断裂,铁环向后弹出,将两根石柱拦腰打碎。紧接着是前腿与腹部,原本绷紧的锁链一条接一条崩开。 尊者舍弃了那条手臂。 黑影从肩部自行断开,身体向后退入地面。 年却比他更快。 兽爪踏碎黑晶,直接按住那片正在散去的阴影。尊者的身体刚在数丈外重新凝聚,年已经转过头,一口咬了过去。 上下颌合拢。 尊者才恢复一半的身躯再次被撕开。 这一次,散开的黑气没有飞回墙壁。 年颈侧裂开数道缝隙,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不断旋转的暗影。尊者破碎的身体刚要离开,便被那股力量向回拖去。 黑气成片没入年体内。 尊者剩余的半边身体迅速变淡。 他抬手按向地面。 整座兽炉的影子同时向他聚拢。倒塌石墙、黑晶管道、铁轨与尸体下方,无数黑色轮廓被强行拉长,沿着地面涌来。 年松开嘴。 它没有追逐尊者。 而是低头咬住了脚下那片不断汇聚的黑影。 兽炉中的黑晶灯同时熄灭。 正向尊者涌去的力量从中断开,大量影子被年撕离原本附着之物,吞入腹中。失去影子的石墙颜色迅速发白,随后从表面开始粉化。几具刚被尊者重新拉起的影卫尸体也失去支撑,软倒在地。 尊者第一次向后退去。 年撞了上来。 它的长角穿过尊者腹部,将那道黑影顶离地面。下一刻,庞大头颅向侧面甩动,尊者整个人砸进西内井残存的外墙。 黑晶墙向内塌陷。 年没有停下。 兽爪接连落下。每一击都将墙体压得更深,碎裂管道从上方坠落,灰白冷火沿着尊者身体向下流淌。 尊者试图化影离开。 可附近已经没有完整阴影可供他遁入。 年吞噬了这里能够吞噬的一切。它甚至不需要理解尊者使用的术法,只凭最原始的本能,将那些靠近自己的黑暗撕碎。 第三爪落下时,西内井外墙彻底消失。 尊者被拍进后方的黑晶熔池。 池中尚未凝固的晶液飞溅而起,落在地上发出密集爆响。几名来不及撤离的影卫被气浪掀飞,撞上炉壁后便没了动静。 年跟着跃入熔池。 四肢落地的瞬间,整座池子便被踩得向下塌陷。黑晶液沿裂缝流入更下方的火道,所过之处,维持兽炉运转的阵纹接连熄灭。 尊者从另一侧冲出。 他的右臂仍未恢复,左肩也只剩一道不完整轮廓。黑影构成的身体被冷火与兽爪撕出许多缺口,缺口边缘不断飘散,始终无法重新闭合。 年从熔池中抬起头。 五道妖皇之影已经像是一身加冕的铠甲,套在年的身上。 狼首伏在它肩头,蛇影盘绕脊背,另外三道兽影分别贴在四肢与胸腹。 它们并未真正成为一个魂魄,只是共同排斥着那个想要猎杀它们的人。 年再次扑向尊者。 尊者抬起仅剩的手。 数百道影刃从岩穹落下。 年没有躲避。 影刃刺进它背部,穿过尚未稳定的血肉,又从腹下透出。它的速度只慢了少许,长尾横扫而过,将沿途影刃全部击碎。 尊者被逼到断裂火道旁。 后方已经没有能够承受他身体的黑影。 就在年张口咬下时,一块燃烧的黑晶从上方坠落,砸在两者之间。 这是尊者第一次表现出慌张,年兽的狂暴超越了他的预期,要不是这天意般的意外暂时延缓一下,他可能就要陨落在此了。 年抬爪将其拍开,头颅却随之转向另一侧。因为尊者已经施展隐匿气息的法术逃遁了。 而年看向的地方有活人的气息。 蝶兰刚从灰车残骸中站起来。 她腰间的藤蔓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体稍一用力,伤口便会继续裂开。璃来到她身边,手中只剩半截紫金棍。 年没有看尊者。 它转身朝两人冲了过来。 蝶兰向左避开。 兽爪紧贴着她身后落下,将灰车连同下方石面踩成碎屑。飞出的木片划过她的脸颊,她还没站稳,年的长尾已经从烟尘中扫来。 璃将半截紫金棍插进地面。 仅剩的空间之力在两人前方向内折叠。长尾撞上扭曲空间,方向偏转少许,从蝶兰肩侧掠过。 璃被余力带离地面。 他撞穿一面矮墙,落进后方运灰槽。半截紫金棍脱手飞出,插在距离他数丈外的石缝里。 蝶兰立刻释放藤蔓。 藤身缠住璃腰间,将他从运灰槽中拖出。她刚把人拉到身边,年已经踏过破墙。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冰冷旋转的噩梦般的漩涡。 蝶兰强忍着躯体的疼痛和内心的难受。 数十根藤蔓从年脚下钻出,分别缠住四肢。藤蔓没有试图伤害它,只在不同方向同时拉紧,想让那具庞大身躯暂时失去平衡。 年抬起前腿。 大半藤蔓被直接扯断。 蝶兰身体向前一倾,口中涌出鲜血。她斩断仍与自己相连的藤身,抓住璃的手臂向侧面滚去。 兽爪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 两人藏身的矮墙彻底塌陷。 年从废墟中走出,没有继续追击。 一头逃出兽笼的猛兽从侧面扑来,咬住它后腿。年低头将其甩起,砸向远处正在撤离的影卫。 猛兽与数人一同撞上铁门。 铁门从门框上脱落,压住后方狭窄通道。刚刚逃到这里的灰工被堵在另一侧,顾长烬正带着几个人用铁杠撬动门板。 年听见声响,转向那里。 璃撑着地面站起。 他的左腿落地时明显弯了一下。方才撞上矮墙,膝盖已经无法完全伸直。他仍走到年身后,捡起那截紫金棍,重重敲在黑晶地面。 金属声沿空旷兽炉传开。 年回过头。 璃没有后退。 他将断棍拖在身侧,朝远离灰门的方向跑去。每跑出一段,便用棍身敲一次墙壁。 年舍下通道里的灰工,朝他追去。 蝶兰看明白了璃的用意。 她没有跟在后面,而是绕向另一侧,将沿途尚未断裂的吊轨全部拉落。铁斗接连砸在年身前,逼它改变方向,逐渐远离西灰门。 顾长烬趁机带人撬开铁门。 被堵住的灰工从缝隙中钻出。有人回头看见远处的璃和蝶兰,脚步慢了一瞬,随即被身后的人推着继续向外。 他们没有能力留下来。 甚至不知道留下来能做什么。 最后一个人离开后,顾长烬才松开铁杠。他朝兽炉深处看了一眼,没有喊两人的名字,转身跟上队伍。 年已经追到璃身后。 璃突然停步,身体向右扑倒。 兽爪从他头顶掠过,拍断前方支撑吊轨的石柱。整段轨道连同数只铁斗向下坠落,将追来的炉兽与影卫隔在另一侧。 璃还没起身,年已经低下头。 兽口张开。 蝶兰的藤蔓从高处落下,缠住璃胸口,将他拖离地面。年咬在空处,随后猛地抬头。 藤蔓被它从中咬断。 璃摔向下方断轨。 蝶兰跃过去接住他,两人一同撞上铁斗。铁斗被撞得沿轨道滑出数丈,最后倾斜着卡在半空。 年没有等待他们落地。 它撞断石柱,径直冲来。 蝶兰推开璃,自己向另一侧跃下。年却没有追她,兽爪拍向仍挂在铁斗边缘的璃。 璃抬起断棍。 已经没有空间裂缝出现。 棍身与爪锋接触的瞬间,彻底碎成数截。 蝶兰在半空改变方向,藤蔓穿过断裂铁架,缠住他的脚踝。她借着下坠力量将璃甩向侧面平台,自己却失去落点,朝下方冷火池坠去。 年转向她。 尾端击穿铁架,正中蝶兰后背。 她的身体从半空横飞出去,撞进黑晶管道。管壁向内凹陷,蝶兰停在其中,过了片刻也没有落下。 璃从平台边缘爬起。 年重新朝他走来。 脚步经过的地方,碎石、炉兽尸体与尚在移动的影子,全被踩进地面。 它已经忘了尊者。 也忘了现在要做什么。 兽炉中的一切,对它而言都只剩下需要摧毁的声响与气息。 远处废墟忽然动了一下。 炼狱尊者从黑晶碎片下方缓缓站起。 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层极淡轮廓,肩部以下不断有黑气向外逸散。附近影卫低头等待命令,没有人敢靠近。 尊者望着正在追逐璃的年。 他没有再次上前。 “封炉。” 几名影卫抬起头。 “尊者,里面还有我们的人。” 尊者没有重复。 影卫立即转身奔向各处绞盘。 兽炉外侧,一道又一道黑铁门开始落下。正在逃亡的劳工被分隔在不同通道,尚未离开的影卫与炉兽也被一同关在里面。 尊者退入最后一道门后。 厚重铁门在他面前缓缓闭合。 缝隙彻底消失以前,他看见璃终于爬到了蝶兰身边。 年也已经转过身。 封闭的兽炉里,仍有许多活人的呼吸。 第 403 章 争身 最后一道铁门落下以后,兽炉里的风停了。 冷火被封在破裂管道中,贴着地面缓慢流动。倒塌的吊轨斜插进灰池,几只铁斗悬在半空,随着残余震动来回摇晃。每晃一次,铁链便敲在岩壁上,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传出很远。 璃半跪在石台边缘。 他的紫金棍已经折断,左腿也无法伸直。肩头的旧伤彻底撕开,右臂垂在身侧,只能靠另一只手撑住地面。 年站在他前方。 蝶兰还陷在凹陷的黑晶管道里。碎裂管壁压住了右肩,冷火正沿衣角向上蔓延。她抬手凝出藤蔓,将燃烧的布料连同火焰一起扯下,随后把藤身探入管道裂口,借力将自己拖了出来。 她落地时,年抬起了前爪。 璃双手按向地面。 空间在他身前骤然凹陷,像一面被重物压弯的透明墙壁。兽爪落下时,整片凹陷迅速向内收缩,将那股力量引向石台下方。 石台从中断开。 璃被震得向后翻滚,险些跌入灰池。年落下的前爪也被偏到一侧,砸穿地面后卡进下方铁轨。 它没有拔出爪子。 另一只前腿已经朝璃扫来。 璃来不及再次撕开空间,只能俯身避让。爪锋擦过后背,将他整个人掀向半空。 数根藤蔓从黑晶管道中射出。 藤蔓没有接住璃,而是缠住他前方一根断裂石柱。璃撞上绷紧的藤身,顺势翻到另一侧平台,避开了下方翻涌的冷火。 蝶兰借着反向拉力,从管道上方跃下。 她腰间伤口再次裂开,血沿着腿侧落在石面。她没有去按,双手同时向外展开,数十根藤蔓贴着地面钻入年的脚下。 藤身没有强行拉扯那副庞大躯体,只在关节弯曲时突然收紧。 年脚下一偏。 璃趁机滚入断墙后方。 下一瞬,长尾扫过,断墙连同后面的黑晶管道一同炸开。璃被碎石埋住半身,胸口一闷,许久没有吸进气来。 蝶兰想去拉他。 年已经转向她。 庞大兽躯撞过来的时候,她只能将所有藤蔓挡在身前。藤层刚刚合拢,便被长角从中贯穿。蝶兰被推着向后滑去,直到后背撞上封炉铁门。 铁门向外鼓起。 她喉间涌出鲜血,手上却没有卸力。剩余藤蔓从两侧缠住年的长角,一点点把头颅拉向旁边。 年突然张口。 藤蔓尽数被咬断。 蝶兰失去支撑,身体顺着铁门滑下。年没有后退,兽齿已经到了她面前。 一道不足半尺宽的空间裂缝横在两者之间。 璃从碎石中抬起手。 年咬下时,上颌几颗兽齿没入裂缝,从自己颈侧穿了出来。黑色血液顿时飞溅,疼痛令它猛地甩头。空间裂缝也在这一刻崩开,璃像被重锤击中,身体重新砸回石堆。 蝶兰趁机从兽口下方滚开。 年没有追她。 它低头看向颈侧伤口。影气刚刚覆盖上去,里面便钻出数道妖皇残魂。 年的动作随之停滞。 右前爪朝璃抬起,左后腿却向蝶兰迈去。脊背被一股力量压低,兽首又被另一道残魂拽向上方。 蝶兰扶着铁门站起。 她没有看那些妖皇残魂,而是盯住年胸口。 尊者留下的伤仍在那里。 那里的影气比其他地方更薄。每当五道残魂争夺身体,伤口便会向外张开少许。裂缝深处没有鳞片,也没有黑晶,只有一层随着呼吸缓慢收缩的血肉。 五道妖皇残魂从不靠近那里。 它们也心疼那个过于弱小、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蝶兰走向璃。 “还能用空间吗?” 璃撑开压在身上的碎石。 “多大?” “只要能把那道伤撑开。” 璃看了一眼年的胸口。 “你要进去?” “我进不去。”蝶兰道,“让我的妖力进去。” 年体内的残魂已经重新确定方向,庞大躯体随之朝两人冲来。 璃迎着年向前。 他没有兵器,只将两只手同时按向虚空。胸前那片空间在指间被强行拉开,远处尊者留下的伤口也随之发生变化。 伤口两侧的影气突然停住。 原本不足一指宽的缝隙,被空间之力一点点推向两边。 年脚步顿了一下。 璃的手臂开始发抖。 他如今已经无法打开一条供人通过的裂缝,只能将两个位置短暂相连。可年体内的影气正在不断闭合,五道妖皇残魂也察觉到了胸口异样。 蝶兰已经来到璃身后。 一根藤蔓从她掌心生长出来。藤身没有刺向年,也没有缠绕四肢,而是沿着璃撑开的空间进入胸口伤处。翠绿妖力贴着藤叶向前流动,在黑暗血肉中留下极淡的光。 这时蛇影一口咬住藤身。 蝶兰肩膀向前一沉。 连接她掌心的藤蔓当场裂开大半。妖皇残魂的力量顺着藤身反冲回来,手臂上的皮肤迅速浮出黑色纹路。 她没有切断联系。 剩余藤蔓继续向内生长。 没有方向,也没有能够看见的道路。 蝶兰只能避开那些过于强大的气息,朝着最弱、最缓慢的一处延伸。五道妖皇残魂在外面发出嘶吼,黑影不断撞击藤身,每一次都让她体内的妖力随之震荡。 藤蔓终于碰到了什么。 没有反击,也没有吞噬。 那道意识在触及生命妖力的一瞬,反而向后缩了缩。 五位妖皇残留的记忆已经活过漫长岁月,晓年却连这座人间是什么模样都没来得及看清。面对那些挤进身体的怒吼和杀意,他能够做的只有蜷缩。 蝶兰没有继续往前逼迫。 妖力停在原处,任由五道残魂一次次撞击藤蔓。 “回来吧。” 这三个字顺着藤身传入年体内。 那道意识未必能够听懂。 可翠绿妖力中的气息并不陌生。晓年尚未出生时,便已经在蝶兰体内感受过它。那不是后来才拥有的记忆,也不需要分辨,只是生命最初形成时留下的本能。 藤蔓深处传来一股很轻的牵引。 蝶兰睁开眼。 “他抓住了。” 璃手中的空间裂缝已经缩到不足半寸。 他的肩头不断向外渗血,十指也因强行维持空间而裂开。听见蝶兰的话后,他没有再扩大裂缝,只将全部力量压向边缘,不让那条通道彻底闭合。 年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狼影控制着前爪抬起。 兽爪落下途中,忽然停住。 一股极弱的意志从胸口向外扩散,试着驱动这具身体。 抬起的前爪缓缓向回收去。 远处尊者用残破的身躯悄悄施展了一道秘法。 狼影立即发出怒吼。 它扑向年胸口,蛇影与另外三道残魂也舍弃彼此争夺,同时压向那股刚刚苏醒的意识。 兽爪再次下沉。 晓年的意识又将它抬了回去。 两股意志在同一条前腿上反复争夺。利爪时而指向璃与蝶兰,时而转向年自己的胸腹,最后重重砸在两人身旁。 地面破裂。 璃维持的空间连接也在震动中消失。 蝶兰掌心藤蔓被影气切断。她向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倒下。留在年体内的那部分藤身已经不再需要她维持,几片细小叶芽沿着伤口边缘舒展开来。 年仰起头。 五道妖皇残魂同时压向胸口。 晓年的意识没有足够力量将它们赶出去,只能在这副身体中争夺每一个动作。 右爪撕开地面。 左爪却按住了扑向蝶兰的狼影。 蛇影控制长尾扫向璃,兽首又在最后一刻回转,一口咬住自己的尾部。 黑色血液洒满附近石壁。 年开始攻击自己。 头颅撞上地面,长角折断一截。背后的兽影被它从身体里抓出,又在下一刻重新钻回。五道吼声混成一片,整座封闭兽炉都随着那副身体的挣扎不断震动。 璃扶住蝶兰的手臂。 两人向后退去。 他们已经无法继续靠近。此刻任何一道来自外界的力量,都可能让其中一方彻底压过另一方。 封炉铁门外,炼狱尊者站在黑暗里。 他的影身只剩下原来的六成。 缺失的右臂没有生长,肩部只留着一团松散黑气。左侧身体也布满被年撕开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在向外逸散力量。 以往贴近他脚下的影子会主动臣服,此刻却不断向外退缩,仿佛也在畏惧年留下的气息。 尊者试着从炼狱城抽取影气。 远处黑晶墙中传来几声闷响。 只有很少一部分力量越过断裂管道,进入他的身体。更多影气仍滞留在兽炉废墟,被年吞噬过的地方甚至已经无法重新生出阴影。 尊者抬起左手。 五指最初还保持完整,随后无名指和小指便散成黑烟。他重新凝聚了一次,依旧无法维持。 若现在打开铁门,他挡不住年下一次扑杀。 若继续封炉,等年将璃和蝶兰杀死,五道妖皇残魂重新争得主体,自己也未必还有第二次猎杀机会。 尊者站了很久。 那具没有面目的影身第一次显出迟滞。黑气从胸腹间不断脱落,落到地面后便失去控制。几名影卫守在远处,没有人敢问他是否还要继续。 兽炉内再次传来撞击。 尊者抬头看去。 年正在用头颅撞击地面。 这一次不是失控破坏,而是晓年主动阻止兽首咬向璃。紧接着,狼影与蛇影一同扑向胸口,那道弱小意识不得不调动另一条前腿去抵挡。 五道妖皇残魂重新聚到了一起。 尊者身上飘散的黑气停了一下。 他原本试图以五条主链分别锁住五位妖皇,再从年的身体里逐一剥离。正因为残魂彼此争夺,力量时刻更换位置,主链才会一次次失去目标。 可晓年正在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孩子每争回一部分身体,五道妖皇残魂便会舍弃其他目标,共同压向胸口。它们靠得越来越近,原本分散在四肢与脊背的力量也被带向同一个位置。 尊者不再抽取影气。 他将尚未恢复的右肩彻底舍弃,任由那部分轮廓散去。随后把所有残余力量压入左侧身体。原本虚淡宽大的影身迅速收窄,逸散在外的黑气也一缕缕沉回体内。 他的力量没有恢复。 气息反而比方才更弱。 可那道不断崩坏的轮廓终于稳定下来。 尊者再次看向璃和蝶兰。 晓年醒来,不是因为想要夺取妖皇力量,也不是因为明白自己将会死去。 他只是不肯再伤害那两个人。 若那两个人遭遇真正的死亡威胁,晓年便会不顾一切争夺更多身体。到那时,五道妖皇残魂也会被迫全部聚到他的灵魂周围。 尊者不需要重新镇压整个年。 只要逼晓年替自己把五位妖皇聚拢。 至于璃和蝶兰,他们本就是必须除掉的阻碍。 尊者垂下左手。 封炉铁门没有升起。 一道极细黑影却从门缝下方渗入。它没有靠近正在挣扎的年,而是贴着地面绕过那副庞大躯体,沿着璃与蝶兰方才留下的血迹向前游动。 影子经过之处,血迹全部消失。 璃最先察觉脚下异样。 他低头时,那道影子已经分成两股,分别钻入自己与蝶兰脚下。两人的影子被向上扯起,逐渐脱离地面。 年体内的五道妖皇残魂同时安静了一瞬。 晓年的意识察觉到了危险。 尊者隔着铁门,缓缓握拢仅剩的三根手指。 他不再需要选择先杀年,还是先杀这对夫妻。 只要这一击落下,两件事便会同时完成。 第 404 章 我叫黎晓年 璃与蝶兰的影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扑向两人,只是立在原处,像两枚钉进兽炉的黑色标记。 封炉铁门外随即传来一声巨响。 门面向内凹陷。 第二声落下,固定铁门的铆钉接连崩飞。第三声响起时,两扇黑铁门从中央裂开,一只漆黑手掌穿过裂口。掌上只剩三根手指,指端深深扣入黑铁,向两侧缓缓撕开。 炼狱尊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影身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高大。被年吞噬的大半力量无法恢复,他索性舍弃残缺轮廓,将剩下的黑气全部压缩在一副与常人相仿的身体里。 右臂仍是空的。 左侧肩背也缺去一块,边缘不断向外飘散。可随着影身不断收紧,那些原本虚淡的地方逐渐变得沉重,脚掌落在石面,竟留下清晰裂纹。 尊者看向璃和蝶兰。 他们脚下的影子随之落回地面。 那并不是攻击。 尊者只是借此确定两人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他已经来到蝶兰面前。 黑色手掌直取她的胸口。 蝶兰只能看见那道手臂在眼前迅速放大,身体根本来不及退开。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襟时,一只庞大兽爪从侧面压下,硬生生挡在两人之间。 尊者三指并拢,刺入兽爪。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贴着蝶兰耳边传来。年却没有收回前腿,反而向下压去,想将尊者碾进地面。 狼影从肩头钻出,试图反过来撕咬蝶兰。 年猛地偏转兽首,一口咬住狼影,将它扯回身体。 晓年还在争夺主体。 尊者被兽爪压得膝盖弯曲,影身边缘不断崩散。他没有继续与年角力,左手从伤口中骤然拔出,带出大片黑色血肉。 年因疼痛抬爪。 尊者转身便是一拳。 拳头没有打向年,而是落在璃胸口。 璃只来得及将空间折叠在身前。那层无形屏障当场凹陷,拳锋仍穿过剩余距离,重重撞上他的身体。 胸骨传来一阵断裂声。 璃向后飞出,接连撞碎两面矮墙,最后摔进倒塌的吊轨下方。 年立即转头。 蛇影趁机缠住它的脖颈,强行将头颅拉向另一侧。其余妖皇残魂也同时冲击四肢,想趁晓年分神重新夺回身体。 兽爪在地面抓出数道深沟。 它最终仍转向了璃。 尊者看见这一幕,没有追击。 他后退半步,抬脚踢起地上一块断裂黑晶。黑晶在半空翻转,经过掌边时被削成一根尖锐长刺。 尊者握住长刺,掷向璃。 刺尖穿过炉烟,没有半分偏移。 年从原地消失般冲了过去。 黑晶长刺从它肩下没入,贯穿大半身体,尖端停在璃面前不足一尺。温热黑血顺着晶体流下,滴在璃脸侧。 五道妖皇残魂全被带向肩部。 晓年趁它们聚拢,第一次将四肢同时夺了回来。 年抬起没有受伤的前爪,将黑晶长刺从身体里拔出。混沌灵猴的灵魂还想扑向璃,兽爪已经反向扣住它的脖颈。蛮牛之影从背后袭来,又被长尾重重拍进地面。 剩余三道残魂同时冲向胸口。 年仰起头,发出一声不完整的兽吼。 吼声很快低下去。 五道妖皇残魂被强行压入体内,庞大兽躯也终于不再攻击周围的一切。 尊者迎面承受了年挥出的一爪。 胸腹当场被撕开。 那具被强行压缩的身体已经无法像先前一样散成黑气避开攻击。爪锋从左肩一直划到腰侧,将大块影身生生剥离。尊者体内没有骨骼,伤口深处却露出一道不断收缩的黑色核心。 年第二爪紧跟着压下。 尊者用仅剩左臂挡在身前。手臂与兽爪接触的地方迅速塌陷,三根手指从末端开始崩碎。他尚未来得及抽身,年已经将他连同脚下石面一并掀起。 那道已经压缩得近乎实体的影身向后飞去,撞穿刚刚破开的铁门,消失在外面废墟之中。 兽炉短暂地安静下来。 年没有追出去。 它站在原地,身体不断震颤。五道妖皇残魂仍在里面冲撞,只是暂时被另一股意识压在了胸口。 蝶兰走到它面前。 年慢慢低下头颅。 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涡旋正在散去。晓年借着妖皇残留的记忆寻找语言,喉咙里先滚过几声混乱低响,最后才吐出一个勉强能够听清的字。 “娘。” 蝶兰停住。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笑出来。直到年再次向下低了些,她才俯身把额头抵在两根断角之间。 “嗯。” 年转向另一侧。 璃正从吊轨下方爬出来。他胸前衣物已经被血浸透,每一次呼吸,断裂骨骼都会在皮肉下轻轻错动。 他没有站起,只靠着石壁坐好。 “爹。” 璃闭了一下眼。 “我在。” 晓年沉默片刻。 “我叫什么?” 蝶兰仍贴着他冰冷的额头。 “黎……晓年。” 五道妖皇残魂再次撞向胸口。 兽首猛地抬起,蝶兰险些被掀倒。晓年用前爪按住地面,强行将身体重新压低。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铁门外的废墟忽然向两侧翻开。 尊者重新走了进来。 他的胸腹仍留着被年撕开的巨大缺口,影身比方才又淡了一层。可他没有再尝试恢复,只从倒塌黑晶墙中抽出一根断裂柱芯。 柱芯足有丈余长,表面还残留着镇压妖皇的阵纹。 尊者左手握住柱芯末端。 黑气沿晶体向前流动,将所有断口磨成同一个尖端。 他已经看清了。 晓年每次保护璃和蝶兰,五道妖皇残魂都会被迫聚到同一处。方才那短暂相认,更让孩子将全部意志压在了胸口,死死控制着五道兽魂。 尊者不必再寻找它们。 晓年已经替他把猎物关进了同一座牢笼。 尊者踏碎脚下黑晶,向前冲出。 璃察觉时,那根柱芯已经到了年面前。 晓年本可以松开主体。 只要让任意一道妖皇残魂夺回身体,年便会再次失控,也可能避开这一击。 可璃和蝶兰就在身后。 他没有松开。 庞大兽躯横移半步,将两个人全部挡住。 黑晶柱芯刺入胸口。 尖端穿过鳞片、骨骼与层层影气,从年背后贯出,将它钉进已经破碎的炉壁。 尊者没有停手。 他握住柱芯向内又推了一截。 年的胸腔被彻底贯穿。黑色血液顺着炉壁成片淌下,五道妖皇残魂从伤口中显露出来。 璃撑着墙站起。 他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斩向尊者脖颈。 裂缝只出现了一瞬。 尊者偏头避开,左脚随即踹在璃已经塌陷的胸口。 璃的身体向后弯折。 他没有立刻飞出去,尊者的脚仍抵在胸前。第二次发力时,断骨刺破皮肉,鲜血从背后溅上黑晶墙。 璃这才摔落在地。 蝶兰的藤蔓从四周扑来。 它们缠住尊者左臂、腰腹与刺入年胸口的柱芯。蝶兰双脚扎在碎石中,用全部妖力向后拉扯。 黑晶柱芯被拔出少许。 年体内的五道残魂立刻开始挣脱。 尊者转头看向蝶兰。 他没有斩断藤蔓。 左臂骤然回拉,借着藤身将蝶兰整个人拖到面前。她尚未落地,尊者已经拔出年胸口那截柱芯,向侧面横扫。 锋利断口从蝶兰腹部穿过。 血洒在尊者身前。 蝶兰被钉在黑晶柱芯上,身体因冲击向后折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腹部的晶体,手中藤蔓仍未松开。 尊者将柱芯拔了出来。 蝶兰重重落地。 她仍试图爬向年。 尊者没有再管她。 刚才那一击已经足够。 他将沾血的黑晶柱芯重新刺进年胸口,三根手指逐一扣入伤处。妖皇残魂撕咬着他的手掌,尊者的指骨不断崩散,又被压缩黑气重新填满。 他抓住了五道兽魂。 随后向外猛地一扯。 混沌灵猴最先被拉出身体,脖颈仍被晓年的意志死死缠住。另外四道兽魂也被迫连在后方,像五块从同一处伤口中撕出的血肉。 年发出最后一声吼叫。 那声音只响到一半。 尊者将五道妖皇残魂全部拖进自己的胸腹连同那传说中凶兽的血脉。 他的影身瞬间膨胀。 缺失的右臂从肩部重新长出,手掌却变成狼爪。蛇鳞沿着颈侧爬上半张模糊面孔,背后骨骼不断凸起,青龙的角,灵猴的空间能力,蛮牛的脊柱也开始在他身体里反复拉扯,出现。 尊者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石面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重量,整片塌陷。五道兽魂正在他体内彼此冲撞,尚未炼成的力量一次次撕开影身,令刚刚长出的右臂数次变形。 尊者单膝跪地。 他将左手按在胸口,用仅存力量把五道兽魂一层层压回影身。黑气随之凝结成几块残缺甲片,贴在肩颈和胸腹,却没有一块能够真正闭合。每当其中一道兽魂挣扎,甲片便会从内侧鼓起,崩出新的裂纹。 还有那年兽的血脉在不停翻涌。 这还不是暗影铠甲。 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雏形。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炼制暗影铠甲。 年的躯体开始崩塌。 鳞片与兽骨化作黑灰,巨大的四肢逐渐失去形状。尊者拔出的伤口向内收缩,庞大身体最终坍成一团不断下沉的影气。 影气中央,一个无法辨认模样的婴孩落了下来。 蝶兰伏在地上。 腹部的伤让她无法站起。她用手肘撑住身体,膝盖在碎石间拖出一道血痕,终于赶在晓年落地之前,把他抱进怀中。 晓年闭着眼睛。 身上已经没有鳞片和兽骨。只有胸口留着一处被柱芯贯穿后的黑色伤痕,血已经不再向外流。 蝶兰看了他片刻,将孩子往怀里收了收。 璃还在另一边。 他胸前已经完全塌陷,站不起来,只能用一条手臂拖动身体。地面上的碎石划破衣物,断骨每移动一次,嘴边便会涌出更多鲜血。 他没有停下。 尊者从他们身旁走过。 那道正在不断变形的影身甚至没有低头。璃和蝶兰的伤已经无法挽回,五道妖皇残魂和年兽血脉也已落入他体内。 他没有必要再浪费力量。 璃爬到蝶兰身边时,尊者已经走出破碎铁门。 蝶兰背靠着倒塌炉壁坐起,将晓年抱在胸前。她右手已经失去知觉,只能用左臂托住孩子。 璃坐到她另一侧。 他的身体无法靠自己保持平衡,肩膀缓缓倒向蝶兰。蝶兰没有躲,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璃低头看见了晓年的脸。 孩子很安静。 蝶兰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璃抬起尚能活动的手臂,从后方环住蝶兰与晓年。那只手最终停在孩子身侧,没有再移动。 蝶兰的头轻轻靠向璃。 三个人的脸挨得很近。 璃眼中最后一点金色慢慢散去。蝶兰仍抱着晓年,胸口却不再起伏。 破碎铁门外,灰白冷火穿过炉烟,落在他们身上。 璃靠着蝶兰,蝶兰抱着晓年,孩子安静地睡在两人之间。 第 405 章 来迟的人 第三声炉鸣传到北运灰道时,只剩一层低沉余音。 李乘风沿着旧册上的路线穿过仓房,脚下铁轨已经断了。运灰车侧翻在墙边,黑晶从车斗中倾泻出来,有些仍带着暗红热光。两具影卫尸体被压在车轮下方,身上的黑甲向内凹陷,像被什么东西正面踩过。 再往前,尸体开始变多。 影卫、换链工与逃出兽笼的猛兽混在一处。有人死在铁门下,有人还维持着向外爬行的姿势。年经过这里时没有挑选敌人,兽爪落在哪里,哪里的石壁和活物便一同碎裂。 一段吊链从岩穹垂下,末端挂着半块黑铁面具。青懿晟抬刀斩断锁链,面具落进冷火,很快烧成一团发红铁水。 青懿晟走在最前面。 罗刹刃不断挑开挡路碎石。她没有等待李乘风辨认地图,兽炉方向的震动已经给出了道路。 每向前一段,墙壁上的裂纹便多出一层,灰白冷火沿着管道断口喷涌,将前方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玄无月提着长明灯跟在李乘风身侧。 死魂区留下的阴气仍在他经脉里游走,胸前伤口也没有停止渗血。李乘风将旧册地图折起收进怀中,手掌离开墙面时,指间留下了一点血迹。 前方忽然传来炉兽嘶吼。 一头遍体烧伤的猛兽从转角冲出,背部钉着数块碎裂黑晶。它身后还拖着半截铁笼,栏杆经过之处,石面不断迸出火星。 青懿晟没有停步。 罗刹刃从下方斜斩,先切断炉兽前腿,又沿胸腹划开。猛兽借着冲势继续向前,血与烧焦皮肉一同落在刀背。青懿晟侧身避过兽首,回手补了一刀。 炉兽撞上后方墙壁,再也没有起来。 她甩去刀上的血,继续赶路。 通道尽头已经被年撞毁。 原本连接兽炉北侧的长廊只剩不足两丈,外面是一片由冷火、黑晶与断裂铁架组成的深坑。西内井大半沉入下方,几条粗大管道悬在半空,残留晶液正从管口滴落。 每一滴落进坑底,都会亮起短暂白光。 三人停在断口。 对面炉壁破开了一道很大的缺口。 缺口后方,炼狱尊者正从兽炉里走出来。他的影身不断膨胀,又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右臂时而化作狼爪,时而扭曲成布满鳞片的长肢,额前还有两截尚未成形的青龙角。 尊者没有发现他们。 五道妖皇残魂与年兽血脉已经占满他的心神。他每迈出一步,身后都会留下大片无法收回的黑气。几块残缺甲片贴在胸腹,边缘反复张合,始终无法与影身完全融合。 他很快消失在炉烟深处。 青懿晟的目光越过那道背影,落进兽炉。 她握刀的手停了下来。 灰白冷火照着一处倒塌炉壁。 蝶兰抱着晓年坐在那里,璃靠在她肩上,手臂从后方环住两人。三个人挨得很近,衣服上的血已经不再往下滴。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 也正因如此,那幅画面显得格外安静,像他们只是在炼狱城的喧嚣中找到一个地方,终于能够坐下来歇一会儿。 青懿晟认出了璃的金发。 炉烟经过三人身前,将那点金色遮住,又很快吹开。她嘴唇张了一下,声音没有出来。罗刹刃的刀尖沿石面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白痕。 李乘风看见了蝶兰腹部的血,也看见璃胸前塌陷下去的轮廓。斗场、满月宴、炼狱城,一些尚未过去多久的画面挤在眼前,最后全被对面那片冷火压了下去。 青懿晟向断口边缘走了一步。 脚下黑晶随之松动,滚入深坑。她没有理会,正要继续向前,玄无月忽然打出一声响指。 银白光芒越过断裂长廊,向对面兽炉铺去。 沿途正在下落的炉灰慢了下来。 其中几粒停在半空,随后缓缓向上升起。滴出管口的黑晶液也重新收回了一小截,仿佛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正在沿原路倒退。 银光只向前延伸十余丈。 不过这也恰好够她一把拉住青懿晟了。 “来不及了。” 下方冷火骤然升高,年兽血脉残留的气息从废墟中涌出,将银白光芒撕成数段。 那些上升的炉灰重新落下。 她朝青懿晟摇了摇头。 青懿晟终于没有再往前,别说到这个时候了,哪怕当时她在场,眼下这充满危险的火坑她要如何跨过去呢? 李乘风始终站在原处。 他的目光先落在璃身上,随后看见蝶兰怀里的孩子。隔着深坑,他无法确认晓年的模样,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很小的身体。 过了片刻,李乘风看向尊者离开的方向。 地面残留着沉重脚印。每一处脚印里都混着尚未炼化的兽影,狼爪划出的痕迹延伸向城心魂井,附近空间偶尔向内折叠,那是混沌灵猴的力量正在失控。 尊者还没有炼成暗影铠甲。 一旦让他走到城心,将五道妖皇残魂与年兽血脉全部压入影身,眼下付出的所有代价都会变成他的力量。 李乘风转身追了下去。 从看见璃他们,到重新迈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青懿晟仍站在断口。罗刹刃垂在身侧,刀尖抵着石面。直到李乘风走出很远,她才收刀入鞘,转身跟了上去。 三人沿尊者留下的痕迹进入城心区域。 这条路走得并不顺利。 混沌灵猴的力量在尊者经过后不断失控,几处通道被折叠到一起。青懿晟踏进一道石门,出来时竟重新回到原地。李乘风沿墙面黑血判断空间衔接的位置,让玄无月暂时定住裂口,三人才从重叠道路中穿过。 途中两次遇见尚在执行命令的影卫。青懿晟没有给他们结阵机会,罗刹刃先后穿过面具下方。 尊者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 墙面偶尔会多出一片蛇鳞,落地后仍在扭动;有些脚印深达数寸,边缘带着蛮牛散出的灰光。那些力量没有臣服,只被尊者暂时塞进同一具影身。 越靠近魂井,周围越安静。 兽炉崩塌造成的混乱没有蔓延到这里。黑晶墙面依旧完整,地上也看不见逃亡劳工。几名影卫守在通道两侧,胸甲上都刻着黑色镰印。 青懿晟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已经死了。 身体仍保持站立姿势,喉咙却被极薄刃口割开。伤口经过处理,没有血流到地面。若不靠近,几乎看不出异样。 城心魂井位于炼狱城最深处。 井口没有水,只有无数黑色魂线从下方向上延伸,分别没入周围墙壁。炼狱城每一盏黑晶灯、每一具影卫以及上层那座虚假城池,都由这些魂线维持。 魂井上方悬着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外侧还留着一条废弃检修廊。 李乘风三人从运魂道尽头爬上去,藏在半塌石栏后方。这个位置能够看清魂井与炼甲阵,石台下的人却很难抬头发现他们。 青懿晟抬起罗刹刃,准备从高处斩向尊者。李乘风伸手按住刀背,目光落向石台外围。那里有一圈与旧册黑镰印相同的浅痕。 青懿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放低刀锋。 冥劫已经靠近尊者了。 此刻贸然出手,只会替其中一方挡下另一方的杀招。 尊者已经站在石台中央。 五道兽影仍在他身体里冲撞。青龙角从额前顶出后,又被蛇影缠得向一侧弯曲。蛮牛脊柱撑开背部,令影身一度高出数尺;混沌灵猴的力量则不断撕开周围空间,把尚未闭合的甲片送往错误位置。 尊者将左手按向石台。 魂井中的黑线立刻升高,穿过他的双腿与腰腹。城中残余力量沿魂契灌入影身,散乱甲片终于开始向胸前汇聚。 第一块覆住心口。 第二块压住肩颈。 第三块刚刚成形,便被体内狼爪划出数道裂纹。 尊者强行将狼影压回去。 魂井上方随之响起一声低吼。 冥劫站在石台下方。 他身后只有十余名黑甲人,每个人都低着头,兵器收在身侧。从尊者进入魂井开始,他们便没有移动,也没有帮助维持阵法。 “冥...冥劫?你这是要做什么?” 先前太专注于获取年兽的力量,他早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危险因素。 这个徒弟虽然一直跟随自己,向来忠心耿耿,任何任务都亲力亲为。 可他对炼狱城的觊觎似乎在尊者回忆里不止一次。过去许多年,尊者始终允许那份野心留在身边。在他看来,冥劫所有术法都来自自己,黑镰能够触及的地方也都在炼狱城内。只要城心魂契还握在手中,徒弟便永远翻不过他的掌心。 如今五道兽魂挤满影身,年兽血脉又在不断冲撞黑色核心。尊者却不敢在这时候忧郁片刻,他只能寄希望于完成铠甲的炼制,然后清算这一切。 随后便将更多魂线引入胸腹。 暗影铠甲正在合拢,五道兽魂却一次次撕裂他的身体。城心魂契已经完全敞开,只要中断片刻,刚刚压入体内的年兽血脉便可能重新失控。 冥劫低头看向脚下。 石台外围刻着一圈极浅的镰纹。 那些痕迹藏在原有阵法之间,经过黑晶光芒掩盖,平日根本无法发现。三个月前,他从死魂旧册中裁走两页,将城主死后收取魂魄的方法,提前刻进了尊者炼甲的位置。 第三声炉鸣只是开始。 尊者主动打开城心魂契,才是冥劫真正等待的时刻。 第四块甲片落向尊者胸口。 尚未闭合的缝隙只剩手掌大小。 冥劫终于动了。 他拔出背后的黑镰,沿石台边缘向前走去。周围黑甲人同时抬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尊者察觉到脚步,影身微微转动。 就在这一刻,石台外围的镰纹全部亮起。 魂井中上升的黑线突然改变方向。已经灌入尊者体内的城力被向下拖去,连同他融入城中的那部分魂魄,一起扯向石台下方。 尊者身体猛地一沉。 尚未闭合的甲片停在胸前。 冥劫来到他身后。 黑镰从那道缝隙刺入,穿过影身,准确勾住了尊者与城心相连的魂契。 冥劫握住镰柄,向后一拉。 尊者胸前刚刚成形的暗影铠甲,从里面裂开了。 第 406 章 无序之地 “哼,说什么我是炼狱席卷人间的利刃,那你到现在还抱着这座城的暗影能量不放?” 一道明显区别于其它暗影的核心被冥劫握在手中,他脸色阴狠,像负气的小孩死死瞪着尊者。 “咳……你……” 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更何况疲于应对林辰等人,忙于炼制暗影铠甲,尊者已经不得不考虑很多事了。 他完全失去了对冥劫的束缚,这小子竟然早就盯上自己的城心魂契。 “老东西,你太贪心了。你别忘了我是从什么时候跟着你的。” 尊者的身体本就被年兽重创,现在又被背刺,他甚至已经支撑不住那微薄的身体重量,一下子趴在地上。 就在冥劫欣赏着自己的胜利果实,念念有词时,尊者眼神中才闪过一丝了然。 他完全明白冥劫在说什么,他收冥劫为徒弟时,恰好是他逼死上一任尊者,并提取其暗影能量的时候。 “哦,哦!你这眼神,我猜你已经想到了吧。”冥劫蹲下来玩味地看着他,一手抓着尊者的头发,提起他的头颅,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冥……冥劫,你休想……” “啪……” 冥劫还未等尊者反驳什么,就一脚把他踢飞,完全是发泄式的虐待。 “我休想?”冥劫的怒气不再掩饰,表情嫌恶地指着像条死狗的尊者质问,“你在这里苟活了那么久,不知道这里的秩序是什么吗?那就是没有秩序,全凭你自己说了算。” 事实确实如此,龙城败北,异域遭挫,冥劫回到这炼狱城还要被尊者羞辱、问责。他早就不满意整座城服务于一人的模式了。 也不能说不满意,至少是因为那个人不是他。 “多说无益,虽然死了两个麻烦的人,还有不少捣乱的在呢,先拿你的力量一用,老东西。” 这冥劫能在如此混乱的炼狱城里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颇有本事,此刻他谨慎的内心就是完美的诠释。 魂井上方,李乘风隔着断裂石栏看见了冥劫手里的东西。 那团暗影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却连着许多细线。一部分没入魂井,另一部分仍绷在尊者胸口。冥劫先前那一镰撕开了暗影铠甲,也将城心魂契从他体内扯出大半,却还没有真正斩断最后的联系。 冥劫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黑镰斜插在石台,镰柄被他踩在脚下。数根影丝从刃口延伸出来,紧紧缠住魂契,防止它重新回到尊者体内。石台周围的黑甲人已经散开,封住所有可能接近魂井的道路。 青懿晟伏在李乘风右侧。 她的拇指抵着罗刹刃的刀格,只要再向前推一点,刀锋便会离鞘。尊者趴在石台边缘,冥劫又背对着检修廊,这个位置看起来已经足够近。 李乘风没有看她,手掌却压住了刀鞘。 魂井中的黑线还在震动。 尊者仍然活着,冥劫也没有真正放松。此时跳下去,他们只会把正在互相撕咬的两个人重新逼到一处。 下方忽然传来甲片开裂的声音。 尊者胸口微微鼓起。 尚未成形的暗影铠甲原本一直在压制五道妖皇残魂,可那层压制突然松了。数道扭曲兽影同时从裂缝中挤出,彼此撕咬着扑向距离最近的活物。 冥劫脸色骤变。 他握住魂契的手立刻收紧,黑镰上的影丝也在同一刻绷直。可那些兽影并未全部扑向他,其中两道反而掉头咬住尊者的肩颈,将那具本就残缺的影身再次撕开。 尊者是故意的。 他宁愿让五道兽魂重新失控,也要把冥劫逼出魂契附近。 冥劫挥镰斩开扑到面前的兽影。刀锋刚刚离开石台,尊者垂在身侧的左手便抓住了连接魂契的黑线。 他向胸口猛地一按。 拳头大小的暗影从冥劫掌中脱出,拖着大片影丝撞回尊者体内。冥劫五指在魂契表面留下三道很深的抓痕,最终只撕下一小块黑色碎片。 魂井轰然震动。 熄灭大半的黑晶灯接连亮起。重新得到城力以后,尊者身上的伤没有愈合,那些脱落的甲片却被一股蛮横力量拖回胸腹,将不断挣扎的兽影重新压进身体。 他扶着石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影身也在不断晃动,可冥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你跟了我这么久,只学会了趁人之危?” 尊者抬起手。 冥劫脚下的影子突然收紧,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扣住他的双腿。石台四周的黑晶同时向内挤压,几名来不及避开的黑甲人当场被夹在墙中,盔甲与骨骼一同发出碎裂声。 冥劫沉入阴影。 他的身体刚刚消失,尊者便扯动魂井中的黑线。整座石台的光暗随之交换,原本可供影行的阴影被黑晶照亮,冥劫被迫从另一根石柱后方跌了出来。 尊者已经等在那里。 一拳落在冥劫胸口。 黑甲向内塌陷,冥劫撞过半座石台,直到后背抵住魂井边缘才停下。鲜血从面具下方淌出,他的右手仍抓着黑镰,镰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弯曲痕迹。 尊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城力从石台下方升起,残缺铠甲随之变得沉重。那些不时鼓起的兽影仍在干扰他的身体,令肩膀与手臂出现短暂错位,他却依靠魂井的力量将每一次变形强行压了回去。 冥劫连续退了数步。 黑镰每次扬起,都只在甲片缝隙间留下一道浅痕。影丝沿着伤口钻入,又很快被尊者体内的城力震断。几次交手以后,冥劫身上的黑甲已经裂开大半,尊者胸前的魂契却依旧牢牢留在体内。 青懿晟盯着石台,握刀的手反而松了一些。 “冥劫要输了?”她把声音压得极低。 李乘风没有回答。 冥劫方才留在魂契上的三道抓痕始终没有消失。尊者每调动一次城力,抓痕深处便会亮起极淡的黑光。 那不是仓促留下的伤口。 三个月前从死魂旧册中消失的两页,如今至少有一页已经被刻在这座石台上。 尊者再次逼近。 冥劫忽然放弃影行,双手握住黑镰,正面挡下落向头颅的一拳。镰柄弯出一道弧度,两只手掌同时裂开。尊者顺势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到魂井上方。 “我让你活到今日,已经足够仁慈。” 冥劫双脚离地,脸色逐渐涨红,嘴角却再次向上扯动。 “你还没发现吗?” 尊者眼神微沉。 脚下传来极轻的断裂声。 那道声音没有来自铠甲。石台原有的魂契阵纹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圈细窄镰痕。先前冥劫一路败退,黑镰每一次擦过地面,都在补齐其中缺失的一段。 如今最后一道痕迹已经闭合。 尊者五指骤然收紧。 冥劫脖颈传出一声闷响,身体却先一步坠入魂井投下的阴影。尊者掌中只剩几缕被扯断的黑气。 黑镰则留在石台中央。 尊者抬脚踩住镰柄。 他终于看清镰纹与自己胸口的三道抓痕已经连在一起。冥劫刚才没有从他手里带走魂契,却将收取城主魂魄的印记留在了上面。 只要城心魂契仍与魂井保持联系,那道印记就无法发动。 尊者抬头看向检修廊方向。 他没有找到李乘风三人,只看见不断崩裂的炼甲阵。暗影铠甲仍未完成,失去压制的五道兽魂已经将胸前甲片顶开数道裂缝。继续拖延下去,即使杀了冥劫,他也无法带着这些力量离开。 他将手掌重新按在石台中央。 魂井中的黑线尽数升起。 城力沿着双腿灌入体内,残缺甲片开始向胸前收拢。尊者用自己的魂契作为桥梁,将整座炼狱城的暗影能量压向五道兽魂。 李乘风终于看明白冥劫在等什么。 方才的夺取只是逼尊者做出这一步。 尊者若舍弃暗影铠甲,仍有机会切断魂契,离开魂井。可他舍不得年兽的力量,也舍不得这座供养了自己许多年的城。 甲片合拢得越来越快。 石台上的镰纹也随之亮起。 尊者察觉时,城心魂契已经完全敞开。先前被他压回体内的核心突然向外鼓起,三道抓痕同时裂开,黑色魂线从中喷涌而出。 他立刻抬手,想将魂契重新压住。 黑镰先一步从脚下的影子里升起。 冥劫跟在镰柄后方浮出。他的脖颈歪向一侧,呼吸时不断有血从嘴里流出,握镰的手却没有半点迟疑。 镰尖沿着原先裂口刺进尊者胸口。 这一次没有甲片阻挡。 尊者刚刚聚拢的暗影铠甲全部连在魂契上,黑镰勾住其中一点,整座石台的镰纹便同时向后拖拽。 核心再次离开身体。 尊者双手抓住那些黑线,想像先前一样将它按回去。五道兽魂却在失去城力压制后同时撞向胸口,刚刚闭合的甲片从里面接连炸开。 冥劫没有再说话。 他踩住尊者膝弯,双手握紧镰柄,一寸寸向后拉动。 魂契经过伤口时,将周围影身一并撕了下来。尊者的双臂逐渐失去形状,抓住黑线的手指先后崩散。到了最后,他只能用残缺肩膀压住胸口,身体仍被拖向魂井边缘。 黑色核心完全脱离的瞬间,炼狱城里所有黑晶灯同时暗了一下。 尊者停在原地。 额前尚未成形的兽角断了,胸腹间的甲片也接连落地。那具影身迅速干瘪,双膝撞上石台,最后跪在冥劫面前。 他的嘴唇仍在动。 冥劫没有俯身去听。 黑镰向侧面一转,尊者残余的魂魄便被彻底扯进核心。跪在石台上的身体随之塌陷,只剩一件没有主人的暗影外壳。 魂井上方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阵沉闷巨响从炼狱城高处传来。 失去城主魂契以后,嵌在井壁中的黑晶逐块熄灭。几条维持上层虚假城池的魂线从中间断开,缩回井底。远处正在运转的绞盘也失去力量,悬在轨道上的铁斗滑出数丈,撞穿一面石墙。 守在石台出口的影卫同时晃了一下。 其中一人手里的长刀垂向地面,面具后的眼睛空了片刻,直到冥劫脚下的镰纹重新亮起,才又缓慢抬头。 炼狱城已经失去了原来的主人,却还没有得到新的主人。 尊者已经死了。 冥劫却还站在炼甲阵中央。十余名黑甲人封着石台出口,魂井内残留的城力也在向他脚下聚拢。现在现身,依旧不是最好的机会。 李乘风看向他手里的核心。 冥劫将黑镰放到石台上,又把尊者的魂魄按进那圈尚未熄灭的镰纹。 死魂旧册中缺失的第二页开始发挥作用。 核心被缓缓拉长。 尊者模糊的面孔贴在黑晶内侧,张开的嘴被挤压成一道细缝。冥劫五指继续收拢,将尚未消散的怨恨、城力与魂魄一同压向前端。 一道枪锋从他的掌下生长出来。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尖端刚刚成形,周围石面便出现了一圈枯白,连魂井中伸出的黑线都向两侧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