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我体内有一片坟陵》 第1章 头晕是正常的 天玄大陆。 东域,燕国,青云宗。 月亮爬上西楼的时候,苏牧仍在库房核对这月的账目。 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摇摇晃晃,照出一行行蝇头小字。 他的手指顺着账册边沿往下滑,滑到最末一栏时停住了,三号灵兽栏报损三只青鬃马,死因写的是“风寒入肺”。 苏牧记得上个月三号栏报损的也是青鬃马,再上个月也是。 他把账册合上,揉了揉眉心。 外门执事管的便是些鸡毛蒜皮,物资调配、库房盘点、灵兽报损、新弟子的入门引导,诸如此类,虽然驳杂,多耗心神,却也有些许油水,有几分体面。 苏牧今年四十岁整,已是不惑之年。 三岁时,他突然觉醒宿慧,脑海里多了许多记忆。 可到踏入修行,得知了轮回的说法,他也不知自己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转世,还是从那个名叫地球的世界穿越投胎到了天玄大陆。 自幼聪颖,被人称为天赋异禀,却并未在修行一途带给他任何惊艳之处。 十五岁拜入青云宗,至今苦修二十五载,依旧在炼气五层,对于一个五灵根废材来说,筑基早已无望。 同批弟子大多身死收场,少数进入内门,余者离宗下山做一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不过苏牧不死心,始终对长生抱有一丝幻想,或者说心存执念。 靠着在宗门多年积累的一点人脉,他混了个外门执事,得过且过,却是期待有朝一日,记忆中‘金手指’的说法能在自己身上出现。 窗外传来更漏声,四更了。 苏牧将账册锁进柜子,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去。 库房在西,院舍在东,中间隔着一片废弃的旧丹房,三年前被弃用,说是地火不稳容易炸炉,之后便少有人至,如今荒草长了半人高,破损的院墙被藤蔓爬满,倒是比别处安静得多。 苏牧平时都走大路,今晚不知怎的神思不属,不知不觉便进了丹房区的小径。 行至一处,墙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师娘,你好美……” “哎呀~总是这般猴急,先说正事!” 苏牧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透过墙壁裂缝瞧见另一边有微弱的光线,虽看不到人,却通过声音,瞬间辨认出了其中男声的身份,为新晋核心弟子李构。 对面的女子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瞬。 苏牧莫名脊背发寒,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住,一闪而逝。 这时女子接着道:“这批‘药引’还差三个,这个月的量必须凑齐,否则怪罪下来,你我都担不起。” 苏牧暗骂一声晦气,将步伐压到最低,迅速远离,耳中却继续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夹杂着布料撕裂声和男女抑制不住的喘息。 “上次的药引品质不行,要、要活的,根基越纯越好……哦~你轻点儿~” “嘿嘿~师娘放心,明日我便下山,实在不行,外门弟子多的是,消失几个谁会在意!” 尚未走出多远。 另一个方向兀地响起一声叫喊:“苏执事!这么晚了师兄还没休息呀!” 苏牧心中一凛,扭头只见远处一个年轻人提着油灯朝这边望来,却是巡夜弟子,同一时间,隔墙院子里的男女声音骤停。 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便跑。 “苏师兄?”巡夜弟子不明所以,转眼间不见苏牧人影,口中嘀咕着什么,正要迈步上前瞧个究竟。 下一刻,废弃院子冲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左右看了看后,几个箭步冲到跟前,一把扯住其衣领,低声喝问:“人往哪去了?” 巡夜弟子被这突如其来惊了一跳,手上的油灯掉在地上,满脸懵逼不自觉地伸手指了指。 得到答案,李构径直将巡夜弟子的脖子拧断,收了尸体进储物袋,闪身追了上去。 很快,前方便有一道背影映入眼帘,他冷哼一声,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彼此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待察觉到苏牧所去方向,李构心生狐疑,可一想到彼此间的修为差距,又将升起的一丝警惕按灭下去。 他反倒放慢速度,如猫戏耗子一般缀在后面,越偏僻越好,处理起来方便,免得再遇到人,徒生意外。 前方苏牧蒙头狂奔,耳旁冷风呼呼作响。 他神色凝重,眼中却无半点慌乱之意,反而异常清醒镇定,大脑飞速转动着,盘算着眼下的形势。 他虽是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但到底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平素低调,隐藏得好,又积攒了些保命底牌,自忖有几分实力。 可若是要与炼气九层修士正面对抗,苏牧自觉胜算难料,恐生波折。 最稳妥的,是去一个自己熟悉而对方不熟悉的地方——后山坟场。 那里岔路多,坑洞密,棺材叠着棺材,残碑挨着残碑,埋了无数外门底层、无名散修和死在外面的历练弟子。 苏牧在宗门二十多年,去坟场掩埋过的尸体不下百具,对坟场的环境可以说了如指掌,更是在那布置了诸多陷阱。 至于跑回外门求救? 他可没这么天真,无论是奸情还是药引,注定今夜他和李构必须死一个。 不多时。 二人冲入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淡淡的月色下,四周到处都是坟包和棺材。 李构嘴角浮现一丝狞笑,脚下猛地顿地,凌空翻起直越过苏牧头顶,落地转身挡住去路。 苏牧也跟着一个急停,脸上立时浮现慌恐之色,滚了滚喉咙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李师兄!何故追我?” 李构环视四周环境,而后看向对面,满面戏谑道:“你倒是会挑地方。” 苏牧咽了下口水,两股战战道:“李师兄是想让我也变成药引?你知道我的,嘴巴很严……” “你?”李构嗤笑一声打断,“灵根都快枯了的废物,当药引都不够格,不过,死人却是不需要资质。” 话音落下,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刃破空而出。 心神紧绷的苏牧朝旁侧身,顺势往地上滚去,口中还叫着:“师兄饶命,我有宝物孝敬!” 李构轻咦一声,略感诧异,对方这一躲极其精准,不像炼气五层该有的反应。 他欺身往前,抬手间元气化作掌印飙射而出,擦着苏牧头皮飞过,致其仓皇躲避时撞翻了身后一口破棺材。 棺材盖飞起,里面空无一物。 李构正欲冷笑,脚下地面忽然一沉,低头瞧去,却见土里竟冒出来一根生锈的玄铁链,正好缠住了他的右脚。 值此一瞬,苏牧扯着铁链的另一端用力一拉。 李构猝不及防,身型直挺挺倒下,‘砰’地一声将松软的地面砸得塌陷,身子直没入土坑半截。 他一时恼怒,竖眉瞧去,当即要施以反击,却见眼前金芒一闪而逝,脖颈处泛起一股凉意。 紧跟着,苏牧如饿虎扑食般砸至面前,手中推送出一根黑溜溜的法锥刺入其丹田,透体而出。 尚未完全凝聚的护体元罡像纸一样被撕开,李构瞳孔骤缩,张嘴似要惨叫,本能地抬起双手捂着脖子,却是先被金芒割了喉。 苏牧蹲去一旁,再无半点先前求饶的慌乱模样,平静道:“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老话说的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你不是第一个,但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哎,若可以安安稳稳,谁愿意打打杀杀?”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要惊掉下巴,瞠目结舌。 一个照面,不过呼吸之间,炼气五层的废材修士竟将炼气九层的宗门核心弟子杀到濒临身死的关头。 …… 第2章 师兄走好 “咕~咕~” 李构的嘴里不断冒着血泡,丹田破碎的剧烈痛处使得他面庞扭曲,却又说不出话来,唯有一双眼睛在喷火,狠厉、不甘、惊恐兼具。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估计他已经将面前曾视作废物的苏牧千刀万剐了。 苏牧却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往其嘴里塞丹药,竟似要救人。 “师兄莫慌。” “割了喉,救治及时还能活。” “丹田破了也不要紧,将来我为你寻来神药,定可再入仙途,重回巅峰。” “哎~你说你,就那么点事,何至于生死相向?” 闻言,李构愣在当场,随即眼中浮现希冀之色,眼珠子转个不停。 “别激动,捂紧了。”苏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到其背部,运起功法帮助炼化药力,边碎碎念说起往事。 “你我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 “当初你入门,还是我给你安排的寝室,讲解宗门规矩。” “你资质好,发达了,偶尔些许刁难,我都没放在心上,也不敢放在心上。” “昨日下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我辱我,我是不是逆来顺受?” “我一个五灵根的窝囊废,十五年修为停滞不前,平日里谨小慎微,不敢慢待任何人,不过是留在宗门苟延残喘,混吃等死。” “我的处世为人,你都知道的啊。” “今日这般场面,我也是被逼无奈,李师兄千万莫要怪罪啊。” “……” 一番话听得李构感动不已,几欲热泪盈眶,心中直呼:“苏师弟,不,苏师兄,你是个好人!” 苏牧一顿操作简单处理好其伤势,拍拍手起身道:“好了,死不了,委屈师兄在储物袋里待会儿。” 见李构红着眼眶微微点头,他笑了笑,从对方腰间摘下储物袋和灵兽袋,将人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跟着,苏牧翻手取出一张传讯符,掐诀凝聚文字发消息,得到回复后,又将现场痕迹收拾干净,这才施展身法往库房的方向去。 待他赶回库房所在时,门口已有一身型魁梧的男子立在墙根下等待,却是好兄弟楚阳,筑基三层的内门弟子。 四目相对,苏牧加快脚步,上前开门,将人引到屋内。 一直进入存放物资的石室,楚阳挥手布下隔绝屏障,看了看对方略显发白的脸庞,忙问:“大哥,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苏牧挤出一丝笑意道:“无妨,催动【破法锥】消耗了点元气,吃过丹药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路上遇到人没?” 楚阳却是知道【破法锥】,是件一阶极品法器,当初还是自己送给对方的。 “传讯时我在宗门坊市,一路赶过来的,大哥放心,这么晚了少有人走动,外门又都是些低阶弟子,我刻意隐匿潜行,无人发现。” 苏牧微微颔首,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和善后想法尽数道出,末了道:“另外,昨日下午在坊市,李构当着很多人的面,强行要了我一株【紫芹草】。” 楚阳听得目光闪烁不定,脸色变了又变,狐疑道:“以人炼药和幽会如此重要的事,他们不布隔绝屏障?” 苏牧想起那一瞬间的寒意,默了默道:“听二人说话,是李构猴急,可能刚见上面,没来得及?不过,那女人说完第一句话沉默了片刻,当时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知是不是错觉。” 说着,他摇摇头,将李构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递出,说道:“李构的随身物品你帮忙处理下,那巡夜弟子也在里边,平时巡夜弟子都是两人一起,今晚只有一个,回头我查查巡夜轮值表。” 楚阳接过两个袋子问:“那女的呢?不在废丹房了吧?” 苏牧抿了抿唇道:“听李构称其师娘,我记得他师尊聂无极的发妻死了,好像只剩两房妾室?不知是哪一个……” “这个好办,明日我私下打听一下二人的行踪,应该不难判断。”楚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将两个都杀了!” 苏牧有些头疼,沉吟着道:“眼下最紧要的是应付执法殿的盘查,可若是弟子和妾室接二连三地死去,聂无极定然震怒,给执法殿施压,加大力度一查到底,届时,难保不出别的意外。” 楚阳蹙眉道:“问题是李构活不成了,他一死,那女人便知与你脱不了干系,根据‘苏执事’这称呼,能立马查到你头上,势必暗中杀你灭口!” 顿了下,他接着又道:“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人,敢以人为药引,来头定然很大,会不会是聂无极?若是聂无极,大哥,你这次怕是……”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语气笃定道:“以聂无极的身份地位和脾性,绿帽子的事,断然不能容忍,何况还是与座下的亲传弟子乱搞。 无需理会背后之人,为了避免别人从我口中审出苟且之事的可能,不管是奸情败露,还是被人捏为把柄,那女人只会自己出面!” 楚阳点点头,觉得有理,说道:“那我先确定那女人的身份。” 苏牧盯着道:“聂无极的小妾,境界应该不低,你能解决吗?” 楚阳一脸轻松笑道:“大哥放心,这些年我在内门也不是白待的,肯定处理妥当,绝无后患!” 苏牧伸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按了按,“那先这样,执法殿那边我能应付,我与李构修为相差这么大,若无作案时间,嫌疑很快会被排除。” 楚阳微怔,视线落去他腰间的储物袋,伸出手道:“李构给我一并处理了啊!” 苏牧摇头道:“李构伤得那么重,撑到明日巳时顶天了,届时他的魂灯熄灭,虽然无法指引具体位置,却可确定死在宗门范围内,在外人眼里,我没能力杀他,你不一样,稳妥起见,李构我自己处理。” 楚阳欲言又止后道:“那行,有事及时发消息给我。” 苏牧将人送出门,返回厅里来回踱步,又在心中细细盘算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他在桌前坐下,取出灵酒,自酌自饮。 次日一早。 另一名外门执事陆永正推门而入,闻见满屋子酒气,视线落向趴在桌上的苏牧。 他上前摇晃苏牧的肩膀,边唤道:“苏师兄?醒醒!一会长老要来了!” “唔~”苏牧缓缓仰脸,而后坐直身子,晃了晃脑袋道:“陆师弟啊,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陆永正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上,笑道:“师兄这是遇到高兴事了,喝这么多。” 苏牧接过茶灌了一大口,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笑意:“我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是借酒浇愁罢了。” 陆永正在对方脸上瞧了瞧,听出了话中的情绪和言外之意,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三灵根三十好几了才修到炼气六层,多次萌生离宗之意。 他宽慰道:“瓶颈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师兄积累多年,说不定哪天就闯过去了,无需太过悲观。” 苏牧唉声叹气,神识探入储物袋,发觉李构气若游丝,快不行了,遂捏了捏眉心,起身道:“喝多了,脑壳疼,库房和账目我都清点整理好了,有些小问题备注上了,有劳师弟与齐长老交接汇报,我先回寝室了。” 陆永正爽快应道:“行,师兄慢走!” 苏牧离开库房,不紧不慢地朝院舍走去,一路上不时撞见认识的弟子,招呼不断。 “苏执事!” “苏师兄早啊!” 苏牧笑着一一回应,遇到熟悉的,还停下攀谈几句。 回到院舍住所,进入修炼石室,打下隔绝禁制,他立马将李构从储物袋拎出,丢在地板上。 储物袋空间隔绝生机,活物没法在里边久待,何况李构本就重伤,此刻已是奄奄一息,努力睁开双眼。 苏牧蹲下打量一番,脸上浮现笑容道:“哎呀呀,师兄你怎的这般没用,为何不撑住?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李构双目鼓瞪,嘴唇微微开合却说不出话。 苏牧摇头啧啧道:“没得法子了,师弟我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 “你且安心去吧,你资质这么好,到了那边兴许还能当个鬼修,从此高歌猛进,羽化登仙,一路证道成帝……” 话未说完,李构脑袋一歪,彻底凉了,死不瞑目,不知是油尽灯枯,还是给气死的。 “师兄走好。”苏牧低语一句,伸手去将他双目合上。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李构的尸体居然没了,原地凭空消失! 苏牧呆愣当场。 不等他恢复思考,识海内袭来一阵轰鸣声,好似有一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被推开,伴随着剧烈的钻心之痛,直叫人脑胀欲裂,头昏眼花。 “呃~” 苏牧闷哼,满面扭曲,双手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打滚。 紧跟着,一股热流自他体内丹田蓦然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荡涤全身。 下一刻,满头大汗的苏牧疼得昏死了过去。 …… 第3章 坟 不知过了多久。 苏牧幽幽醒转,猛地站起,不禁瞳孔收缩,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直窜天灵盖,让人头皮发麻。 入眼所见,竟是一片坟陵! 铅灰色的天幕下,一座座坟茔静默地排列在大地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其间枯黄杂草丛生,苍凉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一座坟前都竖着墓碑,高低错落,有的高如门楼,有的矮如石墩,材质不一,木板、青石、黑玉、白岩、未知的金属。 碑上以各种陌生文字刻着碑文,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碑面上缓缓流动,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哪……” “我怎么到这的?” “我死了?” “还是在做梦?” 苏牧喉咙滚动,心跳如擂鼓,对眼下的状况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轻轻挪动脚步,开始环视四周,突然瞧见五丈外有个小坟包,是由新土垒成的,也未立碑,与其它坟墓大不相同,显得格格不入。 苏牧心中狐疑,正要迈步上前查看,扫视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汪小水洼上,立时又愣住。 定睛瞧去,只见那水洼呈不规则圆形,大概三尺方圆,水面波光粼粼,泛着清辉。 苏牧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身型一晃便去到近前,稍一辨认,确定这小水洼便是自己开辟的“神识海”。 原来此刻自己是意识体,身处于识海空间。 苏牧大喜,心念一动。 下一刻,修炼室的地板上,苏牧睁开双眼,左右看了看熟悉的环境,脸上顿时浮现笑容。 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他连忙坐起身,心神再次沉入识海空间。 凡人有灵根者,通过引气法门,感应天地灵气并引入体内,于丹田处再以修炼功法将灵气转化为元气,从此踏入修行。 当体内元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则可冲开识海空间,开辟神识海,积累神识。 自此修士方可实现内视,观全身经络脏腑,拥有比视觉、嗅觉、听觉更为精准的感知能力。 此前苏牧的识海空间雾气蒙蒙,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唯有开辟出来的神识海那一汪水洼。 如今迷蒙散去,空间广袤无垠,却多出来一片坟陵,埋骨之地,想想都让人不自在。 “怎么来的?” “是原本就在我识海,只是以前不曾显露?” “还是说,突然进入我体内的?” “莫非……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有什么作用呢?” 苏牧的意识在识海空间飘荡,一个个疑惑纷至沓来。 此方空间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修士对于自己的识海空间,具有主宰般的视野,一眼可窥全貌轮廓,身随心动,一念之间可去到任何位置。 然而,不管苏牧怎么飞,始终没有边界。 飞掠间,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立马返回最前端的新坟包前,迟疑片刻,挥袖将泥土掀开。 果然不出所料,里边躺着的正是李构尸身! 只不过,相比之前,此刻李构的尸体干瘪如柴,脸颊少肉、眼窝凹陷已显骷髅之状,根本不是刚死不久的新尸。 苏牧目光闪烁不定,咽了咽口水飘落地面,盯着干尸细细观察,心中暗忖。 “我给他合眼的瞬间,突发异状,大脑刺痛,应该是那个时候坟陵显化出来。” “那他的尸体是被动收进来的?” “还是,这片坟陵原本属于他,被我杀了之后,如今被我占有了?再将他的尸体收进来?” “……” “对了,先前我昏迷之时,体内好像出现了一股暖流!” 念及此,苏牧重新将土埋上,收了意识,盘膝坐好,内视检查身体。 这一看,他顿时目露精芒,脱口而出:“炼气六层?!” 此刻他不单突破到了炼气六层,距离炼气七层也只有一步之遥,体内气血也比从前旺盛些许。 再次确认没错,苏牧怔怔地看着双手,缓缓握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 他嘴角扯了扯,想笑,眼眶却先发了湖。 良久,苏牧深吸一口气,把情绪一点点压回胸腔,暗自思忖起来。 “是了,是了,李构尸身这么快干枯,多半是坟陵的作用,将其元气和气血转化为我能使用的能量,灌注到我的体内。” “若这片坟陵原本就在我体内,我以前也杀过不少修士,为何不曾显露?” “难不成李构比较特殊?” “不过这厮确实优秀,两属性真灵根,还有幸被聂无极收为亲传弟子……” “这坟陵转化能量的作用还有待验证,也不知是否有限制条件。” “须得好好研究一番,探究彻底,说不定还有其他功能。” “眼下还得善后……” 念及此,苏牧连忙起身,出了修炼室。 院子里,有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坐在桌前说话,纷纷站起招呼:“苏师兄。” 苏牧微笑颔首,瞧了眼天色,尚在巳时,便朝二人问:“可有见到陆永正?” 其中男弟子答道:“回师兄,陆师兄昨日下午去宗门坊市了,还未见回来。” 苏牧目光微闪,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天。 他转身重新进入修炼室,取出传讯符给楚阳发消息:【老三,李构的两个袋子处理好没?】 没一会,楚阳便回复过来,符箓泛起阵阵光晕,一个个虚幻文字显露: 【昨日一早回来便处理了,那女人的身份也有了眉目,应该是聂无极的三房妾室,名叫林语山,筑基二层境。】 【另一个二房据说一直在闭关,几个月没露面了,不过眼下聂无极外出不在宗门,二房也有可能避着耳目偷偷到外门去幽会情人。】 【大哥莫急,等我确定无疑了,再给你信。】 见此消息,苏牧略松了口气,还好,只昏迷了一天一夜。 楚阳又发来消息:【李构的死已经在内门传开,执法殿正着手调查,估计得要几日才查到外门去,大哥做好准备。另外,林语山可能会去找你,最近几日不要出门,安稳待在住所。】 苏牧回复道:【好,这对传讯符不能用了,下次联系用新的。】 传讯符两张为一副,双方各执一张,烙印下神识方可传信,会在符纸内留有消息记录,可通过每个人独特的神念印记确认所有者的身份,属于修士比较私密的物品。 结束传讯,苏牧紧抿着唇,剑眉蹙起,内心不禁忐忑起来。 宗门执法殿人人谈之色变,虽不会使用‘搜魂’阅读记忆这般有伤天和的狠辣手段,为了调查案件,却是可能查看识海。 以前他无所谓,如今识海空间多了一片坟墓,若是被人探查……即便没有李构的死,坟陵暴露,恐怕也死无葬身之地。 “应该不至于吧……” 苏牧低语,暗暗祈祷,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沉入心神到识海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常修炼度日,只在院舍范围内活动。 而作为核心弟子的李构,莫名其妙死在宗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门,引起不小的轰动,一众外门弟子议论纷纷。 又通过楚阳传信告知,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住所不曾出门,苏牧心中大定,正如所料,为了避免秘密外泄,林语山不会告知旁人,要行灭口也是本人出面。 待到第五日,修炼室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紧跟着是陆永正的声音:“苏师兄!执法殿有事找你!” …… 第4章 问询 修炼室内。 苏牧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五天修炼,他彻底稳固了炼气六层的境界。 相比炼气五层,此刻他的经脉凝实了倍余,丹田气海的容量更是扩充了五倍多。 “仅仅一层之差,便有如此大的变化,远胜四层和五层之间的差距……” 苏牧满面感慨之色,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劲力。 “以我眼下的身体状态,哪怕坟陵失效不似推测那般,突破七层应该也用不了多久,瓶颈总不至于每阶都有。” 苏牧满怀憧憬,仿佛看到了将来筑基的一天。 他低头瞧了瞧坐下的石台,暗道:“只要进了内门,有了聚灵阵,进境速度定能快不少。” 在外门,说是修炼室,其实就是一个相对隐秘的石室,只有内门修炼室才配置有阵法,能聚拢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牧霍地扭头看向石门,便听得陆永正的声音传来:“苏师兄!执法殿有事找你!” 他目光闪了闪,暗自吸了口气,起身出了石室到的客厅,去将门户打开。 门口站着三个人,除了陆永正,另外两名男子身穿执法殿专属黑色制服,相貌看着比较年轻。 苏牧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过诧异,连忙拱手道:“不知两位师兄寻我何事?” 跟着,他又摆手作请道:“三位请屋里说话。” 两名执法殿弟子进入客厅,扫视着室内环境,其中个高男子说道:“我叫陈决,他是方一隆,奉命调查望月峰亲传弟子李构暴毙一案,过来例行询问。” 陆永正则依旧站在门口,院子里还有不少弟子朝这边张望。 苏牧扫了眼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心中暗道:也好,越多人看到自己配合问讯,越显得坦荡。 “好的,好的。”他点头应着,快步走去桌前着手泡茶,边道:“两位师兄尽管问。” 陈决说了句‘不必忙’,却是开门见山道:“上个月三十一日,早间辰时到巳时两刻这段时间,你在何处?” 苏牧拿着茶壶动作一顿,故意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会才道:“辰时三刻我在库房,然后回返院舍,大概巳时一刻回到修炼室,直到次日将近午时才出门。” 陈决一张方脸眉眼狭长,不苟言笑给人精明之感,闻言挑眉问:“辰时三刻?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苏牧‘哦’了一声道:“前一日我在库房盘点到深夜,整理完账目喝了点酒,一不小心睡着了,直到第二天,陆师弟过来将我叫醒,当时说了时间。” 门口的陆永正脸上堆着笑意,接话道:“是的,前一夜苏师兄该是喝了不少,那日我去到库房,满屋子酒气,苏师兄趴在桌上睡得正酣,我上前将他摇醒,我二人聊了会账目的事,然后苏师兄离开,隔了大概一炷香,齐长老便到了库房。” 陈决面无波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又看向苏牧问:“你回院舍途中可有撞见什么可疑人?” “可疑人?”苏牧狐疑反问,沉吟片刻摇头道:“没有吧,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人,都是日常招呼,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寻常的。” 这时,负责记录的方一隆盯着问:“你和李构有过节?” 苏牧脸色一变,搁下手中茶壶,上前一步忙道:“称不上过节!在外人眼里,我二人之间或许有矛盾,可在我这,完全算不上。” “李构师兄入门的第一天,我便认识了,他资质优秀,难免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等庸碌之辈。” “偶尔碰面有些许奚落刁难,我都是忍气吞声,不敢言,心里也不敢怒。” 苏牧在二人脸上依次扫过,接着道:“是,二十九日下午,李构师兄在宗门坊市强行要了我一株紫芹草,总不至于因为这事就怀疑他的死与我有关吧?” “敢问两位师兄,李构师兄具体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何处?” “我应该不具备作案时间,也能提供不在场证明!” “何况,以我这点微末修为,怎可能杀得了他?” 方一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例行问话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陈决按了下膝盖,起身道:“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个月内尽量不要离开宗门,如果想起什么来,随时到执法殿找我,提供有用线索,有五百积分奖励。” “五百积分!” 苏牧故作震惊,与门口的陆永正对视一眼,不可思议道:“这么多?” 方一隆迈步朝外走去,边道:“座下亲传弟子被杀,聂峰主颇为震怒,对此事非常重视,要求执法殿彻查清楚,找到真凶,提供了悬赏。” 苏牧默默颔首,送两人出门。 待二人出了大院门,彻底远去,院子里一众观望的弟子围拢上前,议论纷纷。 有一年轻男弟子道:“苏师兄,内门核心弟子死了,怎么查到咱们这来了?” 苏牧笑道:“找线索嘛,例行查问。” 陆永正环视众人道:“好了,不要瞎议论,都安心修炼去。” 两人交换眼神,返回苏牧住所客厅。 陆永正将门关上,并随手打下隔绝禁制,吸了口气道:“只是提供线索,便有五百积分,不愧是一峰之主,金丹大佬,财大气粗!” 宗门积分,一分相当于一块下品灵石,外门普通弟子一个月只有三块灵石的月例,一年到头才三十六块。 而宗门发布的积分任务,外门弟子能做的普遍在三五个积分,超过十个积分的都很少,可见这五百积分的分量。 苏牧烧水泡茶,随口附和道:“看来,聂峰主对这新收的亲传弟子,很是看重。” 陆永走到桌前坐下,说道:“听说聂峰主一共七个亲传弟子,李构是唯一一个真灵根,其他全是天灵根。” 苏牧默默点头,对于李构背后之人的猜测,聂无极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陆永正朝门口看去一眼,不自觉压低了些音量,说道:“苏师兄,你觉得执法殿是例行盘问,还是李构的死真与外门有牵扯?” 苏牧好笑道:“这我哪知道,多半就是例行问话吧,对了,他们问你没有?” 陆永正颔首道:“问了,在你之前问的,找到我的时候,给我吓一大跳,腿都有些发软,后来我琢磨过来,多半是因为那日下午,李构夺你灵药导致的。” 他端起杯子顿了下,对视道:“我早就说了,李构那厮迟早得凉,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知得罪多少人!” 苏牧没有接话,转而道:“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外门弟子消失几天了,问都不问一句。” “外门弟子是人吗?”陆永正嗤笑一声,将杯子重重拍在桌上,语气愤慨道:“没有阵法修炼室,不制作魂牌魂灯,做任务死了随便拉去坟场一埋了事。” “这些年外门无故失踪的弟子还少吗?到头来不都是造册上一行登记说明文字!” “说白了,外门弟子就是工具人,招进来打杂干活的,只有进了内门,才是真正的青云宗弟子!” 苏牧看去一眼道:“铁打的宗门,流水的外门弟子,来来去去一茬接着一茬,外门弟子从未少于两万,这么多人,管不过来也正常,何况,规矩摆在那,觉得不好,完全可以不来,若不是青云宗招收条件宽松,以我这五属性灵根,也拜入不了宗门。” 陆永正嘴巴张了张无言以对,喝了口茶叹道:“这倒也是,当初我是先去的正阳仙门,可惜灵根品质太低,别人不收,进了青云宗,好歹有功法,踏入了修行。” 苏牧笑道:“这不就是了,师弟在我这说说就算了,若是被有心人针对,捅到上面去,问责起来,败坏宗门名声可不是小事。” 陆永正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忙道:“师兄说的是,我也就是发发牢骚。” 他端起茶杯将喝未喝,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道:“诶~苏师兄,三十日那晚王思轮值巡夜,然后就找不到人了,不会也死了吧?李构是第二天死的,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外门弟子连魂牌都不配有,又没找到尸首,所以,在不知情人眼里,巡夜弟子王思是死是活暂不确定。 苏牧抿了口茶道:“管他呢,反正与我们无关。” 他心中却是清楚,执法殿多半还未注意到巡夜弟子的失踪,自己的危机远未过去,要不了多久,执法殿定会再找来继续查问。 苏牧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理了理衣袍,心知自己境界突破也会成为别人关注的点。 …… 第5章 纸条 燕国北部。 云航山脉横跨凉、抚、恒三州,纵横数千里,群峰连绵,山高壑大,古木参天。 青云宗便盘踞其中,有元婴真君坐镇,数十名金丹强者,门人弟子逾五万众,乃燕国顶尖三大宗门之一。 此刻,大日当头,阳光明媚。 外门,院舍区,一处住所客厅。 苏牧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去将门打开。 陆永正见状,心知对方这是下逐客令了,跟着站起正要告辞,临了却改了口,眨眼问:“师兄这是要出门?” 苏牧取出传讯符,一边发消息一边道:“去宗门坊市转转,采买点东西,陆师弟一起啊,叫上林纶喝一杯去!” 陆永正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庆祝修为突破,又问:“师兄这么快稳固境界了?” 苏牧颔首道:“差不多了。” 二人出了门去,同行离开院舍,行至一棵老槐树下驻足等待。 青云宗门人众多,外门弟子始终保持在两万以上,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翻倍去到四万,所以,单是弟子住所便占地几千亩,分了多个院舍区,分布在各个山头。 陆永正道:“对了,明日便是发放月例的日子,师兄去登记报备了吧?” “这怎能忘,第二天便去了趟百事殿。”苏牧笑回道。 在青云宗,弟子每次突破能额外领取一次奖励,炼气初期五块下品灵石,中期十块,达到后期进入内门则有三十块,到了筑基期更多。 两人低声闲聊着,不时回应路人弟子的招呼。 等了大概一刻钟,一个年轻弟子走来,瞧见树荫下的两人,略微加快脚步上前,笑着拱手道:“苏师兄,陆师兄!” 来者正是林纶,两属性真灵根,十七岁拜入宗门,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一路突飞猛进修至炼气六层,上届大比还拿了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在当下外门称得上是风云人物。 简单寒暄,三人并肩而行,沿着石路下山。 一路出离山门,行至山脚下一座牌坊前,大理石横匾上以古纂刻着‘云航镇’三个大字。 所谓的宗门坊市,其实是个大型集镇,常驻人口有三、四万人,以修士居多,也有部分凡人。 云航镇不在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之内,最初修建此镇,是给来青云宗寻亲访友的外人提供落脚之地。 之后,有宗门修士娶妻生子安顿在此,继而宗门弟子老家的亲眷也来安顿落户,跟着又有散修聚集而来,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一处大型集镇,也成了青云宗弟子交换资源的一处重要场所。 不过,云航镇发展至今,外来人口再想要到此入户却是很难了,即便地广人稀也一居难求,被青云宗严格把控。 穿过牌坊,三丈多宽的青石板街道上,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熙熙攘攘,街道两侧阁楼石殿林立,酒楼、茶馆、商铺鳞次栉比,路边有地摊,吆喝叫卖混作喧嚣,一派市井繁华之气,身在其中,很难想象数里之外便是仙家宗门。 三人轻车熟路,沿着街道游逛前行。 苏牧买了些修炼用的凝气丹和妖兽精血,又在一处地摊前停下,挑了一只活的钻地鼠。 陆永正随口问:“师兄买这钻地鼠作什么?” 苏牧‘哦’了一声道:“前阵子在藏经阁翻到御兽相关的资料,一时兴起,买回去研究研究。” 这几天除了巩固修为,他自然详加探索了识海内的坟陵。 虽然多出来一片坟墓,但除了‘神识海’称得上一潭活水,整个识海空间一片死寂,似乎不存在时间流速。 除了李构的坟包,其它坟墓的土质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坚硬无比,根本挖不动,墓碑上的文字又认不得,触摸也无丝毫反应。 他还试过将蚊子、蚂蚁等活物收进坟陵,无法做到,至于活的,可能体积太小,也未监测到。 倒是可以装石头、茶壶之类没有生命的东西,却又受到限制,东西稍微多一点便会给神识造成负担,导致大脑昏沉,容量还不如两方空间的储物袋,暂时只能用作收藏极其隐秘的小物件,倒也聊胜于无。 眼下案子在身,嫌疑未除,不能离宗去猎杀妖兽,他想验证坟陵吸收能量提升修为的功能,最简单直接的法子,便是来坊市买只灵兽回去先试一试。 逛了一圈,苏牧领着两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丰盛菜肴。 入座后,林纶斟满三杯酒,率先举杯敬道:“恭喜苏师兄更上一层楼,离内门又近了一步!” “多谢林师弟!”苏牧仰头一饮而尽。 林纶将杯中酒灌下,然后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面前,说道:“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苏牧再次道谢,坦然收下。 跟着陆永正也正式敬了一杯,送出祝贺礼物,笑道:“师兄此番突破当真不易!我有很强的预感,过了这一道关卡,师兄今后定能持续进步,来日入了内门,筑基也不再是奢望!” “借师弟吉言。”苏牧喜形于色,毫不掩饰,嘴上却道:“我这低劣资质,筑基是不敢想,当前目标,只望能突破七层,顺利进入内门。” 林纶口中嚼着菜,接话道:“师兄道心坚定,持之以恒,此次突破就是最好的证明,何况,灵根资质只是一方面,宗门五灵根筑基的也不是没有,两位师兄都还有机会。来,师弟敬两位师兄!” 三人同饮一杯,随后推杯换盏,边吃边聊,畅谈宗门内外。 一直到太阳落山,酒足菜饱,苏牧以积分结了账,三人出了酒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青石路面上,人影往来如织,夜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残存的暑气。 三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散步回宗。 行至一处,前方人流稍密。 迎面走来一个绿裙女子,与苏牧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自顾往前走去。 苏牧神色微动,攥紧塞到手心的纸条,下意识扭头看去,那女子炼气四层气息,穿的并非宗门服饰,很快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陆永正和林纶两人正扫视路边摊上的货品,却是不曾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一幕。 苏牧回过头,连忙内视检查身体,丹田、经脉、元气、气血、识海,逐一排查。 确定没有中毒之类的任何异常,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将纸条收入储物袋,探入神识查看。 只见上面写着:【你居然杀得了李构,实力不赖,隐藏够深,将嘴巴闭牢了,你我或可相安无事。】 苏牧目光微闪,这很显然是林语山托人递来的,既是警告又是安抚。 他暗自撇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一切尽如所料,对方此举想要达到的目的,何尝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什么相安无事,他半个字都不信。 …… 第6章 试验 戌时两刻,月明星稀。 陆永正和林纶在岔路口道了别,各回各处。 苏牧独自踏上通往七号院的石板路,月光将路边的老槐树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如碎银,院墙上的藤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有人围在石桌前聊天,有人在草坪空地上演练法术。 瞧见人进来,众弟子纷纷出声招呼。 苏牧颔首回应,视线落在场内唯一一名女弟子脸上。 四目相对,那年轻女弟子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立马躬身拱手施礼,说了句‘我忘了时间’,然后红着脸小跑离开院子。 一众男弟子顿时笑出了声,朝其中一个男弟子挤眉弄眼。 苏牧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外门弟子住所都是统一规格,每七十二个院为一区,每个院子分三十六居,每居包含一个客厅和一间修炼石室,另外配置有公共厨房和浴房。 男、女弟子分开住,白天倒是没有限制,可互相通行拜访,方便交流,但晚间戌时一过,宗门却是有明令条例,不允许异性弟子在各自院舍逗留。 不过规矩是规矩,私底下违反条例的情况屡见不鲜,只要管事师兄不摆到台面上说事,一般也不涉及处罚。 毕竟,异性相吸,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女,忍不住靠近彼此在所难免。 苏牧推门进了屋,反手将门闩上,第一眼看向修炼室石门,上面的禁制还在运转,并未被触碰过。 他进入石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随手丢出一颗夜明珠在旁边,漆黑的空间顿时撑起一片光亮。 随即,他翻手取出那张纸条,将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手指轻轻一捻,一缕火苗腾起,将纸条焚为灰烬。 “林语山……” 苏牧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转动。 通过楚阳暗中打听探查,已经确定那日在废丹房与李构私会的是林语山,并收集到了此女一些信息。 林语山,三十二岁,真灵根筑基二层境,四年前先嫁给望月峰峰主聂无极作第三房妾室,然后才入住到望月峰,成为青云宗弟子…… 早间楚阳还传信过来告知,案发后这几日,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不曾出门。 而苏牧自己这五天也是深居简出,时刻警惕四周,并未察觉有被监视的痕迹。 据此,他推测,林语山应该是通过传讯符找人查了自己的资料,确定长相,然后派人在宗门坊市入口蹲守,才有了传纸条一幕。 “有顾忌就好。” 苏牧暗道,取出符箓,掐诀凝聚文字给楚阳发消息问:【情况如何?】 隔了一会,楚阳回复道:【大哥,事情比咱们预想得更严重,聂无极发出悬赏,要求执法殿彻查此案,望月峰也派出弟子在查。】 【李构虽是聂无极的亲传弟子,却只是真灵根资质,其余六个都是天灵根,聂无极座下还有二十多个记名弟子,大多都是真灵根。】 【聂无极对李构如此重视,我怀疑,药引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聂无极。】 【好在执法殿调查重心放在内门,外门好像只去了两组人,找你问过话了吧?】 苏牧回复将自己这边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包括上午问询和晚间传递纸条的事。 楚阳回道:【那还好,林语山短时间应该不会找上你,但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眼下麻烦的是,如果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不出门,我找不到机会动手。大哥,咱们找个时间碰一面,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苏牧沉吟片刻回道:【林语山不必担心,我和她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她不知我是如何杀的李构,又怎知我在李构那没有得到相关证据,留下后手?】 【所以,在确定杜绝一切隐患之前,她不敢轻易对我出手。】 【最为紧要的还是执法殿,老三,倘若执法殿将我带走,你私下去找一趟百事殿的冯远清长老,请他替我解围。】 对面的楚阳微怔,面露狐疑,掐诀问:【冯远清?为何?】 苏牧回道:【预防万一,我时隔十五年突破,李构的死和巡夜弟子失踪又隔得那么近,执法殿肯定还得找我,我担心被搜魂,就我身上那些事,够死八百回的。】 楚阳嘴角微微抽搐,立马掐诀道:【冯长老能出面?】 苏牧抿了抿唇,回道:【会,他欠我一个人情,早年替他办过事,见不得光,他也不想我被搜魂,给人读取记忆。】 他心中一叹,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找上冯远清,此人心狠手辣,若真出面帮忙,难免心生芥蒂,搞不好是饮鸩止渴,可能更加致命。 “……” 一刻钟后,两人结束传讯。 苏牧捏着符箓又盘算良久,将诸多思绪一一按下,从腰间解下灵兽袋,将那只钻地鼠倒了出来。 灵鼠在袋子里闷了半天,一落地便四处乱窜,细碎的爪子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格外清晰。 苏牧伸手一抄将它捏在掌心,手指微微用力,灵鼠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盯着坟陵,心跳不由得加速,紧张又期待。 然而,尸体并未消失。 等了片刻,灵鼠的尸体依然安静地躺在掌心,识海中的坟陵毫无反应,铅灰色的天幕下万坟静默,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苏牧剑眉微蹙,目光闪烁不定,一时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 首先,这只钻地鼠是一阶灵兽,只有炼气二层,与炼气九层的李构实力差距相去甚远,体内蕴含元气和气血的多寡,可能是坟陵吸收尸体的条件。 其次,二者族类不同,坟陵可能只吸收人类的尸体。 此外,若坟陵只吸收人类的尸体,是必须亲手杀死的才行,还是任何修士的尸体都可以,也有待验证。 琢磨了一阵,苏牧很快便释然,只要平稳度过李构一案,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尝试验证。 他掐诀捏了个火球,将灵鼠当场烤了吃。 钻地鼠虽然是种常见的低阶灵兽,也没什么战力,但好歹有炼气二层,蕴含不少能量,有助修行。 饱食了一顿美味兽肉,苏牧重新盘膝坐好,催动功法打坐运行一个周天,便起身移步到石榻上躺下。 几天下来,心神紧绷,他一直都没睡觉。 如今应付过了执法殿的第一次问询,又收到林语山的纸条,他的心情一下子松下来不少,倒头很快便睡过去了,发出平稳的呼吸。 渐渐的,沉睡中的苏牧剑眉紧拧,额头浮现密汗,口中断断续续呢喃着梦呓。 “不,不是,那东西在……” “师娘,你好美!”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我师尊那边没有任何察觉。” …… 第7章 筑基丹 石榻上,苏牧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满目惊疑地扫视四周。 待瞧清楚熟悉的环境,他缓缓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剑眉蹙起,神色变化不定。 他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在梦中,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却被困在李构的体内,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跟随李构的视野,他目睹了一幕幕浮光掠影般的情景,身临其境地感受着李构一丝一毫的情绪。 少年离家时的不舍,拜入宗门时的激动,进入内门时的意气风发,与人颠鸾倒凤时的愉悦……诸多画面,断断续续,残缺不全,杂乱无章。 便是此刻醒来,梦中的场景依旧清晰无比,这是以前做梦从未有过的现象。 少顷,苏牧坐在榻边定了定神,抿着唇暗自思忖起来。 “不是梦,应该是李构的记忆。” “坟陵吸收了李构的尸体,将他的修为转化给了我,我因此获得了他的部分记忆碎片么……” “药引背后之人竟不是聂无极,那会是谁?” 在梦中李构的记忆里,有个身穿黑袍的戴面具男子,被称作大人。 李构便是完全听命于此人,掳掠低阶修士当药引,炼制一种名叫“血魂丹”的丹药,但面具男与聂无极明显不是同一人。 “还有,李构这厮居然是法体同修,炼体也达到了一重天九阶。” 念及此,苏牧不禁后怕,体修以战力著称,往往能战高出两、三个小阶的法修,得亏李构刚愎自用,大意轻敌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被引到后山坟场又立马中了陷进,否则,纵然自己再多保命底牌,真正打起来,也毫无胜算。 思索间,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莫非……因为李构是体修,或者法体同修,尸体才被坟陵吞噬?” 跟着他心中一紧,若真如此,自己上哪去找那么多炼体修士的尸体来增长修为。 不过眼下对于坟墓的探究尚在初步阶段,这猜测做不得准,有待继续尝试验证。 随着回忆,他脸上渐渐浮现一丝笑意,李构在梨城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住所,那里收藏了李构诸多家底。 良久。 苏牧收了思绪,往身上施了个‘洁净术’,起身离开修炼室。 出了屋去,只见日头高悬,已是晌午时分,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睡了这么久。” 他心里嘀咕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发放月例的日子,同院弟子要么去了领取月例,要么到食堂吃饭去了。 苏牧离开院舍,一路往库房走去,途经丹房区时,朝废弃院子瞥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到得库房所在,远远便见门口草坪地上排了两支长长的队伍,一众弟子喜笑颜开,低声交头接耳。 最前端桌案前,是陆永正和另外一个轮值的外门执事弟子在发放资源。 苏牧没有排队,径直越过队列,与二人颔首致意,进入库房大厅。 厅里茶具前坐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闻声抬头,露出和蔼笑容:“是苏牧啊。” “齐长老!” 苏牧拱手一礼便上前入座,很自然地抓起桌上茶壶帮忙续茶,又从盘子里翻了个空杯给自己倒上一杯。 齐子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捻须感慨道:“祝贺啊,可算是突破了,你这次突破当真不易,没白坚持这么些年。” 苏牧也是满面感慨之色,笑道:“来得突然,也不知是天道眷顾,还是真的坚持得来的结果,其实弟子早已心灰意冷,不抱希望,还得感谢长老一直鼓励。” 齐子濯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人生便是如此,越是刻意,越是求而不得,一旦放下,苦苦追寻的东西反而会在不经意间出现。” 苏牧附和道:“长老说的是。” 齐子濯将茶杯搁下,看去对面道:“资质非绝对,自己切莫轻看了自己,你有这份坚韧,适合修行。瓶颈常见,却不长有,尤其是低阶修士,你过了这一关,想来今后修行会顺畅不少。” “我记得你四十岁了吧?” 问了句,齐子濯自顾继续道:“尚有二十年,还是有希望筑基的,何况,你虽是五属性,但灵根品质不算太差,别处不说,咱青云宗,五灵根的筑基弟子也有好几个。” “谨遵长老教诲。”苏牧起身郑重拱手,心中也在暗暗盘算。 修士修行,六十岁是个重要节点,过了六十岁,体内气血会开始下滑,筑基成功的几率大大降低,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六十岁便意味着断绝了筑基希望。 齐子濯轻轻摆手示意入座,浑浊的双眼眨了眨,话锋一转,笑呵呵道:“突破六层也有几天了,想来你对未来也有初步规划,可有想过找个道侣?” 苏牧微怔,对方不是第一次提这事,三年前就撮合过一回,想让自己与其玄孙女齐云溪结为道侣。 齐子濯对视一眼,接着道:“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经历与心境,成婚并不影响修行,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反而可能促进修行,以你的见识阅历,当清楚这一点。” 苏牧面露迟疑,却是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与齐子濯算是忘年交,当初拜入宗门时,对方便在外门做执事长老,一直以来对他颇有照拂。 如今齐子濯已是年过二百岁的高龄,筑基七层修为,时日不多了,便想着给后代找个能托付的人。 以齐子濯在青云宗的人脉关系,自然能找到更优秀的对象,但齐云溪资质非常一般,四属性灵根,眼下也在外门,快三十岁了还在炼气四层。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苏牧面露歉然道:“多谢长老厚爱,许以良缘,弟子愧不敢当,但长老放心,无需您说,弟子也会照看好云溪师妹。” 齐子濯心中一叹,默了默,改为传音道:“老夫情况你了解,没几年可活了,后代就云溪丫头一个修士,你若愿意娶她,我自会安排好后事,为你二人今后的修行生活提供一定保障。” 顿了下,他补充道:“我手里有一枚五道纹筑基丹,给你留的,你若能修到炼气圆满,有此丹辅助,定可破入筑基!” …… 第8章 人情 五道纹筑基丹! 苏牧目光一闪,颇为意外。 筑基丹是修行界非常重要的丹药之一,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丹药又以纯净程度划分多个品阶,各品阶之间价格差异很大。 以筑基丹为例。 一道纹为下品,市场价格固定为五千块下品灵石,对辅助提升筑基的效果极其有限,而且丹毒较重,若是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直接修为被废乃至身死道消。 所以,一道纹筑基丹被戏称为“赌命丹”,不到山穷水尽绝望的地步,没有哪个修士会轻易使用。 即便如此,五千块下品灵石的高价,也让众多普通修士望而却步,穷极一生都可能积攒不到。 二道纹至四道纹为中品,市场价格浮动比较大,一般在两万至五万下品灵石区间,能提升三到六成的筑基概率,在修行界使用最为广泛。 五道纹和六道纹为上品,市价十万起步,辅助筑基的效果在七成以上概率,却比较少见,尤其是六道纹,有价无市,通常出现在拍卖会上。 至于七道纹以上的极品丹药,在整个燕国修行界估计都是绝迹的存在。 反正苏牧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哪怕是最低级的入门丹药,最高品质也不过六道纹。 由此可见,一枚五道纹的筑基丹,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除此之外,齐子濯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老辈筑基修士,积攒的家底定然不菲。 只是,其中隐患也很多。 譬如筑基丹,他怕自己有命拿没命用。 与齐云溪结为道侣,在旁人眼里,几乎等于将“我有筑基丹”刻在脸上,妥妥的怀璧其罪,遭人惦记。 以他目前炼气六层的修为,根本把握不住。 心中一番计较,苏牧看去对面,正要开口再次拒绝。 一直观察他表情变化的齐子濯,却是先一步传音道:“你放心,这枚五道纹筑基丹乃机缘所得,外人不知,我另外为你和溪儿备了两枚三道纹,被人找上门,给出去便是。” 苏牧对上殷切期盼的目光,想到对方这些年对自己的诸般照顾,眼下行将就木,一再恳求,一时间心中不忍,纠结无比。 齐子濯呵呵一笑,继续道:“老夫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在宗门也有几个信得过朋友,自会相请关照你,你无需过多顾虑。” 苏牧犹豫片刻,因为神识不足无法传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恕弟子冒犯,敢问齐长老,您大概还有多少寿元?” 齐子濯似乎早已看淡生死,语气平静道:“早年有旧伤未复,近来感觉尤为不好,估计就这一两年吧,所以才这般迫切与你商量。” 苏牧抿唇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说道:“可否再等上几个月?弟子身上有些小麻烦。” 齐子濯眸中闪过狐疑,朝旁挥袖布下隔绝屏障,问:“麻烦?” 苏牧喉咙滚了滚道:“长老应该听说了望月峰亲传弟子李构之死,执法殿正在严查,昨日已找弟子问过话。” “李构死亡前一天夜里,弟子正好在库房核对账目,当晚有一个名叫王思的巡夜弟子也失踪了。” “而我与那李构素有嫌隙,如今我时隔十五年之久,突然破入炼气六层,此间种种联系在一起,弟子担心执法殿再拿我去拷问。” 听了详细,齐子濯浑浊的眸子闪了闪,深深看了眼,颔首道:“你能突破,是老夫相助,为你提供大量资源,若真被执法殿带走,托人给我传个信。” 苏牧站起,躬身拜下:“多谢长老!” 齐子濯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说道:“溪儿在药园,再有几日便完成任务,她还不知你突破了,回来定然替你高兴,届时你二人多走动亲近。” 苏牧脑海里浮现一道倩影,笑道:“算算日子,我也有半年多没见到云溪师妹了。” 齐子濯端起茶杯将喝未喝,显然也想到了玄孙女的样子,目光变得柔和,乐呵呵道:“年底吧,选个吉日,老夫为你二人办场隆重婚宴,你看如何?” “一切听从您老安排。”苏牧恭敬称是。 两人谈心聊了许多,一直到太阳落山,苏牧领了月例,告辞离开库房,外边排队的弟子早已散去。 他走出一段,回头望了眼,心中暗道:“这样也好。” 却是已然调整了心态,接受了即将娶妻的现实。 他琢磨着,有了齐子濯的遗产支撑,即便识海坟陵暂时发挥不了作用,自己应该也能突破炼气七层,进入内门。 至于因此而带来的诸多不便,以后多些谨慎,当可应付。 前行间,苏牧释放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里的布包去查看,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十八块下品灵石,其中十块是此次从炼气五层突破至炼气六层的一次性奖励。 凝气丹一瓶,共十二颗,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用于积攒元气提升修为,是低阶修士使用最为广泛的丹药之一。 辟谷丹两粒,服一粒五日不饥,身体代谢缓慢,不产生排泄,适合闭关修炼和外出做任务时使用,市场上一般是十粒一瓶的规格,售价一块下品灵石。 符箓有三十六张,诸如洁净符、火球符、轻身符,都是些低阶低品符箓,能值个一、两块下品灵石。 另有茶叶、蜜饯、灵酒之类的杂货,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是修士使用的灵物。 这些便是他作为外门执事弟子,一个月的月例资源。 相较而言,普通外门弟子的月例要少的多,譬如,灵石只有三块,辟谷丹只有一粒。 一路回到住所院子,立马有弟子上前道喜。 “恭喜苏执事突破!” “祝贺苏师兄修为长进,更上一层楼!” 苏牧笑着拱手一一回应,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永正帮忙散开的消息。 加他在内,七号院目前住了二十八人,炼气初期居多,炼气六层只有他一个,此前都没人察觉他突破了。 随后,众弟子排着队到他屋里喝茶,送上一份‘心意’。 这般现象已成惯例,算是弟子之间的潜规则,每次发放月例,大部分普通弟子都会给管事师兄送点小礼物,只不过此次正好与苏牧突破赶到一块了,心意多少会重一些。 除此之外,平日里,普通弟子有事找到执事弟子帮忙,也少不了好处。 求人办事,都是人情世故,也为了不被使绊子刁难。 毕竟,执事弟子手上管着许多事,在外门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些权利的。 一直到戌时三刻。 苏牧客厅才彻底消停安静下来,包括住在其他院子的熟悉弟子,共收到八十九人的礼物,来者不拒。 外门低阶弟子自然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都是些蝇头小利,但蚂蚁再小也是肉,能积少成多。 苏牧一番整理,稍一估算,能值十几块灵石。 若是加上之前陆永正和林纶两个关系好的朋友所送,能去到二十块。 将一应资源整理妥当,苏牧美美的泡了壶新茶喝下,然后收拾心情,进入修炼室修炼。 …… 第9章 意外之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修炼室内,苏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合,双手掐诀搁于膝前,体内运转着《五行养元功》。 随着他一呼一吸地吐纳,周身有微弱的灵光流转,白日里看不见,夜里石室漆黑一片,倒是看得分明。 功法等阶从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往上还有传说中的仙阶功法。 《五行养元功》属黄阶中品,一门烂大街的功法。 青云宗外门倒是有多部功法可供选择,品阶高的能去到地阶下品。 奈何资质摆在那,苏牧想选好的也没办法,心有余而力不足。 功法选择并非品阶越高越好,契合才重要,灵根与功法不契合,事倍功半,越是高级的功法,越是深奥,若是连理解、领悟都做不到,谈何修炼? 当初拜入宗门时,苏牧仗着脑海里穿越的记忆,自以为是天选主角,便不听劝告固执地选了一门地阶功法,结果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然后退而求其次,选了玄阶,又不行,直到最后换成被人嫌弃的《五行养元功》,才得以引气入体,顺利踏入修行,前前后后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欲哭无泪。 《五行养元功》对灵根资质的要求极低,适合任何属性灵根,尤其契合五灵根。 这门功法以五行相生的原理,需要凝练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元气,然后依次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运行一个周天,五种属性的元气便各自壮大一丝。 虽然单属性的进境远不如专修一门来得快,但胜在根基扎实,五行均衡,不会出现某一种属性过强而打破平衡的隐患。 也得益于此,苏牧体内的元气浑厚凝练,胜过一般同阶修士,让他在一次次拼杀中获胜,算是欲哭无泪后的一个意外惊喜。 此刻,他一边催动功法,一边内视监测着体内的状况。 只见丹田之中,一缕金色元气如火蛇窜动,沿手太阴肺经上行,过中府、云门,入尺泽,经列缺至太渊。 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被牵引入体,从周身毛孔渗入经脉,经由金灵根转化成金属性元气,与体内元气汇合,涌入丹田气海。 苏牧全神贯注,一瞬间手诀微变,水属性元气接续而上,沿手少阴心经下行,过少海、通里,入神门,终入气海……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苏牧沉浸其中,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孜孜不倦。 一直到次日午后,他收了功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修炼消耗神识,时间长了会造成负荷,导致身体困顿疲累,精神萎靡,不然,一刻不停打坐一年他也坐得住。 吃了些干粮,睡了一觉,苏牧又盘膝坐好,往嘴里塞了一颗凝气丹,继续向炼气七层进军。 原本按照他内心的想法,去藏经阁查资料更为迫切,但李构案子未结,而查找修士死后记忆消散、尸体转化能量相关的信息,对于一个外门低阶弟子来说太不正常,若是被人注意到,难免生疑,徒生不必要的变故,所以只能暂时搁下。 修炼无日夜,转眼七天过去。 苏牧又一次停下修行,神识扫向储物袋,不禁狐疑——执法殿居然没再找来。 他翻手取出传讯符,正要掐诀给楚阳发消息,符箓却是先一步泛起光晕,浮现文字。 【大哥,好消息!】 【执法殿抓了一个叫鸢斯的内门弟子,确定为杀死李构的真凶!】 【我找人打听过细节,那鸢斯与李构矛盾很深,曾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李构魂灯熄灭前后,鸢斯无法提供无作案时间证明,说明去处亦无人证,而他又有炼气圆满修为,有能力杀死李构……】 【最重要的是,昨夜鸢斯受不住刑,自己招供认罪了!】 苏牧盯着一行行文字,连连眨眼,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他回忆了下那晚的梦境,鸢斯并未在李构的记忆里出现,自己也是,据此可以推测,对李构来说,自己和鸢斯应该是无足轻重的角色,谈不上深仇大恨。 沉吟片刻,他掐诀凝聚文字回复道:【没有直接的有力证据,执法殿这是为了结案领赏,找个了替罪羊,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啊。】 对面的楚阳笑了笑,回道:【管他呢,估计执法殿没少做这种事,眼下已经结案,大哥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苏牧却是笑不出来,若不是自己善后做了充分准备,又被执法殿锁定为嫌疑人,那熬不住酷刑老老实实招供的就是自己了。 他默了默,发消息问:【林语山呢?】 楚阳回道:【没动静,还是待在望月峰不出门,大哥有何对策?】 苏牧回道:【先缓缓,你先做好准备,她若自己下山离开宗门最好,不动的话,我领个任务外出,将她引出去,反正我不会一个人往偏僻无人的地方去,她在宗门内对我出手的可能性极小。】 两人又敲定了些细节,结束传讯。 苏牧长呼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下。 他起身出了屋去,站在走廊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日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在对练法术,有说有笑。 他微微眯起眼,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隔壁门户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弟子,招呼道:“苏师兄出关啦!对了,齐师姐来找过你。” 苏牧颔首问:“什么时候?” 年轻弟子道:“昨天傍晚和前天中午都来过,见你门上有禁制,便没叫门,待了一会就走了。” “好。” 苏牧应了声,眼前突然浮现齐子濯说“就这一两年”时的苍老脸庞,随即又想起齐云溪。 迟疑一瞬,他将房门带上,迈步朝外走去。 他和齐云溪相识十八年了,还从未去过对方院舍,一般都是齐云溪找来。 眼下既然亲事已成定局,苏牧觉得,还是有必要主动一些,照顾一下对方的心理,也对从前刻意保持距离的举动略作弥补。 与此同时。 内门,望月峰,一座高耸入云的千丈高峰。 山顶大殿内,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将手中卷宗狠狠砸在地上,怒喝道:“就这?!” “没有尸首便罢,行凶经过狗屁不通,一件落到实处的证物也没有,仅凭一句认罪,你们居然敢断为真凶?” 堂下两名执法殿成员战战兢兢。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冷汗,正要说话。 另一人往前踏出一步,用力抱拳抢先道:“聂峰主息怒,执法殿定会追回李师弟的遗物袋子,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第10章 云溪 时值九月中旬,已是入秋季节。 午后太阳高悬于顶,暖融融的日光撒向大地,伴随着山风徐徐,倒颇有几分惬意。 苏牧呼吸着新鲜空气,沿着山道石径缓步前行,一边缓解着修炼带来的神识疲累,一边暗暗盘算着今后的生活。 外门住所分区分院,但因人员流动性大,同一个区却是可能包含男院舍和女院舍。 齐云溪和他在同一区,住在六十九号院子,相对面积广大的外门区域来说,不远也不近,正常步行速度得一炷香的脚程。 行至半路,前方迎面走来一个青年男子,却是陆永正,远远便举手示意叫道:“苏师兄!” 二人汇合一处,苏牧笑道:“陆师弟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 “刚在兽园忙完,这不正要去寻你么!” 陆永正回道,叹了口气接着道:“转眼九月又过去一半,我今年的任务还差六个积分,再耽搁下去就完不成了,便寻思着找上师兄一起。” 在青云宗,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积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硬性规定,达不到要求会面临严重处罚,累计三次未完成便会被强行驱逐出山门。 积分高的任务要么危险,要么以外门低阶弟子的能力做不了,只能靠时间和次数来堆,便是如此,每年仍有不少人完不成,这也是外门弟子流动性大的原因之一。 苏牧心中了然,眨眨眼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永正一呆:“什么时候?我记得你还差两个积分啊!” 苏牧笑道:“我七月份就完成了,那次你在闭关,齐长老推荐我去的,跟着内门几位师兄打下手,跑了趟黑水城,来回不到十天赚了五个积分。” 陆永正心中羡慕,点点头道:“那真不巧,行,我去百事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明年师兄做任务,记得叫上我。” “好。”苏牧颔首应下,又道:“你可以去问问王充师弟,他应该还没做任务。” 陆永正嘴角一扯,乐道:“这家伙一年到头闭关,不到年尾不出任务,专挑危险的搞,我同他做过一次,差点回不来!” 说罢,他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对了,明年开春宗门大招,师兄与齐长老说说,给你我安排个闲差,库房、兽园哪里都好,带新人太费时间了,影响修炼。” 苏牧颔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行,我试试看。” 二人就此分别,往不同方向去。 青云宗招收弟子,三年一小招,十年一大招,百事殿常年还挂着相应的积分任务,带回来修仙苗子,可获得积分奖励。 不过,非集中招募对入门弟子的要求更高,得三灵根以上资质。 否则,隔段时间来个四灵根、五灵根,还得一对一单独教导入门,性价比极低,不利于统一管理。 而十年一次的大招募,则是大量新人涌入宗门的时候,动则几百乃至上千人。 苏牧当年入宗时,一共一千六百多人,如今还在宗门的同批熟人,已经找不到几个了。 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他心中颇多感慨,不知不觉便到了六十九号院。 院门外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齐云溪,另一个是个面生的青年男子,看服饰是内门弟子。 苏牧脚步微顿,这便是他以前刻意与齐云溪保持距离的原因之一。 齐云溪虽称不上绝色,却也容貌姣好,天生丽质,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琼鼻挺秀,眉目如画,妥妥的美人一个。 最关键的是,她有个筑基七层的祖爷爷在宗门做长老,所以,追求者从来没少过,其中不乏内门弟子。 今天她穿了一身青色束腰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素白丝绦,衬得玲珑身型凹凸有致。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 打扮素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首饰,却自有一种安然恬淡的气质,往柳树下一站,倒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女修更显得清新脱俗。 只是,此刻她面对着那内门弟子的侃侃而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食指无意识地绞着左手袖口,目光飘忽地落在前方湖面上,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嘴里大概在“嗯”,但嗯的是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牧驻足迟疑片刻,继续往前行去。 待他走近到两丈位置,齐云溪才不经意瞧见,眸子瞬间亮起,原本平静无波的俏脸也浮现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忽然从漫无边际的白日梦里醒过来。 笑意一闪而逝,她朝那男弟子拱手道:“抱歉陈师兄,我还有事。” 陈姓男子话语戛然而止,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苏牧一眼,然后转回头去道:“好,那我改天再来找你。” 齐云溪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站定后拱手行了个正礼:“牧师兄!” 直起身后,她脸上绽放笑颜道:“听祖爷爷说,师兄突破到六层了,恭喜啊!” 苏牧笑道:“谢谢,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齐云溪点点脑袋,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双手无处安放,先置于腹前,再背到身后,然后抬起右手捋了捋鬓边齐整并未垂下的发丝。 一时稍显冷场,她四处张望瞧了瞧,明知故问道:“师兄是来找我吗?不忙的话,去屋里坐会儿?” 苏牧颔首道:“好。” 齐云溪轻轻摆了下手,等到苏牧迈步才起步并肩同行。 等到穿过院门,她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些许,领先一个身位往前走去。 院子里有不少女弟子在,或坐在树荫下看书,或站在长廊上聊天,或晾晒衣物,各有各的忙碌。 瞧见一个男子进来,场内顿时陷入安静,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苏牧身上。 其中一个倚着门框嗑瓜子的女弟子,立马站直了身,却是注意到苏牧穿的是执事弟子的服饰,拱手道:“师兄好!” 苏牧面带微笑,颔首致意:“你好。” 直到他跟着齐云溪进了屋,房门轻轻合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在门上流转。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一群女弟子蜂拥围到一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一句我一句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以前没见过。” “长得真俊呐!” “我瞧着有点眼熟呢。” “来找云溪的男弟子一个接一个,她还从来没请回过寝室!” “肯定是内门弟子。” “外门的,你没见他穿的是外门执事弟子的衣服呀!” “哦,我想起来了,有次在食堂照过面,听人叫他苏执事。” “……” 第11章 无怨无悔 青云宗外门。 九区六十九号院。 入得客厅,齐云溪轻轻关门,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瞧见院子里的人都往这边瞄,不禁脸颊发烫,心跳也跟着奔跑起来。 她连忙往门上布了个隔绝禁制,暗自呼了口气,又担心被苏牧看出自己异状,不敢对视,匆匆一瞥招呼入座,然后便自顾忙碌起来。 ——煮水泡茶,取出灵果、蜜饯等吃食装盘,将物品摆回本该所在的位置…… 苏牧坐在桌前,环视打量室内环境。 说是客厅,也不过比修炼石室略大一点,只有十来平的面积。 相比他自己住所的单调,此处倒显得非常充实,添置了许多物什。 碗橱、简易鞋架、梳妆台、熏香炉、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兰花……狭小的空间被充斥得满满当当,却又归置得整洁有序,不给人拥挤感。 一景一物,尽显生活气息。 少顷,齐云溪烧好水,泡好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师兄喝茶。” 她正要入座,又转身快步进去修炼室,没一会出来,将一个檀木锦盒放到苏牧面前:“突破贺礼。” 苏牧拿起盒子当场打开,里边放着一串珠链,一共九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串在一起,咋一看是黑色的,仔细瞧方才注意到内部有暗红色块晕染,珠子表面不尽相同,有的光滑如镜,有的附着有不规则纹理,但通体却晶莹剔透,闪烁着幽冷光泽。 他目露异色,一时辨别不出珠子是出于何种玉石材质,遂将手链拿起,入手冰凉,一股清晰的凉意竟透入体内,直让精神一震,顿时心惊。 齐云溪注意着他的表情,睫毛颤动道:“这是【凤血黑晶玉】制成的,可助益体内元气运行顺畅,气血活跃,主要用途是缓解神识疲劳,凝神静心。” “凤血黑晶玉?”苏牧目光一闪,从未听过,但听名字就感觉不一般。 齐云溪轻轻点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祖爷爷在藏经阁翻了许多古籍资料,也没找到确切的信息,只说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苏牧暗自运转功法尝试,边问:“这手链哪来的?” “祖爷爷说是祖传下来的。”齐云溪端起杯子又放下,接着道:“祖爷爷三灵根下品资质,能一路修到筑基后期,这手链起了很大作用,不过,师兄平时别戴在手上,修炼的时候再戴,免得给人注意到。” 简单一番尝试,苏牧内心掀起了波澜,效果远胜对方只言片语的描述。 他不自觉吸了口气,将手链递还回去道:“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用。” 齐云溪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说道:“放我这太浪费了,体现不了它的价值,我踏入修行后,祖爷爷便将这手链给我了,用了这么多年,境界也没上去。” 苏牧看出那笑容中的一丝苦涩,以前就奇怪对方为何进境这么慢,如今得知手链的存在,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灵根分品质,根据灵根蕴含的杂质多寡,五属性到两属性根分为上、中、下三个品阶,单属性天灵根则多了一个极品品质。 所以,个体修士不同,资质和潜力存在很大的差异,比如,同为三属性灵根,有的人炼气后期都突破不了,有的人则能晋级金丹。 苏牧自己是五行灵根,但其中火灵根杂质没那么多,能达到上品程度,胜过一些四灵根的修士。 论资质,齐云溪四属性下品,对比大部分修士来说是很差,但灵根精纯度比他却要好上一丝丝。 可若论修炼条件,齐云溪简直不要太好,有个筑基后期修士作后盾,根本不缺修炼资源。 因为齐子濯早就过了结丹年龄,已经在养老了,赚来的灵石、丹药花在自己身上几乎没什么作用,自然而然就到了齐云溪手上。 可事实却是,苏牧十五年前二十五岁达到了炼气五层,而眼下二十八岁的齐云溪半年前才突破到炼气四层。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苏牧只能归结于齐云溪在修行方面的悟性比较差。 他迟疑一瞬问:“你将它送我,齐长老知道吗?” 齐云溪美眸眨了眨道:“祖爷爷说这手链传给我了,任由我处置。” 苏牧微微颔首,拿着手链缩回手:“谢谢,我很喜欢,于我有大用。” 齐云溪嘴角漾开弧度,又想起一事,视线落在手链上,说道:“对了,珠子表面的纹理代表使用程度,我用了快二十年,才多了两道。” “据祖爷爷说,当初传到他手上时,有十颗珠子,后来灵性耗尽碎了一颗,所以这九颗珠子还能用很长时间。” 闻言,苏牧点点头,捏着手链仔细端详,其中五颗珠子完整,另外四颗表面的纹理不均,有多有少,少的一两道,多的十几道。 等他将珠链收起,齐云溪说了句‘师兄喝茶’,然后自己双手捧起杯子放到嘴边,低着头将喝未喝,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聊什么。 苏牧起杯喝了一口,看去对面,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免心生感慨。 齐云溪温婉安静,性格偏内向,小时候话就不多,随着慢慢长大,面临资质平庸、修为难进,被残酷的修行界毒打后,到现在越发显得话少。 就刚刚的交谈,是他近两年来听对方说话最多的一次,而且是介绍物品聊的正事。 察觉到他的视线,齐云溪抬头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收又低下头去,好似捧宝贝一般紧紧捧着茶杯。 苏牧暗自哑然,斟酌措辞正要开口,但念头一转,将话语吞了回去,却是想看看对方能耗到什么时候。 他就静静地看着对面,不知不觉,脑海中浮现过往的一幕幕记忆画面。 齐云溪入宗比较早,十岁便被齐子濯带到了宗门。 因为与齐子濯来往频繁,所以他与少女时期的齐云溪接触也比较多,可以说是看着对方长大。 也是这个原因,再加上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行俘获了齐云溪的芳心。 许是性格使然,齐云溪从未直白表露过,但苏牧却心如明镜。 在齐云溪十七岁那年,察觉出对方心思后,他便刻意保持距离,敬而远之。 时间缓缓流逝,茶杯里的热气消散殆尽。 冷场良久。 似作了重大决定,齐云溪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抿了抿唇对视盯着道:“我去与祖爷爷说,师兄不必勉强。” 苏牧嘴巴张了张,有些无语,憋了这么久,竟然憋出这么一句话,但无语的同时,又更觉难得,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情感,心头不禁被触动。 齐云溪捋了下耳旁垂下的发丝,故作释然展露笑颜道:“祖爷爷让你照顾我,即便不成道侣,师兄也不会不管我。” 苏牧深深看了眼,神色认真道:“我既然答应,便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苏牧也不例外,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有丝毫勉强,只是……” 齐云溪微怔,暗自一喜,心跳骤然加速,跟着又是心中一紧。 苏牧继续道:“只是,我考虑得比较多,相比修行,女色于我如浮云,权衡利害,牵挂犹如悬顶之利剑。” “虽然你我相识多年,但你对我了解,远不是你所知的那般。” “今次过来,便是要与你交些底,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慎重决定。” 齐云溪静静听着,按捺着急切,没有出声打断。 “有齐长老照顾,你能在宗门无忧无虑过得很好,便是哪天齐长老故去,有他遗泽在,或是留在宗门,或找个凡城度日,你都能平和安稳一生。” “可若是跟了我,你会面临全新的生活,接触到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顿了下,苏牧盯着道:“比如,生死危机,亡命天涯,整日为我提心吊胆。” 齐云溪美眸闪烁,看着眼前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熟悉脸庞,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为了拒绝自己而危言耸听,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身子微微前行,说道:“祖爷爷留了些资源,不出意外,足够师兄修到筑基期,师兄今后不必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了。” 苏牧嘴角一扯,二十八岁了还这么天真,也对,有齐子濯照拂,对方从未远离宗门做任务,无需涉险,平日里多半就剩儿女私情这一点点烦恼了。 注意到他的微表情,齐云溪颤着睫毛沉吟片刻,不由得问:“师兄是与什么人结仇了吗?” 不等回话,她挺直身子满目坚定,俏脸泛红道:“不管如何,只要师兄不嫌弃,云溪都愿意跟着,生死相随,无怨无悔!” …… 第12章 坦诚交流 修仙,修仙,在普通凡人眼里,修士是仙人,是神明般的存在。 便是修士,绝大部分人在测出灵根的懵懂时期,无论资质好坏,也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与天同寿。 可一旦踏入修行,所有人都会认清现实,所谓成仙,不过是传说中的梦幻泡影。 任你绝代风华,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纵横无边山河,也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仙路漫漫,真正能一路走下去的人,亿万中寥寥无几,甚至比这个概率还低。 而在燕国,元婴期便到顶了,距离飞升灵界何止十万八千里。 说到底,修士也是人,与普通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是寿元可以更长久,有些超凡手段罢了。 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不能免俗,终将归于平凡,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底层修士更是如此,这便是当今修行界的现状。 齐云溪是万千之一,资质平庸,没有天降大机缘,这辈子几乎不可能踏入筑基延续后路,自然而然会对修行兴趣大减,不再执着,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余生,便顺理成章成了最大的愿望。 苏牧对她谈不上多么深的了解,但对其思想状态却度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自己不一样。 许是受到脑海里地球记忆的影响,他对修仙有非比寻常的执念。 地球谁人没有修仙梦,却只存在于小说、影视之中,这辈子可以修炼了,说什么也得一刚到底。 在他踏入青云宗的第一天起,便下定了决心,哪怕六十岁没能筑基,一百五十岁不能结丹,也会一直修炼下去,死也要死在修行的路上。 而答应齐子濯,感恩对方照拂只是附加的心理因素。 关键在于,与齐云溪结合,对他当下的修行有很大的帮助,综合各方面的考虑,利远远大于弊。 如若不然,比齐子濯来头更大的人的要求,他都拒绝过。 至于男女之情,他自然也有,却能克制住,生理需求什么的就更不用说,青楼逛一圈就解决了,又不是没去过。 此刻,客厅桌前。 面对齐云溪直白的真情表露,以及那眼神中的坚定,苏牧微微颔首道:“我有点要求,先与你说清楚。” 齐云溪绷紧的心神瞬间松下,内心欢喜跃然脸上,却努力克制着不让嘴角的弧度更大,有些迫不及待道:“师兄请说!” 苏牧对视看去道:“成亲之后,短时间内我不打算要孩子,不是不想要,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要。” 齐云溪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未加考虑便点着头道:“我没问题,听师兄的。” 苏牧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郑重道:“以后你我亲密相处,你会慢慢了解到我身上的一些事情,我要你守口如瓶,不外泄我隐私,是对任何人!” 前后两次提及,让齐云溪好奇之余又多了一丝忐忑,喉咙滚了滚,正色道:“我懂的,师兄放心,我能做到!” 苏牧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齐云溪提起茶壶,半起身帮忙添茶,边问:“还有呢?” 苏牧笑道:“没有了,暂时就这两点。” 齐云溪‘哦’了一声,放下茶壶,重新坐下。 苏牧问:“你呢?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比如对我的期待和要求?” 齐云溪对视一眼,颤着睫毛想了一会才道:“我知道我不够好,资质差,修为低,不能陪着师兄一起进步,我又不善言辞,平时很闷很无趣,非是师兄心中理想人选,但我会学着做个好妻子,全心全意,替师兄分担俗务,将来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请师兄一定明言指出。” 苏牧道:“你想多了,既为道侣,天道见证,相伴一生的人,若不中意,无论是好处还是弊端,再多的外在干扰因素,我也不会违心妥协。你生性安静,别人或许会觉得闷,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优点。” 齐云溪眸子亮起,心里甜滋滋,樱桃小嘴微微张了张,欲言又止。 苏牧笑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齐云溪迟疑了下道:“以前师兄刻意疏远躲着我,我还以为……而且别人追求我,你都毫不在意,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师兄是想事周全,为我考虑,担心有事牵连到我。” 苏牧脸色古怪,好笑道:“追求你的人一个接一个,条件都比我好,譬如先前跟你聊天那个,内门弟子,我怎么在意?” 齐云溪面色一紧,连忙解释道:“我明言拒绝过他们了的,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条件,哪里配得上三灵根、真灵根,他们都是奔着祖爷爷的积蓄来的。” 苏牧以玩笑的口吻道:“你又怎知我和他们不一样?” 齐云溪神色有些不自然,羞赧道:“师兄早知我心意,若和他们一样,岂会等到今日?而且,就算你有些小心思,我也愿意,至少是我自己喜欢的。” 苏牧默默颔首,拉回之前的话题,说道:“今日说开了,以后别胡思乱想,我自己都是五灵跟,比你资质还差,哪有资格嫌弃你?眼下境界比你高,只是占了年龄优势,遇到的机缘比你多。” “不过,方才你后半段表达的意思,也是我想说的,夫妻本该坦诚相见,以后我哪里做的不足,你提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你知道我的,平日除了执事身份的职责工作,要么闭关修炼,要么外出做任务,可能会忽略掉你的心情感受。” 待他停下话头,齐云溪唇角浮现浅浅的弧度,道:“我记下了。” 苏牧颔首道:“今日你我便算确定关系了,至于婚事,听齐长老安排,大概在年底。” 齐云溪俏脸泛红,眉眼含羞,轻轻嗯了一声,捧起杯子喝茶。 苏牧左右看了看,起身道:“那先聊到这,这月下旬我得到兽园轮值,还有几天,得抓紧时间修炼。” “哦,好!”齐云溪跟着站起,挥手散去门上禁制,快步走去开门。 门户打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骤停,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比之前人还多。 苏牧心中无语,面上却从容淡定,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齐云溪则俏脸通红,一脸的不自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将人送出院子,直到苏牧背影消失在视野,齐云溪回到院子,十几个女弟子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乱哄哄。 “云溪师姐,有情况哦!” “云溪师妹,我看这个可以,长得不赖!” “什么灵根资质?” “修为多少?” “你二人在屋里待了一炷多香,还打上禁制,不会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鹅鹅鹅~” 一阵娇笑,花枝乱颤。 齐云溪满面发窘,红着脸简单道:“五灵根,炼气六层。” 场内安静了一瞬,众女诧异交换目光,内心的好奇与兴趣大减。 …… 第13章 你去死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苏牧回到七号院,一进院子便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人,背靠墙壁双手抱胸,双目微合似在小憩。 来者却是王充,二十七岁,三灵根炼气六层修为,在熟人小范围圈子里被称为‘闭关狂人’。 苏牧走上前去开门,随口问到:“等了很久?” 王充睁开双眼,没有回话,跟着进了屋,径直到桌前坐下,面无表情道:“恭喜,借钱。” 苏牧好笑道:“这个月一半都没过完,资源就用完了?要多少?” 王充默了下道:“准备突破,越多越好。” 苏牧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在桌子底下从储物袋里分装出一袋灵石放在他面前,说道:“三十块,只能拿出这么多。” 王充伸手抄起布袋,起身道:“我能突破,贺礼抵消。” 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去。 苏牧哑然,关了门,进去修炼室。 他取出【凤血黑晶玉】手链,心念一动,直接收进识海坟陵,随即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五天一晃而过。 经过一番仔细验证,苏牧心中大喜,摩挲着珠链爱不释手,不禁赞叹:“简直是异宝!” 怀揣手链沉入修行,体内气血异常活跃,元气运行比以前顺畅得多,修炼速度起码能快两成。 而手链对神识的助益效果,更是堪比神物,能使人大脑清明,迅速进入专注状态,不被外物分神。 此前,他持续打坐修炼只能坚持六七个时辰,便会神识疲累,需要休息。 如今有了手链辅助,能一次性修炼三十五个时辰,才会出现一丝困倦之感。 而且恢复起来也快,从前修炼完得休息两三个时辰才能缓解疲劳。 现在停下修炼,戴着手链只需要一炷多香的时间,疲惫感顿消,恢复到正常状态。 “看来,今年是我的气运年啊……” “先是金手指激活,识海多了一片神异莫测的坟陵,可转化能量提升修为。” “眼下又有了这珠链,可加快修炼速度,凭空多出来许多修炼时间。” “还有齐长老一辈子的积蓄,数目肯定不小。” “若无意外,最迟明年底,我应该就能突破至炼气七层!” 苏牧嘴角勾起笑意,内心振奋,信心十足。 此前识海坟陵显露,他还曾忧虑,以自己五灵根低劣资质,修为停滞十五年之久,若是突然短期内连续突破,必惹人起疑。 与齐云溪成亲却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修为进步变得合理。 至于成亲可能带来的麻烦…… 从备下三枚筑基丹可见,齐子濯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最终做出的选择,定会做好妥善安排,问题应该不大。 少顷,苏牧收了思绪,出了屋去。 在院子里散步与其他弟子闲聊了一炷香,他又返回房间,准备继续修炼。 刚盘膝坐下,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苏牧出到客厅将门打开,怔了一瞬,随即拱手施礼叫了声‘沈师姐’,然后侧身摆手作请。 来人名叫沈南初,身着内门橙色束腰衣裙,与他是同一批拜入青宗门,私下关系很不错。 沈南初面带微笑,对视一眼,进屋入座。 苏牧烧水泡茶,背对着人随口道:“师姐怎有闲暇到我这来?” 闻言,沈南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脑海里浮现上次见面时不欢而散的场景,体内火气蹭蹭往上涨。 她凤眉一挑,吸了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恼怒,冷着脸道:“一年多没见,过来看看你不行么?” 苏牧点点头,倒好茶,坐去对面:“听楚阳说,你领了任务去火云岛,几时回来的?收获如何?” 沈南初睫毛颤了下,脸色缓和,嘴角翘起一丝迷人的弧度,不答反问:“他又不经常跟我走动,怎会知道我去了火云岛?” 苏牧无奈一笑道:“还气呢?上回我的错,以你我的关系,关心打听一下你的情况不是很正常嘛!” 沈南初盯着问:“我们什么关系?” 苏牧对视一眼,轻点下巴示意道:“喝茶。” 跟着转移话题问:“你应该突破到九层了吧?” “还没。”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沈南初释放一缕神识在他身上扫视,微微一怔,惊讶道:“你突破到六层了?!” 苏牧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沈南初,你好歹尊重一下我啊!” 在不外露元气波动的情况下,同境修士看不出别人的境界,需得以神识探查对方的身体才能分辨。 而且,只有高境对低境修士有效,或者神识强过对方,才能判断出来。 但在修行界,用神识探查别人是非常无礼的行为,轻则引发矛盾,重则结仇,生死相向。 此外,对修士来说,神识是比元气更珍惜的物质,用一点少一点,恢复起来又慢。 所以,平时没人会动不动释放神识探查周围的人或者物。 沈南初没有理会苏牧的抱怨,再次确认后,露出由衷笑容道:“倒是出乎我的预料,祝贺你!” 苏牧笑道:“一时侥幸。” 沈南初深深对视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敞开的门户,挥手将门关了,又布置了隔绝禁制笼罩整个客厅。 苏牧看着她的举动,嘴角微微抽搐,似乎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 沈南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我提交了离宗申请。” 苏牧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内门待着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沈南初唇角浮现一丝自嘲之意,说道:“累了,看不到筑基希望,我资质不算差吧,修炼也刻苦,努力做各种任务,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才攒下一千来块灵石,连‘赌命丹’都遥不可及!” 苏牧默了默道:“大概什么时候走?准备到哪安家落户?” 沈南初道:“几天就能走完流程,去哪都行。” 苏牧轻轻点头,简单道:“挺好的。” 沈南初抿了抿唇,盯着道:“和我一起走,找个地方结婚生子,我存下的积蓄足够你我逍遥后半辈子。” 苏牧心中一叹,嘴角扯出笑意道:“你知道我的,暂时不打算离开。” 又是这般态度……沈南初气冲脑门,猛地站起身,大声道:“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不够貌美吗?身材不好吗?还是修为不如你?哪里配不上你了?” “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法眼?宁愿去青楼找女人,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苏牧老神在在,端起杯子慢悠悠喝茶。 沈南初胸口起伏,嘴角满是讥讽之意:“哦,你眼下突破了,那又怎样?” “从五层到六层用了十五年,你还有几个十五年?” “梦想筑基?求道长生?简直可笑!” “我灵根甩你八百条街,就你这垃圾资质,别说只剩二十年,再给你二百年都不可能筑基!” 苏牧抬头看去,嬉皮笑脸道:“八百条街?夸张了啊。” 沈南初呼吸一滞,抓起杯子猛灌一口,顺势坐下,缓了缓道:“你这样继续待在宗门还有什么意思?纯纯浪费时间!” “发泄完了?”苏牧抓起茶壶替她添茶。 沈南初义正词严又道:“你夺了我初吻,必须对我负责!” 苏牧一呆,气笑道:“当初可是你偷袭主动亲的我。” 沈南初玉手一摆,蛮不讲理道:“我不管!你必须跟我走!” 苏牧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南初,你我一同入宗,一起修行,一起做任务,历经过生死,从十五岁相识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我是怎样的人……” 沈南初打断道:“别再扯什么一心向道!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苏牧犹豫片刻道:“我订婚了。” 沈南初愣住,随即挑眉问:“和谁?什么时候的事?” 苏牧坦言道:“就前段时间,齐云溪,你见过,齐子濯的玄孙女。” 沈南初脑海中浮现齐云溪的身影,眼眶泛红闪烁起泪光,咬了咬唇,死死盯着道: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我是没人要吗?” “我拼了命做任务,挣积分赚灵石,自己不舍得用,都是给你攒的!” “你想成婚了,不先考虑我?” 泪珠啪嗒掉在桌上,沈南初嘴角满是自嘲:“是了,齐云溪背后有个筑基期的长老,我这点微末积蓄,又怎能跟人家相比。” 她呼了口气,以袖掩面稍稍整理了下姿容,说道:“苏牧,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选齐云溪还是选我?” 苏牧喉咙滚了滚,歉然道:“抱歉……” 沈南初拍桌起身,骂道:“渣男!你去死吧!” 说完,她转身夺门而去。 苏牧不禁吐了口气,手链带来的大好心情消散一空,化作一片阴霾萦绕心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灵酒,自饮自醉。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一声叫喊,将他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牧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三人,除了上次来过的陈决和方一隆,还多了个青衣女子。 他目光一闪,心中莫名发紧,忙不迭起身,拱着手迎上前:“陈师兄,方师兄!” 陈决面无表情道:“苏牧,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 第14章 传话 残阳如血,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淡金色的余晖从敞开的门扉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带,一直延伸至苏牧脚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灰色裂痕。 苏牧呆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酒杯,看着光束里翩翩起舞的细小尘埃,不知哪一粒是自己。 脑海里画面一帧一帧铺展开来,是他和沈南初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当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沈南初拿鼻孔瞧人,斜着眼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第一感觉是,穿着像个小乞丐的丫头片子匪气十足。 他记得十七岁的那个雨夜,彼此熟络已经成了朋友,沈南初第一次交心,道出了自己的身世,还真是土匪出身,父母都是炼气圆满的匪修,领着十几个修士和一群武者占山为王,后来山寨被朝廷围剿覆灭,侥幸逃出生天的沈南初当时只有十二岁,只身辗转三年来到青云宗。 他记得那次黄蜂谷历练之行,两人历经一番厮杀,躲在一处山洞修养疗伤,篝火旁,沈南初趁自己不备,蜻蜓点水般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那苍白的俏脸染上红霞,在火光映照下娇媚动人,沈南初一如既往的直接,说“我喜欢你,咱们结为道侣吧”。 想到此处,苏牧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心中嘀咕:这算哪门子初吻。 他将杯中残酒喝下,不禁幽幽轻叹,二十五年的记忆,恍如昨日。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叫喊:“苏牧!” 苏牧抬头瞧去,心头顿时一个激灵,脑子嗡嗡作响,诸多飘飞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被危机和警兆取代。 一时间,他大脑宕机失去了思考,却本能地连忙站起,快步迎上前,面带一丝疑惑拱手:“陈师兄!方师兄!” 陈决面无表情道:“苏牧,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案子?”苏牧眨眼问了句,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这才恢复思考能力。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眼前的一幕完全在他预料之外,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变数,他特意让楚阳反复确认过,执法殿确实判定鸢斯为真凶,还张贴了告示,封存档案了,所以李构之死,在他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只剩林语山一个隐患。 【莫非是林语山那边出了问题,告发了我?应该不是……难道是执法殿迷惑凶手,故意结案让凶手放松警惕,好暗中调查?】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脸上疑惑更甚,问道:“李构师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方一隆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对李构案子很关心呐!” 苏牧看去,故意咽了下口水道:“自然关心,执法殿威名赫赫,上回两位师兄找到我,给我吓了一跳,心中惴惴,修炼都静不下心。” 方一隆盯着道:“若不是心中有鬼,何以不安?” 这时,那青衣女修开口道:“不必紧张,只是去执法殿走个过场,有些案情细节需要补充完善,可以走吗?” “当然,当然,弟子一定配合!” 苏牧连连点头应着,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样子,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客厅,又看向外边院子里小心围观的诸多弟子,道:“稍等片刻。” 他将门关上,步到走廊,朝其中一人道:“温师弟,麻烦你替我找齐长老请个假,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兽园轮值了。” 想到楚阳此刻不在宗门,他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我与齐师妹的婚宴,给冯远清长老发一封请柬,之前忘了跟齐长老说,冯长老与我有知遇之恩。” 温海生愣愣点头:“哦,好的!” 话音落下,青衣女子挥袖将苏牧三人卷起,踩着一柄飞剑径直腾上高空,化作长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一众弟子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此次和上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盘问可能是了解信息,查找线索,直接被执法殿带走,说明嫌疑很大,甚至被拿住了有关证据。 温海生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出了院子更是直接施展身法,还往腰间贴了张【轻身符】加快速度。 苏牧选他帮忙,也是因为他是同院少数几个炼气五层修士之一,能更快传递到消息,二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 刚跑出不远,前方走来一个身穿浅蓝色外门服饰的女弟子,正是齐云溪,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 自从上次和苏牧确定关系,她按捺住内心思念一直没来打扰,今日却是算准了日子苏牧可能要停下修炼出关,所以特意找来。 温海生冲到近前猛地一个急停,便道:“齐师姐!苏师兄被执法殿带走了,我正要去给齐长老报信!” 齐云溪愣住,狐疑问:“被执法殿带走?为何?” 温海生再次提步跑起来,扭头道:“边走边说!” 齐云溪感觉出了对方的迫切,追了上去,脑海中不禁想起苏牧提到的秘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温海生道:“因为李构的案子,执法殿应该是查到线索与苏师兄有关,定为重大嫌疑人……” 齐云溪才从药园做任务回来不久,平日又少与人来往聊八卦,眼下还不知道李构的事,忙问:“李构是谁?” 温海生偏头瞧去道:“炼气九层的内门核心弟子,望月峰聂峰主的亲传弟子。” 齐云溪脸色一变,俏脸绷紧,随即又意识到不对:“炼气九层的核心弟子死了,怎会跟牧师兄有关?” “我也不清楚。” 二人一路狂奔赶到库房所在。 温海生一字不落地将苏牧原话转述。 短短两句话听在耳中,饶是齐子濯二百多岁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不由得心头一跳,神色凝重,一双浑浊的眸子闪烁不定。 齐云溪玉手扭在一起,满面焦急道:“祖爷爷,您快去呀!晚了牧师兄要受刑的!” 齐子濯抿着唇来回踱步,却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明显,苏牧是觉得自己的份量不够,才提及冯远清,暗示自己找冯远清出面解围。 可这般举动……他心中稍一思索,便得出了一个答案——李构之死,必定与苏牧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真凶,也是同谋。 否则,他自己出面足够,与执法殿打个招呼,给相关办案人员使些好处,便可应付了事,不至于被太过刁难。 而冯远清,百世殿的首席长老,筑基圆满修为,背后还有宗门金丹长老作靠山。 请冯远清出面,这是想阻挠调查,以权势给执法殿施压——没有直接的有力证据,别动我的人! 想明白关键,齐子濯说了句‘稍安勿躁’,然后出了大厅,祭出法器腾空飞走。 …… 第15章 审讯 宝剑横天而过,耳旁风声呼呼作响。 飞剑被放大到一丈宽两丈多长,四个人乘行丝毫不显拥挤。 苏牧站在中间,前面是御剑的不知名青衣女修,身材修长,青丝飞扬。 驾驭飞剑需要足够的神识和元气支撑,通常情况下,修士只有踏入筑基期,方能借助飞行法器御空而行。 乘风御空,翱翔天地,何等惬意,这也是人人渴望修仙的重要原因之一。 苏牧曾搭乘坐过别人的飞行法器,飞上高天,俯瞰大地,那时只觉得天地宽广,心驰神往。 此刻,他的心境截然不同。 晚霞祥云,高山流水,星罗棋布的亭台、楼阁、殿宇……一切景致在他眼里都变得模糊,唯有咚咚打鼓失了节奏的心跳清晰无比。 苏牧心中惴惴,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紧张到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恐惧来源于未知,如果没有结案这档子事,哪怕执法殿再找来将他带走,他最多只是忐忑,却不会惊慌,因为有准备,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眼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使得事情出现反转,接下来要面对的,必定会有不少未知的局面。 苏牧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分析当前的形势。 “首先可以排除林语山,奸情和药引,任何一件事败露,都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不会告发我……” “李构的尸骨在我识海空间,没有问题。” “他的随身物品,老三确认过,没有追踪之物,已经处理妥当,也没问题……” “所以,我身上应该是没有破绽的,执法殿肯定也是因为查不到线索,知道是个无头悬案,才拿住嫌疑最大的鸢斯当替死鬼,给望月峰一个交代。” “鸢斯被屈打成招,执法殿找不到李构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那多半是聂无极不满意定案结论,要执法殿重查。” “可这只是一个引子。” “我的修为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又无作案时间,一定有其它原因指向我,不然不会二话不说,直接要带我去执法殿审。” “会是什么呢?” 苏牧紧抿着唇,目光闪烁不定,理清已知的所有线索,也找不到头绪。 “现在对我来说,李构案子反而是次要,识海坟陵才致命。” “若执法殿断我为凶手,那肯定反推我有杀死李构的能力,我体内元气和气血远远不及李构,便会怀疑我神识强度,必定查看我识海……” “老三下山去了,没法以搜魂的理由请动冯远清。” “齐长老不知我底细,肯定也不会提及搜魂。” “冯清远露不露面都不一定。” “玛德!” 苏牧暗骂一声,只能暗自祈祷冯远清能及时出现,祈祷对方的权势和面子够大,让执法殿在没有直接证据的前提下,不对自己的身体上手。 夕阳燃尽精华,绽放余辉,沉入西山。 暮色四合,山野林间亮起点点灯火,犹如浩瀚苍穹内的星图。 飞剑俯冲向地,落在一处广场上。 苏牧定了定神,抬头望向前方。 执法殿坐落在内门深处一座独立的山头,从山脚到山顶只有这一座建筑,整座石殿通体以黑曜石砌成,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笔直的墙体和大块大块的黑色石面,在暮色中像一头蜷伏的巨兽,将山头的天空咬出一个沉默的缺口。 以前他只是远远看过这座建筑,如今到得面前脚下,视觉冲击之外,一股压迫感自内心升起。 青衣女子扭头看了眼,领先朝大门走去。 陈决和方一隆一左一右将苏牧夹在中间,后者笑道:“走吧,苏师弟。” 苏牧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 入得石殿,是一处非常宽敞的大厅,穹顶极高,暗红色的阵纹在头顶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半闭的妖异眼睛。 四面八方都设立有门户通道,不知通往何处,许多身穿黑色执法殿制服的身影在大厅中穿梭,偶尔有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从某条走廊深处传来,又戛然而止。 青衣女子和陈决朝不同方向各自离去,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显然对这片迷宫般的通道了如指掌。 由方一隆领着苏牧进入南侧一个门户。 走廊通道都有近两丈宽,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灯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苏牧注意到石壁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似乎曾经发生过大战。 二人一路左拐右拐,穿过长长的通道,最后停在一道石门前,门额上贴着‘审讯室’的标识牌。 方一隆推门而入,抬手接连弹指,点燃左右两侧墙上的壁灯,摇晃的烛火撑起一片光幕,映照出屋内景物。 苏牧停在门口,往屋里扫视。 审讯室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设施摆放非常丰富。 东面正前方靠墙有个简易书架,上面零散放着书册,看样子是临时存放卷宗的。 书架前设了一张长型书桌,桌角被磨得发亮,距离书桌一丈位置有一副单人座的石椅石案,被铁箍固定在地板上。 南北两侧墙壁上嵌着壁橱,存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壁橱下方的长案上摆着各式刺眼的刑具,鞭子、钳子、锥子……整齐地排成一列,像陈列在兵器铺里的货品,其余还有水缸、木桶等等充斥室内。 最惹眼的是入门左侧的人形铁桩,上面缠着铁链,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迹。 方一隆见人停在门口不动,轻点下巴示意当中的椅子道:“先坐。” 苏牧吸了口气,迈步进屋,坐到石椅上,空气中残留有淡淡的血腥气。 方一隆眼神玩味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环臂抱胸,慵懒地靠着墙壁。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 苏牧扭头看去,一个身穿紫黑长袍的八字胡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陈决和之前的青衣女修。 方一隆立马站直了身,低眉顺眼,束手而立。 苏牧也连忙起身,满面恭敬地拱手施了一礼。 八字胡男子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从袖口摸出一块手帕在鼻尖贴了贴,又擦了擦额头。 青衣女修跟着他走到书桌左侧站定,面无波澜,立如标杆。 陈决则先关了审讯室的门,并打下隔绝禁制,这才去到书桌右侧,翻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叠卷宗放在桌上,然后看向苏牧道:“这位是李构案督办负责人,白从义长老。” 刚坐下的苏牧又起身施礼:“见过白长老。” 白从义头也不抬,丝帕不离手,左手捻着页角慢悠悠地翻看卷宗。 一时场内安静无比,只剩翻页的轻微声响。 苏牧在其余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缓缓入座,心中却是希望对方能看得再慢一点。 足足过了将近一刻钟,白从义才抬起头,微胖的脸庞露出和善笑容,道:“放轻松点,我都能听见你的心跳。” 苏牧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扯了扯嘴角道:“弟子以前从未见识过这般场面。” 白从义点点头,笑容收敛些许道:“名字,年龄,哪年入的宗?” 苏牧答道:“弟子苏牧,年四十,崇元七年拜入青云宗。” 白从义颔首道:“记性不错。” 苏牧微怔,对视道:“弟子五灵根劣等资质,有幸成为青云门人,走上梦寐以求的修行之路,历历在目。” 白从义连续发问:“你是孤儿?祖籍哪里?家中做什么的?可还有什么亲朋?” 不等回话,他盯着补充道:“想清楚了回答,青云收徒条件宽松,尤其是你这种低等资质,如今你牵扯案中,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比如,出身来历。” …… 第16章 歪打正着 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在室内回荡。 白从义盯着对面,眸光深邃,好似要洞彻人的内心。 苏牧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来历背景出了问题,从而导致了今日的意外。 因为觉醒宿慧,他从小就思想成熟,拥有前世三十多岁成年人的思维。 担心在外修行与人结仇而牵连到家中,他未雨绸缪,做了万全准备,编造了一个孤儿的身世背景来投拜宗门。 但此事,在整个青云宗只有楚阳一人知道。 而他对楚阳有相当的信任基础,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关系,却犹如亲兄弟。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审讯手段,想要诈自己。 他确信自己编造的身世没有漏洞,很难查证,却无法确定执法殿会不会真的去查,是否有自己认知外的手段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既然都是赌,便无需考虑,即便自己败露身死,也好过连累家人一起遭劫。 是以,苏牧愣了愣,眨眼狐疑道:“弟子确为孤儿。” 顿了顿,他一脸正色道:“回禀长老,求仙拜宗,不敢对身份有丝毫隐瞒和扯谎!” “弟子祖籍应该是凉州登城一带,从小被贼人捉去山上,教习武道,训练培养成匪寇……直到十三岁才侥幸逃脱。” “因被捉时年龄太小,大概只有三、四岁,对家中一应情况完全记不得了。” “但那伙土匪,弟子却记得清清楚楚,叫‘黑山寨’,位于登城丘县北面的黑木崖,大当家名叫张峰,武道达至‘锐凡境’,不出意外,现在应该还活着,长老可以派人去查证。” 过了几十年了,白从义心知对方料定不好查,似笑非笑道:“有点意思,长在土匪窝,十三岁你便达到‘凝骨境’巅峰?” 武道境界分为锻体、凝骨、锐凡、胎息、通玄……其中锻体是入门,凝骨对应修士的炼气期,凝骨巅峰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 不过,在武道没落、仙道盛行的天玄大陆,武者修到锐凡境已是佼佼,突破到胎息的则少之又少,为武道界的大拿。 苏牧十三岁达到凝骨巅峰,称得上武道天才,天赋异禀。 这一点他隐瞒不了,当初拜宗检测灵根时,被探查出了体内的真气,记录在档案中,只不过外人少有人知道罢了。 苏牧露出一丝苦笑,解释道:“弟子灵根资质低劣,倒是在武道上有些许天资,可惜武道于寿元无多益处,不然就练武了,想来当年的贼人也是捏过我的根骨,觉得是个武道苗子,才掳到土匪窝去,那匪首张峰亲自教导我……” 白从义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道:“你在炼气五层停留十五年之久,一朝突破,却是不容易。” 苏牧自然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面露一丝感慨道:“多亏了齐长老,对我青睐有加,悉心栽培,鼎力相助,赠与诸多资源,否则,弟子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前进一步。” 白从义目光一闪问:“齐长老?” 苏牧‘哦’了一声道:“外门执事长老齐子濯。” 白从义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来是哪个,并不熟悉,点点头道:“你入宗也二十五年了,既然青眼舍得栽培,为何新近才突破?” 苏牧在其他三人脸上扫过,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算是交易吧,因为弟子答应娶齐长老玄孙女……齐长老曾多次撮合过我二人,只是弟子以前有些自命不凡,觉得凭借自己努力,也能有所成就。” 这时,负责记录的陈决与白从义传音解释道:“齐云溪,二十八岁炼气四层,四属性灵根,品质比较差,另外,先前带他来时,还曾让人传话给齐子濯,似乎想请百世殿的冯长老来搭救。” 白从义又低语一句‘有点意思’,笑问:“你一个五灵根外门弟子,还和冯远清相熟?” 苏牧道:“弟子惭愧,相熟不敢当,冯长老提携后辈,于弟子有知遇之恩。” 白从义冷哼一声道:“别说是冯远清,若是犯罪坏了宗门章法,太上长老出面,也得按门规办事!” 苏牧面色一紧,忙道:“弟子知晓,自入宗至今,弟子一直秉承宗门法条戒律,安分守己,低调为人,从未作奸犯科!” 白从义问:“王思认识吗?” 苏牧答道:“认得,不熟,他住我隔壁院舍,炼气四层境,李构师兄死亡前一晚,他轮值巡夜,目前失踪,下落不明。” 白从义又问:“那晚你没见过他?” 苏牧眼神笃定,毫不犹豫道:“没有。” 白从义再问:“陈旭飞呢?” 苏牧愣了下,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想了想道:“并不认得。” 白从义点着头道:“很好!你平日为人我已然了解,即便有罪,想来也是被逼无奈之举,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坦白交代,可从轻处置!” 苏牧脸色大变:“长老明鉴,弟子并无罪行交代,李构师兄之死,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且不说弟子没有作案时间,即便我想杀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白从义嘿嘿笑道:“作案时间?魂灯熄灭只对应死亡一瞬间,你完全可以先制住他,再择机杀害以混淆视听,至于作案能力,你武道凝骨巅峰,不会弱李构太多,偷袭、用毒、宝物,手段多的是!” 喝茶顿了顿,他盯着道:“你应当明白,没有证据,不会带你到这来。” 苏牧皱了下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长老明察,尸体可以烧掉,储物袋、灵兽袋等遗物我如何处理?李构死亡前后至今,弟子一切行踪皆有迹可循,长老可派人查证,若搜找到确切证物,弟子无话可说!” 白从义摇摇头笑道:“准备充分,滴水不漏,须知法网恢恢,百密还有一疏。现有人证,证明李构曾在上月三十日晚亥时,曾在外门九区院舍附近出现,为寻你而去!” 苏牧心头一惊,大脑出现片刻混沌,不自觉拔高声音叫道:“冤枉!纯属污蔑!是谁……” 白从义拍案而起,打断喝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落!” “让他清醒清醒!” 说罢,白从义以手帕捂着口鼻,迈步走向门口,径直开门离去。 陈决和方一隆互相对视一眼。 前者挥袖打出一道火红光芒封印苏牧丹田气海,并摄走他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 后者则迈步上前,略带歉然道:“苏师弟,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苏牧满面惊恐道:“师兄,师兄,我是被冤枉的!” 方一隆并不理会,拽着胳膊将人拖到人型铁桩前,用铁链绑住。 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时,苏牧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丹田被封印,体内元气、气血、连带武道真气都被禁锢,凝滞如死水,与普通凡人无异。 执法殿的酷刑让人闻风丧胆,他不知自己受刑后会不会留下暗伤,影响今后的修行,注意到一直默默旁观的青衣女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叫道: “这位师姐当是来自望月峰吧?你师弟李构真不是我杀的,你们也想找到真凶,岂能平白冤枉人!” 青衣女修面无波澜,眼皮都没动一下。 方一隆退后几步,扫视一旁桌案上的刑具,目光在众多物品上转了一圈,最后摄来一条带钩的鞭子,在手里掂了掂,猛地甩出。 啪!皮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抽在苏牧胸前,鞭梢的倒钩挂着皮肉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洇出衣衫,触目惊心的血条肉眼可见地呈现。 “呃啊~” 突如其来的钻心之痛,让苏牧忍不住惨叫出声,额头青经暴起,冷汗密布。 不等他喘息,又一鞭紧跟着落下,抽在了肩胛骨上,火辣辣的刺痛冲击心神,蔓延向全身。 苏牧牙关咬紧,将痛呼硬生生压成了一声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闷哼。 受刑,在他预料之内,眼前的情况甚至让他对形势有所改观,至少暂时没有涉及识海空间的迹象。 “陈旭飞,你死定了!” 苏牧心中咬牙切齿,不知道此人是谁,为何无中生有行污蔑之举,却歪打正着冤枉到了自己这个真凶头上。 啪! 啪! 啪! …… 第17章 枕边风 次日巳时。 青云宗,内门百事殿。 齐子濯在殿前长廊上踱步徘徊,显得有些不安,布满皱纹的苍老额头浮现细汗。 进出大殿的门人络绎不绝,偶有认识的弟子路过打招呼,他只是嘴角扯出牵强笑意颔首回应。 此刻,距离苏牧被执法殿带走已经过去将近八个时辰,事情远比他预想的严重。 齐子濯在青云宗虽然是一名普通长老,但好歹待了两百年,积攒了一些人脉资源。 然而,他去往执法殿数次,凭借他的关系,别说走后门求情,连苏牧人都没见到。 甚至,他自己都被执法殿盘问了许多事情。 眼下他只能寄希望于百事殿的首席长老冯远清,却也不抱乐观心态。 因为他托人探听到了大致消息,执法殿不是简单怀疑苏牧抓去审问,而是有了确凿的人证和物证! 齐子濯抬手用袖口贴了贴耳侧的热汗,内心生出一丝悔意,后悔撮合婚事,还主动散布消息,如今外门有不少人知道苏牧和齐云溪定下了婚约,即将成为道侣。 他自己行将就木、黄土埋到了脖子,已然无所谓,却怕事情影响到玄孙女,所托非人。 若不是齐云溪梨花带泪苦苦哀求,他真可能就此放任不管,避而远之。 “哎~” 齐子濯叹了口气,转念一想,若是苏牧顺利度过此劫,将来应当会更看重齐云溪,真心相待。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日头移动,时至晌午。 远空一道长虹呼啸飞来,瞬息而至,落在大殿前,两个男子有说有笑走向门户。 齐子濯脚步一顿,抬起右手又硬生生止住悬在半空,忍住没有出声。 又等了一炷多香,身穿紫金锦袍的冯远清一个人从大殿内走了出来。 “冯师兄!”齐子濯快步上前。 冯远清一副中年面孔,五官中正,面相看着和善,闻得叫喊扭头看去,微微怔了怔,拱手还了一礼,客气道:“是齐师兄啊。” 见对方记得自己,齐子濯不禁暗自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摆手示意道:“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远清身为百事殿首席长老,位高权重,但年龄却不大,才八十多岁,已臻至筑基圆满半步金丹境,曾经是宗门天骄,如今成了宗门肱股中坚。 而齐子濯,一路走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弟子,到老混了个执事长老。 论身份职务,两人都是隶属百事殿,冯远清是殿主之下的二把手,是齐子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平时难见上一面。 所以,两人之间并不熟,私下更无往来,只能算照过面的点头之交。 少顷,齐、冯二人移步到一根梁柱旁。 齐子濯开门见山,以传音道:“冯师兄,苏牧被执法殿带走,托我传话,请师兄前去解围。” “苏牧?”冯远清愣了下,眨眨眼才记起来是什么人,回以传音问:“因为何事?” 齐子濯注意到对方的微表情,暗自狐疑,还以为苏牧请人帮忙,彼此有不错的私交,此刻看来并不像那么回事。 他迟疑一瞬,将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却没提及执法殿已有人证和物证。 冯远清脸色略显古怪,觉得执法殿又乱搞,语气轻松随意道:“不必担心,李构案我听说了一些,望月峰和执法殿都很重视,不会胡来,好好配合调查便是。” 齐子濯嘴角微微抽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冯远清见状,眉毛一挑,连续发问:“怎么?李构是苏牧杀的?苏牧有这本事?还能做到无声无息?” 齐子濯道:“就是啊,一个炼气五层刚突破六层,一个炼气九层的内门核心弟子,苏牧怎可能杀得了李构?但执法殿似乎认准了苏牧,连面都不让见,或许是其中涉及其它事情?” 顿了顿,他对视看去道:“昨日傍晚苏牧被带走时,特意托人传话给我,相请师兄出面。” 冯远清目光微闪,想起曾经让苏牧办的事,这是变相要挟自己。 但一想到李构后面是聂无极,没必要掺和自找不痛快,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事,只要不搜魂便发现不了,至于苏牧自己攀咬,别人信不信另说,只会死得更快。 心思电转间,冯远清道:“只要人不是他杀的,执法殿自会查明真相,还以清白。若真是苏牧所为,在宗内残害同门,如此恶劣,自当严惩,肃正门风,我去也没用。” “你或许不知,此前执法殿找了个人当替罪羊,惹得聂峰主震怒。” “齐师兄,我劝你也少管闲事。”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冯远清身型一晃,径直腾上高天,化作长虹破空而去。 齐子濯心中幽幽一叹,暗道:“苏牧,老夫尽力了,你自求多福吧,杀谁不好,杀金丹强者的亲传弟子……” 他正要迈步离去。 冯远清却去而复返,于半空将他卷起,说道:“去看看也无妨。” 齐子濯心中一动,顿生欣喜,连忙拱手道:“冯师兄宅心仁厚,体恤后辈,不必师兄说情,去露个脸就行,让执法殿办案公正些,那小子也能少受点苦。” …… 与此同时。 望月峰,一处书房。 聂无极躬身站在书桌前,正挥毫泼墨练习书法。 一身穿水蓝长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叫了声‘夫君’。 聂无极似乎兴致不错,抬头瞧了眼笑道:“语山呐,来瞧瞧为夫这副狂草!” 林语山步至近前,眨着眼眸细细端详了会,评价道:“笔力遒劲,气势磅礴,锋芒毕露,是夫君心里写照!” 聂无极哈哈一笑,接过对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二人携手移步到长椅上落座,聂无极随口问道:“过来有事?” “难得夫君有闲暇,妾身过来亲近您呀。” 林语山回了句,伸手帮着捏肩捶背,闲聊似地拉起话题:“诶~夫君,如今宗门执法殿真是不作为,胡乱断案。” 聂无极默了一瞬道:“可惜了一个法体同修的好苗子,李构不会白死,我已让执法殿重新彻查。” 林语山点点头道:“听说昨日执法殿又抓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说是杀害李构的真凶,怎么可能嘛!” 聂无极忽然坐直了身,偏头瞧去。 林语山停下捏肩的动作缩回手,颤着睫毛对视道:“真的,小薇一直跟着呢,打得可惨了,估计最后又是个屈打成招的冤死鬼。” “拿我的话当放屁是吧!” 聂无极皱眉怒喝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林语山嘴角弧度一闪而逝,连忙跟上:“夫君您要去哪?” …… 第18章 认罪 青云宗。 执法殿,三号审讯室。 铁桩上,苏牧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低垂着脑袋,气若游丝,眼皮沉重几乎睁不开了,口中不断溢出的血水连接成线,滴落到地板上。 被各种酷刑轮番上阵,折磨了七个多时辰,此刻他对身上的痛楚已然麻木,大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快撑不住了,想要让方一隆将白从义请来,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无声咆哮:白从义,尼玛的快来啊! 苏牧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一刻钟还是一炷香,一旦昏迷,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任人施为,识海坟陵注定藏不住,届时真的就是回天乏术,必死无疑了。 方一隆喝茶歇了会,在桌案上挑挑拣拣拿起一枚手指粗的钢钉。 一旁盘膝打坐的青衣女子睁开眼睛,第一次开口说话:“悠着点,别整死了。” 方一隆扭头看去,微微躬身低头道:“曹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他瞧了瞧手中钢钉,走到苏牧面前,啧啧道:“苏师弟,你是真硬啊,旁人顶多一个时辰就得晕死一次。” 苏牧竭力控制着眼皮动了动。 方一隆见状,眨眨眼笑道:“有话说?早着呢,一般得熬完十二个时辰,白长老才会过来。” 苏牧嘴唇微微开合,心中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不过咱不能闲着,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再陪你玩会儿。” 方一隆上下扫视苏牧的身体,嘴里小声嘀咕道:“没地方下钉了啊……” 这时,陈决推开了门,白从义率先走了进来,闻见满屋子的血腥气,皱了下眉,以丝帕贴着口鼻,看向铁桩上的血人,问:“如何?” 方一隆躬身抱拳施了一礼,小心道:“是块少见的硬骨头,弟子各种手段一直没停过,他始终保持清醒没昏过去,比那鸢斯强多了。” “有点意思。”白从义呵呵一笑,走到桌前入座,朝前方轻轻点了点下巴。 陈决和方一隆二人会意,前者上前将苏牧丹田内的封印解了,后者则取出疗伤丹药塞到苏牧嘴里,并按着腹部帮助炼化药力。 白从义随手翻着桌上的卷宗档案,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开口道:“平日里安分守己,低调隐忍,看着老实,暗地里心狠手辣,什么都敢做。” “没有点本事,你一个五灵根的低阶弟子,岂能在宗门安稳待到二十五年?” “藏拙?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跟我玩心眼,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药力迅速化开,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流淌,苏牧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气息变得粗重起来。 他艰难抬起头,喉咙不住地滚动,依旧难以开口。 “现在脑子清醒了点吧?” 白从义笑了声,手指轻叩桌案,继续道:“李构魂灯熄灭前一晚,王思轮值巡夜,路线是固定的,再根据值守室弟子的证言可推断时间和距离,你说你一直待在库房,怎会没见过他?” 话音落下,陈决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盏油灯放在桌上。 白从义瞥去一眼,接着道:“此灯在废丹方外的草坪里找到的,眼熟吗?” 苏牧视线移向油灯,目光微闪,昏沉的大脑恢复一丝清明,开始转动思考起来,很快便意识到,眼前这盏油灯应该就是王思当晚提的那个。 他心中不禁暗骂李构,做事粗心大意,杀了人现场都不收拾,多半是生怕自己逃掉,急于追击,只顺手将王思的尸体收了,忘了油灯。 紧跟着,他心中又生疑,林语山居然也没拿走油灯,还是说从其它方向离开的废丹房院子,根本就没见到这油灯? 白从义注意着苏牧的表情变化,自顾继续道:“值守弟子确认此灯便是王思当晚所拿,痕检部也在上面提取到了王思的气息残留,还有你的指纹。” 闻言,苏牧嘴角微微抽搐,王思住在自己隔壁院子,共用同一个值班室,上面有自己的指纹太正常不过。 一时间,他内心无语至极,却又无从辩驳,也不敢辩驳,眼下为了保住识海坟陵的秘密,更不打算死扛了。 “苏牧,你不够谨慎啊,还是杀人后太过惊慌失措?” 说着,白从义手掌一翻,掌心躺着一根黑色锥子,“一阶极品法器,不多见啊,完全可以破掉李构的防御,你应该就是用这破法锥杀的他吧?” 把玩破法锥顿了顿,他接着道:“可以说话了吧,将整个过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还有,是否有同谋?李构的储物袋和灵兽袋怎么处理的?人证物证俱在,你不承认,一样可以定你的罪。” 苏牧咽了咽口水,嘴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我…要见聂峰主。” 白从义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笑道:“如实供述案情,审完也是要将你交给聂峰主处置的。” 一旁的青衣女子往前走了两步,问:“人是你杀的?” 苏牧看去一眼,又转头看向白从义道:“血魂丹,不知白长老是否有听说过?” 白从义微怔,目光闪了闪问:“你从哪听说的?” 苏牧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意道:“我要见聂峰主,有重大情报禀明宗门……” 话未说完,‘砰’地一声巨响,屋里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 审讯室的直接门被踹开,门口出现一男一女。 白从义立马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迎上前郑重行礼:“聂峰主!” 青衣女子也跟着施礼打招呼,叫了一句‘师尊’,又朝聂无极身后的林语山颔首致意。 方一隆和陈决则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出声,只作低头拱手。 至于苏牧,脑子有点懵,即便再关心案子,以聂无极的身份也不太可能亲自到执法殿的审讯室来,自己要求见,和对方主动上前完全是两码事。 待注意到那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他才恍然有觉,直觉此女应该就是林语山,不由得心中一紧,心跳都漏了半拍。 聂无极迈步进屋,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缓缓扫视屋内所有人,一眼瞧出苏牧的境界只有炼气六层,盯着白从义道:“你打算拿此人交差?” 白从义底气十足,挺直了腰板,故作眨了眨眼道:“聂峰主,此人确为杀害李构的凶手。” 聂无极转而看向苏牧问:“你杀的?” 苏牧喉咙滚了滚,微微颔首承认。 聂无极气笑一声道:“我要的是真凶,你不必有顾忌,以后不会有人因此事为难你。” 苏牧对视道:“没冤枉我,我认罪,李构是我杀的。” …… 第19章 破局 “没冤枉我,我认罪,李构是我杀的。” 苏牧坦然对视看向聂无极,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让场内之人听清自己的话语。 他本寄希望于冯远清,可苦苦熬了七个多时辰的酷刑,对方都没有露面,只怕是不会出现了。 眼下的局势,除了认罪这一条路,他别无选择。 如白从义内心推测,他只能以‘受害者被迫反杀’为自己辩驳,希望聂无极会顾虑强者的身份和脸面,再辅以‘血魂丹’的重要情报,或可谋求到一线生机。 否则,即便聂无极不认可他是凶手的论断,执法殿为了继续查找真凶,也难保不会继续在他身上下功夫,发掘新的有力证据,比如查看识海,甚至私下使用搜魂禁术。 毕竟,他确实就是真凶,又有诸多疑点在身。 苏牧不敢赌,相比杀死李构,识海藏坟陵这件事更为致命。 此刻,聂无极听得确切的回答,皱眉盯着问:“怎么杀的?用毒?” 苏牧简单答道:“搏杀。” 聂无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气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怒气。 “好好好,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李构?!” 外人不了解李构,但身为师尊的聂无极自是清楚得很,李构天生神魂强大,法体同修,在炼气修士中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在他眼里,除了用毒,一个才刚突破至炼气六层的普通外门弟子,是绝无可能以搏杀的方式杀掉李构的。 而且在来执法殿的路上,他听林语山说了些大致的审讯情况,知道苏牧不具备作案时间,那就得先擒住李构,这比直接击杀更难数倍。 此外,哪怕是深夜在偏僻位置,激斗一起,元气波动也会引来注意,这说明苏牧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搏杀重伤对手,到生擒这一系列动作,几乎等同于无声无息。 苏牧斟酌着措辞,正要答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走廊上又出现两道身影,定睛一瞧,正是齐子濯和冯远清。 聂无极跟着扭头朝门口扫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冯远清脸上露出笑容,迈步进入审讯室,拱手行礼:“见过聂师叔。” 齐子濯迟疑一瞬,也跟着进了屋,瞧见惨不忍睹的苏牧,面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聂无极微微颔首,说了句‘远清啊’,然后没再理会,重新看向苏牧。 心思电转间,苏牧当场翻供,声音沙哑生涩,语气透着一丝无奈道:“好吧,弟子是被屈打成招的。” 闻言,白从义眉毛一挑,瞥了冯远清一眼,朝苏牧冷哼道:“见到靠山来了想翻供?你以为冯长老会罔顾宗门法度为你开脱罪行?可笑至极!” 冯远清笑呵呵道:“我只是路过,见聂师叔在,好奇进来瞧瞧。” 白从义暗自腹谤,朝聂无极用力抱拳道:“聂峰主,人证物证俱在,此子确为真凶,您来之前,他已有认罪意图,您到之后,他更是供认不讳,此刻前后反复,其心可诛!” “听他说。”聂无极淡漠回了句,与苏牧道:“本座要听实话。” 苏牧喉咙滚了滚,缓缓道来:“所谓物证,不过是巡夜弟子手提的一盏油灯,那巡夜弟子住我隔壁,共用轮值室,我拿过油灯残留下指纹属于正常现象,算不得证据,何况,巡夜弟子消失于李师兄死亡的前一夜,两件事是否有关联,犹未可知。” “至于人证……”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向白从义道:“白长老所说的证人,应该是陈旭飞吧?这名字我是从长老口中第一次听说,我不知他为何污蔑于我,但我肯定,他在说谎,白长老可以将人叫来,当面对质!”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聂无极:“您来之前,弟子经历酷刑七个时辰之久,已无意志支撑,与其被折磨痛苦死去,倒不如认罪来得痛快些。” “有鸢斯前车之鉴,聂峰主应当能理解。” “纵使峰主开了尊口,与我公正对待,我区区一个外门普通弟子,面对诸位前辈大人物,又怎么敢真的抱有奢望?” “白长老受小人蒙蔽,认定我是真凶,事后案子还得查,必将继续在我身上寻找突破口,找出确凿的有力证据,弟子又当如何应对?” 苏牧嘴角满是自嘲之意,又道:“聂峰主显然对爱徒李构了解颇深,不认为弟子能杀得了他,我不认罪不是,认罪也不对,试问,该当如何?” 他目光在冯远清站位扫过,继续道:“冯长老与弟子有知遇之恩,弟子便想着他能为我问说上一句半句,是才翻供,道出实情。” 喘息顿了顿,苏牧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拔高声音字字铿锵道:“弟子所说,句句属实,愿受搜魂之罚,以证清白!” 白从义冷笑连连,点着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以退为进,想以此蒙混过关?你以为不敢对你搜魂……” 冯远清目光微闪,斜眼看去打断道:“白师弟,为了这么点事,你确定要惊动两位太上长老,让长老阁颁布搜魂令?” 搜魂之术乃禁术,有违天道伤天和,燕国修行界有明令限制,非到重大时刻不能使用,而且,施展搜魂要求极高,需施法者神识强过受罚者许多,便是如此,过程中也容易出现意外,受法者轻则记忆缺失沦为痴傻,重则直接导致身亡,施法者也可能遭到反噬,通常情况,主观上也没有哪个修士愿意对人施展搜魂。 林语山美眸眨了眨,也突然跟着插话,与聂无极小声道:“夫君,此人不怕搜魂,想来确非真凶,何不叫那证人来说辨一二?” 苏牧心中一动,不禁暗自松了口气,终于确定林语山此趟的目的,当是为助自己脱困而来,聂无极多半也是被她攒动来的。 聂无极朝白从义道:“将人找来!” 无需吩咐,方一隆便主动拱手一礼,快步出了审讯室,青衣女修也跟着离开。 场内一时陷入安静。 见聂无极视线落在审讯桌案上,有些尴尬的白从义走去取来卷宗递上,边摆手邀请道:“聂峰主请坐。” 陈决则手脚麻利地默默泡茶。 聂无极翻看着审讯记录,移步至桌前落座。 冯远清也跟在身侧,目光在册子上扫视,却是想看看苏牧之前是否提及过自己。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挡,林语山给苏牧递了个宽心的眼神,这才走到丈夫身后站定。 少顷。 阅完卷宗,聂无极拿起桌上的破法锥仔细瞧了瞧,看去对面问:“这一阶极品法器哪来的?” 一阶极品法器比较少见,因为受众小。 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一阶极品法器称得上是宝物,但催动起来颇耗费元气,难以作为惯用的趁手兵器,只作防身底牌在关键时刻用,加之价格昂贵,通常只有那些实力突出又条件优渥的修士,比如宗门天才、世家骄子。 而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一阶极品法器又显得很鸡肋,完全催动还不如随手打出的一击威力大。 最为关键的是,炼制一阶极品法器对材料的要求非常高,性价比极低,炼器师一般不会耗费心神、浪费材料去炼制。 苏牧心里早有准备,看去正要答话。 同样看完全部刑问记录的冯远清,心中对苏牧高看一眼,先一步开口笑道: “师叔,此法锥是我早年所得,此子虽然资质差些,但心性坚韧,一心向道,对宗门归属感也不错,添作外门执事弟子,兢兢业业,平日手眼活络,办事牢靠,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送给与他防身了。” 聂无极偏头看去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二人改为传音交流,不知在聊什么。 直到一炷多香后。 青衣女子和方一隆去而复返,带回来一个身穿内门橙色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 瞧见长相,苏牧瞬间了然,心中大定,停止体内运转疗伤的功法,率先出声道:“是你!你就是陈旭飞?陈师兄害我甚深!” 本就六神无主的陈旭飞,看见铁桩上模样凄惨的血人,顿时脸色发白。 他一眼扫过场内所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弟…弟子陈……旭飞,拜…拜见聂峰主、诸位长老!” 苏牧鼻尖轻哼,愤慨道:“此人我照过一面,曾在九区六十九号院前的柳树下,与外门弟子齐云溪攀谈,疑似齐师妹的追求者。” “近日,蒙齐长老不弃,愿将玄孙女齐云溪下嫁与我,婚约消息传开,想来定是因此遭来其嫉恨,一时妒火中烧。” “时值李构师兄案子在宗内传得沸沸扬扬,执法殿高额悬赏线索,又捕风捉影得知我被执法殿问话,遂生一举两得之计,陷苏某于不白之冤!” “好歹毒的算计,请聂峰主、白长老明察!” 聂无极站起身绕出桌案,俯视看去道:“抬起头说话,苏牧所说是否属实?” 陈旭飞体若筛糠,抬头又瞬间低下,以脑袋抵着地板:“弟子……弟子……” 他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调查过苏牧,没有身世背景,在宗门也没什么靠山,根本料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惊动望月峰峰主和百事殿首席长老亲临现场。 白从义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将人踹翻,喝道:“大刑伺候!完了直接搜魂!” 陈旭飞立马翻身爬起,重新跪好,哆嗦着嘴唇道:“弟…弟子交代,苏牧师弟所说基本属实,我确因齐师妹心生嫉恨,但我并非刻意要污蔑陷害他!” “执法殿找苏师弟问话,说明他有嫌疑,案发前两日,苏师弟和李师兄还曾在宗门坊市发生矛盾,而我确实曾在九号院见过李师兄,这才到执法殿提供线索,并没说苏师弟就是凶手……” 苏牧打断道:“我就问你,你是亲而听到李师兄说要来找我的?我与李师兄虽然相识年久,但私下里从无往来,何况,所谓的矛盾,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偶尔的刁难奚落,无足轻重,于我二人根本称不上仇怨!” 陈旭飞抬头看去一眼,目光一触即收,辩解道:“我…我是推测的,李师兄在外门待得时间不长,九号院没什么熟人,也就苏师弟了,正好你二人刚发生矛盾。” “单凭臆测?”冯远清嘴角讥讽,连连摇头,适时开口朝白从义道:“白师弟,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白从义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气急败坏地又踹了陈旭飞一脚,喝道:“狗蛋包天!为了私利居然敢蒙骗执法殿,干扰办案!” 苏牧出声道:“白长老无需动怒,在宗内残害核心弟子,案情重大,聂峰主爱徒心切,您劳心勠力督办此案,迫在眉睫,只是一时不察,受小人蛊惑蒙蔽,情有可原。” 白从义瞥去一眼,内心生出一丝感激,转而看向聂无极,讪讪一笑道:“聂峰主,您看……” 聂无极默了默道:“庞师兄多久没出关了?我看执法殿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他口中的庞师兄是执法殿殿主,但闭关多年并不管具体事务,管事的是首席长老和一应下属长老。 “时间不急,查个水落石出。”聂无极说完一句,甩袖迈步离去。 白从义点着头连连称是。 苏牧大脑飞速转动,还有最后一个漏洞,必须补上,连忙叫住道:“聂峰主,弟子有话单独与您汇报!” …… 第20章 尘埃落定 “聂峰主,弟子有要事单独与您汇报!” 闻言,聂无极顿住脚步,略带诧异道:“还有何话说?” 其余人也都纷纷投去好奇目光,神色却各不相同。 苏牧看向林语山道:“这位师姐应该是聂夫人吧,聂夫人美丽善良,多谢聂夫人方才仗义执言,苏牧铭记,弟子所禀涉及李构师兄私事,夫人也是望月峰人,不妨一起听一听,权当做个见证。” 林语山微怔,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弧度,美眸眨动道:“只是就事论事,称不上什么仗义执言,苏师弟不必记挂在心。” 她与聂无极对了下眼神,移步上前,二人一起走到铁桩近前。 聂无极挥袖布下隔绝屏障,颔首道:“说吧。” 苏牧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对视道:“聂峰主,李构师兄确为弟子所杀。” 此话一出,聂无极直接愣住,随即挑了下眉,眯眼盯着道:“你是在戏耍本座吗?” “请容弟子详禀!” 苏牧咽了咽口水,瞥了林语山一眼,组织语言细说道:“上月三十日晚,大概深夜丑时一刻左右,弟子在库房查完账,一路闲逛回寝室,途经废丹房外,忽闻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一男一女,二人在偷晴,其中男子,弟子听声音立刻分辨出属于李构。” “女子不知是什么人,但身份应该比李构高,被称作夫人,女子说到药引,说这批还差三个,量必须凑齐,否则上面怪罪下来担当不起,还说上个月的药引质量不行,要活的,根基越纯越好……” “李构当时比较色急,大概是在撕扯衣裳,边回应,说第二天便下山,实在不行掳几个外门弟子,无人会在意……” 苏牧此番再次坦白也是被逼无奈,先前为了让白从义请动聂无极,更为辩解时增添筹码,提及了‘血魂丹’。 根据李构的记忆,血魂丹事关重大,乃燕国修行界第一禁药,出自销声匿迹多年的魔道宗门——血煞门。 当时在场的四人都听在耳中,不管是白从义,还是聂无极的弟子青衣女子,事后想起,都可能汇报给聂无极。 苏牧只能硬着头皮先一步交代,不然,再被追问到自己这,必将又是一次死亡关卡。 原本依照他的性子,即便举报提供血魂丹的线索有天大的功劳,也不会掺和进去。 此前从李构记忆得知此事,他一点调查的心思都没动过。 此刻,聂无极听得目光闪烁,林语山也脸色丰富多彩,倒是演技精湛。 待到关键处,聂无极不禁打断道:“你就凭借一根锈铁链,将李构瞬间制服?那陷阱何时准备的?” 苏牧解释道:“弟子常到后山坟场葬人,对那里的环境比较熟悉,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派上用场,布置过一些陷阱,关键在于李构,因平日里,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忍气吞声,我二人修为又相差许多,他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大意轻敌,甚至连护体元罡都未完全凝聚,才被法锥破开丹田……” 林语山美眸睁得大大的,与丈夫传音道:“此人大才,从一开始逃跑便计定将李构往坟场引,沉着冷静,思维迅敏,应对自如,行事果决,而且在极端的时间内想好了善后计划。” 聂无极轻点下巴示意继续。 苏牧便接着道:“弟子给李构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收拾了现场痕迹,以灵物袋将李构带回库房,在储藏室对他进行逼问,本意是想问是否有收藏家底,好赚点外快,结果李构告知我‘血魂丹’,说这种丹药能快速增长修为助我筑基,还能结丹……” 听到‘血魂丹’三个字,聂无极眼皮不自觉跳了跳,暗自一凛,当年自己师尊可是深受其害。 林语山则睫毛颤动,一脸好奇偏头问:“血魂丹?夫君知道这是何种丹药?居然还能助人结丹?” 聂无极吸了口气道:“然后呢,你没问李构与他约会的女子是何身份?” 苏牧摇头道:“没有,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一个垃圾五灵根能活到今日,便是因为从不多管闲事,当时在废丹房外只听到只言片语,我便要悄悄退走,若不是巡夜弟子经过,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些糟心事。” “什么以人为药引,血魂丹,若非李构所说功效如此巨大,超出我认知,我也不打算追问。” “据李构交代,他在梨城有一处秘密住所……” 苏牧告知具体位置,继续道:“那里有一枚血魂丹和诸多珍藏,聂峰主可以派人去查证,便可辨别弟子所说真伪。” 聂无极和林语山彼此对视一眼,传音交流。 等传音波动停下,苏牧在二人脸上扫过,又道:“聂峰主身为李构师尊,想来对其脾性与平日行事作风有所了解,我与李构之间,从来我都是受迫害、被欺辱的一方。” “敢问贤伉俪,设身处地,又当如何自处?” “外门底层只能当蝼蚁,束手待毙,任人宰割,不能反抗吗?” 聂无极默了默问:“先前你已证明清白,为何还要与我坦白这些?” 苏牧道:“纸包不住火,在您到来之前,弟子濒临死境,回天乏术,与白长老提及过血魂丹,想以此作为活命的筹码,不过我只提到这三个字,并未多说其它,您便踹门进来了。” 顿了顿,他一脸真诚又道:“聂峰主深明大义,正气凛然,美名远播,断不可能是李构之流幕后黑手,然李构身为您的亲传弟子,牵扯魔道邪丹,事关重大,有损望月峰威名,弟子要求白长老将您请来,也是为了单独与您禀明情况,只是,白长老那边,需得峰主亲自善后。” 林语山喉咙滚了滚,美眸闪烁,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与丈夫传音道:“夫君,此人心思之缜密,思虑之周全,堪称滴水不漏,可惜灵根资质太差,不然倒是可以栽培一二,定堪大用。” 聂无极内心认同,今日被苏牧触动不小。 他盯着苏牧深深看了眼,连李构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如何处理的都不追问了,只道:“你不错,聂某承你这份情,可愿入望月峰做我弟子?” 林语山展露迷人笑颜,帮腔招揽道:“是呀,苏师弟,来望月峰,有峰主亲自教导提供充足资源,便是五灵根,将来也有筑基成功的一天。” 苏牧心中一紧,去望月峰等同将识海坟陵再次推到暴露的边缘,怎敢前往,忙道:“弟子惶恐,弟子资质低劣,恐辱没峰主威名。” 林语山眨眨眼,扭头朝丈夫道:“这倒也是,苏师弟年至四十,修为落后许多,追赶不上其他人的进度,反而徒增压力,于心境不妙,夫君不如赏他些资源,平日让小薇他们去走动一二,也不至于再给人欺负了。” 聂无极颔首道:“也罢,好好养伤,今后遇到麻烦可随时来望月峰。” 说罢,他散掉隔绝屏障,朝青衣女子道:“小薇,你送苏牧回去,今后多多照应。” “是,师尊!”青衣女子应了声,快步走去解苏牧身上的锁链,一直默默旁观的齐子濯也上前帮忙搀扶。 聂无极转而看向白从义,直接一锤定音道:“李构案到此为止,无需再查,所应悬赏,全部照发,小白,叫上你的人随我来。” 白从义不明所以,发懵愣了愣,挥手示意陈决和方一隆,跟着离开审讯室,连陈旭飞一并拖走。 冯远清目光闪烁,瞥了眼站不起身的苏牧,推送出一个青玉瓷瓶到齐子濯面前,这才迈步离去。 林语山则走在最后面,步至门口,扭头朝苏牧递了一个似笑非笑眼神。 一直暗暗观察的苏牧,瞧得真切,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很好,走着瞧! 他心凛然,期间二人不过是暂时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各取所需,自此一别,私下里必是不死不休,欲除对方而后快。 苏牧坦白招供,却是一石二鸟,既解除了自己的所有危机,又将林语山逼到了险境。 他供出了李构与血魂丹的关系,必将招致聂无极的严查。 虽未提及林语山分毫,但作为参与者,除非林语山做到毫无破绽,不然肯定无法在宗门继续待下去了,还得防止苏牧随时跳水再将她供出来,被追杀得亡命天涯。 苏牧也深知这一点,自然要行反击,甚至先下手为强。 …… 第21章 治伤 青云宗。 外门九区七号院舍。 院子里,一众弟子三三两两散落各处,低声交头接耳,不时望向苏牧的住所。 房间门口有一个女弟子,正是齐云溪,昨天夜里便来这守着了,也顾不上宗门规矩,一刻都不曾离开。 她一会双手扭在腹前来回走动,一会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明明传讯符来消息会有波动,她却反复拿出来看。 “苏师兄被执法殿带走,这次怕是悬了。” “进了那座黑窟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记得三年前那人么,住隔壁那个,只被抓走两天,执事师兄就将他的房间清了,人再也没出现。” “苏师兄平时那般低调本分,从不惹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与执法殿扯上关系。” “肯定是被人算计了,那李构可是内门核心弟子,苏师兄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 议论声音很小,但修士听觉灵敏,听在耳中,齐云溪越发心烦意乱,心急如焚。 温海生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出声宽慰道:“齐师姐不必太担心,苏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何况,不是还有齐长老在活动么。” 齐云溪病急乱投医,快步走上前道:“对了温师弟,你可认识执法殿的人,帮我打听问问情况。” 温海生面露苦笑,正要说话。 只见远空一道长虹极速飞来,眨眼间落到面前,显露三道身影。 一瞬间,院子里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变得落针可闻。 温海生瞧见前方的血人,眼皮猛地一跳,喉咙滚动着缓缓站起身。 齐云溪本是面色一喜,随即脸色僵硬,张口要叫人,却伸手捂住了嘴巴,眸中泪水夺眶而出。 在场其他弟子无不变了脸色,直感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实在是苏牧此刻的模样太过惨不忍睹,浑身上下除了一张惨白的脸还算齐整,没有一块好地方,衣衫破碎,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人已经站不住了,半个身子都挂在青衣女修身上。 而这,只是进去执法殿不到一天的结果,执法殿的恐怖程度一下子在众弟子心里刷新到了新的高度。 齐子濯脚下飞剑尚未收起,甩手丢出一个包裹悬浮在齐云溪面前,皱眉喝道:“还愣着作甚?烧水!” 说罢,他脚底一抹御剑腾空飞走。 齐云溪以肩袖抹了下脸颊,摘了布包转身开门进了屋去,手忙脚乱地装水点炉。 青衣女子则搀着苏牧去到修炼室,将人安置在石榻上。 她躬身捏起苏牧的手腕探查,片刻后道:“内伤无碍。” 苏牧道:“多谢小……多谢师姐。” 青衣女子看去道:“我叫曹凌薇。” 苏牧眨眨眼皮示意了解,此前在审讯室听方一隆叫过对方的姓氏,只是那会意识恍惚没听清,后面倒是听聂无极叫她小薇。 这时,齐云溪小跑进来,蹲到榻前带着哭腔道:“牧师兄,你还好吗?”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无妨,都是些皮肉伤。” 曹凌薇看了眼齐云溪手里的布包,问:“你会治伤吗?” “会的!”齐云溪点头,立马从包里取出药瓶、纱布等众多物品。 然而,等她坐到床沿,看着苏牧遍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双手伸了又伸,不知从何下手,急得额头直冒汗。 曹凌薇面无表情道:“我来吧。” 齐云溪‘哦’了一声,起身让开位置。 曹凌薇玉手一挥,直接将苏牧身上的破烂衣衫震了个粉碎,紧跟着又施了个‘洁净术’除去苏牧体表的血污,边道:“取热水来,你打下手。” 苏牧闭上眼睛,运转功法修复内伤,任由两女在自己身上招呼。 一炷香后,伤口才清洗一半,外面响起脚步声。 齐子濯走了进来,将五只瓷瓶放在床头,说道:“新肌膏,包扎前敷上。” 苏牧道了声谢,新肌膏是上等创伤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且不留疤痕,价格比较昂贵,小小一瓶就得六十块灵石,底层修士根本用不起。 齐子濯站在一旁看了会,又转身出了修炼室。 脑海里浮现聂无极让曹凌薇关照苏牧时的情景,他眉眼舒展,总算雨过天晴,心情明媚起来,却是好奇苏牧与聂无极的谈话内容。 出了客厅,见一群弟子探头探脑围观,人数远朝三十六户数,齐子濯板起脸佯怒斥道:“围在这作甚,不用修炼了?” 其中一人苦着脸道:“齐长老,没丹药了,还修个甚的炼啊!” 跟着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这就是外门大多数弟子的常态,每到月底,资源用完了,一个个都闲得很。 本来资质就不行,没了丹药,修炼室又无聚灵阵,打坐一整天也没什么效果。 齐子濯扫视人群,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开始说教道:“不练功,可以找其它事做嘛,去藏经阁看看书,涨涨见识。” “跟你们说了,资源得计划着用,慢一点,才能持久。” “你们倒好,领到月例一个个都躲在修炼室不出门,资源用完了,又闲得蛋疼。” “修行得持之以恒,讲究持续性,炼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这怎么行?” 一弟子笑道:“长老,我们也想持久啊,修炼上瘾的,嗑上药了根本停不下来,说到底还是月例份额太少,您老不如跟宗门提提建议,给我们多发点,多一瓶凝气丹也好啊!” “就是!”众多子七嘴八舌附和。 温海生注意到齐子濯似乎心情还不错,开口道:“齐长老,苏师兄伤势要紧吗?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齐子濯循声看去,认出是昨日传话的弟子,颔首道:“并无大碍,只是个误会,都过去了。” 他环视众弟子顿了顿,正色道:“你们当以此事为警醒,恪守门规,踏实修行,切莫招惹是非,与人生怨。” 说着,他翻手推送出十几个玉瓶道:“这些凝气丹拿去分了吧,别聚在这了。” “多谢长老!” “长老威武!” “齐长老果真是咱九区最慈祥的老爷爷!” 众弟子纷纷道谢,拿了丹药,喜笑颜开散去。 齐子濯扭头看了眼,挥袖带上门,也漫步离开。 屋里修炼室内,历经两个多时辰,一直到太阳下山,曹凌薇和齐云溪才忙活完。 看着除了脸庞被包扎成白色大粽子的苏牧,两女都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曹凌薇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洁净术清除汗渍,朝齐云溪道:“三天换一次药,不出意外,一个月应该能恢复过来。” 苏牧转着眼珠子道:“有劳曹师姐。” 齐云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正礼拜下道:“谢谢曹师姐!” 曹凌薇取出两张高阶传讯符打下神念烙印,递去道:“有事联系我。” 齐云溪美眸眨了眨,心中狐疑,好奇对方的身份,却又不敢问,连忙接过符箓烙印上自己的神念,然后递还回去一张。 …… 第22章 收获 送走曹凌薇,齐云溪搬了张凳子返回修炼室,坐到石榻前。 苏牧微微偏头看去道:“辛苦了,昨晚等了一夜,担心坏了吧?” 齐云溪摇头笑道:“不辛苦,我不累。” 她将垂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又无意识地理了理毯子,颤着睫毛犹豫了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牧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啊,执法殿怎会认为你是凶手,没有证据,他们就对你用刑吗?” 苏牧看着她,迟疑一瞬道:“是陈旭飞,得知你我婚约,心生嫉恨,作伪证污蔑我。” 齐云溪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道:“对不起牧师兄,我…我…他怎么能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见她满脸自责,苏牧对视道:“你有什么错,如实告诉你,是要你知道,人心险恶,此番遭遇,也不过是你开始真正了解我的冰山一角,因为,李构确实是我杀的。” 齐云溪呆住,随即俏脸一紧,连忙起身跑出去关门,返回又将修炼室的石门也关了,并接连打下三道隔绝禁制。 苏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笑道:“不必惊慌,此事彻底过去了。” 齐云溪暗自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道:“我听温师弟说,那李构不是炼气九层的内门核心弟子吗?还是望月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师兄如何杀的了他?” 苏牧默了默道:“过程就不说了,类似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不少,今后跟了我,你要有心理准备。” 齐云溪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道:“我做好准备了!” 苏牧想挪动身子,不小心牵动伤口,剑眉蹙了下。 齐云溪连忙躬身站起,关切道:“很疼吧?” 苏牧咧嘴笑道:“确实有点。” 齐云溪掖了掖毯子道:“那不说话了,师兄先休息,睡着就不觉得疼了。” 苏牧便闭上了眼睛,却并未马上睡觉休息,而是在脑海里复盘,从那晚在废丹房外遭遇李构和林语山的私会开始…… 其实,他并非一个墨守成规、安分守己的人,所谓的低调稳健,也不过是在人前伪装的一层迷惑性外衣。 活到现在四十岁,他一路走来的经历也算得上丰富精彩、惊心动魄,一次次频繁出任务涉险境,为了资源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为了珍贵灵药,敢于冒险豁得出去…… 但这一次,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曲折险象环生,却给他带来了无以轮比的创收,为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奠定了大好的基础。 首先,触发了金手指,识海空间多了一片坟墓,可以吞噬尸体转化能量提高修为。 其二,迈过炼气五层的瓶颈,境界突破至炼气六层。 其三,与齐云溪相约结为道侣,在不久的将来可以获得齐子濯一笔不菲的遗产,应该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可以安稳苟在宗门,不必再做去危险的任务。 再有,收获了望月峰的友谊,相当于以后在宗门有了靠山,不至于轻易被人欺负打压。 此外,齐云溪送了一串祖传的神秘珠链…… 念及此,苏牧内视看向识海坟陵,手链静静地躺在灰色大地上。 他无意间发现了手链的另一个妙用,可以主动刺激。 先前在执法殿审讯室,经过多番酷刑折磨后,他大脑昏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突然想到手链有静心凝神的功效,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以神识之力凝聚成筷子去敲击手链上的珠子,想以此让手链发挥更大的效用。 结果还真有用,敲击珠子后,手链散发肉眼可见的淡淡乌光,在识海空间荡涤出阵阵清凉之意,让大脑更加清醒,效果远胜自然状态。 这也是他能硬熬七个多时辰不昏迷的关键原因。 苏牧估计齐云溪和齐子濯都没发现这个用途,因为他们只能将手链带在身上,无法存放进识海空间。 眼下李构案子了结,彻底尘埃落定,再无后顾之忧。 此前在审讯室,惊魂未定,面对林语山的眼神威胁,他着实忧心。 可如今,思前想后细细计较后,苏牧意识到,那不过是表面功夫,想要暂时稳住自己。 与聂无极坦白了真相,林语山没有了牵制把柄,已然构不成威胁。 反而林语山要担心被揭发,多半会远遁离开青云宗。 至于来自林语山的灭口可能…… 苏牧并不惧怕,只要待在宗门,林语山便难以付诸行动,时间越长,自己越安全,而林语山却越容易暴露,直至对方远走高飞,自己高枕无忧。 想着这些,苏牧仿佛看到了未来一片大好光明,内心畅快无比,嘴角浮现久违的释怀笑意。 长时间的酷刑和审讯,他本就身心俱疲,此刻心情松懈,困意瞬间袭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渐渐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齐云溪坐在一旁,一直盯着他的脸庞看,注意到他嘴角挂着的弧度,不禁美眸眨动,暗自狐疑,这种发自内心的释怀笑容,以前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 时间飞逝。 当苏牧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两天之后。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坐在榻前的齐云溪,似乎没离开过,倒是换了身碎花连衣裙,正双手托腮发呆出神,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事。 苏牧默默打量看去,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五官搭配正好,不是那种端庄大气的长相,而是小家碧玉般的清纯,天然给人一种温婉恬静气质,正如其人。 一时间,苏牧生出岁月静好,温馨唯美之感。 过了好一会,齐云溪依旧魂游天外。 苏牧便出声道:“想什么呢?” “啊?”齐云溪回过神,连忙起身道:“牧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牧笑道:“非常好,好长时间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 “得有五十多个时辰了,现在下午未时左右吧。” 齐云溪边应着,边跑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小心喂到苏牧嘴里。 苏牧喝了几口,问:“你一直守在这?” 齐云溪摇摇头道:“没呢,我回了趟寝室,还去了祖爷爷洞府。” 她重新坐下,美眸眨了眨道:“牧师兄,要不要搬到外边去养伤?我可以给你煲汤喝,这样伤好得快些,你们男院舍这边的公共厨房连个锅都没有,祖爷爷说,等你醒来,问问你的意见。” 苏牧怔了怔问:“搬去外面?宗门坊市?” 齐云溪俏脸泛起一丝羞红,说道:“祖爷爷在西街置办了一处宅子,今后我们可以在那住。” 苏牧心中一动,眨眨眼又问:“就这两天就办好手续了?我记得西街的宅院都有阵法修炼室吧?” 齐云溪点头道:“有的,二阶聚灵阵,祖爷爷几年前就置办好了,我也是才知道,说是留给我成亲后安顿用。” 苏牧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笑道:“去!” 齐云溪内心欢喜,却努力抑制着嘴角的弧度,翻手取出符箓给齐子濯发消息。 …… 第23章 前兆 云航镇坐落于群峰之间,因山岭地势原因,范围非常广,即便常驻人口有近十万,人均占地面积也很大。 镇子分十八个区,八十一条正街,外加无数巷道、小径、青石板路,阡陌纵横。 西街并非街道名,而是指‘西街区’,为宗门坊市核心区域之一,地下有一条三阶灵脉,是后来宗门移栽过来的。 此区住户大多是青云宗门人的亲眷家属,甚至宗门弟子也到此置办宅院,以作更私密的住所,当然却以长老级的人物为主。 像林语山那样先成为聂无极的妾室、再加入宗门的情况,相对还是比较少。 毕竟宗门条条框框的规矩多,没那么自由,比如积分任务,只要入宗成为弟子,管你是峰主的妻妾,还是长老的儿女,都必须完成规定的积分任务。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齐子濯驾驭长虹落在一处府邸大门前。 齐云溪背着苏牧,二人抬头看去,门额上没有牌匾,只在屋檐墙角刻有‘西街区、宝昌街六号’的指示字样。 “便是这了。” 齐子濯道了句,上前开锁推门而入,朝前引路,边介绍这宅子的大致情况。 此处宅院为三进院子,占地面积将近四亩,共四十九间房,包含九间修炼室,布置的都是二阶聚灵阵,各处另设有隐匿、隔绝、防御、攻击等诸多阵法,也都是二阶。 随着前行,大树、灌木、草坪、花圃、水井、池塘、假山、凉亭……一一映入眼帘,环境雅致清幽。 齐云溪双目四顾,美眸闪烁亮光,嘴角噙着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连苏牧内心都掀起波澜,不禁出声问:“齐老,这宅子租了几年?” 作为青云宗门人,他对坊市各方面的情况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西街区为长住区,至少十年起租。 齐子濯偏头瞧去一眼,笑道:“买下来了,获得永久居住权。” 闻言,苏牧嘴角微微抽搐,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买下这样一座宅子,还能剩多少家底? 齐云溪倒是满心欢喜,睫毛颤动,暗道:买下来了才算真正的家。 三人一路去到里院主楼主卧室。 齐云溪小心将苏牧放在宽大的床榻上,扫视屋里环境,除了桌椅橱柜等家具,暂未添置其它物什用品,窗外一株老桂树的枝叶探到窗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在窗台投下细碎的光斑。 齐子濯跟着环视一圈,道:“需要用到什么,以后你们自己慢慢置办。” 他摄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似乎猜到苏牧的心理,说道: “不要短见,获得房产所有权,可以一直住下去,将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皆可在云航镇扎根,只要宗门不破,便有足够的安全保障。” 这个道理苏牧自然懂,只是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未必能在青云宗一直待下去,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铁定得跑路。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汗颜道:“齐老说的是。” 齐子濯接着道:“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总会出灵根后代,拜宗门也方便,没准你苏家将来能走出一个大修士,繁衍出一方修仙世家,你这老祖宗在九泉之下,说不定能香火成神,哈哈哈哈……” 说着,他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卧房里回荡,震得窗外桂树枝头的叶子簌簌轻响。 齐云溪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别过脸去,耳根染上一抹绯红。 苏牧咧嘴笑着附和道:“拖您鸿福,肯定会的。” 齐子濯收了笑,轻轻点头又道:“眼下你二人住这宅子绰绰有余,剩下七间修炼室可以租出去几间,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维持日常修行,前提得挑选好租户人选。” “此外,后园垦有一块良田,前年我便买来沃土灵壤开始养着了,溪儿学的灵植,今后可以栽种些低阶草药,贴补下家用。” 苏牧和齐云溪不约而同看向彼此,交换了下目光,前者狐疑道:“种植灵药得时刻有人看护,云溪师妹顾不过来吧?” 齐子濯抿了下唇道:“待你二人完婚,溪儿便退出宗门吧,她生性柔弱善良,没什么阅历,这些年有我护着还好,他日我走了,人情冷暖,托人关照总归不是办法,完不成任务一样得被驱逐离宗。” 苏牧默了默,视线移向齐云溪道:“我看行。” 齐云溪笑着道:“我觉得这样更好,反正坊市就在宗门边上,师兄只管修炼,我负责照看好内宅后院。” 齐子濯露出和蔼笑容,轻点下巴示意道:“你去购置些生活用品,晚些时间再给苏牧换药。” “好的,祖爷爷!” 齐云溪施了一礼,朝苏牧看了眼,转身迈步离去。 齐子濯挥手布下隔绝屏障笼罩整个卧房,挪了挪坐姿,俯身盯着道:“望月峰和执法殿正联合调查近两年无故失踪的外门弟子,昨日宗门还下令,凡入宗弟子,皆制作魂牌,可是与那日你和聂无极的密谈有关?” 苏牧心中一动,这动作不可谓不大,制作魂牌得用特殊玉石或者灵木,价格并不便宜,外门几万个弟子,单是这笔开支就不小。 念头一闪而过,他微微颔首,概括总结道:“涉及一种叫‘血魂丹’的丹药,以人为药引,当晚我便是无意撞破李构与人私会密谋,才将其反杀。” “血魂丹?”齐子濯白眉一挑,一脸恍然道:“难怪,聂无极倒是承了你一个大人情,你若当众说出李构与血魂丹有关,聂无极也得被牵连调查,被对手拿住此事针对。” 苏牧通过李构的记忆碎片并未了解到太多,好奇问:“您老知道血魂丹?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种丹药。” “血魂丹啊……”齐子濯轻叹一声,目露回忆道:“出自一个叫‘血煞门’的魔道宗门。” “一百八十年前,燕国皇室联合境内大小宗门和修仙世家,连同为魔道的‘幽泉宗’都加入了阵营,举国修仙势力倾巢出动,围剿血煞门……” “当年我刚修至炼气八层不久,也参战了,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他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边阴沉的天际,风吹得桂树枝叶簌簌作响,几片叶子被卷落下来,贴在窗棂上又滑落下去。 “那一战打得真是天崩地裂,一副灭世之状,陨落四位元婴真人,战死一百多个金丹强者,筑基、炼气修士更是死伤无计,被称为‘燕国之殇’。” “此战过后,在岭南地界诸国中,燕国综合实力一下子从排名第二掉到了末尾。” “之后关于血煞门与血魂丹成为禁忌,无人愿意提及,直至渐渐淡忘,相关资料也被各方势力封锁,你们年轻修士没听说过也正常。” 元婴期都死了四个……苏牧心头震动,又问:“这么多势力联合攻打一个宗门,损失这么惨重?” 齐子濯轻轻点头道:“血魂丹以人精血和神魂为主药炼制而成,服之可快速增长修为,可助筑基,可助结丹,乃至凝聚元婴。” 苏牧喉咙滚了滚道:“这么霸道?简直是神丹啊!” 齐子濯对视一眼,也不禁咽了下口水,说道:“我曾服用过一枚,直接从炼气五层提高到炼气七层,至此进入内门。” “此丹刚被研究出来时,确被誉为神丹,后来燕国人口锐减,服用者频频出现副作用,跟着又有人泄露出炼制方法需要以人的精血和神魂为材料,朝廷便联合各大宗门将此丹列位第一禁药,严禁流通。” “但血煞门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继续掳人炼制,各方势力的修士也都私下偷偷去买,最终酿成惨祸。” 苏牧狐疑,连续发问:“不是说有副作用么?怎么还有人去买?具体什么副作用?” 齐子濯细说解释道:“副作用因人而异,有人病痛缠身,有人双目失明,有人失忆,有人痴傻,有人发疯……症状不尽相同,轻重程度不一,最严重者化作嗜血魔头。” “其实少量服用没什么问题,比如一两枚,当初我服用后,只是皮肤有些瘙痒,半天症状便消失了。” “而有些人却不会出现副作用,三五年之内,一路从炼气期吃到筑基大圆满。” 齐子濯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想想,修士平时修炼,用凝气丹、聚气丹都会上瘾,为了提升修为谁忍得住?都认为自己是没有副作用的那个!” 他声音低沉下来,对视又道:“聂无极的师尊就是靠‘血魂丹’突破至元婴期,却间歇性失去理智成了魔头,一手将亲传大弟子的脑袋捏爆……” “当年那一战,他一个人独战各大势力四个元婴真君,还击杀了皇室一位元婴老祖。” “血煞门的老祖更强,而且没有副作用,非常清醒,被八个元婴真君围攻致死的,正阳门的大长老,那战重伤之后便闭关了,到现在都没露过面,可能已经陨落。” 苏牧听得目光闪烁,暗道侥幸,从李构记忆得知了血魂丹的巨大作用,动过念头拿来服用,眼下聂无极应该派人去了梨城,估计再有两三天便会有结果。 齐子濯幽幽一叹道:“当年血煞门被铲除殆尽,如今血魂丹却重新出现,不知是谁在暗中搞鬼,有何图谋,看来,燕国修行界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话音落下,酝酿了大半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瓦片上,砸在树枝叶上,砸在池塘里,噼噼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这座宅院。 疾风裹着雨丝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苏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没有说话,内心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血魂丹重现世间,魔修渗透宗门,一百八十年前的惨案阴影似乎要再次笼罩燕国。 而他自己,似乎在撞见废丹房私会的那一刻开始,便被卷入其中。 …… 第24章 跑得倒是快 “轰隆隆~” 惊雷炸响,枝丫般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将窗外的庭院映出一瞬惨白。 齐子濯起身移步至窗前,背着双手望着外边的雨幕。 老青两代人安静地赏着雨景,听着雨声。 不多时,齐子濯返回床前入座,重新捡起话题道:“你这边是否有事急需善后?如今你行动不便,老夫或可替你跑动一二。” 苏牧对视看去,迟疑一瞬道:“李构相关我已悉数告知聂无极,他还曾提出让我加入望月峰作他弟子,应无后患,不知齐老对望月峰的情况有多少了解?” 齐子濯目光一闪,意识到对方身上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轻轻点头道:“看来你是拒绝了。” 他抬手将墙角的一张四方案几移至旁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茶壶和小炉子,然后以法力牵引室外的雨水,炼化纯净,开始煮水泡茶。 炉火在昏暗的卧房里映出一小团暖黄的光晕,水汽升腾,茶香在雨声中弥漫开来。 “青云宗分峰而治,六大山头有相当自主权,有各自的规矩,老夫也不甚了解,所知仅限于表面,涉及不到私密。” 齐子濯边烫洗杯子,边道:“其中望月峰属于老牌山头,传承至今,聂无极已是第九代峰主,因为他师尊化魔,当年望月峰被清理了一批弟子,元气大伤,至今都未恢复过来,单从弟子人数和金丹强者数量来说,属于五大峰中最弱的。” 苏牧满脸兴致,挪动背部稍稍换了个姿势,道:“我说望月峰人数怎么这么少,好像才三、四十个?其它五峰都有百人左右,人数最多的青霄峰都超过二百人了。” 眨眼顿了下,他又狐疑道:“不对啊,我听说各峰都有仙苗名额,我经历过两次大招募,每次都有不少天灵根和上品真灵根直接进入内门,事情过去一百多年,不至于才这点人吧?” 齐子濯抬眸瞧去一眼,笑了笑解释道:“分峰而治的目的是为了发挥强者的优势,延续传承,走的是精英弟子策略。” “但各峰还是归宗门主峰统管,受到制约,所以各峰招纳弟子的名额是有限制的。” “以金丹强者为基数,一名金丹强者,每次只能分到一个天灵根,前提还得每次招到足够的天灵根,主峰分配完了,再给各峰。” “当然,对宗门有特殊重大贡献,分峰可以多要到名额,或者自己私下去找。” “而望月峰,血煞门事件后,只余两名金丹强者,二十年前聂无极的大弟子突破至金丹境,情况才好些。” 苏牧愣了愣问:“望月峰有三个金丹期?还有一个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齐子濯轻叹一声道:“聂无极的小师妹,也是他师尊的女儿,那次大战之后便一直待在望月峰闭关,没再露面,后来入宗的弟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斟了两杯茶,他接着道:“真灵根或者记名弟子倒是没有限制,不过估计聂无极受他师尊的影响比较大,听说甄选弟子非常严苛谨慎。” 闻言,苏牧心中不禁嘀咕,感觉聂无极运气似乎有点背,这么小心了,一个妾室和一个亲传弟子还和魔道邪丹牵扯上了关系。 念头一闪而过,他追问道:“那望月峰人员和大致修为,您老可有了解?” 齐子濯怔了下,好笑道:“这哪知道具体?一百八十年前,聂无极百岁出头修至金丹四层,他师妹金丹一层。 以我的经验判断,聂无极应该早就臻至金丹大圆满了,只等契机晋级元婴境,因为能时不时见到他人,还有青霄峰的峰主,也经常出来走动,而其它四峰峰主都是长年闭关,无暇管闲事。” 齐子濯眸光闪了闪,沉吟推测道:“我估计,聂无极最有可能是下一个突破元婴成为太上长老的人,年富力强,正值巅峰,而青霄峰黎峰主,年近五百岁,早过了最佳突破年纪。” 苏牧默默颔首,没想到聂无极这么年轻,还不到三百岁。 齐子濯抿了口茶,接着道:“至于门下弟子,聂无极七个亲传弟子,除了刚死去的李构是真灵根,其他都是天灵根,大弟子冯知忌新突破金丹境,剩下的……” 顿了顿,他看着对面道:“你见过的那个曹凌薇,我特意去打听了,她排行最末,才二十七岁,已是筑基六层,想来,其他五个都有筑基后期修为。” 苏牧点点头,问出心中最关心的:“两房妾室呢?那个林语山似乎深受聂无极的喜爱和信任,居然跟到了执法殿审讯室。” 齐子濯摇头道:“不了解,以前只听说聂无极娶了两房妾室,没见过,也不知名字。” 苏牧只能作罢,再想办法打听林语山的行踪。 齐子濯在他脸上瞧了瞧,犹豫片刻道:“其实,望月峰是个不错的去处,与你今后修行有很大益处,有足够的安全保障,聂无极是个非常护短的人,只要得到了他的认可,即便你身上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也完全可以替你摆平,当然,老夫只是建议,关键在于你自己。” 苏牧笑道:“算了,已经拒绝了,我这资质,去了压力大,徒增烦恼。” 齐子濯便不再多说,喝了口茶转而道:“马上十月份了,你的积分任务已经完成,执事工作老夫给你告假,接下来安心修养即可,然后年底与溪儿完婚,今年便不必刻意再回外门了。” “多谢齐老!”苏牧颔首致谢,伤势一个月能恢复过来,剩下两个月可以专心修炼了。 二人又聊了一阵,齐云溪采购尚未返回,齐子濯自行离去。 暴雨孜孜不倦,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才终于舍得停歇。 雨过天晴后的傍晚,夕照从窗棂斜斜透入,落在床榻前的地面上,染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院子里桂树的枝叶被雨水洗得油亮,几朵迟开的桂花挂在枝头,幽幽地散着残香。 刚换过药的苏牧躺在床上,蹙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楚阳外出已经半个月了,按计划早该返回,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距离审讯也过了六天,也不知林语山是何动静。 他正暗自琢磨,外面响起脚步声,紧跟着是齐云溪的声音传来:“师兄,曹师姐来看你了!” 苏牧神色微动,连忙收拾表情看去,便见两女走了进来,露出笑脸招呼道:“曹师姐好。” 曹凌薇步至近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问:“伤势如何?” 苏牧回道:“好多了,有劳曹师姐记挂。” 曹凌薇从腰间摘下一个卖相很好的锦囊储物袋,放在床头桌案上,说道:“里边有两千块灵石和一些丹药,是师尊的心意,另有一块令牌,凭令牌可以自由出入望月峰。” “师尊让我转告你,东西拿到了,此事他记下了,等你想清楚了,以后随时可加入望月峰。” 苏牧扫了眼储物袋,一脸喜色道:“承蒙聂峰主赏识垂青,愿意栽培,苏牧受宠若惊!只是弟子资质低劣,恐辱峰主威名,他日小子进入内门,修为有所长进,再投效聂峰主,以报知遇之恩。有劳曹师姐代为传话,多谢聂峰主赠送厚礼,苏牧感激不尽!”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哦,还有林夫人,当日林夫人仗义执言,为在下说了不少好话,请师姐转达谢意,苏牧铭记在心。” 曹凌薇轻轻点头道:“好,林师娘回乡省亲了,等她回来,我会转告。” 苏牧精神一震,暗自欣喜,面上却诧异眨眼,状若随意道:“回乡省亲?何时走的?” 曹凌薇道:“结案第二日,她便下山离宗了。” 苏牧心中好笑,暗道:跑得倒是快! 曹凌薇等了片刻道:“若无他事,曹某先行回峰复命,再有需要,符箓联系我。” “好,师姐繁忙,不敢多留。” 苏牧应了声,看向还未泡好茶的齐云溪道:“云溪,送曹师姐。” …… 第25章 轻描淡写 曹凌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都没顾上坐下喝口茶水。 当日在审讯室,林语山曾帮腔建议聂无极赏些资源,苏牧只是听听便罢,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无论起因如何,终归是杀了对方的亲传弟子,最多功过相抵。 不曾想,眼下聂无极真的派人送来了礼物,其中还包含一块可以进出望月峰的令牌,并承诺随时可加入望月峰。 苏牧靠在床头,盯着桌案上那只银月纹锦囊,意识到聂无极对血魂丹的重视,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齐子濯的回忆也能侧面佐证这一点。 他估计,聂无极从梨城拿到李构的遗物当中,多半有相关的重要线索。 不多时,齐云溪送完人返回,走到榻前拿起锦囊储物袋,坐在床沿,帮着清点袋子里的物品。 刚一打开,她美眸亮起道:“师兄,这袋子足有三十方呢!” 苏牧微微颔首,储物袋按照空间大小分为多种规格,最小的只有一方,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统一为两方,而在坊市商铺摆售的,空间最大的能去到一百方,他自己目前用的是五方。 齐云溪将一个个玉瓶拿出来查看,边道:“凝气丹有三十瓶,辟谷丹、养元丹、归元丹、清心丹各十瓶,都是未开封的,应该都装有十二颗,颇障丹一瓶有两颗……还有各种效用的一阶符箓,每种二十张。” 她一边念一边将玉瓶整齐地排在桌案上,排到一半发现桌案不够大,又转身去搬了张矮几来。 看着众多资源,齐云溪直感口干舌燥,末了微微吸了口气道:“加上两千块灵石,一应资源抵得上师兄十几年的月例了!” 苏牧也是内心激荡,还从未一次性得到如此多修炼资源,而这还是其次,来自望月峰的善意才是无价的。 齐云溪最后取出一块令牌放在他眼前展示,说道:“很沉手,得有一斤重,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 苏牧看去,令牌整体呈黑色的,瞧着颇有质感,一面刻着‘望月’二字,另一面雕刻有一轮明月图案,辅以祥云花纹。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问:“师兄要加入望月峰吗?” 苏牧笑着反问:“你以为如何?” 齐云溪抿唇想了想道:“我觉得挺好的,成为望月峰弟子,哪怕只是记名弟子,师兄也无需再担心筑基的问题了,甚至将来结丹也有希望,不过此事师兄自己拿主意。” 苏牧没有回应,只道:“东西你先收着。” 齐云溪轻轻点头,将玉瓶和符箓一一收回锦囊,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师兄,温师弟传讯问了咱们住处,最近可能会过来探望。” 苏牧颔首道:“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帮忙传信……” 说着,他神色微动,内视看向识海坟陵,其中一张传讯符泛起光晕,显露一个个蝇头小字,却是来自楚阳的消息。 当初测试出识海坟陵可以存放东西,他便将私密物品转移到里边了,不然执法殿搜查储物袋,早就找出了他与楚阳联系的罪证了。 齐云溪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关心道:“师兄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吗?” 苏牧转了转眼珠子道:“你这还有楚阳师兄的传讯符吗?我有事请他帮忙,请他过来。” “哦,有的!” 齐云溪应了声,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张许久未用的符箓,边掐诀凝聚文字传讯,边道:“我很久没见过楚师兄了,快两年了。” 少顷,她将传讯符放在对方眼前示意,眨眼道:“楚师兄就在宗门坊市,说一会过来。” 苏牧微微颔首,自从楚阳进入内门后,自己两人明面上都很少来往,一般都是私下接触或传讯联系,更别提齐云溪了。 而楚阳也知道她刻意与齐云溪保持距离,自然不会主动往跟前凑。 一炷香后。 风尘仆仆的楚阳、眼神狐疑地跟着齐云溪走进卧房,当视线落在榻上、瞧见全身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苏牧时,瞬间变了脸色。 苏牧目光一闪,率先开口笑道:“楚师兄来了。” 楚阳喉咙滚了一滚,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大哥”二字憋了回去,诧异道:“怎么搞成这样?” “楚师兄请喝茶。”齐云溪倒了三杯提前泡好的茶,顺势在一旁落坐。 苏牧看去道:“云溪先去忙吧,我与楚师兄说说话。” 齐云溪‘哦’了一声,与楚阳微笑颔首致意,带着好奇出了卧室。 等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楚阳立马挥手布下隔绝屏障,坐到床沿,抓起苏牧的手腕探查,边急切道:“大哥,怎么回事?伤得这般严重!” 苏牧一脸轻松笑意道:“都是外伤,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楚阳也探查得知了伤势情况,确实无碍,松了口气问:“出什么事了?” 苏牧盯着对方略显发白的脸庞审视片刻,反问:“你什么情况?受伤了?出什么意外了?” 楚阳面上浮现一丝尴尬,说道:“构建阵法时出了点问题,炸了…不过大哥放心,陷阱已经布置妥当,足可杀十个林语山!” 苏牧愣了愣,狐疑道:“以你的水平,布置一次性简易杀阵驾轻就熟,怎么会炸?” 楚阳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担心在宗门坊市购买材料可能留下首尾,被人追查到,先去了趟黑水城,钱不够买全部现成的阵台阵基,买了部分白玉石自己刻画,应该是买到次品了,刻画阵纹时炸了……” 听了详细,苏牧嘴角微微抽搐,无语道:“哪家店,记住了,伤没事吧?” 楚阳道:“槐杨陈家的商铺,小伤,就是搞得我灰头土脸,耽误了些时间。” 跟着他又复问:“大哥,你这边什么情况?” 苏牧便将这阵子关于李构案子的事悉数道出。 楚阳听得目光闪烁不定,脸色变化丰富多彩。 末了,苏牧笑道:“李构之事,总算是过去了,还得了许多意外收获。” 楚阳端起杯子默默喝茶,消化了好一会,才不解道:“为何不直接告诉聂无极,林语山与李构之间的奸情?借聂无极之手除掉林语山,可一劳永逸,眼下林语山虽然逃了,却始终是个隐患。” 苏牧抿了抿唇道:“对聂无极来说,血魂丹是外事,可妾室和亲传弟子暗通款曲,却是关系他自身脸面的大事,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以他金丹强者、一峰之主的身份,是何等奇耻大辱?我若说出来,怕是他也会杀我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他笑了声接着道:“至于林语山,通过短暂接触,此女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女人,站在她的角度,我既然当时没说出来,事后只要她不主动招惹我,我便会继续为她守住秘密,明哲保身,眼下结果,正如所料。” 顿了下,他继续道:“此外,我若将她偷晴之事捅出去,她多半会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拉我垫背,让涉及血魂丹的其他同伙对付我。” “而眼下的情形,即便聂无极查到她与血魂丹有关,说不定还会念及夫妻情分,暗中放她一条生路,否则,奸情败露,她一个筑基三层修士,在燕国再无容身之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林语山想的明白,让我安心,也是给她自己多一线生机。” 楚阳听完,沉吟片刻连连点头道:“没错,还是大哥思虑周全,想的深远,这确实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他端起杯子又放下,问:“那大哥真不打算去望月峰?” 苏牧摇头道:“不去,以后再看。” 楚阳便不再细问,扭头朝外看了眼道:“齐云溪信得过吗?” 苏牧默了默道:“我和她订婚了,年底完婚,一些私密事情,以后慢慢让她知道,好接受。” 楚阳愣了愣,欲言又止后笑道:“那恭喜大哥了!上次回双河镇,老爷问我,你是不是不打算成婚,还开玩笑说,你若不娶妻生子,他就得再娶,好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延续香火,说不定此刻老爷已给大哥添了个小弟或者小妹。” 苏牧笑了笑,自己父亲虽然六十好几了,但武道臻至锐凡巅峰,身体还很硬朗,娶妻生子不成问题。 他思绪飘了会,转移话题道:“老三,今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弄些妖兽,活的、死的都要,各类品种,从炼气期到炼气圆满,由你出面,没那么引人注意。” 楚阳眨眨眼,狐疑问:“作什么用?” 苏牧面露无奈道:“虽然眼下形势大好,但我年龄摆在这了,四十岁才刚达到炼气六层,只剩二十年时间,未必够我筑基,所以我想尝试炼体,保持体内气血旺盛,另外,再研究研究御兽,若能成为御兽师,战力大增,以后外出历练也能多挣些资源。” 楚阳点点头,正要说话,苏牧已经朝外喊道:“云溪!” 楚阳便跟着挥手散去隔绝护罩。 齐云溪快步小跑进来:“牧师兄,怎么了?” 苏牧看去道:“将两千块灵石都给楚师兄。” 齐云溪呆愣当场,美眸微微睁圆,随即才默默地从锦囊储物袋内分装出所有灵石,递给楚阳。 她体内百爪挠心,好奇无比,刚还在想着,这两千灵石是以后一辈子的积蓄用度,结果还没捂热,一下子全出去了。 再瞧苏牧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哪里像一个炼气小修士对待如此大笔财富的态度。 …… 第26章 谁都别想好过! 转眼又过去两天。 午后风和日丽,天清气爽。 院墙上几株老藤蔓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将细碎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幅变幻的水墨画。 齐云溪买来一张竹躺椅,铺上厚厚的软垫,将苏牧转移到院子里晒太阳。 换药从计划的三天一次改成了每天一换,一日三餐各种滋补营养汤食,在齐云溪的精心照顾下,短短不到十天,苏牧的伤势便有了明显的好转。 虽然还无法下床行动自如,却可以初步活动手脚,比如端杯喝个茶,自己完全可以做到,无需再由他人代劳喂到嘴边。 此刻,苏牧心情明朗,躺在懒人椅上,悠闲地品着香茗,看天空云卷云舒,赏庭院一草一木。 日光从桑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是软的,裹着花草和泥土的清气,一阵一阵地拂过脸颊。 齐云溪从屋里抱出一床全新的被褥搭在晾衣绳上,展开,抚平,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利落而专注。 随后,她去到水井旁,挽起袖子打水,提着木桶、拿着抹布去擦洗连廊的栏杆和门框,水声哗哗,夹着她偶尔哼起的小调,听不清词,但调子轻快悦耳。 打扫完卫生,她又去到厨房,端着菜篮返回水井旁坐下择菜清洗,玉指翻飞间,枯叶和根蒂落入脚边的竹篓里…… 每次从躺椅旁经过,齐云溪都朝男人投去笑脸,眉眼弯弯,弧度正适,让人如沐春风。 苏牧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庭院里来回穿梭,满怀惬意,脑海里不禁冒出念头,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即便今后不修行了,这般安享余生似乎也不错。 只是,念头刚起,便被按了下去。 苏牧很清楚,实力才是根本,弱肉强食在远比凡俗社会复杂的修行界,体现得更为明显。 眼前的这份安宁是短暂的,也有运气和侥幸。 李构的命,执法殿的鞭子,聂无极的人情,林语山的仓皇远遁……一步踏错,今天头顶这片树荫就得易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青云山脉层叠的峰峦上,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片云,自己只是暂时在树荫下歇脚,歇够了还得往前走,一路向前。 不知不觉间,夕阳斜照,晚霞为院子披上了一层碎金纱衣,桑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连廊的台阶。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长廊上。 苏牧偏头瞧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招呼道:“来了。” 楚阳扫视一圈没见到齐云溪,身型一晃两个起落便到了面前。 他挥手将水井旁的小木凳拘禁到躺椅旁坐下,随口问:“齐师妹出门了?” 苏牧偏头示意了下道:“在里边。” 楚阳微微颔首,自己从案几上的盘子里翻了个空杯,倒了杯灵茶,端在手里却不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杯子。 苏牧对他何其了解,眨眨眼问:“吞吞吐吐的,什么事?” 楚阳朝里屋瞥去一眼,挥手布了个隔绝护罩,才道:“南初姐明早走。” 苏牧微怔,轻轻点头道:“她跟我说过离宗的事,让你来当说客?” 楚阳在对方脸上瞧了瞧,犹豫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大哥,南初姐对你的心意无需我多说,你又对她知根知底,绝对信得过,你二人最是般配,为何不留下她?” 不等回应,他接着又道:“眼下形势一片大好,这宅子足够大,多个人住也无妨,南初姐那边我去说,做个妾室,想来,她生生气,发发牢骚也能接受,至于齐师妹,性子比较软,对你又上心,应该不会拒绝的。” 苏牧盯着看去,正色道:“什么形势大好?齐长老寿元无多,估计就这一两年的事,他将云溪终生托付给我,我转头却纳个妾室回来,各方面都还比云溪优秀,你让别人怎么想?” “面子我可以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云溪自己的想法也都是次要,但你能保证齐长老没留有后手?你能确定齐长老的朋友不会主动为云溪出头?” 苏牧微微抬手指了指四周:“这宅子产权就足够牵动心神,为了利益,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楚阳脸色变了又变,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苏牧端起杯子将喝未喝,又道:“齐长老同道朋友的后代中,也有与云溪般配合适的人,之所以选我,便是信得过我,觉得我靠得住,不会辜负云溪。” 楚阳不自觉蹙了下眉,道:“那南初姐呢?为了等你,她在内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为了避开那些追求者,不是躲在寝室,就是一个人出任务!还有这些年我给你的灵石丹药,有一半都是她给的!如今你这般回应她,就不是辜负了?” 苏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似乎对这些事早就心知肚明。 他捏着杯子悬在半空,默不作声,目光飘忽望着天边云霞,心中暗道:人生哪有完满…… 楚阳等了一会,问:“大哥没话想说了吗?” 苏牧收回视线,语气变冷道:“陈旭飞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南初长得那么扎眼,你也知道追求她的人多,我根本护不住她!” 他缓缓吐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单身尚可以周旋,若是和我在一起,以她的性格,只会死在我前边。” 楚阳嘴巴张了张,无言以对,却是感受到了对方深深的无力感。 两人各自端起杯子默默喝茶,暮色从院墙上缓缓滑落,桑树影子融进青石地面的暗色里,连廊尽头最后一缕霞光也敛去了。 安静良久,楚阳开口问:“那,明天去送她吗?” 苏牧故作洒脱一笑,说道:“我这幅样子怎么送?” 楚阳又问:“她还不知你受伤的事?” 苏牧轻轻摇头道:“你也不必告诉她,走便轻轻松松的走,干干脆脆地走,离开青云宗,对她来说或许有更好的去处。” …… ……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 晨雾尚未散尽,云航镇的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远处山脊上浮着一线鱼肚白,林间的鸟鸣稀稀落落,像是还没彻底醒透。 沈南初走出云航镇,沿着山道缓步下山,不时扭头朝后方看一眼。 楚阳默默跟在一旁,心情颇为复杂。 许是觉得场面过于冷清,他拉起话题问:“你其他朋友呢,没来送行?” 沈南初随口回道:“有什么可送的,昨日在寝室都告别完了。” 她穿了一身青衣劲装,轻装简行没带什么包袱,重要的东西都在随身储物袋里。 一张脸蛋化妆修饰过,咋一看平平无奇,却难掩精致的五官轮廓,再搭配上修长匀称的完美身型,气质一出,依旧吸人眼球。 山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晨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碧浪,沙沙的声响从近处一直传到山脚下。 远处山谷里灵鹤排成一列掠过雾霭,鸣声清越,渐飞渐远,最后化成几个灰点融进了晨光中。 行至一处,沈南初忽然偏离大路,拐上一条碎石小径,最终爬上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包。 她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便往地上一蹲,捏着草根随意扒拉着面前的泥土。 楚阳心中一叹,跟着蹲在旁边,开口道:“南初姐,不如留下来吧,云航镇也可以落户安家,比别处安全得多,互相也有个照应。” 沈南初低着头没有回话,只是将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截一截地掐断。 楚阳犹豫片刻道:“其实大哥心里有你,你也能感觉得出来,只是他有诸多顾虑,你生得这般貌美……” 沈南初气笑一声,扭头看去打断道:“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就不能迁就我一点点?远离宗门,找个无人认识的凡城安家,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是非!” 楚阳对视看去,犹豫少许道:“要不……你再等等?先在云航镇找个住处安顿下来,眼下大哥发展前景不错,有齐子濯支持,很快能进入内门,又得到望月峰峰主赏识,很可能加入望月峰,届时大哥有了底气,无需你说,他自己都会主动要求娶你。” 闻言,沈南初心中一动,美眸中闪过诧异,盯着问:“等多久?” 楚阳喉咙滚了滚,眨眼试着道:“十年?最多二十年!” 沈南初凤眉一竖,拔高声音道:“十年?还二十年?老娘今年四十了,再过十年人老珠黄,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楚阳嘴角微微抽搐,面露一丝尴尬,讪讪一笑道:“不至于,你好歹也是个炼气八层修士,气血比凡人旺盛许多,六十岁前生孩子完全没问题,至于容貌,你不是服过一枚驻颜丹么,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青春靓丽,咱们凑点钱,买一枚定颜丹,可保容颜永驻!” 沈南初嗤笑道:“定颜丹几千块一枚,有这个钱,我还不如留着买赌命丹!”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讥笑之意,接着道:“便如你所说,我继续等他,然后呢?到时候他能休了齐云溪再娶我?” 楚阳直感脑壳疼,伸手抓了抓脑门。 沈南初冷笑一声道:“让我做妾室,他脸可真大!我三灵根上品资质,正常修炼筑基根本不成问题,论容貌姿色,放眼整个凉州我都能排得上号,他除了一副皮囊配得上我,还有什么底气让我做小?!” 楚阳哑口无言,心中却嘀咕:不是你上赶着主动追求的么…… 沈南初猛地拔高声音问:“你到底跟没跟他说我今早要走?” 楚阳难以启齿,语气弱弱道:“说了……” 沈南初站起身,连连点着头道:“好,好,好,夫妻做不成,作为朋友,他都不愿来送我一程吗?你回去吧,认识你们哥俩,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说罢,她愤然甩袖,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野草被她的靴子踢得东倒西歪,露珠溅了一路。 楚阳张了张嘴,想说苏牧受伤来不了,又将话噎了回去,目送对方背影渐行渐远。 沈南初随着前行,一下一下扯着路边的野草,体内火气腾腾乱冒。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她将手中野草用力砸在地上,突然顿步转身往回走,边低声骂道:“玛德,谁都别想好过!” 楚阳听在耳中,脸色微变,叫道:“南初姐,你干嘛去?” 沈南初没有理会,施展身法往山上狂奔,声影转眼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楚阳呆了呆,连忙取出符箓给苏牧发消息提醒:大哥,南初姐去找你了,情绪不太好! …… 第27章 针针扎心 日上三竿。 青云宗外门,九区院舍。 齐云溪收到同院室友的传讯,怀揣着疑惑一路从宗门坊市赶回六十九号院,远远便见柳树下站着一道倩影。 沈南初背东朝西,炽盛的日光洒在身上闪闪发光,犹如穿上了圣洁的霞衣,让人看不真切脸庞。 齐云溪走近方才认出来人是谁,不禁心中一紧,生出警惕之心。 她加快步伐上前,躬身拱手正礼:“见过沈师姐,是师姐找我吗?” 沈南初审视看去,嘴角翘起一丝迷人的弧度,上下打量片刻才道:“不请我进屋坐坐?” “哦,沈师姐里边情!” 齐云溪摆手作请,朝前引路,睫毛连连颤动,暗自猜测对方此行的目的,直觉上肯定与苏牧有关。 两人之间并不熟,更无私交,沈南初对齐云溪未必有多少了解,但齐云溪对沈南初却知之甚多。 一来,沈南初姿色非常出众,战力也不弱,曾在宗门大比时拿过第七名的好成绩,在青云宗大小算个名人,很多弟子都听说过她的名字。 二来,沈南初与苏牧走得近,尤其是尚未进入内门时,经常和苏牧一起出任务,同进同出,称得上形影不离。 所以,齐云溪对沈南初格外关注,私下偷偷去了解过对方的信息,更知道她对苏牧有男女情愫。 两人穿过院子,开门入得客厅,齐云溪招呼入座,然后便手忙脚乱地煮水泡茶。 沈南初则从容自若,坐在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不住地抖动,环视着室内环境布置,目光从碗橱扫到梳妆台,从窗台上的兰花到墙角的熏香炉…… 她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瞧不出具体意味。 少顷,齐云溪泡好茶倒了两杯,小心翼翼端了一杯倒对方面前,露出微笑道:“沈师姐请喝茶!” 眼角余光瞥见敞开的门户,她犹豫一瞬,走去将门关了,并布了一道隔绝禁制,走回来后又束手站在桌前,拘谨的模样好似自己才是客人。 沈南初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撇嘴,嘀咕道:苏牧怎会喜欢这么一个菜鸟弱鸡…… 她反客为主轻点下巴示意,笑道:“坐呀,不必师姐称呼,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南初姐,我已经退出宗门。” 齐云溪微怔,‘哦’了一声乖乖坐去对面,方才见对方打扮得脸蛋微黑还有雀斑,还以为是乔装要外出做任务,没想到居然退宗了。 沈南初直直盯着对面,双目如刀一般从头到脸,再到脖子,一路往下细细打量,目光放肆而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齐云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指在桌下绞着袖口,咽了咽口水,主动出声问:“不知沈师姐……南初姐找我何事?” 沈南初轻叹一声,眼中露出怜悯之色,说道:“偶然听闻你与苏牧定下婚约,我来做回好人,给你提个醒,苏牧可不是什么好鸟,现在悔婚尚可及时止损,别等到看清他真面目了,后悔都来不及!” 闻言,齐云溪顿住欲要端杯的动作,秀眉微微蹙起。 沈南初笑了声道:“就知道你不信,你觉得他稳重,待人温和,彬彬有礼,从不招惹是非,遇到刁难也懂得隐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吗?” 齐云溪抿了抿唇,对视道:“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我现在未必真正了解牧师兄,但我能慢慢接受他的一切,而且我祖爷爷看着他成长,不会害我。” “接受一切?”沈南初好笑一声,摇着头道:“无知者无畏!那是因为苏牧伪装得好,我与苏牧十五岁便相识了,私下同床共枕,滚过八百回床单,苏牧身上有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你祖爷爷能有我了解他?” 齐云溪脸色一变,俏脸瞬间涨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对方与苏牧欢愉的画面。 沈南初笑盈盈继续道:“你见过苏牧生气发火的样子吗?你听过他用脏话骂人吗?你见过他翻白眼吗?你见过他开怀大笑吗?你见过他盯着女人胸部色眯眯的瞄吗?” “都没有吧?” 沈南初冷笑一声,炮语连珠道:“苏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以为他温和老实?实则心思深沉,阴险毒辣,做事不折手段,暗地里杀人不带眨眼的。” “你以为他一个外门炼气小修士唯唯诺诺?单青云宗同门,他就弄死不下十个,还包含内门弟子!” 齐云溪听得脸色变化不定,不断吞咽口水,想到核心弟子李构,苏牧不单敢杀,还能杀的了,对方似乎并非无的放矢。 沈南初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抿唇一笑道:“哦,对了,苏牧还逛青楼,想象不到吧?一次还叫两个姑娘,左拥右抱,大被同眠!” 齐云溪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里的杂念,皱眉盯着道:“若牧师兄如你说的如此不堪,那你为何和他在一起?” “我?”沈南初反问一句,眨眨眼道:“因为我了解他,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自己就不是个好女人,我和他走到一起,是臭味相当,是一丘之貉,是狼狈为奸。” 喝茶顿了顿,她语气转冷道:“便是如此,如今我也要远离,我受他蒙蔽利用,这些年挣了没有一万块灵石,也有八千,大部分都给了他用,不然,我三灵根上品资质,何至于才炼气八层?” “他巧言令色同我私定终身,为了修为更进一步,又弃之如敝履,娶你以攀上高枝,继续往上爬。” “他今日能抛弃我,他日就能对你背信弃义。” “我为何要脱离宗门?因为我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担心被他灭口,死无葬身之地!” 沈南初对视一眼,语调放缓又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沈南初在宗门风评如何,资质中上,容貌不俗,只要我愿意,可轻易寻到一个核心弟子做道侣。” “没必要自毁清白,去污蔑他苏牧!” “念在你我同门一场,你祖爷爷以前对我也颇有照拂,我难得做一回好人,不想你步我后尘,陷入万劫不复。” 沈南初将杯中茶水饮尽,站起身道:“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迈步走向门口,径直开门离去。 一路出了院子,她站在柳树下扭头看向院门,嘴角一翘,心呼痛快,暗自幸灾乐祸道:膈应不死你们,想夫妻恩爱,门都没有! 长呼了口气,沈南初脚步轻快地往前行去,嘴里哼起小调,内心喜滋滋道:苏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等老娘王者归来,定骑到你头上,叫你唱征服! 屋里客厅,齐云溪呆呆坐在桌前,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热气一丝也无,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暗色的镜子,映照出略显发白的脸庞,和那闪烁不定的双眸。 她脑子嗡嗡作响,耳旁不断回响着沈南初的话语,如一根根利刺扎进身体,只觉得如鲠在喉,胸闷气短,难受得不行。 院子里传来其她女弟子的阵阵娇笑声,好似嘲讽她的无知与识人不明,听在耳中刺耳无比,更让她心烦意乱,恨不得冲出去呵斥:笑什么笑?! 与此同时。 宗门坊市,西街区,宝昌街六号。 苏牧躺在懒人椅上,有些心神不宁,不断内视查看坟陵内的传讯符。 因为收到楚阳的传讯提醒,他一直在等沈南初出现,又担心正好和齐云溪回来撞见。 以沈南初口无遮拦的性格,必定给齐云溪心里添堵。 他哪里想的到,沈南初却是直接去找了齐云溪,一番恶语中伤,种下怀疑和隔阂的种子。 …… 第28章 必杀技 齐云溪在客厅呆坐了一个多时辰,才收拾心情出门。 经过院里老榕树下,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东侧一扇半开半掩的门户,她心念一动,转身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边小声唤道:“吴师姐?你回来了?” 少顷,一个装扮艳丽的女子将门彻底拉开,笑道:“齐师妹啊,有事?”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钻入鼻腔,齐云溪往屋里瞄了瞄,说道:“打扰师姐了,我有事与师姐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吴今瓶心生诧异,侧身让开道:“进来说吧。” 进得屋里,入眼到处都是各色好看的衣裙,梳妆台上堆满了姻脂水粉和首饰,齐云溪不敢乱看,移步到桌前,眼观鼻鼻观心。 吴今瓶随手关了门,又打下禁制,说道:“刚回来,我这有点乱,随便坐。” 她就斜倚着门墙,双手抱胸,也不泡茶,盯着对方等待问话。 齐云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道:“一点心意,师姐不要嫌少。” 吴今瓶微怔,随即嘴角翘起,伸手将灵石摄入手中,然后扭着腰肢上前道:“齐师妹,你我认识快十年了,住同一个院子也有三年,还是头一回做你生意呢!”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酒和两个干净杯子,笑盈盈道:“我这没炉子烧水煮茶,将就喝点酒吧,有问题尽管问,姐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齐云溪看了眼桌前的凳子,只用半边屁股坐上去,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吴今瓶倒了两杯酒,自己先灌下一杯,抿了抿红艳艳的性感嘴唇,乐道:“说啊!你祖爷爷是筑基后期修士,修行相关无需找上我这个炼气六层,要打听男人?还是买什么尖货?” 齐云溪抬眸瞧去一眼,红着脸道:“我…我是想问,男人去过青楼,多久会再去?” 吴今瓶脸色略显古怪,好笑道:“这谁说得准,得看人呀,有的人三天两头往那跑,有的人时间久一点,一两个月去一次。” 眼珠子转了转,她接着道:“不过,沾过腥的猫就没有不再吃鱼的,你喜欢的男人去过青楼?担心他再去?那你自己得下功夫啊,累到他双腿发软,走道都得扶墙,他有心也无力!” 说罢,吴今瓶掩嘴‘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稍稍止住笑声,她抓起酒坛倒酒,边随口问:“谁啊?” 齐云溪心中迟疑,想到对方回头一打听也会知道,便如实道:“苏牧。” 吴今瓶愣了愣,连忙放下酒坛,身子前倾直将桌沿压扁,连续问道:“七号院的那个苏牧?苏执事?什么时候的事?” 齐云溪轻轻点头,不自觉捧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酒道:“前不久刚订婚。” 吴今瓶笑着调侃道:“可以呀齐师妹,平时不声不响乖乖女一个,我这才外出一个来月,你就将人拿下了!” 喝酒顿了下,她对视看去,眨眼狐疑道:“不对啊,你的担心完全多余了,我和苏牧很熟的,这家伙对女色兴趣不大,我以前钩隐过他,都没得手。” 齐云溪脸色微变,瞪大眼睛问:“你钩隐过牧师兄?” 吴今瓶脸不红心不跳,撇撇嘴笑道:“小试牛刀,我钩隐过的男弟子多了去了,苏牧也就长得养眼,有个管事执事的身份,手上没那么缺资源,若是资质再好点,我使出浑身解数也得把他拿下,哪里轮得到你。” 不等对方说话,她接着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捡大便宜了,若不是你有个长老祖爷爷,或是哪天你祖爷爷走了,你是配不上苏牧的,这家伙有能力,有胆识,有勇有谋,别看境界低,战力在同阶中很顶的。” 齐云溪美眸闪动,问:“师姐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吴今瓶笑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我同他做过几次任务,有次要不是他,我们四个人都回不来,还有,刚不是跟你说了,我钩隐过他,起初不成,后来一次我想来硬的,这家伙一巴掌把我拍翻在地,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前年的事,那会我已经炼气六层了。” 齐云溪想了想问:“那师姐知道,牧师兄去过青楼吗?” 吴今瓶随口便道:“肯定去过啊,他一般出任务的时候去,这一点我是很佩服他的,宁愿去青楼,也不招惹身边女人,很守原则。” 齐云溪眸中闪过黯淡之色,抿着小嘴。 吴今瓶见状,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想什么呢?苏牧快四十了吧,没有道侣,也无亲近女伴,再不去青楼找女人解决需求岂不是不正常?身体有毛病?你若是在意这个,趁早解除婚约。” 说着,她凑上前,抬手放在嘴边遮挡,一副说秘密的样子,压着声音道:“宗主每隔一段时间还去青楼呢!” 齐云溪心中诧异,微微吐了口气道:“我只是不想成亲以后他再去那种地方。” 吴今瓶嘴角高高翘起,轻点下巴挤眉弄眼道:“诶~齐师妹,我这有好东西,要不要?有了它,以我交过十八个对象的经验保证,苏牧绝对不会再去青楼!” 十八个……齐云溪美眸睁圆,以前只觉得对方频繁换对象,对付男弟子很有一套,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她喉咙滚了滚,好奇问:“什么东西?” 吴今瓶翻手取出一本册子举在半空,笑眯眯道:“足本精品春宫画册,内涵一百零八式斩男必杀技,道家驭房秘术,另有男性心理与沟通技巧,你么,天性内敛温婉,这方面资质差了些,无需全部学会,学个十式八招,保管苏牧晚出早归,夜夜贪恋你床第,任你拿捏摆布!” 齐云溪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红润,目光移向册子。 吴今瓶却拿着册子缩回手,正色道:“齐师妹,事先说清楚,先前那一块灵石只是你请教问题的价钱,这册子是我历练时机缘所得,压箱底的宝贝,从不示人,也就是你,平素和善,不对我另眼相看,不像外边那些小表咂,绿茶女。” 齐云溪犹豫片刻,声音低不可闻道:“那,那得多少钱?” “都是女人,别不好意思。”吴今瓶抿唇一笑,故作沉吟片刻,又道:“呐,你我同院姐妹,我与苏牧也有交情,优惠价,八十块灵石卖给你,但你得保证,不能外传给别人。” 紧跟着她又补充道:“不急,八十块不便宜,你好好考虑,可以去云航坊市问问,北街交易摊有类似的书册卖,最低都得二十块灵石起步,但远不如我这本全面,逢男必斩,沾榻必瘫,绝对物超所值!” 齐云溪在册子和对方脸上来回扫视,未多加犹豫,便起身从储物袋里往桌上掏灵石。 吴今瓶目光微闪,心中嘀咕道:价开低了啊,果然是个小富婆! 她起身将册子递去面前,说道:“不忙掏钱,齐师妹,你先验验货。” 齐云溪顿住动作,睫毛颤了颤,接过册子翻开,图画映入眼帘的一瞬,本就泛红的俏脸迅速绯红如霞,红彤彤如熟透的水蜜桃,直欲滴水。 吴今瓶看在眼里,笑嘻嘻道:“没骗你吧,师姐我做生意,童叟无欺,拿回去慢慢研究,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齐云溪心跳加速,连忙合上册子,数完八十块灵石,拱手道:“多谢吴师姐!” 吴今瓶散去隔绝禁制,轻轻摆手道:“去吧,对了,你和苏牧哪天行礼,记得请我吃喜酒哦!” “好的!”齐云溪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逃似的出了屋去。 吴今瓶跟到门口,看着对方低着脑袋小跑冲出院子,不禁暗道:这么单纯的姑娘,真是少见了! 瞥见树荫下两个女弟子朝自己看来,她翻了个大大的嫌弃白眼,退回屋内,‘砰’地一声用力关了门。 两女弟子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骂道:“贱人!” 另一人跟着道:“烂货!” …… 第29章 嗑你的瓜子 下午酉时。 云航镇,西街区,宝昌街六号院。 夕阳从西面的院墙上斜斜漫过来,将满院子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牧斜躺在竹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目光时不时扫向拱门。 结果没等到沈南初的出现,楚阳倒是先来了。 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面前,盯着问:“人呢?” 楚阳在旁入座,顺手从案几上翻了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走了,两个时辰前,她说想通了,让我转告你,祝你婚姻幸福美满。” 苏牧等了会没有下文,狐疑问:“没了?这么温和?” 楚阳对视好笑道:“没了,就这一句,我还能骗大哥不成?” 苏牧挑了下眉,脸色古怪道:“想通了?你信么?从清晨到现在五、六个时辰,她跑哪去了?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找来咬我两口,高低得骂上几十句!” 楚阳耸了耸肩,咧嘴道:“我也不信,但她就是这么说的,说在坊市转悠了一圈,觉得没意思,突然想通了,不过她祝福你的时候,嘴角笑得不对劲,一看就没好事,反正人是真的走了,我看着她下山,在路口守了一个多时辰,没见她偷偷溜回来。” 苏牧沉吟片刻,又问:“说去哪没?” 楚阳摇头道:“没有,说浪迹天涯,随遇而安,走到哪算哪,还说什么有缘自会再见,这些是一大早离开时说的……哦,对了!” 说着,他往腰间摸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大兽皮袋搁在地上,袋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七百灵石,也是一早让我转交给你的,后来在山头没等到你去送她,她又突然掉头,很气愤的样子,我以为她要找大哥撒泼,便传讯提醒…再就是未时左右重新出现,走得很干脆。” 苏牧低头看向脚边的兽皮袋,抿唇沉默。 楚阳看了他一眼,拿起茶壶添茶,嘴角憋着一丝笑意道:“我问了,她存了一千三百多积蓄,和你一人一半,我想替你拒绝,她硬塞给我,说可怜你这个垃圾菜鸟,就当喂了狗了……咳~大哥,我可都是原话转述的。” 苏牧踢脚作势踹去,笑骂道:“滚!” 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嘶’了一声,转而缓缓吐了口气,收起玩笑,轻叹一声道:“将来若有机会,我百倍还她!” 楚阳轻轻点头,笑了笑道:“刚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结果也挺好,南初姐那么聪明机灵,在外面一般也很难被人欺负到,若是留下,以前大哥单身还好,如今与齐师妹在一起了,以南初姐的脾气,多瞧见几次,估计要心态爆炸,搞不好真会整出什么大麻烦来。” 苏牧会心一笑,脑海中浮现沈南初叉腰骂人的画面。 思绪飞了会,他以眼神示意地上的袋子,道:“这七百灵石也放你那,妖兽种类越多越好,珍惜品种也要,两千块肯定不够。” 楚阳跟着看去一眼道:“我正要跟大哥说呢,你应该不急着用吧,商铺里的妖兽和材料都太贵,不划算,我接了任务去外面猎杀捕捉。” 苏牧问:“去哪?多长时间?” 楚阳道:“万兽山,后天动身,来回怎么也得八、九个月,运气好的话可能快一点,完了回来我再去其它坊市转一圈,基本就够大哥炼体入门了。” 不等再问,他主动细说情况道:“这次主要任务是找‘百花灵蛇草’和二阶‘穿云雕’,万兽山外围就有,我们五个人组队,一个筑基中期四层,剩下和我一样筑基三层,都是熟人,也不是第一次去,任务难度适中。” 苏牧正色道:“那也得注意安全,多些谨慎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楚阳笑道:“知道,大哥放心。” 苏牧微微颔首道:“那这七百灵石放我这,一会留下吃饭,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话音落下,长廊传来脚步声,齐云溪微低着脑袋,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到近前方才察觉院中多了个人。 楚阳却先站起了身,拱手招呼道:“齐师妹。” 魂游天外的齐云溪愣了愣,连忙还礼道:“楚师兄!” 跟着她朝苏牧挤出一个笑脸,便迈开步子往屋里跑去,入门之际又扭头看了二人一眼,心中狐疑,一个内门筑基期弟子居然主动与自己行礼招呼,以前都没这般客气,只点头致意。 这边,楚阳忍不住传音道:“大哥,齐师妹有点呆啊,这么弱,以后你要办点什么事,她都帮不上忙,比南初姐可差太多了。” 苏牧嘴角一扯,翻了个白眼过去。 少顷,齐溪云端着一张小圆桌出来,放到二人面前,然后从储物袋里往桌上摆灵果、糕点、瓜子等各种吃食,跟着又拿了茶壶去厨房,重新泡了一壶新茶,替二人续上。 “楚师兄喝茶,留下吃晚饭,很快就好。” 笑着招呼一句,齐云溪便自顾退走,进去厨房又探出脑袋来问:“楚师兄有忌口吗?” 楚阳手上捏着一粒瓜子,看着对方这一连串动作,闻言愣愣回道:“哦,没有!” 待厨房传出响动,他眨眨眼传音道:“大哥,嫂子如此温柔贤惠,可比南初姐好太多了!” 苏牧哑然失笑道:“嗑你的瓜子!” 一炷多香后。 三人聚到客厅,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清蒸墨斑鱼、小炒牛肉、葱爆金尾虾、花生米、凉拌黄瓜、蒜蓉排骨、清炒莲藕、松鸡菌菇汤,七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香味从桌面一直飘到院里。 楚阳站在桌前逐一看去,眼露亮光赞道:“齐师妹好手艺,光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齐云溪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楚师兄谬赞,希望能合楚师兄口味,楚师兄快请坐,千万不要客气!” 她倒好三杯灵酒,盛了一碗汤挨着苏牧坐下,准备喂食。 苏牧颔首示意道:“我自己来吧。” 齐云溪犹豫了下,轻轻放下汤和勺,起身挪动苏牧身下的椅子靠近些餐桌,方便他自己动手,可谓无微不至。 楚阳看在眼里,笑了笑捉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来吃,刚嚼两口,不禁目光一闪,吞咽后伸手去夹莲藕。 因为不知道楚阳和苏牧之间的真实关系,而楚阳又是内门筑基期弟子,齐云溪内心有些忐忑,看着对方的动作,等到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才小声问:“楚师兄,味道还行吗?” 楚阳连连点头,笑道:“好吃!比食堂饭菜好吃太多,比起坊市酒楼也不遑多让,齐师妹开个饭馆,生意肯定红火!” 齐云溪暗自松了口气,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楚师兄说笑了。” 苏牧却捕捉到了楚阳方才那一瞬间的细微表情变化,瞥了眼桌上的牛肉,直接问:“老三,青牦牛肉味道不对?” 齐云溪心中顿时一紧,又暗自狐疑‘老三’的称呼。 楚阳与苏牧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齐云溪,没再传音,端起酒杯朝齐云溪敬道:“多谢嫂夫人盛情款待,备了一桌子菜肴,食材用的都是灵物,费心了。” 齐云溪怔了怔,连忙起身端起杯子回敬:“楚师兄喜欢就好。” 苏牧则心中了然,对方诧异的是所用食材,开玩笑道:“也就是你这个筑基大修士,才这般隆重招待!” 灵物食材和凡俗食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味道不同,价格更是天差地别。 比如牛肉,普通牛肉,一块灵石能买一大群牛回来,而作为妖兽的最常见青牦牛肉,一块灵石也只能买到两三斤。 又如宗门食堂,免费的,灵米是最低等的灵米,三菜一汤只有其中一菜一汤是灵物材料烹饪而成,汤还是那种大锅骨头汤,不知熬了多少遍的清汤寡水,味道淡出个鸟来。 灵物食物对修士修行有帮助,得修士自己加餐犒赏自己,辅助修行的同时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而眼前这一桌子菜,少说也得十几块灵石进去,其中墨斑鱼属二阶灵种,根据个头大小得五至十块灵石。 此刻。 楚阳敬完齐云溪一杯,又自己抓起酒壶起身替三人满上,敬道:“不日小弟外出任务,无法参加婚典,提前恭喜大哥、大嫂喜结良缘,祝二位恩爱同舟,携手共进,早生贵子!” 苏牧面有感慨,笑着起杯,一饮而尽。 齐云溪睫毛连连颤动,脑子里无数疑惑,跟着喝下杯中酒道:“谢谢楚师兄。” 苏牧简单解释道:“楚阳是自己人,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一路走来的生死兄弟。” 楚阳跟着笑道:“嫂夫人以后唤我名字即可,或者随大哥叫老三。” 嫂夫人……齐云溪心中默念这个称呼,眼神明亮,嘴角翘起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一顿晚餐其乐融融。 苏牧有伤在身不太方便,齐云溪也吃得很矜持,大部分时间都顾着给未婚夫夹菜。 楚阳一个人大快朵颐,将所有菜清扫而空,包括一大盆灵米饭。 关系迅速增进,齐云溪的心情跟着好转,白日里沈南初带给她的阴霾扫去大半。 因为要为外出任务做准备,饭后喝茶闲聊了一会,楚阳便告辞离去。 夜里亥时。 齐溪云给苏牧换药,俏脸红红,动作已然娴熟很多。 苏牧却察觉出了明显的异常。 第一次和曹凌薇一起治伤时,她全程紧张,手忙脚乱,眼里只有心疼,无暇其他。 从第二次换药开始,独自面对自己这个心上人的红果果肌肤时,未经人事的她羞涩无比,但却有眼神交流,时不时关心问一句‘疼吗’之类的。 而这一次,她只顾着低头专心工作,不经意间对上目光,立马躲闪避开。 再想到下午回来时她闷闷不乐,给自己的笑脸都是挤出来的。 苏牧突然开口问:“有心事?白天谁找你,回去这么长时间?” 齐云溪正想着画册的事呢,问言‘哦’了一声,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滚着喉咙道:“是药园那边找来,说我工作不细致,有些幼苗没跟上生长进度。” 苏牧看着她睫毛下微微闪动的眸光,没有戳破,只说了句:“有事别藏在心里。” “嗯。”齐云溪轻轻点头,生怕被追问露了馅,连忙转移话题道:“师兄,你和楚师…楚阳是结拜兄弟吗?他是老三,那排第二的是谁?” 苏牧笑了笑,盯着头顶天花板,目露追忆道:“小时候的事了,几个半大的纨绔子弟凑在一起插香结拜。” “一共五个,我年龄最长,老二病秧子,结拜第二年便病故了,楚阳小我一岁,排第三,老四灵根资质好,被正阳仙门测出灵根直接带走了。” “最小的是我表妹,呵呵,也跟着凑热闹,可惜没有灵根,如今早已嫁作人妇,儿女成群了……” 齐云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从祖爷爷那听说苏牧是孤儿出身,无亲无故,可这番话听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其中包含许多信息。 首先,能称得上纨绔子弟的,家境定然不错。 其次,排行第四的被正阳仙门测出灵根带走,说明祖籍在正阳仙门的势力范围,而且是繁华的大城镇,而不是穷乡僻壤。 然后,有个表妹,子女成群,多半还有其他亲人在世。 念头一闪而过,齐云溪内心顿生欢喜,愿意将真实身世透露,是信任认可自己的开始。 她眨了眨眼,选了个折中的问题,试着道:“我记得楚阳是真灵根呀,正阳仙门也收的吧?” 苏牧微微颔首,望向窗外的夜色,轻叹一声道:“当年那一批检测,有六千多个适龄孩童,有灵根的倒是不少,但满足正阳仙门收徒要求的只有不到二十人,老三和老四都在其列,老三是为了陪着我,才一起来青云宗的,这些年若无他照顾……”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齐云溪道:“我怕是坚持不到现在。” 说着,他忽然伸出满是结痂的手,轻轻握住了齐云溪的白嫩小手。 齐云溪还在捏着换药的纱布,被这突然一握,整个人都微微僵了一下。 苏牧看着她的眼睛,笑道:“看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一起外出任务,我带你回老家看看。” 齐云溪低头瞧了瞧握在一起的手,美眸中泛起异彩,用力点头对视道:“好!” 若是沈南初见到这一幕,铁定要气得跳脚,自信满满的感情离间,居然被苏牧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化解。 多半还要破口大骂两句:“奸夫淫夫!狗男女!” …… 第30章 看我眼色行事! 隔日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挂满了露珠,在微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苏牧刚从美梦中醒来,便收到楚阳发来的消息,告知四名同行队友的详细资料。 这是两人多年来的习惯,不管谁出任务,都会将相关信息告知另一人,防止出了意外时,方便查真相找人,或找尸首。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苏牧手指初步恢复灵活,可以使上些力气,便取出符箓回复了一句。 他将传讯符放回识海坟陵,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静静躺在一旁的凤血黑晶玉珠链,忽然顿住了。 他取出珠链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其中一颗珠子表面确实多了一道裂痕似的纹路,非常显眼。 苏牧连连眨眼,暗自狐疑。 修士修炼或者施法,手势手印是一个非常重要且精细的环节,掐诀时的力度大小、捏印的弧度大小、持续的时间长短,一丝一毫的差异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受伤后只要意识清醒,还可以在体内运转功法,但没有手势手印的配合,功法运转速度极其缓慢。 所以,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修炼,每天又有充足的睡眠,一直保持精神充沛,无需靠珠链来缓解疲劳。 不过,稍一琢磨,苏牧便找到了一个合理且最有可能的答案。 珠链之前在齐云溪手上时,使用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自己用了几天,再加上这阵子珠链自然状态下的能量损耗,正好够到新增一条裂痕的程度,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应该是这样……” 苏牧暗自低语,并未放在心上。 他收起珠链,盘膝坐好,开始运转《五行养元功》。 一个周天后,齐云溪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脚步微顿复又加快,边道:“师兄醒啦!好些了吗?” 苏牧微微吐了口气,看去笑道:“好多了。” 齐云溪放下脸盆,定睛一瞧,见对方被拔掉指甲的手指头渗出血丝,便知是掐诀时发力导致的。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子捧起男人的手,看着那几根还没长好的指尖,顿时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了一处,抿了抿唇道:“牧师兄,不差这几天,等伤好了再练功。” 苏牧伸手揉了揉她发丝,笑道:“行,听你的。” 齐云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然后去拧了把热毛巾,替他擦脸擦手,动作轻柔而专注。 安宁悠闲的修养生活日复一日,转眼进入十月份。 秋意渐深,院中桂树的花已经落尽了,桑叶也开始泛黄,风过时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色落叶。 苏牧伤势进一步好转,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动。 期间,他发现一个古怪现象,不知从何时起,齐云溪毫无征兆地动不动就脸红。 尤其是肢体接触的时候,比如指尖相碰,擦肩刮蹭,她的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又或者是眼神对视稍微多那么一两秒,她就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目光立马躲闪开,耳根都跟着烧起来,更别提换药的时候,全程俏脸通红,直欲滴出水来。 苏牧心里犯了几回嘀咕,但也不是什么坏事,便没细究。 他只当是齐云溪生性腼腆,随着自己身体康复,两人朝夕相处,关系必将进一步突破,因此而害羞。 他哪里想得到,齐云溪是看了春宫画册受到影响,脑子里动不动就浮现出画册上的图画姿势,又不由自主地将彼此代入其中。 五日这天,发放月例的日子。 温海生等人携礼拜访,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外门弟子,显然是相约好的。 不过,除了温海生与苏牧关系相对近些,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登门探望出于同门之间的人情往来应酬,自然也包含齐子濯的面子在里边。 反倒是称得上朋友的一个没来,比如陆永正和林纶,外出做任务去了,王充则在闭关冲击境界,还有其他几个,都还不知道苏牧在执法殿的鬼门关走了一遭。 苏牧拄着拐杖,领着一群人游逛宅子,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燥不凉,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待到开饭时,他心中不禁感慨,齐云溪是个持家能过日子的贤妻。 不像上次招待楚阳,全部用灵物作食材,虽然也做了满满三大桌丰盛菜肴,但除了其中三道具有代表性的菜式,剩下的都用普通食材。 待客人散去,院子重新归于安静。 苏牧坐在懒人椅上,看着齐云溪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打趣道:“云溪,看不出来啊,你也会看人下菜碟!” 齐云溪顿住动作怔了怔,随即心中一紧,但见男人表情和听语气却不像指责,便又安心下来,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我做的不对吗?这么多人呢,咱们也只是小修士,并不富裕,以后还要过自己的日子,哪能一顿饭花掉几十、上百块灵石的。” 苏牧一脸认同笑道:“你做得对,出乎我的预料!” 听到夸赞,齐云溪心里喜滋滋,嘴角自然翘起弧度,擦了擦手快步上前蹲在面前,说道: “师兄,以后家里来什么重要客人,提醒我,好做准备,楚阳我是认识,知道他是筑基修士,万一来一个筑基前辈,我又不认得,招待不周可能得罪人。”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苏牧抬手轻轻摩挲她白嫩脸颊,乐道:“行,以后看我眼色行事!” 这算得上两人相识以来最亲密的举动了。 齐云溪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体内小鹿狂奔乱撞。 四目相对,她睫毛颤了颤迟疑一瞬,伸手按着苏牧的手背,歪着脑袋以脸颊贴着男人的手掌轻轻刮蹭。 落日余晖漫过院墙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温馨唯美又甜蜜。 随着同居相处,彼此间的互动交流日益增多,齐云溪渐渐卸下内心所有的包袱。 二人感情迅速升温,除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俨然一对过上小日子的恩爱夫妻。 时间悄然滑至月底。 比曹凌薇预想的晚了些,苏牧内伤尽复,外伤也基本痊愈恢复到进执法殿前的状态,除了几处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比如尚未完全长出的指甲盖。 这日清晨。 苏牧换上外门执事弟子的衣服,着装整齐,收拾妥当,走出阁楼,朝水井边的齐云溪叫道:“云溪,我出去一趟。” 闻声扭头看去,齐云溪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紧张,这是住进这座宅院后对方第一次出门。 她立马放下打水的小木桶,以围裙擦着手快步上前,问:“师兄去哪?” 苏牧脸上浮现笑意道:“回趟宗门,去看你祖爷爷。” “我也去!”齐云溪说了句,便开始解腰间的围裙。 苏牧走近两步,扶着她的肩膀道:“改日再一起,我还得去内门办点事,在家等我,下午,最迟晚上便回来。” 齐云溪欲言又止,终是换上笑脸点点头:“好!” 她主动挽上男人的手臂,一路送出府邸大门。 晨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两旁的宅院都未开门,只有穿着朴素的两个凡人正往街面上洒水扫地,水珠在日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齐云溪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苏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晃了晃脑袋驱除胡思乱想的念头,第一次体会到提心吊胆的感觉,生怕再见面,又见遍体鳞伤的血人。 …… 第31章 他还好这口? 巳时两刻。 苏牧回到外门,径直寻去齐子濯的住所。 作为外门执事长老,手下直接管理的就有几百名弟子,齐子濯有自己的独立洞府。 两室一厅外加厨房和浴室,配置二阶聚灵阵修炼室,宗门还提供现成的家具生活用品。 相比外门混居院舍,条件却是要好得太多。 最主要是私密性好,可以开启隔绝阵法演练法术,防止他人窥视,不像外门弟子,只能在大院里练习,或者去更多人能看到的宗门演法场。 此刻,提前收到传讯的齐子濯,站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里,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着一只小巧的紫砂茶壶。 秋日的阳光洒在篱笆上,几株青藤顺着竹条攀爬,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院角一棵老枣树已经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有几颗熟透了落在泥地上,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苏牧加快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苏牧,见过齐长老!” 齐子濯上下打量片刻,微笑颔首道:“气色不错。” 苏牧跟着他进入石屋客厅,至茶几前入座,主动动手泡茶。 齐子濯挥袖朝门口布下隔绝屏障,问:“今次特意过来,有事?” 苏牧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瞧去笑道:“来看望您啊,顺便与长老请教两件事,不知魂血何时提交?” 齐子濯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缓缓道:“制作魂牌工作量大,又有许多弟子外出不在宗门,不急一时,你伤刚养好,多修养一阵,年底吧,婚典的时候一并凝聚。” 魂血是生灵的本命精华,总共也没多少,虽然提炼一滴对修士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也要时间调养恢复,而若是普通凡人,拿掉一滴魂血立马成病秧子,少说也得躺上一两个月才能恢复劳作能力。 苏牧点点头,放下茶壶,看去道:“此前在执法殿,冯长老出面帮了大忙,弟子想去登门答谢,不知齐老可有好的建议?” 齐子濯浑浊的双眸露出一丝赞赏,颔首道:“你不来,过几日老夫也得提醒你……” 说着,他眨眨眼道:“老夫却是好奇,你与冯远清有何私交?为何请他帮忙?起先他是不肯出面的,甚至一下子没记起来你,后来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苏牧脸上浮现尴尬之色,迟疑一瞬,如实告知道:“谈不上私交,六年前我出任务,在梅邬坊市遇见他,他当时跟一个老者走在一起,我同他打招呼,他自然不认得我,但却认得我身上的青云服饰,便朝我传音,让我去一处茶馆蹲一个人,想办法将储物袋抢来,还特意叮嘱要杀人灭口做干净,然后回宗门等他……” “我杀了人夺了储物袋,任务都没做,直接返回宗门,等了半个来月,他才回来,将经过一五一十汇报给他,他很满意,赏了我两百块灵石。” 顿了顿,苏牧补充道:“我刚去到那茶馆附近,便见那年轻人出来,应该是事情比较急,冯远清自己不方便出面,又正巧撞见我这个同门,才临时让我做。” 齐子濯听得目光闪烁,花白的眉头微微拧起,杯中茶水轻轻晃开波纹。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被你杀的那人是什么身份?” 苏牧摇头道:“不清楚,很年轻,二十岁不到,当时与我同境在炼气五层,看穿着很有派头,腰间挂的储物袋是那种锦囊,应该有些来历。” 齐子濯颔首又问:“他的储物袋你没看吧?” 苏牧笑道:“我哪敢看,好在上面有禁制,我没动分毫,不然冯远清多半要灭我口。”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继续道:“隔了大概一个半月,冯远清又找到我,让我跑腿送个储物袋包裹去黑水城,接包裹的是个少女,丫鬟装扮,后来有一次我在黑水城街上,远远见到那丫鬟,跟在一个美妇人身边……” 说着,苏牧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接着道:“无需我打听,路边就有人议论,那美妇人竟是黑水城城主戴律的正房大妇,不过我估计冯远清还不知道我发现了其中关系。” 齐子濯嘴角微微抽搐,轻声嘀咕道:“他还好这口……” 苏牧又道:“这件事之后,冯远清便未再找过我。” 齐子濯点点头,伸手去端茶杯,又收回手转而摸向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支卷轴递出,说道:“老夫为你准备好了。” 苏牧接过卷轴,好奇展开,却是一副山水墨画,不禁面露狐疑:“齐老何意?” 齐子濯呵呵笑了笑,解释道:“冯远清贫寒出身,小时候没读过书,十六岁被他师尊带到宗门才开始认字,名字还是他师尊取的,一边读书一边修行,为此闹出不少笑话,被其他核心弟子取笑,所以,冯远清对有学识的人都高看一眼,平素好附庸风雅,摆弄琴棋书画,便是现在贵为百事殿首席长老,也不时下山与友人聚会,吟诗作赋。” 苏牧听得脸色古怪,属实没料到冯远清身上还有这样的事,一时间大脑飞速转动,心思活泛开来。 齐子濯抿了口茶,又道:“送礼在心意,不在贵重与否,得投其所好,此画虽非名家之手,却也画技精湛,意境深远,画纸卷轴一应皆为灵材,能值个五六十块灵石,由你一个外门弟子送出,正合适。” 苏牧默默颔首,再次看向手中画作,只见画中层峦叠嶂,烟云缭绕,山腰间一挂瀑布飞泻而下,山脚处几株老松斜倚石壁,松下坐一老翁,独钓寒江,墨色浓淡相宜,皴法老到,留白处云雾翻涌,虽无一笔着色,满纸烟云却如在眼前。 “确实是副好画!” 苏牧细细欣赏了一遍,小心收起,起身拱手改了称呼道:“谢祖爷爷费心!” 齐子濯露出慈祥笑容,轻轻摆手道:“去吧,你行事有度,其它无需老夫再提醒。” 苏牧在对方脸上瞧了瞧,眉宇间似有些倦意,便又躬身一拜,转身离去。 下午未时。 内门百事殿,三楼走廊上。 苏牧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前去通禀的弟子才返回,淡淡道:“随我来。” “有劳师兄。” 苏牧拱手一礼,目不斜视,跟着前行。 一路左拐右拐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处敞开的门户前,领路弟子只以眼神示意了下,二话不说便自顾离开。 苏牧抬头瞧了眼门楣上的指示牌,刻着‘首席长老’四字。 他暗自吸了口气,迈步进去。 房间非常宽敞,采光极好,整面西墙都是镂空的窗棂,午后的日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通透。 书架上垒满了卷宗和玉简,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镇纸下压着一幅尚未写完的隶书。 冯远清一身紫黑锦袍,负手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远处的峰峦。 苏牧一眼扫过,九十度弯腰,拱手用力抱拳行正礼:“外门弟子苏牧,拜见冯长老!” 冯远清缓缓转过身,便见对方抱拳的手指还缠着纱布,审视片刻道:“不必多礼,伤势如何?” 苏牧这才直起身,却依旧微低着头,回道:“有劳冯长老挂怀,弟子已恢复如初。” 冯远清问:“此番所为何事?” 苏牧又躬身拱手,说道:“弟子前来与长老请罪!当日执法殿要拿我去审问,弟子慌了心神,恐遭劫难,脑子里只想到长老,情急之下请人帮忙传话。” “然冯长老不拘小节,宽宥待人,亲临执法殿解围,仗义执言,馈赠灵药,弟子苏牧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说罢,苏牧抬眸瞧去一眼,从腰间储物袋摸出画轴,双手举过头顶,又道:“弟子偶得一画作,笔墨斐然,颇有神韵,观此画,山石皴法有古意,烟云留白见功夫,满纸烟云皆在无墨处,颇有几分大家风骨,微末心意不足表达弟子之歉意与感恩,谨供长老品鉴。” 闻言,冯远清目光闪了闪,鼻尖传出一声哼笑:“好一张如簧的巧嘴!” 他抬手将卷轴摄入手中展开,片刻后颔首淡淡道:“算得上佳作。” 跟着他将画作卷起背到身后,右手朝门口挥了一记布置隔绝禁制,迈步往前,边问:“李构是你杀的?” 苏牧抬头又低头,喉咙滚了滚没有回话。 冯远清笑道:“你同聂师叔聊完后,案子便结了,不是你是谁?” 行至一丈位置,他顿住脚步继续道:“倒是我把你给你忘了,当年梅邬之事,我对你本不抱希望,还得自己费番心思去找人,你却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不留丝毫破绽首尾,细细想来,你能杀李构也不算太奇怪。” 苏牧继续保持行礼姿势,默不作声。 冯远清踱了两步,突然问:“李构身上可有搜出血魂丹?” 一瞬间,苏牧如芒在背,好似被一头猛兽盯着,咽了咽口水道:“请长老恕罪,弟子只是从李构口中听说血魂丹之名,不知其它。” 冯远清眨眨眼,心中暗自认可对方嘴巴严能守秘密,笑道:“血魂丹之事,聂师叔全部告诉我了,在梨城搜出一枚,此事都惊动太上长老出关来。” 苏牧心中一动,还以为对方是从白从义三人口中得知的血魂丹,梨城二字说明所说不假,居然还惊动了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可见血魂丹事关重大。 心思电转间,他抬头对视看去道:“冯长老明鉴,据李构交代,只有梨城那一枚,他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都有神识禁制,弟子想打开也做不到,直接处理了。” 冯远清直直盯着他的脸庞看了三息,翻手取出两张高阶传讯符打下烙印,然后推送至面前,说道:“留个联系方式,遇到麻烦可找我。” 苏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用力抱拳,眼露亮光,激动道:“谢长老赏识,弟子受宠若惊,今后愿听差遣,赴汤蹈火,为长老效犬马之劳!” 他接过符箓打下自己的神念烙印,恭敬递还回去一张。 冯远清又丢出一个兽皮袋子,有些嫌弃道:“好好修炼,多花点心思,境界这么低,传音都做不到,能办什么大事。” 苏牧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羡慕嫉妒恨,腹诽道:老子要有你这资质,早踏马飞升了! 他满脸尴尬称是,说道:“长老教训的是,弟子今后定会加倍努力,不负长老栽培与期许!” 冯远清挥袖打发道:“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苏牧十足狗腿模样,一路躬身后退,退出房间。 冯远清目光闪了闪,去到书桌前入座,取出一叠卷宗看了一阵,朝外传音喊人。 一身穿青色服饰的弟子从隔壁跑进来:“长老请吩咐!” 冯远清将卷宗丢过去:“你带两人去趟凉州登城,核实此人的档案信息,发现不妥,追查来历背景,门带上。” “是!” 青衫弟子领命出了房间,将门关了。 冯远清立马将苏牧送的画在桌案上铺开,跟着又从储物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小心印了上去,然后拿起笔,竟开始临摹。 另一边。 苏牧出离百事大殿,神识扫向储物袋里的五百灵石和高阶传讯符,无力吐槽,心情郁闷。 有了望月峰的友谊,冯远清的善意只是锦上添花。 而高阶传讯符建立起来的联系,则意味着自己以后成了对方的马仔,得随叫随到,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今次一遭,弊远远大于利,拒绝不了,又必须得来。 “玛德!” 苏牧暗骂一声,迈步朝石阶走去,只恨自己实力太弱,任人拿捏。 …… 第32章 时来运转 未时三刻,日头正盛。 秋老虎的余威犹在,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晒得青石板地面热气蒸腾,远处山脊上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眼看时辰尚早,苏牧准备去藏书阁转一圈,查找尸体能量与残魂记忆相关的资料。 尚未离开百事殿殿前广场,一道调侃式的声音传进耳朵。 “哟~这不是苏执事么!” 苏牧脑海里正盘算事情,闻声扭头看去,便见远处假山旁一个身穿橙色服饰的男子朝这边挥手,随即迈开步子跑来。 其人中等身高,体型肥胖,跑起来跟个圆球滚动似的,腰间两个袋子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拍在大腿上,脸上肥肉颠得直颤。 苏牧目光微闪,暗自嘀咕一句,脸上露出笑容拱着手迎去:“宋师兄!” 双方汇合一处,宋时运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他抬起胖手在脸旁扇了扇风,小眼睛眯了眯,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以前强了不少,眨眼诧异道:“咦,你突破了?” 苏牧轻轻点头,喜形于色道:“哎~一时侥幸。” 宋时运伸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苏牧肩膀微微一沉:“可以啊苏师弟!进入内门指日可待!” 苏牧道:“师兄莫要取笑我,我这年纪才突破炼气六层,哪比得了师兄一路高歌猛进!” 宋时运气笑一声道:“谁取笑谁啊?我比你还年长一岁呢,蜗牛般往上爬,哪来的高歌猛进!”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在耳旁扇风,抬头瞧了瞧高空的太阳,日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抱怨道:“见鬼了!这都十月底了天气还这么热!” 他伸手揽住苏牧的肩膀朝前行去,边道:“走走走,找个阴凉的地方聊会儿。” 二人去到广场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于树荫下的石桌前入座。 此榕树是灵植木,据说有上千年的树龄,古木参天直插云霄,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气根密密麻麻,在偶尔吹来的山风中轻轻晃荡。 宋时运瞥了眼树干上一张发黄的告示,翻手取出两坛小坛装的灵酒,递去对面一坛,道:“你我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可不是,去年七月在宗门坊市,十五个月了。” 苏牧回应着,揭开酒坛上的封泥和封印符箓,朝对面打量看去,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大圈,下巴叠成了两层,起码增重二、三十斤。 他笑着调侃道:“师兄近来过得不错,又富态了。” 宋时运哈哈一笑道:“修炼这么辛苦,不得多吃点肉享受享受?” 他捧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又补充解释道:“体质问题,体质问题,我这身体喝水都发胖!” 苏牧跟着喝了口酒,尝出是最常见的灵梅酒,入口甘甜清凉解暑,一块灵石能买五小坛。 宋时运看着他,一脸感慨道:“细数得有十五、六年了吧?师弟此番突破当真不容易,老兄我着实替你高兴,来,喝一个!” 苏牧举坛与对面轻砰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今后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呢。” 宋时运又喝了口酒,目露追忆道:“想起你我一起在外门的光阴,恍如昨日……诶~苏师弟还住原来七号院?” 苏牧点头笑了笑,脑海中也浮现往昔记忆画面,以前对方也住七号院,比自己早三年、十二岁拜入宗门的,那会还是个瘦小子,哪曾想会长到今天这般胖。 他喝了口酒,眨眨眼道:“一年多不见,想必师兄修为又有精进,应该快筑基了吧?” 宋时运点着头道:“在准备了,这不正到处凑钱买筑基丹么,都打算找宗门借贷了。” 苏牧微怔,自己本是恭维的话,顺便试着打探一下对方当下的境界,结果居然真突破了。 因为对方的资质并不好,三灵根下品资质,在外门待了很多个年头,而上次在宗门坊市碰见时,才突破至炼气九层没多长时间,转眼一年多又突破到炼气圆满,还准备筑基了。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心中不无艳羡,一脸惊讶笑道:“那真要恭喜宋师兄了!方才师兄还谦虚,进入内门短短不到十年时间,一路从炼气七层到圆满,这还不算突飞猛进?” “运气!运气!”宋时运满面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我名字取的好啊,时运时运,时来运转,哈哈哈~” 收了笑,他继续道:“以前我不也和你一样,资质平庸,修为难进,自从那次任务重伤恢复后,脑子和身体好似都开了窍,修炼起来嘎嘎顺利,也算是大难不死,有了后福!” 说着,宋时运脸色变得认真几分道:“依我看,苏师弟你也快了,在炼气五层停滞那么多年,如今一朝突破瓶颈,迈过了这道门槛,今后修行必定顺风顺水,一路长虹!一路长虹!” “借师兄吉言!” 苏牧笑着举坛敬去,喝了口酒,左右看了看,拉回之前的话题压低声音道:“眼下师兄已到炼气圆满,尚有近二十年时间,何须急于一时?找宗门借贷,一辈子可就锁死在青云宗了,师兄可得慎重考虑清楚。” 在青云宗,炼气期弟子除了自己攒钱购买筑基丹,另有不少其它途径获得。 其一,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前三名都能得到筑基丹奖励,而且是三道纹以上品质,前提得先进入内门。 其二,百事殿偶尔会发布特殊任务,给与筑基丹奖励。 此外,对宗门做出重大贡献的也可能获得筑基丹,比如撞大运得到珍惜的天材地宝,献给宗门,也能换来所需。 而那些天灵根以上资质的宗门天骄,宗门直接免费提供筑基丹。 再有就是宗门借贷了,借灵石或者直接借筑基丹,根据所借额度签订不同年限的道誓契约效力宗门,动辄百年以上,对于本就资质一般甚至差的修士来说,几乎等于一辈子与宗门绑在一起。 不过,即便如此,走宗门借贷的人还是不少。 毕竟,其它方式只针对极少数人,什么特殊任务、重大贡献,十年难遇一回,馅饼还不一定掉在自己头上。 此刻,宋时运闻言,面露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没办法,总不能用‘赌命丹’吧?” 他摩挲酒坛叹了声,继续道:“二十年时间看似充足,但攒钱多难啊,而且得做两手准备,万一第一次筑基失败了呢?不得留几年垂死挣扎一下?” 这话倒是给苏牧提了个醒,希望再渺茫也还是有机会,得多做一手准备。 宋时运身子微微前倾,胖脸上挤出几分亲热的笑意,挤眉弄眼道:“苏师弟手头宽裕不?积蓄支援我一点,给你算借贷利息,他日老兄我筑基成功了,也能多关照你不是?” 苏牧嘴角一扯,好笑道:“宋师兄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外门小修士,哪有什么积蓄,三瓜两枣,拿去买筑基丹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宋时运扭动肥胖的身体挪了挪坐姿,改为传音道:“苏师弟,我说认真的,认真的,去年年底我机缘发了笔横财,大头已经有了,只差几千块就能凑到一枚三道纹筑基丹。 你做外门执事也有七八年了,应该攒了些家底吧?几十、几百都行,我凑一点是一点,按照黑市利息给你算,如何?” 苏牧面露难色道:“真没有,以你我多年的交情,别说算利息,师兄有求,我自然鼎力相助!不怕师兄笑话,我现在十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伸出手示意道:“我刚从执法殿死里逃生,伤还没完全恢复,眼下正靠女人吃软饭,借住在宗门坊市养伤。” 宋时运微怔,瞧了瞧对方包扎的手指,先前注意到了,还以为是做任务受的伤,狐疑问:“在执法殿弄的?怎么回事?” 苏牧抿唇默了默,朝旁挥手布了个隔绝屏障,义愤填膺道:“还不就是李构那案子!师兄听说了吧?” 宋时运颔首道:“前段时间听人议论过,不过最近没什么动静了,好像是抓了一个姓陈的嫌疑人,跟你有关?” 苏牧气笑道:“跟我有关我还能被放出来,坐在这跟你聊天?就因为李构死前两天在宗门坊市欺负过我,然后我又与他有旧怨,执法殿便抓我去严刑拷打,差点出不来!” 宋时运微微颔首,撇撇嘴,同仇敌忾道:“李构这厮死不足惜,死有余辜,以前也老给我甩脸子,恃强凌弱,也就在你我这种资质差的面前耍耍威风,在天灵根、异灵根面前,他就是一坨屎!一坨发霉的臭狗屎!” “哈哈哈~”苏牧笑出了声,点点头附和,举坛示意。 宋时运刚拿起酒坛又放下,翻手取出一张符箓看了看,跟着掐诀回复,片刻后抬起头,略带歉意笑道:“有事先行一步,改天再找苏师弟好好聊!” “好。”苏牧散去隔绝屏障,起身拱手相送。 宋时运摆了摆手,快步离去,肥胖的身躯左右摇摆活像只上岸的鸭子,颇有些滑稽。 苏牧看着对方背影渐行渐远,笑了笑坐回石凳上,目光闪烁起来。 …… 第33章 有容乃大 古榕树下。 苏牧独自喝着灵梅酒,被宋时运一打岔,却是细细盘算起今后的日常交际应酬。 西街区的宅院是摆在明面上的,齐子濯的家底积蓄别人也能想得到,往后免不了有人往前凑,甚至空手套白狼、打秋风。 不多时,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这位师兄,我能坐这吗?” 苏牧偏头瞧去,眸中不禁闪过一道惊艳亮光。 却是一个少女俏生生站定在一丈外,穿着浅蓝色的外门弟子衣裙,双手背在身后,正嘴角噙笑、颤着长长的睫毛对视看来。 “请自便。” 得到回应,少女先拱手施了一礼,然后才迈步上前,动作轻巧利落,裙角在石凳边沿扫过一道浅浅的弧线。 在对面的位子落座后,她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了石桌上。 苏牧视线不自觉落去,只见书册封面写的是《岭南风物志》。 少女落落大方,俏脸绽放恰到好处的笑颜,主动攀谈道:“师兄看过这本书吗?” 苏牧收回目光,看去道:“不曾,写岭南风土人情、山川地理的?” 少女点着脑袋道:“对,还包含岭南各国修仙势力分布,奇闻轶事等等,内容非常丰富详尽,外出历练必修读物。” 苏牧脸色微微古怪道:“这位小师妹,你是要跟我推销?我在藏书阁看过类似的书。” 少女连连摆手,手腕上的串铃手链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说道:“不是呢,师兄误会了!我只是说这书里的内容,颇为受用,我从坊市地摊上淘来的,十八块灵石呢,说是珍藏典籍!” 苏牧在对方脸上仔细瞧了瞧,青涩未褪,十七八岁的模样,感知气息与自己差不多,应该在炼气五层到六层炼之间,灵根资质显然不错,好笑道:“你被骗了吧,这样的书我能写一百本不带重样的,作旧成古籍,一块灵石给我都不要。” 少女大眼睛微微睁圆,拿起书看了眼又放下,说道:“不能吧,相关书籍我在藏经阁也读过的,不如这本齐全呢!” 苏牧抓起酒坛喝了口酒道:“你觉得好就行。” 少女并未纠结,转而自我介绍道:“对了,我叫颜友蓉,红颜的颜,友谊的友,芙蓉的蓉,一年前拜入青云宗,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苏牧。” 苏牧报出名字,目光在对方胸前一扫而过,确实是人如其名,有容乃大,天赋异禀。 颜友蓉笑靥如花,站起身正儿八经地拱手施礼:“很高兴认识师兄!” 正值一阵风吹过,头顶榕树枝叶沙沙作响,将少女青丝吹得轻轻飞扬。 她以白嫩食指挠开被吹到嘴角的一缕发丝,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 苏牧晃了下神,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两个词语:明眸善睐,神秀天成。 少女双手捋着臀后裙摆重新入座,瞥了眼他肩袖上的三道蓝白条纹,说道:“苏师兄是外门管事师兄,负责哪个区的呀?” 苏牧轻咳一声,回道:“九区。” 少女眨眨眼,翻手取出两张传讯符,递出道:“苏师兄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刚入宗没多久,以后遇到不懂的问题,好跟师兄请教!” 苏牧对视道:“我是五灵根,今年四十岁了,抱歉,失陪。” 说罢,他抓起酒坛起身,迈步朝草坪斜坡走去。 因为生了一副好相貌,颜值比地球上的彦祖、于晏们有过之无不及,他以前没少遇到女弟子搭讪要联系方式,但只要告知灵根和年龄,一个个立马兴趣大减,少有再往跟前凑的。 颜友蓉看着他的背影,颤着睫毛小声嘀咕道:“四十岁,这么老了啊……” 苏牧尚未走远,闻言嘴角抽搐,脚下正好踩到一块小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倒,身为修士,哪怕不筑基,相对一百二十岁的寿元来说,四十岁也算是年纪轻轻,怎么就老了? 颜友蓉见状,抬手捂着嘴偷笑,肩膀不住的抖动。 少顷,她止住笑,美眸中闪过狡黠光芒,拿起书起身追了上去,边叫道:“苏师兄!师兄等等我!” 追至并肩同行,少女偏头看向棱角分明的侧脸,好奇问:“师兄真的四十岁了呀?” 苏牧反问:“我看起来很老吗?” 少女嘴角憋笑道:“一点都不老!看面容先前我还以为师兄二十来岁呢,最多三十!” 她领先走出一段,转过身面向苏牧,背着手倒退着走路,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 “不过师兄有点自恋呢,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以为我要追求你呀?” 苏牧故作邪魅一笑,道:“你就说我长得好不好看吧!” 少女被他这一笑晃了眼,心尖莫名一颤,歪着脑袋打量片刻,弯起嘴角俏皮道:“确实好看,丰神俊朗!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苏牧盯着道:“广场上那么多可供休息的长椅石凳,你偏坐我那,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我长得英俊潇洒,才跟我留传讯符?还是说你逢人便要交朋友?” 少女俏脸微微一红,将脸偏向旁处又转回来,抑制着嘴角的弧度道:“好吧,我承认是因为师兄生得好看才上前攀谈的,但师兄真的误会了,我才十六岁呢,还没想过找对象,而且交朋友也得找看着顺眼的呀,难不成和长得丑的?对着也没兴趣谈天说话啊!” 说罢,她举起书挡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明亮大眼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苏牧心中诧异,比预估的年龄还小,下意识又瞥了眼那高耸的弧度,不禁暗道一句:好吧,是你的天赋蒙蔽了我的双眼。 他摇摇头,以长者姿态道:“小小年纪以貌取人,要不得啊!” “才没有呢!” 少女反驳一句,拿开书又一脸好奇问:“师兄以前被很多女弟子搭讪骚扰吗?” 苏牧故作沉吟,煞有介事道:“没有一千,怎么也有八百个吧,所以草木皆兵。” “吹牛!”少女抿唇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着‘呀’地一声发出低呼。 却是苏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到了近前,然后松开手道:“小心看路。” 少女偏头瞧去,原来是栽在绿茵草坪上的一丛球形灌木挡在身后,若是就这么一屁股坐上去,扎一身刺不说,免不了当众出糗。 她环视四周,见有不少路人正往这边张望,不禁吐了吐舌头,抬手在胸前作势轻轻拍了两下,笑道:“谢谢师兄!” 苏牧没再回应,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少女又追上挡住去路,递出两张传讯符,皱着琼鼻奶凶奶凶的,誓不罢休道:“你不留联系方式,我就一直跟着你!” “怕了你了!”苏牧接过符箓,掐诀烙印神念。 少女一脸得逞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烙印神念的动作,忽然睫毛颤了颤,狐疑道:“师兄不会是跟我玩欲擒故纵的套路吧?” 苏牧动作一顿,气笑道:“你还要不要?!” “要!”少女掩嘴轻笑,说道:“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不要岂不是白忙活啦!” 双方留了传讯方式。 少女便一溜烟跑着离开,跑出一段又扭头挥手喊道:“苏师兄回见!” 只见少女笑容灿烂,明媚直让头顶骄阳黯然失色,随着跑动,裙摆在草坪地上晃漾,天真烂漫尽显青春气息。 苏牧心中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 第34章 我是吃软饭的 青云宗自创建以来,传承至今已有六万多年的历史。 宗门收录藏书极其丰富,以千万册计,共设立有六座藏经阁。 外门有一座三层的,每次最长只能看六个时辰,隔六个时辰后方能再次进去,预防弟子扎堆破坏安静的读书环境,除此之外,再无其它限制。 苏牧入宗二十五年,已将外门藏经阁里的书看了个七七八八,至少大致书名目录都知道,印象中并无关于残魂记忆和尸体能量相关的记载。 而内门的五座藏经阁,外门弟子进去则需要以积分兑换阅读时间,而且还是针对介绍性的书籍,比如,人文地理、地方史志、野史杂记等等。 像功法、法术、神通、修炼心得、百艺知识等功能性的书籍,更是具体到每一册,都得用积分去兑换。 此前境界一直停滞不前,苏牧也不是没想过换条路走,尤其是在沈南初的劝说下,离宗心思几度蠢蠢欲动。 但他没办法,弟子拜宗时第一次选择功法是残缺的,仅限修炼到炼气七层,只有进入内门才能获得后续部分。 在燕国修行界,修炼功法都被各大修仙势力严格把控着,哪怕是《五行养元功》这样的大路货,摆在商铺里的价格都是以数十万计。 当然也有功法流传在外,但修士想凭借个人获得一部完整功法,可能性极小。 沈南初倒是有一部残法能修到筑基期,传自她父母,当年她入宗时便已有炼气二层修为。 可惜却是一部契合水属性灵根的功法,而苏牧的水灵根杂质最多,根本修炼不了。 至于让楚阳兑换合适功法来传授……当然是行不通的。 入宗弟子都得立下道誓,与宗门签订大道契约,严守功法等秘密。 所以,别无他法的苏牧才锲而不舍,执着要进入内门,以延续修行后路。 此刻,他进入五号藏经阁大殿,朝柜台走去。 殿内穹顶高足有两丈多,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和灵墨混合的淡淡清香,偶尔有弟子从书架间穿行,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得几乎无声。 见值守的是个熟面孔,苏牧露出笑容道:“何长老,弟子想查看一下所有的书单目录。” 何姓老者瞥来一眼,二话不说丢出一本大册子到案上,那册子足有半尺厚,封皮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苏牧拿起从头到尾翻看,目光在目录间快速扫过,很多书名都眼熟。 这一楼一个积分能兑换六个时辰,他以前来过多次,但大多时候是带有目的性找书,对于所有书单却是囫囵吞枣地浏览过大概。 此刻细细检索,只看书名很难确定具体哪本书是自己要的,只能根据自己有限的认知稍加推测。 少顷,他取出积分玉卡递去道:“劳烦长老,三楼一个时辰。” 长久重复的工作容易让人麻木,老者机械地划扣完积分,批了一只权限竹签,面无表情道:“三楼,一个时辰,八个积分,逾时整扣!” 苏牧道了声谢,径直朝里走去。 他以前到五号藏经阁虽仅限于一楼,但二层以上的情况听楚阳说起过,如今亲身经历,内心依旧忍不住吐槽,贵得离谱。 外门弟子一次任务,大多只能挣三五个积分,而兑换三楼一个时辰的阅读时间却要八个积分,至少两次任务,往上还有四楼到七楼,可见一斑。 穿过长长的过道,沿着东北角的楼梯一路去到三层,入眼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摆满了不同形式的藏书典籍,有纸质书籍,有画册,有竹卷,有玉简…… 有的可以随意翻看,有的以禁制包裹闪烁着淡淡的灵光,需得另外兑换查阅权限。 三楼的人倒是比一楼少得多,书架间只零星散落着几个埋头翻阅的身影。 苏牧根据一楼查看的书单直奔目标,依次找到六本书,好在都可以直接翻阅。 他一目十行快速浏览,指尖沿着泛黄的书页边缘滑过,翻页声在安静的空间内沙沙作响。 第一本《岭南志异写实录》,记载的是些修行界奇人异事,其中内容倒是频繁出现尸体、鬼怪、妖魔、神魂、残缺记忆等词汇,但未展开细说。 待六本书翻完,花了半个多时辰,苏牧抬手揉了揉内心,大脑隐隐有些发胀,却并未找到想要的答案。 对此,他早有预料,并不气馁。 无论是残魂记忆,还是生灵死后的能量问题,都与神魂有关,涉及的书肯定非常重要。 若是有直接讲解的典籍,即便找到,以他如今一个外门弟子的段位,也查看不了,没那么多积分。 所以,此趟他只是抱着试试看心态,从一些可能包含相关内容的杂书里去撞运气。 虽说是大海捞针,但为了安全起见,暂时也只能用这种蠢办法。 苏牧随意翻阅了其他感兴趣的书籍,待够一个时辰,然后返回一层柜台。 何姓老者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睁开一只眼。 苏牧再次递上积分玉卡:“再麻烦长老,四楼一个时辰。” 何姓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脸色微微古怪道:“不过啦!” 苏牧笑道:“积分不就是用来花的,没了再挣!” 何姓老者一眼看透他的境界,出于好心问了句:“找什么书要去三楼四楼?” 苏牧保持微笑,神色如常道:“弟子喜爱猎奇,读各种书,长长见识。” 何姓老者便不再多说,划扣了积分,丢出竹签道:“四楼一个时辰,十二积分。” 一个时辰后。 一无所获的苏牧走出藏经阁,已是明月悬空,群星闪耀,夜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迎面吹来,驱散了长时间阅读带来的昏沉。 他扭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殿,果断放弃了继续在藏经阁找答案的打算,准备改天找个机会与齐子濯请教,若再无果,便只能暂时搁置,自己慢慢研究坟陵进行总结。 深夜临近子时。 苏牧返回云航镇西街区,街巷里颇为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藤蔓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一两声犬吠和兽鸣。 六号院门口,望眼欲穿的齐云溪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石阶旁的石墩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剪过好几回了,火苗却还是越来越小。 待瞧见路灯下渐渐走近的熟悉身影,她立马转忧为喜,小跑着迎上去,唤道:“牧师兄!” 汇合一处,苏牧在她脸上看了看,温婉的俏脸上残留着等待时留下的倦意,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遂问:“你一直在这等着?不是回你消息了吗?” 齐云溪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我算着时间,以为师兄亥时便能回来。” 苏牧拉起她的小手握了握,触手微凉,便攥得更紧了些,边朝家走去,边解释道:“我在坊市商铺转了一圈,买了几只妖兽,耽搁了些工夫,宗门范围内,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以后不必这样,若觉有异,直接传讯问。” “好!” 齐云溪不自觉低头瞧了眼握在一起的手,眨眼道:“师兄用餐了没?饭菜还温着。” 苏牧笑道:“当然是回来吃你做的!” 二人回到里院客厅,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桌沿有一张浅黄色符箓散发柔和光晕,撑起一个半球形护罩将一应饭菜罩住保温,其内隐有热气蒸腾。 齐云溪收了符箓,手脚麻利地布置碗碟筷子,先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男人面前,又盛了两碗灵米饭,这才落座。 苏牧心头触动,体内泛起一阵暖流,一口气喝完汤,拿起筷子夹菜,边道:“云溪,你还记得宋时应吗?” 齐云溪动作微顿,颤着睫毛想了想道:“记得,宋师兄以前也住在七号院。” 苏牧口中嚼着菜道:“我今天在百事殿广场遇见他,修到炼气圆满了,这阵子他可能找上门来借钱,你稍微注意下。” 齐云溪有些不明就里,轻轻点头,狐疑道:“他借很多吗?师兄与他关系不是很好吗?我记得有一会去找你,见你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苏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只是场面交情,宋时应待人不真诚,小心思多。” 夹菜顿了顿,他看去道:“他若真找来,你正常招待,可以客气,但无需太过热情,必要的时候可以给我甩脸色,以示这个家你说了算,我是吃软饭的,靠你养着。” 齐云溪认真点头,突然俏脸一紧,放下筷子,有些语无伦次道:“师兄莫要误会!我从来没这般想过,我,虽然我……祖爷爷也不是招赘…赘婿的意思,我们是正常结为道侣,我还觉得高攀了师兄呢!” 苏牧对视看去,好笑道:“你想哪去了,就是演给旁人看的。” 齐云溪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瞧了瞧,暗自松了口气,轻轻颔首,有些不好意思道:“哦,那我记下了。” 苏牧扒了一口饭,又道:“我今年的积分任务已经完成,无需再回宗门,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日,巩固修为。” 齐云溪美眸眨了眨,会意道:“好,无紧要事情,我不会打扰师兄修炼。” 她心里巴不得男人不踏出府门一步。 …… 第35章 果然是坏女人 云航镇,西街区。 宝昌街六号院,为三进三重宅院。 其中第一重园子为外院,作迎客待客之所,设有客厅、偏厅、茶室、厨房、浴房、储物房、杂物房、居住厢房等,另有两间含聚灵阵的修炼室,外院一般供下人居住,或者客人留宿。 第二重园子是内院,为日常起居之所,占地面积最大,东、西方位分主楼和次楼,以回廊相连,各自包含客厅、卧室、书房……同样配套有厨房和浴房,另有庭院、凉亭、莲塘之类的休憩观景场地,共筑四间有聚灵阵的修炼室。 第三重园子则称为里院,乃一宅最私密的场所,通常用于闭关修养,药园之类的重地也设置其中。 在燕国各大坊市,三重宅院的惯用布局大多如此—— 外院待客,内院安居,里院修行,区别在于面积大小,所设房间与修炼室的多寡与分布,或修士购置房产后自行修缮改建。 此前,苏牧和齐云溪搬入六号院后,便一直居住在第二重内院。 晚饭期间,二人聊了许多,涉及今后修行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关系已作不折不扣的夫妻相处方式。 是以,饭后稍作歇息,苏牧便自顾去了里院,惦记着灵兽袋的妖兽。 齐云溪则收拾了残局,端着碗筷去厨房清洗。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向来习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灶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时不时停下动作,或颤着睫毛出神,或抿着唇思索,亦或嘴角漾开笑意,弧度比有旁人在时要大得多,一会又突然俏脸泛红……表情倒是丰富多彩。 两双筷子六个碗碟,她愣是洗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一切收拾妥当,齐云溪返回卧房,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的脸庞,杏眼明眸,鼻梁挺秀,清新柔美。 她对着镜子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将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又侧过脸打量自己的侧影,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容貌姿色,对苏牧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亦或非是对方喜爱的类型。 因为苏牧伤势恢复也有好几天了,彼此关系确定又相处融洽,进展非常顺利,在她想来,已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但除了拉手之类的肢体接触,对方却再无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而按照吴今瓶的说法和画册上的描述,尝过滋味的男人,是很难忍耐住的。 “牧师兄七月份出了一次任务,再未离开过宗门……” “近期又养伤,得有四五个月了……” 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齐云溪暗自摇摇头,不禁发出一声幽幽轻叹。 叹息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继而,她又红着脸暗啐自己一口,觉得自己思想不纯洁,过于心急。 “都是画册惹得,害人不浅!” 齐云溪抿笑嘀咕一句,目光瞥见腰间储物袋,美眸眨了眨想到什么,立马从椅子上站起。 结果刚起身,她却顿住身型,双手扭在腹前,来回徘徊,犹豫不决,壁上的铜灯将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随着移动一摇一晃。 经过一番思想建设打好腹稿,她一咬牙下定决心,霍地转身朝外走去。 待步至隔断珠帘处,琉璃珠子被拂得发出细碎声响,她又快步返回梳妆台,稍稍整理了下妆容,然后起身。 走出几步,她再次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画册,环视整个屋子,最后选择将羞人的画册藏在了床榻毯子下。 确定再无问题,齐云溪终于离开卧房,一路寻去第三重里院,停在主修炼室门口。 看了看门上流转的禁制波动,她迟疑了会,抬手叩响石门,轻声唤道:“牧师兄?” 另一边石室里,苏牧蹲在地上,盯着一只被禁锢在地板上的‘地龙兽’正准备下杀手,闻声猛地扭头看向石门,下意识拔高声音问:“怎么了?” 齐云溪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缩了缩脖子,回道:“没,没事……师兄继续修炼……” 苏牧挥袖将妖兽卷回灵兽袋,走去将门拉开一半,朝背影叫住道:“云溪,还没歇息?” 正准备离去的齐云溪转过身,仰脸对视一眼,慌忙从腰间摘下储物袋示意,迈步上前滚着喉咙道:“对不起,打扰师兄修炼了,我,我拿东西给师兄,免得师兄沉浸修行,中途再生打扰。” 苏牧将其神态尽收眼底,伸手拉着进屋,露出笑容道:“你我既成道侣,以后便是夫妻,是亲人,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齐云溪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依旧惴惴,如木偶一般任由对方牵着进入修炼室。 苏牧扫了眼宽敞而空荡的石室,拉着她径直走向聚灵阵法台。 齐云溪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石榻上,只见上面摆了三张白纸,画着空白格子线,不敢多看,目光一触即收。 二人至法台上席地而坐,苏牧拂了拂衣摆,笑问:“送什么东西来?” 齐云溪‘哦’了一声,见对方笑得温柔而真诚,应该确实是没生气,内心稍定。 她连忙打开储物袋,往外掏出一样样物品,边道:“这些资源放师兄这,正好闭关用得上。” 苏牧看着分门别类摆成一大一小两堆的资源,脸色古怪道:“你随身带这么多灵石?祖爷爷给的?” 齐云溪动作微顿,点头又摇头,说道:“祖爷爷每个月给我二十块灵石,还有各种丹药资源,我修炼用不完,也没什么开销花费,便存下来了。” 苏牧一呆,入眼闪闪发光的灵石堆少说也有几千块,还以为是齐子濯一次性给的。 他吸了口气,连忙拨弄灵石细数,足有三千六百八十二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另有指甲盖大小的细碎灵石边角,折算也有近三百块下品灵石。 顺带一提,这种灵石边角料被叫作‘灵砂’,是修行界流通的最小货币,用于小额交易和找零,一般十粒灵砂能换一枚下品灵石,而下品灵石之上,还有中品、上品和极品灵石,彼此间的换算比例则是一比一百。 齐云溪瞧见男人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丝弧度,说道:“我还借了一点出去。” 苏牧抬头看去问:“借出去多少?”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道:“三百二十三块。” 苏牧嘴角微微抽搐,好笑一声道:“你倒是大方,不怕别人不还啊?” 齐云溪细说解释道:“其中三百块大头借给了内门一位师姐,她算是跟我关系最近的朋友,以前也找我借过一次,准时还了,现下三百是去年八月份借的,说今年年底还,剩下的几十块,是同院舍室友借的,一块、两块经常借,但每次发完月例都还我,而且,抬头不见低头见,借的又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苏牧的脸色,接着道:“不过师兄放心,今后我会学着拒绝,不随便往外借钱了。” 苏牧抿唇沉吟片刻,斟酌措辞道:“云溪,别人就是看准了你性子,才这般反复借,习惯成自然,次数多了,别人会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未必记你的好。 哪天你不借了,她们反而可能因此生怨,眼下有祖爷爷撑腰,她们自然不敢不还,以后呢,随便找个理由说不方便,一拖再拖,你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要,自己心里添堵。” 齐云溪轻轻点头道:“我晓得了。” 苏牧在她脸上瞧了瞧,放缓语气又道:“不是不准你借钱给别人,真心相交的朋友当然可以借,我也往外借,比如老三,他是借不到我头上,但只要他有需要,我没有也会想尽办法。 又好比王充和陆永正,他们也问我借钱,我视自己情况决定,只要我决定借,便会做好收不回这笔钱的心理准备,不还也无所谓,我不会惦记,你可明白意思?” “明白,我记下了。”齐云溪应了声,眨眼问:“王充是谁?” 苏牧笑了笑道:“住我隔壁院的,你应该没见过,王充人还不错,很有实力,就是话比较少,下次遇到介绍你认识。” 至此,齐云溪彻底心安,跟着绽放笑颜道:“好!” 苏牧也摘下自己的储物袋,将一应物品倒出。 齐云溪瞧见两大袋灵石,眸中浮现意外之色,诧异问:“师兄也存了这么多灵石啊?” 苏牧整理着物品,随口回道:“我哪有这本事,自己只剩四十多块,这七百是南初的,这袋是今天去百事殿冯长老赏的,给了五百,回来路上买了些妖兽,花了四百多。” 齐云溪心中一动,对视看去,忍不住问:“南初?” 苏牧眨了下眼狐疑道:“沈南初,你不记得了?” 齐云溪点头道:“记得,沈师姐,师兄与她关系很亲近吗?她为何给那么多钱?” 苏牧心中一叹,抿了抿唇道:“很好的朋友,和楚阳一样,她退出宗门了,去凡城安家,暂时用不上这些灵石了,算是借给我的吧。” 齐云溪颤着睫毛微微颔首,心里生出阵阵窃喜,既然直言不讳,说明没什么问题,转念又泛起嘀咕,不爽沈南初与自己编排苏牧,更意识到沈南初对自己未婚夫感情很深,欲图谋不轨,临走了还使绊子,果然是坏女人。 苏牧注意到她表情变化,问:“你又在想什么?” “哦,没有!” 齐云溪俏脸一红,不敢看男人的眼睛,迅速摆好众多资源,一边将小的一堆往回装,边道:“这些足够几个月日常用度,剩下的都放师兄这保管。” 苏牧没有矫情,点点头,瞥见对方的积分玉卡,伸手拿起问:“你还有多少积分?” 齐云溪抬眸看了眼道:“对了,改日去百事殿,将积分转给师兄,里边有一百八十多。” 苏牧稍一盘算,几乎是对方这些年的所能挣到的所有积分,无语又好笑:“积分你也没用?” 齐云溪嘴角翘起弧度道:“没怎么用,只是去内门藏经阁的时候用过几次,我只进去过一楼,一次只要一个积分。” 苏牧默默颔首,看着眼前的资源,不禁感慨道:“有这么多钱,又有祖爷爷帮衬,我都想退出宗门了。” 闻言,齐云溪美眸一闪,小嘴微微开合欲言又止,阵法散发的幽蓝微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澈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 苏牧注意到了,问:“你想说什么?” 齐云溪犹豫了下,挪了挪坐姿稍稍凑近些,说道:“师兄,祖爷爷为我们准备了筑基丹,留下的资源也足够修炼到筑基期,我们还可以做点小买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等师兄修到炼气七层,进入内门得到后续功法,不如退出宗门,无需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 这是她最大的愿望,只想与心爱之人安安稳稳共度余生。 苏牧一怔,看着对方认真期盼的眼神,默然无言。 他不过是一时的玩笑感慨,自己的情况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知道青云宗那几个五灵根弟子具体是如何修炼到筑基期的。 可他自己,修炼到如今炼气六层,所消耗的资源比楚阳修至筑基三层还多得多。 这些年,楚阳挣来的资源一半多都给了他用,不然以楚阳的真灵根中品资质,不止眼下的修为。 资源富余只是暂时的,苏牧心中有预感,齐子濯的遗产,哪怕加上卖了这宅子的钱,也不够自己踏入筑基。 更何况,进入内门获得的后续功法也只能修到筑基一层,只有达到筑基期,才能再次得到进一步的后续功法。 相较而言,有层青云宗弟子的身份,更有利于今后的修行发展。 沉默了会,苏牧笑问:“云溪,你信我能筑基吗?” 齐云溪睫毛颤了下,换上笑脸,言不由衷用力点头道:“信!师兄一定能筑基成功!” 苏牧对视看去,正色道:“于我而言,筑基只是第一步,将来还要结丹,乃至突破元婴。换作别人,怕是想都不敢想,我自己也曾自我怀疑过,但我会一直走下去,哪怕六十岁不能筑基。” 齐云溪看着对方坚定的目光有些恍惚,感觉在痴人说梦。 她内心生出一丝失落,却让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浓烈些,主动伸手握住男人的手,道: “我明白了,师兄想留在宗门便留下,不管以后如何选,走什么路,云溪都愿意跟着,一直陪着师兄!” …… …… 第36章 情况有点复杂啊 夜深人静。 皎皎月光如水,穿过墙角的气口天窗洒进石室,与柔和的灯光、微弱的阵法灵光交相辉映,糅合在一起,映照在齐云溪的俏脸上,楚楚动人。 苏牧怎能不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多说无益,来日方长,只能往后以行动让她慢慢接受,好与自己心灵契合,步调一致,方能一起走得更远。 他伸手抚摸娇嫩脸颊,摩挲至眉角,然后松开手,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去歇着吧,我还有些事情要琢磨。” “好,师兄修炼莫要太辛苦,注意神识疲累。” 齐云溪顺从地点点头,起身行至门口,又转过身环视屋子道:“师兄,这修炼室空荡荡的,可要置些桌椅用品,方便师兄累了歇息,喝喝茶?” 苏牧颔首道:“好,这些你拿主意便是,有事直接来找我,不必瞻前顾后。” “嗯!”齐云溪回以笑脸,行了个颔首礼,出了屋去,并将门轻轻带上。 苏牧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认真思索对方退宗的建议。 良久,他终是暗自摇了摇头,驱除脑海里的杂念,收拾好心情,将地上的诸多资源卷起,然后布置隔绝禁制笼罩整个石室。 下一刻,光华一闪,一团黑影自他腰间灵兽袋冲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吱吱’尖叫声,在地板上乱窜,紧跟着飙射至墙壁上,然后返身直扑人面门。 苏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抬手弹指,一个浅红色的四方牢笼瞬间成型,将黑影罩住扣在地板上,显露其内妖兽的真面目。 体型比寻常的兔子大不了多少,鼠头猫身,体表长着浓密的黑色毛发,根根倒立锋利如钢针,犹如刺猬一般,身后拖着一条附着鳞甲的鳄鱼般尾巴。 此兽名为【地龙兽】,擅长速度,钻地功夫强,能穿山裂石,极具攻击性。 与【钻地鼠】相比,【钻地鼠】只能算是温顺灵兽,最大的用途是化作餐桌上的菜肴,沦为修士的口粮,而【地龙兽】则是凶猛妖兽,修士经常捉来驯化,用于外出探险时探路。 论战斗力,同阶情况下,一只【地龙兽】能同时轻松对付上百只【钻地鼠】,彼此间的价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譬如眼前这只,只有炼气三层气息,买来花了七十二块下品灵石,而上次那只【钻地鼠】,却只需要三块。 蹲在地上观察了会,苏牧吸了口气,一指点出,将【地龙兽】的眉心洞穿。 在透明元气牢笼内吱吱乱蹦的妖兽瞬间毙命,瘫在地上没了呼吸。 苏牧内视盯着识海空间的坟陵,一边伸手搭在尸体上。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地龙兽】的尸体一直静静地躺在那。 苏牧眉头蹙起,暗自沉吟:“不行么,地龙兽算是低阶妖兽中比较强的了……” 他松开手,起身来回踱步,不时朝尸体看去一眼。 “是境界不够,还是方法问题?” “又或者,李构的情况只是凑巧,其中另有隐情?” 琢磨了一阵,苏牧重新蹲下,准备换一只妖兽再试,却见地上的【地龙兽】突然凭空消失。 他顿时一呆,随即面露喜色,连忙就地盘膝坐下,同时内视看向识海坟陵,却并未感知到坟陵有任何变化,不见尸体,不见新坟,没有新土,半点反应皆无。 正狐疑间,一股微弱暖流自丹田内生出。 苏牧尚未来得及细细感受,暖流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眨眨眼,等了会,确定再无异常,抬手摄来石榻上的白纸,执笔快速写下试验要素: 【炼气三层地龙兽,亲手杀死,可行。】 【只触碰尸体,并未持续保持接触,间隔大概半刻钟被坟陵吞噬……】 【比吸收李构尸身的时间长了许多,可能是对象综合实力比较弱,比如蕴含能量少,导致坟陵反应迟缓……】 【坟陵没有明显变化,可能是我目前对坟陵的掌控或者感知能力有限,不曾察觉到……】 【转化的能量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较之李构相差甚远……】 记录详尽,苏牧眸光湛湛,嘴角浮现浓烈的笑意。 稍作沉吟,他从灵兽袋取出一个兽皮袋,倒出里边三只相对新鲜的妖兽尸体,都是【地龙兽】的,只是生前的强弱不同,一只炼气三层,一只炼气六层,一只炼气九层。 妖兽死、活与否的价值相差很大,同为炼气三层的【地龙兽】,活的要七十二块下品灵石,死的只要十八块。 为了做实验,当时买的时候,苏牧特意没有触碰尸体,此刻定了定神,伸手按向其中较小的那只。 这次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尸体才凭空消失。 让苏牧发懵的是,三只兽尸居然接连消失,第二只和第三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见的。 可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另外两具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顾不得多想,连忙内视观察,细细感受身体状况。 然而,尸体只是不见了,识海坟陵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带体内丹田也没丝毫动静。 他目光闪了闪,拿起纸笔记录。 【非亲手杀死,亦可吸收,无需接触尸体,同样可吸收,初步推测,只需通过意念,便能将尸体收入坟陵……】 【非亲手杀死得来的尸体,暂未感知到能量转化,可能没有,可能是能量微弱到我感知不到,又或者是被坟陵自己吸收掉了,没有多余部分转化到我体内……】 【同为炼气九层,李构的尸体在坟陵内有坟包出现,而妖兽没有,可能是人类与其它生灵的区别……】 看着密密麻麻写满整张纸的实验结果,苏牧嘀咕道:“情况有点复杂啊!”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意识到坟陵对目标尸体应该没有特殊要求,无论尸体种类,不管境界高低。 因为第一次吸收李构尸身的时候,是一瞬间的结果,上回用【钻地鼠】初步试验,便想当然的认为过程应该一样。 所以,当时杀了那只炼气二层的【钻地鼠】,等了没一会,没等到想要的结果,他便将地鼠烤了吃掉了。 “多半是这样!” “再买只地鼠一试便知。” 苏牧不住地点头,念头一转,又想到坟陵还能装没有生命的物品,不禁一怔,狐疑暗道:“若真如此,坟陵岂不是万物可吞?” 念及此,他不自觉咽起了口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也都跟着发烫,只吞噬尸体,和能吞噬万物,区别可太大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坟陵对含能量的东西比较敏感,能量越多,越敏感。” “将坟陵比作一个生命体,寄生在我体内,大概率是它也要吸收一部分能量,然后再给我一部分……” “而收取物品的空间大小,应该是受限于我的修为,肉身强度和神识都太弱了,多了无法承受……” 脑海里一番分析,苏牧神识扫向灵兽袋里另外两只活的妖兽,犹豫片刻,没再继续,转而起身走到石榻前,直接躺下睡觉。 次日辰时。 苏牧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缓了缓,猛地坐起身,仔细回忆,一晚上睡得安稳,没做梦。 他拿起纸笔记录:【暂未吸收妖兽记忆碎片,可能是妖兽灵智低下的原因,有待后续验证。】 写下最后一个字,他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若是每次吞噬都会获得尸体生前的记忆残片,以他一个炼气修士的神魂神识强度,是万万承受不住的,必将产生副作用,导致严重后果。 这也是他去藏经阁查找资料最重要的目的。 少顷,苏牧施了个洁净术清除地板上的血迹,简单收拾后便出了修炼室。 行至二重园内院,齐云溪正蹲在水井旁洗漱。 “云溪早啊,我出去一趟。” 苏牧随口招呼一句,脚步不停,径直朝外走去。 “哦,师兄早!”齐云溪愣愣回应,连忙理了理尚未梳理的头发,起身叫道:“师兄几时回来?” “一会就回!”苏牧头也不回,转眼消失在廊角。 齐云溪睫毛连颤,暗自狐疑,原以为对方闭关怎么也得几日,结果一大早现身,还匆匆出门。 她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当,便去到厨房忙碌,准备早餐。 临近巳时,苏牧斥三千多巨资买了一批活的死的妖兽,返回家中。 齐云溪迎上前:“牧师兄,早饭好了。” 苏牧捉着她的小手握了握,柔声笑道:“你吃吧,我服过辟谷丹了,先巩固境界。” …… 第37章 方便撕扯 七天一晃而过,进入十一月深秋。 天气就像女子来了月事的脾气,说变就变,一下子从烈日炎炎转冷,百姓都穿上了两件乃至三件衣裳。 大多修士亦是如此,尤其是低阶修士,虽然元气可以御寒,但除了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如此挥霍元气用来抵御风寒。 毕竟,元气用一分少一分,需要重新修炼或者消耗资源进行补充。 便是损耗更少的禁制、护罩、随手可施展的‘洁净术’,修士平日里也不会无所顾忌地使用。 六号院,齐云溪换上了一身粉白棉裙,脚步轻快地走在长廊上。 秋风穿过回廊,拂起她的裙角,带着桂树残存的最后一缕枯香。 行至里院主楼前,她顿住脚步站在银杏树下,嘴角噙着笑意看向前方的门户。 银杏叶已落了大半,剩余的几片在枝头颤巍巍地挂着,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自从那日一早苏牧出了趟门,之后便一直待在修炼室里,再没有露过面。 虽有言在先,不必瞻前顾后,但齐云溪却没再上前打扰。 除了见不到心爱男人,心里想念得紧,她这阵子倒是过得充实且心安,每日固定时间的修炼功课,院里院外各种忙活,还回了趟宗门去看望祖爷爷齐子濯,确定了具体的婚典事宜。 驻足站了半刻来钟,齐云溪转身离开,一路到外院,准备出门去采买食材,刚关上门户,身后响起一声叫喊:“齐师姐!” 她扭头看去,嘴角浮现笑意,顺手又将大门推开,然后转身拱手施礼招呼:“温师弟!” 原本两人并不相熟,但因上次帮苏牧传信递话的事,齐云溪对温海生颇有好感,心存感激,迈步迎上前,热情道:“温师弟快屋里请!” 温海生却停在门庭前,朝院里扫了眼,笑问:“齐师姐这是要出门啊,苏师兄在吗?” 齐云溪眨了下眼道:“牧师兄正闭关修炼,温师弟寻他有事呀?先到屋里喝会茶,我传讯给师兄,叫他出来。” 温海生迟疑一瞬,‘噢’了声笑道:“没事,我到西街区这边办点事,正好经过附近,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跟着他拱了拱手道:“齐师姐先忙,我改日再登门叨扰!”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齐云溪微微抬起手想将人叫住,跟着又缩回手,改了话头朝背影道:“温师弟慢走!” 温海生回头露了个笑脸,挥挥手致意,去到街道对面,拐进宅院间的巷道,很快消失不见。 齐云溪也没多想,只当对方真是来附近办事,眼下有正事处理。 她重新关好大门,一个人散步去往菜市场。 西街区属于住宅区,住的也都是修士人家,环境偏安静,商铺相对比较少。 不过此刻刚过巳时,时辰尚早,街道两旁不时能见到箩筐、篮子摆成的简易摊子,摆卖各种新鲜果蔬,都是些凡人特意来这边方便修士,钱比较好挣。 “新鲜的梨子喔~鲜嫩多汁!” “花生、韭菜、秋灵笋,看一看,看一看!” “大人瞧瞧,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 “……” 吆喝叫卖此起彼伏,声音却不大,没有坊市主街那种喧嚣,倒像是邻里之间的随口招呼。 齐云溪走走停停,偶尔蹲下挑挑拣拣。 去到菜市,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人头攒动,嘈杂一片。 修士与凡人充斥其中,却又泾渭分明,衣着华丽、腰间挂着袋子的一看就是修士,粗布麻衣着装朴素的大多是凡人。 齐云溪停在一处水产摊前,扫视水缸水池,鲜活的鱼、虾、鳝活蹦乱跳,品类齐全。 摊主见是个熟面孔,满脸堆笑道:“大人来啦,今日要些什么?” 他伸手指向一旁的木桶,介绍道:“这是乌苏河的特产火灵虾,昨日刚送到,绝对自然野生,非人工饲养,味道纯正,鲜美无比,与修行大有裨益,大人来点?” 齐云溪看去一眼,随口问:“多少钱一斤?” 摊主注意着对方的脸色,小心道:“大人,这火灵虾论个卖,一枚灵石三只,您放心,个个品相俱佳,一般大小,您可以随便挑。” 齐云溪睫毛颤动,想着苏牧可能快出关了,抿了抿唇问:“能便宜些吗?” “这……”摊主故作一脸犹豫,随后笑道:“您是老主顾了,这样…十枚灵石以上,小的多送您两只,如何?” 齐云溪轻轻点头,数出十块灵石付了钱,亲自上手去挑。 火灵虾在木桶里弹跳着,虾壳泛着微微的红光,她用指尖小心地捏住虾背,一只一只往袋子里装,边挑边问:“不马上煮了吃,不会很快就死了吧?” 摊主笑道:“大人把心放肚子里,这火灵虾生存力强,随便丢水里一两个月不成问题,不过要长久养的话,得特殊水质。” 一刻钟后,齐云溪逛完菜市,又顺道游逛去了相邻主街。 行至一处,斜对面一道身影挥手叫道:“齐师妹!” 齐云溪顿步扭头,循声看去,却是同院舍的吴今瓶,天气转冷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纱裙,胳膊大腿若隐若现,将曼妙身材展露无遗。 吴今瓶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快步走到面前,挤眉弄眼张嘴便问:“怎么样?我的画册还可以吧,是不是手到擒来?” 齐云溪俏脸一红,连忙环视四周,生怕路人注意。 “还不好意思了,跟做贼似的!” 吴今瓶笑着打趣一句,目光从对方手里的菜篮子一扫而过,又问:“你这是要去哪?” 齐云溪确实还有问题请教,又担心对方拉着自己当街说,便如实道:“正要回家,我住附近。” 吴今瓶眨眨眼道:“是哦,听说你搬到坊市住了,我还想着找个时间登门拜访呢!在附近吗?不请师姐去家里坐坐?” 齐云溪露出微笑道:“当然好,吴师姐,这边。” 二人并肩朝宝昌街走去,频频惹来路人侧目,自然是缘自吴今瓶吸睛的容貌身材和装扮。 齐云溪感觉浑身不自在,主动拉起话题问:“吴师姐到这边是?” 吴今瓶朝看来的一个男修士抛了个媚眼,随口回道:“我啊,没事到处瞎溜达。” 跟着她立马反客为主,问起住所各种问题,打听情况。 齐云溪一路小心应着,将人领回六号院,引至外院客厅招呼入座。 吴今瓶环视打量着室内温馨雅致的布置,脑海中浮现进来时所见环境,不禁心头触动,心生艳羡,改了称呼道:“云溪师妹,你这可以啊!一年租金多少钱?” 齐云溪回道:“不晓得,都是我祖爷爷一手操办的。” 吴今瓶很懂分寸,没有继续四处乱瞄,更不会以神识探查,坐去桌前,玩笑似道:“整得我都想找个道侣成婚,过安生日子了,修行,修行,资质这么差,也没什么意思,哎~就怕无人瞧得上。” 齐云溪泡好茶,走去壁橱前装盘点心,回眸瞧去一眼道:“吴师姐说笑了,师姐三灵根资质,三十来岁便修到六层,怎就差了?以师姐的美貌才华,找个内门才俊轻而易举。” 吴今瓶微怔,突然掩嘴‘鹅鹅’娇笑起来,边道:“云溪师妹,以前没看出来,你还会夸人啊!” 止住笑声,她又道:“对了,你家男人呢?” “牧师兄正闭关。”齐云溪简单回了句,返回桌前摆上一盘盘吃食,这才入座。 吴今瓶点点头道:“是了,听说苏牧突破至炼气六层了,诶,他伤好些没?去了趟执法殿,吃了不少苦头吧?” 齐云溪颔首道:“恢复了,吴师姐请用茶。” 吴今瓶动作优雅,起杯抿了口灵茶,眨眨眼看去对面,笑眯眯道:“现在没外人了,可以说了,效果如何?我做生意一向周全,这也算是售后服务,回访顾客了,咯咯咯~” 见对方笑得花枝乱颤,齐云溪又红了脸,羞于启齿道:“还没。” “什么还没?”吴今瓶愣了愣,问:“还没看?还是没学会?” 不等回应,她眼珠子一转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道:“你不会还是初子吧?你俩还没滚榻?” 齐云溪羞红脸,微不可察地颔首,捧起杯子喝茶,茶杯几乎遮住整张脸。 吴今瓶嘴巴张了张,满面不可思议,好笑道:“不是……你俩都住一起了,孤男寡女,同一个屋檐下,又有婚约在身,居然没搞上?谁的问题?” 齐云溪犹豫了下,轻轻摇头道:“相处很融洽,但牧师兄似乎没那方面的意思,不知为何……” 吴今瓶抿唇沉吟片刻,分析道:“依我对苏牧的了解,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有正事,不方便,无暇想这男女之事……不对,你俩住一起有段时间了吧,要知道,吃过草的羊比没吃过草的羊更惦记着嫩草,面对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他哪忍得住?” 齐云溪睫毛颤动,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之前苏牧一直养伤,恢复后又急着去了趟内门,然后回来接着闭关。 思绪一闪而过,她忍不住问:“第二种呢?” 吴今瓶笑了笑道:“就你这软糯性子,一看就是传统保守的女人,我估计,苏牧多半是顾及你的心理感受,想等到婚宴典礼之后,水到渠成。” 齐云溪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嫌弃自己就好,虽然婚事已定,但她依旧担心苏牧心里有勉强,是出于其它原因才答应的这桩婚事。 吴今瓶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却是瞬间洞悉了大致心思,起身坐去旁边位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自己不会主动啊?你都决定跟他一辈子了,还装什么矜持?” 顿了顿,她推心置腹般道:“云溪,我可提醒你,遇到优秀男人得把握住,生米煮成熟饭,别到嘴的肉给人抢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以前苏牧是没有找道侣的心思,可如今动了念头,开了口子,你能保证不出意外?还是你有把握牢牢栓住他的心?” 吴今瓶往椅被上一靠,掰着手指继续道:“你仔细想想,苏牧虽然灵根资质差,但大小也是个外门执事师兄,也有能力,长得又养眼。” “有条件的女修或许瞧不上他,但资质差、修为低的女弟子,外门一抓一大把,不缺貌美的,惦记苏牧的可不少!” “你有什么优势?那些个骚蹄子发起浪来,哪还有你什么事?” “便是成了道侣,别人也可以挖墙脚,抢走你男人!” “矜持,矜持能值几个钱?” 齐云溪听得美眸闪烁,不由心中一紧,忽然感觉众敌环伺,毕竟,连沈南初那样的都对苏牧如此上心,人家有资质、有容貌、有战力,样样都胜过自己,尚且倾心于苏牧,更何况外门的女弟子。 吴今瓶观察着她的脸色变化,继续道:“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很容易,容貌、身材、才华、资质、财富,随便一样都可能让他动心,但要一个男人真心爱上一个女人,那可就难了,男人都是善变的,喜新厌旧,你觉得姐姐说的有理不?” 齐云溪不自觉点头,内心深以为是,觉得很有道理,咽了咽口水问:“那…那该怎么做?” 吴今瓶抿唇一笑,说道:“当然是下功夫了!拿捏住七寸,便是他偶尔外出尝尝野花、偷偷腥,心还是向着你的,还会回家来,最差也不至于被人夺了你这正宫大妇的位置。” “这可都是姐姐的经验之谈,斩男必杀技用起来,绝对有效!” 说着,她挪了挪坐姿,继续道:“唔~露骨的话你应该是说不出口,你就跟他说,一个人睡不着,就这一句,苏牧肯定明白意思!” 一个人睡不着……齐云溪心中默念,暗自认可,这话正符合自己心意,既可以含蓄表达意思,也能有回旋的余地。 吴今瓶眨眨眼,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裙摆,一脸嫌弃道:“你这穿的什么鬼东西,出门的时候穿可以,家里穿这么严实作甚?尤其是在苏牧面前,在卧室和修炼室那些私密场所。” 齐云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又打量对方的衣着,迟疑道:“不太好吧……” 吴今瓶翻了个白眼,玉手一翻取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轻点下巴示意道:“沐浴完,你穿上这个,随便在苏牧跟前走过,我保证,他饿虎扑食,生扑!” 齐云溪眸中闪过好奇,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边放着一匹华丽的绸缎。 吴今瓶直接上手,扯开绸缎包装,拿起里边一件薄若蝉翼几乎透明的真丝吊带裙展示。 这丝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从窗棂透入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抹被捉住的月光。 齐云溪美眸一瞪,从来没见过这种衣裙,满面桃红道:“这等于没穿吧?” 吴今瓶气笑一声道:“你还怕他看光啊?而且这怎么就没穿了?特意这么制作的,要的就是朦胧的诱惑感!” 齐云溪面露犹豫,搭在膝上的手指却不由得动了动,想伸手去摸一摸。 吴今瓶见状,继续道:“你扪心自问,好不好看吧?我保证,绝对有效!” 齐云溪对视一眼,颤着睫毛声音低不可闻:“这多少钱?” 吴今瓶笑道:“我这有很多款式,这一款最受欢迎,六十八块灵石。” 齐云溪一惊,诧异道:“这么贵!” 吴今瓶直接将丝裙塞去对方手里,说道:“你好好摸摸,这可是灵蚕丝制成的,耐穿,也有便宜的,最便宜的三块灵石一件,方便男人撕扯,不过穿一次就报废,你可以多买几件。” 齐云溪微怔,有些不明所以,狐疑问:“方便撕扯?” 吴今瓶摇头啧啧两声,随即挤眉弄眼,嘴角翘起暧昧弧度道:“展开你的想象,那画面,是不是很兴奋?男人就好这口!内门许多师姐都来我这买,经常断货,绝对物超所值!用完还想再用!” 齐云溪脑海中瞬间浮现画面,不禁心跳加速,俏脸飞红。 吴今瓶乘胜追击,起身将桌上诸多吃食挪开,从储物袋里摆出一个个精致盒子,说道:“根据你的身高和尺寸随便挑,什么颜色都有,瞧见没,都有符纸封印,全新的!” 齐云溪睫毛连连颤动,目光在盒子间来回游移,犹豫着挑了其中三件,一件耐穿,两件好撕的,红着脸付了三十七块灵石。 贵客啊……吴今瓶心中暗道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掌心突然又多出一只青玉瓷瓶,眨眼道:“云溪师妹,这可是好东西啊,只需往灵茶、酒水里边滴上一滴,保准苏牧兴趣大增,凶悍勇猛!” 齐云溪脸色微变,果断摇头道:“这不行。” “瞧把你吓的,又不是什么毒药!”吴今瓶好笑一句,玉掌一翻又换了只玉瓶,说道:“增灵液,比商铺里的便宜,但保真,孩子很重要,母凭子贵听说过吧,倘若你给苏牧生出个灵根子嗣,那你俩的关系铁定妥妥的,往后再无人可取代你的位置!” 齐云溪却是知道增灵液,女子身孕期间服用,可提升后代含灵根的几率。 她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用,牧师兄说当下以修行为重。” 吴今瓶了然道:“行,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给你优惠价,能省不少钱。” 说着,她再次摆出一个盒子和一只玉瓶,正色道:“既然苏牧有自己的打算,那你得上心,别一不小心怀上了,惹得他不高兴,这是避孕丹,吃多了不好,这是避孕囊,男人戴上就没那么爽了。” 一听会惹苏牧不高兴,齐云溪果然认真起来,左看右看,却犹豫不决,既怕丹药吃多了以后怀不上孩子,又想让苏牧更舒服开心,一时拿不定主意。 见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吴今瓶直接将药瓶推去面前,说道:“用这个吧,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任何丹药都有丹毒,这避孕丹除非你每天吃,连续吃上几年,才可能破坏生育能力,你可以问苏牧,他肯定知道,师姐我不会害你!” 齐云溪微微颔首,拿起玉瓶看了看问:“这多少钱?” 吴今瓶对视道:“这是四道纹的,很精纯,几乎没有杂质,吃一颗能管一个月,行房前后吃都行,但你记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吃,一瓶十二颗,我卖别人二十八,给你二十五,我这还有一道纹到三道纹的,一道纹只要两枚灵石一瓶,看你自己选。” “那就要这个。”齐云溪直接往外掏灵石,想着等以后给苏牧生个儿子后,再省钱服用低品的。 吴今瓶笑容满面,选择适可而止,说道:“苏牧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一心尽为他着想!” 这话对齐云溪自然非常受用,展露笑颜道:“师姐喝茶!” 吴今瓶喝了口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云溪师妹,你我投缘,真是相知恨晚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买东西,打听消息,或者解决难题,都可以找我,师姐我不遗余力!” “好,谢谢吴师姐!” 齐云溪此刻也觉得对方挺好的,待人真诚,以前虽然没在面上表露,但心里一直觉得这位吴师姐邪里邪气,所以刻意保持距离。 如今两次接触下来,倒是觉得自己听了太多人云亦云,带有偏见。 与此同时。 里院主楼修炼室内。 石榻上,苏牧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试验记录的纸张。 气窗口的光线照在俊朗的脸庞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眉头微蹙,目光闪烁不定,眼底流露有兴奋之色,又暗藏着些许隐忧。 “杀人炼尸,吞噬修行,算是魔道行径吧?” “甚至邪修……” 苏牧紧抿着唇,默然良久,突然嘿笑出声,暗道:“真要论起来,偌大修行界,八成以上修士都是邪修!” “功法无善恶,魔道亦是道!” “魔修可以证道,又分什么正与魔?” “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嫉妒心作祟。” “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先弄清楚如何解决记忆碎片的问题。” 念及此,苏牧顿时念头通达,眉宇舒展来开。 他长身而起,挥袖将一应记录稿纸震成粉碎。 …… 第38章 未来可期 六号院,里院。 苏牧出了修炼室,顺手关了石门,突然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墙边多出来的一张矮案几上。 只见上面整齐叠放着一摞衣服,还有面巾、齿刷等洗漱用品。 他会心一笑,也不知齐云溪什么时候准备的,此前出来小解过,可能当时脑子里想着事情未曾注意到。 他躬身端起桌案,走进去隔壁的浴房,一边洗漱,脑海里一边回顾着这些天的试验。 一番研究探索,可谓收获巨大,算是初步弄清楚了识海坟陵的大致功能和运行规则。 首先可以确定,理论上,坟陵具有吞噬万物的能力,非仅限于生灵死后的尸体,没有生命的物品乃至活着的生灵也可强行吞噬。 但其内在运行规则有些复杂,坟陵似乎对新鲜的尸体‘情有独钟’,尤其是刚死亡蕴含能量丰富的尸首。 至于吞噬吸收的方式,分为主动和被动,关键在于目标蕴含能量的多寡。 像李构的尸身,刚刚死亡,体内元气尚未消散归于自然天地,肉身还蕴含气血,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只是简单触碰尸体,坟陵自主便会将尸首吞噬消化。 而试验中,杀死一只普通老鼠,以法力抽干尸体内的血液,按着尸体一个时辰,坟陵都没将尸体吸收。 不过,苏牧尝试以意念操控,在消耗神识和元气的情况下,却又硬生生将普通鼠尸拽入了坟陵,那一刹那间,鼠尸在识海坟陵上空化作枯骨,顷刻间消散殆尽,不起丝毫波澜,但这又与收纳无生命体不一样,比如一个碗,心念一动,碗便到了识海坟陵,无需什么消耗。 吞噬活物也是同样的道理,苏牧试着将一只活的炼气一层钻地鼠强行摄入识海坟陵,结果累到虚脱,目标只是炼气一层而已,消耗大量元气不说,连识海神识之力都抽走一小半,差点昏死过去。 此外,靠自身主动吞噬目标,会受到外界环境因素的干扰。 比如,同为炼气一层的钻地鼠,死后触碰尸体达到一定时间,或者消耗法力都可以收入坟陵,但用阵法隔绝将尸体保护起来,便难以实现了。 关于能量转化方面,相对便要简单得多,也取决于吞噬目标蕴含的能量,能量越多,转化灌入到体内带来的修为增长效果便越大。 通过反复试验对比,苏牧发现,吞噬目标转的能量会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被坟陵吸收,另一部分才转化进入自己的体内,正如此前推测的一般。 至于能量的具体形式,以他目前的认知和眼界,暂时无法判断,是否只有元气和气血,还是另有其它能量物质到了自己的体内,只是未曾感知到。 对此,苏牧内心隐隐有些期待,毕竟,万物生灵最珍贵的并非元气和气血,至少神魂蕴含的能量精华远胜元气和气血。 期间,他还突发奇想,测试过将灵石收入坟陵,然而蕴含丰富天地灵气的灵石始终完好无损,能量不会流失。 据此,苏牧意识到,坟陵根本功能或者说规则,是针对生灵死后的归属去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墓碑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强行吞噬活物和收纳物品,说到底,其实是他自己的修为能力,坟陵只是提供了一个落地的途径和空间。 一炷香后。 苏牧洗漱沐浴完,出了阁楼,驻足走廊,不禁伸展双臂,仰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深秋的凉意混着院里竹叶的清苦味,太阳被云层完全遮住,天光依旧亮堂,将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柔和的银灰色里。 虽不见日头,苏牧却觉得晴空朗朗,分外明媚,让人神清气爽,脑海里不由浮现识海坟陵带来的一幕幕光明前景,心中高呼:“未来可期!” 舒展了会身体,他迈步走下台阶,朝外院漫步而去,大脑瞬间又进入思考状态。 眼下他最关心的是残魂记忆的问题。 因为他买来一只以灵智高著称的【碧眼灵狐】作试验,结果吞噬尸体后,睡觉做梦梦见自己成了一只【碧眼灵狐】,与当初李构的情形如出一辙,只不过梦境非常短暂,只是一小段记忆碎片。 这意味着,持续吞噬尸体,可能会有副作用。 毕竟,人有极限,别说大量吸收外人的记忆,便是平时看书久了,记得东西太多都会造成神识疲累,搜魂阅读他人记忆容易反噬,便是这个道理。 之所以说可能,是他无法确定,坟陵是否会帮自己消化,摒除弊端。 倘若不能,可预料的后果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心生胆寒,识海大量充斥别人的记忆,神志必定受到影响,性格行为习惯改变,继而精神错乱,不能自主控制意识,然后发疯,痴傻…… 不过,对此苏牧并不太忧心。 即便有副作用,他也有办法应对。 第一,修炼神识,提升自己的神识强度可承载更多的记忆。 第二,严格控制吞噬尸体的数量。 只要做到这两点,当可遏制副作用的爆发。 他又不是杀人狂魔,到处杀人,吸收别人的记忆。 而妖兽大多灵智低下,以目前的试验结果来看,很难形成记忆碎片对自己的识海造成冲击,影响微乎其微。 一路至内院主楼,没见到齐云溪,苏牧又寻去外院,瞧见客厅桌上摆着灵果糕点等吃食,还有两个杯子,显然是有客人来。 他伸手在茶壶上探了探,茶已经凉透了。 “云溪?” 喊了两声无人回应,苏牧没有浪费神识探查,而是沿着长廊去到前院,便见大门紧闭,应该是外出了。 他翻手取出传讯符,凝聚文字发消息询问。 齐云溪很快回复过来:【牧师兄,我回外门了,祖爷爷被执法殿带走了!】 苏牧看着这消息愣了愣,大脑片刻宕机,掐诀回问:【为何被带走?你此刻在哪?】 齐云溪回道:【我在祖爷爷住处,不晓得具体,一个时辰前突然被带走的,前两天我还回来看过祖爷爷,祖爷爷心情很好,没什么异常啊……】 看完详细,苏牧目光闪了闪,回了句:【等我,我现在过去。】 …… 第39章 对你有意思 下午未时三刻。 苏牧去到外门,赶往齐子濯的洞府住所。 经过来路上一番思索,此刻他已经淡定下来,并不认为齐子濯被执法殿带走有实质性危险。 根据近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来看,唯一相关的李构案已经彻底了结,一个行将就木、半截入土的老人还能牵扯什么要案? 苏牧基本可以断定,当与血魂丹有关,齐子濯只是单纯被请去问话,涉案其中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而齐子濯与血魂丹的关联,距今过去近两百年,不至于发展到牢狱之灾和生命危险。 临近目标位置,苏牧远远便见到小院里聚了三道身影:满面焦虑徘徊走动的齐云溪,站在枣树下的温海生,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石桌前,与齐子濯一样同为外门执事长老,名叫孙怀明。 “牧师兄!” 左顾右盼的齐云溪瞧见人来,立马拔腿飞奔上前,见男人脸色有些发白,顿时心中一紧,蹙起秀眉关切问道:“师兄怎么了?” 苏牧微微摇头,捉住她的手握了握以示安心,加快步伐进入院中,与中年男子行礼叫‘孙长老’,然后又与看来的温海生点头致意。 孙怀明直接说起情况道:“当时我正跟齐师兄在院里喝茶,执法殿从天而降,领头的是刑事科的白从义,另一个是望月峰聂峰主的四弟子伍崇,说是有案子请齐师兄协助调查,直接将人带走……” 听到白从义和望月峰,苏牧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看表情,齐师兄也很意外,怔了怔,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意思。” 蹙眉顿了顿,孙怀明继续道:“不过……我与齐师兄相识近百年,从未听说他与执法殿扯上过关系,眼下我已托人帮忙打听消息,但白从义亲自出马,恐怕事情不小,未必会有结果。” 说着,他对视道:“听云溪说,你能跟冯长老说上话?找他应该能打听到具体情况。” 齐云溪抓着未婚夫的手臂,满目希冀。 “有劳孙长老。” 苏牧道了声谢,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心里并不想主动联系冯远清。 可对上齐云溪的目光,他迟疑一瞬,还是取出符箓给冯远清发了个消息。 孙怀明见状,眸中闪过意外之色,一个外门低阶修士居然有首席长老的联系方式,不禁暗暗打量眼前这个以前并未关注过的执事弟子。 少顷,苏牧手上的高阶传讯符泛起光晕,冯远清只回复了四个字:【无妨,静等】。 凑在一旁的齐云溪瞧见文字内容,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虑难消。 孙怀明则目光一闪,满面诧异,不由得站起身问:“怎么说?” 苏牧却是心知,多半是冯远清参与其中,所以才这般快回复过来。 他移步上前,将符箓递给对方看,边道:“应该没什么事。” 孙怀明看完简短的回复,点点头道:“既然冯长老说没事,便无需太过担忧,你们安心等上几日。” 苏牧拱手道:“多谢孙长老,长老事务繁忙,不敢多有劳烦。” “举手之劳。”孙怀明态度改变显而易见,嘴角浮现笑意道:“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将人送出院子,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齐云溪抓着未婚夫的手腕,犹豫了下道:“师兄,冯长老可会是敷衍你?” 苏牧露出轻松笑容,语气肯定道:“放心,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温海生也跟着从旁宽慰道:“是啊,齐师姐无需多想,齐长老是宗门老人,一辈子矜矜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是牵扯什么案子,也不至于到用刑的地步,何况冯长老不是说没事嘛!” 齐云溪内心稍定,轻轻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笑意,她十岁便离开父母到了宗门,由祖爷爷教育抚养长大,彼此感情深厚,事情没有落定,又怎能真正放心得下。 苏牧朝温海生道:“有劳温师弟,来喝茶。” 齐云溪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招呼一句“对,温师弟喝茶”,便快步朝屋里走去泡新茶。 温海生笑道:“苏师兄言重了,孙长老找人传话,正好上回我留了齐师姐的传讯符,就是发个消息的事……” 说着,他见齐云溪进了屋,连忙挥手布了个隔绝屏障,改了话头道:“苏师兄,有个女弟子一直在打听你,很面生,以前没见过,大概十七八岁,生得非常漂亮!” 苏牧微怔,转瞬便反应过来,应该是颜友蓉,因为闭关试验期间,收到过那小姑娘的传讯,只不过是日常招呼式的问候,便没回复过去。 此刻闻言,他不禁眉毛一挑,狐疑问:“一直打听?” 温海生点点头道:“算是吧,第一次是三天前,她找来咱们寝室,跟院里的师兄弟问了些你的情况,很快便走了,当时我在一旁听着,以为她是九区的,找你这个管事师兄有正事。 然后昨天傍晚我在院舍附近遇到她,很明显是奔你来的,她认出我跟你同院,便将我叫到一旁,问了你许多事情,什么年龄、境界、灵根资质、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说罢具体,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眨眨眼道:“依我看,她八成是对你有意思,早间我去西街区,想给你提个醒,别给齐师姐撞见了,结果你在闭关。” 话音落下,见齐云溪从屋里出来,温海生便将隔绝禁制散了。 齐云溪朝这边叫道:“温师弟,牧师兄,屋里喝茶!” 温海生看去笑道:“不了,我还有点事。” 苏牧便取出两张传讯符,打下烙印递去道:“以后随时联系。” 之前两人住同一个院子,不出任务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而传讯符在众多符箓中算比较贵的一种,所以便一直不曾留过传讯符。 温海生收好符箓,摆摆手便匆匆离去。 苏牧目光闪烁,脑子里浮现颜友蓉的身影,感觉有点不正常,若是单纯对自己有意,第一次打听确认了基本信息足矣,不至于再有后续追问,一定有原因促使对方第二次举动。 齐云溪走到面前,眨眨眼小声道:“温师弟什么事呀?今早来过家里,听说你在闭关,便说到附近办事,顺路来打个招呼,然后就走了。” “积分任务的事。” 苏牧随口回了句,拉着她进了石屋客厅。 入座后,齐云溪在男人脸上仔细瞧了瞧,脸色发白略显病态,又问:“师兄闭关不顺利吗?受伤了?” 苏牧笑了下道:“只是消耗了些神识,累的,休息一阵就好了。” 齐云溪正待说话,扭头看向门口,见老人一身齐整,顿时面露欣喜,起身冲上前去搀扶,边红着眼眶叫道:“祖爷爷!您没事吧?” 苏牧跟着站起身,拱手施礼:“祖爷爷。” 齐子濯满面笑容,揉了揉玄孙女的脑袋,颔首道:“苏牧也来了。” …… 第40章 万一实现了呢? “苏牧也来了!” 闻言,齐云溪用手背擦了下眼角,小嘴一张便道:“听闻您被执法殿带走,牧师兄立马出关赶来,还找了冯长老帮忙呢!” 齐子濯看向苏牧,点着头道:“有心了。” “应该的,好在虚惊一场。”苏牧暗自好笑,以前确实没发现,齐云溪居然还会撒谎,混淆事实。 齐云溪又问:“祖爷爷,执法殿为何将您带去啊?” “陈年旧案,只是问问情况。” 简单回应,齐子濯拍拍她的肩膀,笑呵呵道:“溪儿,今个高兴,去烧两个小菜,我跟小牧喝几杯。” “好!”齐云溪露出灿烂笑脸,立马出了客厅去厨房忙碌。 齐子濯迈步朝里去,边朝苏牧使了个眼色:“走,咱爷俩先到书房里聊会。” 苏牧会意,端上茶几,跟在后边。 入得书房,齐子濯挥袖布下隔绝屏障,便一脸感慨道:“活了这么把岁数,还是头一回离元婴强者如此之近,就面对面!” 苏牧目光一闪,只见老者红光满面,情绪竟少见的有些激动。 他将茶几轻放在书桌上,眨眨眼附和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元婴真君呢!” 二人同时入座,齐子濯笑叹道:“元婴期啊,让人仰望的存在,早年宗门大会时远远见过,过了那么多年,容貌一点变化都没有,看上去和你一般年轻,丰神如玉,俊逸似仙!” 苏牧一边烫洗杯子,一边看去问:“是大长老还是二长老?” 齐子濯回道:“二长老应百策,我记得……好像有七百岁了吧,正常坐化至少还能再活个三四百年。” 苏牧内心悠然神往,炼气一百二年寿元,筑基二百,金丹五百,元婴一千,若得千年光阴,当可遍览天地山河,阅尽人间繁华。 他倒好两杯茶,又试着问:“此番是因为血魂丹?” 齐子濯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当年服用过血魂丹的,都叫去问话了,也没几个人了,要么如聂无极那般,修为有成,位高权重,要么便像老夫这样,只剩一把老骨头,往事如烟呐!” 苏牧诧异道:“聂峰主也服用过?” 齐子濯笑了声道:“那些年吃过血魂丹的修士多了去了,我们同院舍的弟子,有近半服用过,没服用过的都是凑不够钱,买不起。 聂无极资质好,无需太过依赖外物来修行,但肯定也服用过,可能就是吃的少,好奇之下,吃个一两枚,反正量少难有副作用,即便有,也很快能自动缓解消除。” 苏牧端起灵茶,敬去道:“太上长老亲自过问,看来非常重视,要查个彻底。” 齐子濯起杯抿了口茶,缓缓道:“不得不重视啊,攻破血煞门时,丹方直接被毁掉了,一应相关资料也被各大势力分开封锁,如今搜出了血魂丹,李构一个炼气修士哪有这能力?背后之人肯定身份不低,且有相当实力。” “您老见到丹药了?”苏牧微怔,记得自己并未与对方说起李构藏在梨城那枚血魂丹。 齐子濯颔首道:“见到了,聂无极拿出来的,问我是否识得,我一眼便认出来了,而且是枚三道纹品质。” 抿唇顿了顿,他沉吟道:“我估计,聂无极从你这得知消息后,便立马主动汇报给了长老阁,这才惊动太上长老出关,亲自过问,也因此聂无极的嫌疑直接被排除,如今由他负责主持调查此事,听前面被问话的人聊天,好像揽月峰和落星峰两位峰主已被隔离,重点审查。” 苏牧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暗自庆幸自己与聂无极坦白的决定,问:“您老没事了吧?” 齐子濯笑道:“就我这副腐朽不堪的身体,能有什么事?交代所知,便放人了,不过有两个年轻些的,还没出来……” 说着,他突然起身从后面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放在苏牧面前,“还好,孙怀明突然来找我,我随手搁这了,没带在身上,不然被搜出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苏牧狐疑,翻开册子来看,却是本手写笔记,笔墨很新鲜,显然是近期总结的,却是记录了许多名字和个人信息,包括爱好、优点、弱点、灵根资质、大致境界等等,详尽不一,其中就有冯远清的名字。 齐子濯道:“给你准备的,对你以后混宗门有帮助。” 苏牧面露喜色,这可比灵石资源珍贵得多,眼露精芒道:“太有用了,谢祖爷爷劳心费神!” 齐子濯端起杯将喝未喝,盯着提醒道:“血魂丹相关尚在暗中秘密调查,你也知道部分内情,切记莫要与人乱说,免得引火烧身,若是传出去,整个青云宗都可能被当成靶子。” 苏牧笑道:“我躲都来不及!” 齐子濯喝了口茶道:“好在你牵扯不深,修为又低,还主动将线索告知了聂无极,后续应该不会再找到你头上了。” 放下杯子,他浑浊的眸子闪了闪,问:“看你气色不太好,练功不顺利?” 苏牧心思电转,回道:“弟子年纪不小了,感觉六十岁前筑基时间有些仓促,所以想试试炼体,保持气血旺盛,所以最近练得有些狠了,消耗了些神识。” 齐子濯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手头有了资源,也不能往死里练,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神识是修行之根本,精气神不足,事倍功半,资源也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苏牧点头应道:“祖爷爷教训的是,今后一定注意!” 齐子濯抿了抿唇,又道:“至于炼体,也需要天赋,好的功法,充足的资源,缺一不可,相对而言,炼体比道法还难得多,试试无妨,效果好可以继续,若是差强人意,切不可强求,本木倒置。” “炼气、筑基,乃至金丹,都还只是修行的入门阶段,资质再差,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堆也能将境界堆上去。” “你现在的条件还不错,望月峰算是个靠山,又能与冯远清说上话,自己也有一定的挣钱能力,老夫给你留了三万多灵石,已交到溪儿手上了……” 苏牧听得心中一动,倒是比预想的多不少,毕竟除了五道纹的筑基丹是机缘得来,另外两枚应该都是花钱买的,还置办了一座宅院。 “你夫妻二人以后在坊市置个合适的营生,二十年,足够维持修行到筑基期。” “只要筑基成功,两百年寿元打底,后面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机会,撞到大机缘,未来结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牧挠挠头,不好意思道:“结丹是真不敢奢望,小子这辈子的目标只望成功筑基。” 齐子濯哈哈大笑,捻须道:“年轻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又不是没有前例,黎尚元不就是最好的成功案例。” 苏牧乐道:“整个燕国修行界,近千年内就他一个五灵根结丹成功,那是天选之子,老天追着喂机缘,弟子哪能跟他比?” 齐子濯吹胡子瞪眼,好笑道:“黎尚元年轻时可比你差远了,完不成宗门任务,被驱逐离开青云宗,做了散修走了狗屎运,才一步步爬起来,他筑基的时候都六十八岁了。” 苏牧默默点头,抓起茶壶替对方添茶,其实受黎尚元影响不小,听过此人许多传奇经历,才坚信别人可以,自己一个穿越客更不在话下。 齐子濯目露追忆又道:“说起来,老夫与黎尚元还是有些交情的,早年在外门的时候,一起做过任务,他还问我借过钱呢,不过那会我瞧不上他,怕他还不起,没给借……” 说着,老人再次开怀大笑起来,笑得苍老脸庞满是褶皱,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苏牧手上端着灵茶,心中感慨,心情复杂,却是看出了一个迟暮修士的无奈、悲凉与释怀。 这时,齐云溪出现在书房门口,伸手触碰禁制。 …… 第41章 大限将至 “祖爷爷,牧师兄,酒温好了!” “好!”齐子濯声音洪亮,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出到客厅,瞧见桌上摆着一盘椒盐虾,他不禁脚步微顿,脸色略微古怪道:“这么一会的工夫,你哪弄来的虾?” 齐云溪扶着老人的手臂引去主位,边笑道:“上午菜市买的,也正好,不然院子里只有冬瓜,本来还买了其它食材的,装篮子里顺手放家里客厅了。” “随便弄了两个菜,祖爷爷和牧师兄将就吃些。” 除了椒盐虾,桌上还有酱兽肉、花生米和清炒冬瓜,看着精致,下酒却是正好。 齐子濯连连点头,笑呵呵道:“够了,来,小牧。” 苏牧跟着从旁入座,齐云溪则坐在了另一侧。 二人对视交换目光,一同端起已倒好的酒朝老人敬去,异口同声道:“敬祖爷爷!” “好,好!” 齐子濯脸上始终保持笑容,喝下杯中酒,畅快地‘嗨’了一声,然后捋了捋胡须。 齐云溪帮着布菜,夹了一只个头足有三指宽的椒盐虾到老人碗里:“祖爷爷尝尝这虾,说是乌苏河的特产火灵虾。” 齐子濯有些意外,吃了一口品了品,颔首道:“不错,味道正宗,乌苏河自然生长的火灵虾都被修士捉得差不多了,如今酒楼常见的大多是人工饲养,云航镇菜市能买到倒是稀罕,不便宜吧?” 齐云溪点头道:“是很贵,一块灵石三只,我瞧那桶里总共也就五六十只。” 齐子濯道:“还算公道,早些年一块灵石能买到七八只,估计就是散修去捉的,大老远送到云航镇,多赚个路费钱。” 说着,他扭头看向苏牧:“以后你小子有口福了,云溪丫头其它方面或许不怎样,一手厨艺却是不错的,上的了台面。” 苏牧笑道:“已经见识过了,云溪师妹各方面都很优秀,犹如天降,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齐云溪颤着睫毛对视一眼,俏脸微红,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起身将酒壶拿到自己这边。 齐子濯捉着筷子伸向花生米,随口道:“溪儿跟你说过了吧,婚宴定在下个月十八日,你这边是否方便?” 齐云溪抢先答道:“我还没来得及跟牧师兄说。” 苏牧举杯敬去道:“我都没问题,听您老安排。” 齐子濯跟着端起杯子示意,抿了口酒道:“原本老夫的意思是定在‘仙珍楼’,办得隆重些,溪儿觉得太高调,又铺张浪费,说在家里办几桌,请些关系近的朋友,你的意见呢?” 苏牧朝齐云溪看去一眼道:“按师妹的意思吧,我二人都是外门底层,在酒楼确实惹眼。” 齐子濯颔首道:“你们觉得行就行。” 苏牧故作眨了眨眼道:“先前在外人面前说过给冯长老发一份请柬,是否要邀请望月峰的聂峰主?” 齐子濯怔了怔,反问:“能来吗?” 苏牧笑道:“当然不可能来!不过给了请帖,以二人的身份,怎么着也会送份随礼吧。” 齐子濯呆了下,随即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桌案,继而大笑起来,说道:“妥!” 齐云溪也莞尔,努力抑制着嘴角的弧度。 收了笑缓了缓,齐子濯沉吟道:“唔……过两天吧,老夫领你去认识几个同门前辈,逢年过节多去走动走动,关系需要经营,莫要等到有麻烦了,才求上门去。” 苏牧恭敬称是。 “溪儿离宗申请也提交了,这几日能办下来,往后便可一心辅佐你,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你也能专心修炼。” 夹菜顿了顿,齐子濯盯着道:“小牧啊,老夫对你没有过多要求,好好待溪儿,莫要让她受委屈,辜负了她。” 苏牧语气诚恳却言简意赅:“我会的!” 齐云溪红着脸道:“祖爷爷放心,师兄待我极好。” 齐子濯看去一眼笑了笑,自顾灌下杯中酒,又道:“另外,老夫在杨城松岗有一群凡人后代,日子过得还算富足,仙凡有别,各有各的路,无需你插手操心,但若将来出了灵根后代,在你有生之年,帮着照拂一二。” 苏牧应道:“分内之事,无需您说,弟子也会记在心里。” 随后,齐子濯又嘱咐了其它许多事情,分享着自己的处事经验,灵酒一杯接着一杯。 苏牧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脑海里浮现祖父故去前的音容笑貌,心里莫名不是滋味,突然生出不详的预感,虽然眼下老人精神头很足,但似乎大限快到了。 齐云溪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心里难受,不禁侧过身去偷偷抹眼角。 齐子濯喝得有些醉了,浑浊的双眼眯了起来,却是不曾注意到玄孙女的异常。 直到一个时辰后。 齐子濯停下话头,扫视着餐桌,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了,便道:“小牧,你这边可还有什么事要问?或者,需要老夫出面解决?” 先前在书房苏牧便打算请教了,此刻不再犹豫,说道:“弟子确有一事,想与祖爷爷请教,前阵子在藏经阁看到一本纪实杂谈,言及神魂与记忆,弟子为之惊奇,又不解其意,不知您老是否有了解?” “哦?”齐子濯面露意外之色,轻点下巴道:“说说具体。” 苏牧直接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大概就是,一名修士游历探险,身陷绝境,为求存活,吞食妖兽血肉炼化,莫名获得妖兽的部分记忆,导致性情大变,不能自主,继而又以人为食,同样获得他人的记忆,难消难解,终化为魔……” 说罢详细,苏牧故意咽了下口水,接着道:“修士炼体,主要便是靠炼化妖兽精血提升修为,而炼化妖兽精血和直接炼化妖兽血肉,本质上没有区别吧?怎会吸收到妖兽的记忆? 那书中的解释是,所修功法不正宗,摄入了妖兽残魂导致的,弟子正打算炼体,所以有一丝顾虑。” 齐子濯蹙了蹙眉,抿唇沉吟片刻,缓缓道来:“你所说并非没有可能。” “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妖兽,任何生灵死后,体内元气诸多能量,会在月余时间逐渐消散回归自然天地,修为越强大者,肉身能量流失越缓慢,这你应该知道的。” 苏牧点头附和道:“是,弟子看古籍记载,大修士死后,尸骨经年累月难消,会有能量残存,所以有魔道邪修借尸体修行。” 齐子濯接着道:“生灵死后,肉身与神魂分离,死亡的一瞬间,神魂进入六道轮回,但却会有残魂残念滞留天地,尤其是神魂俱灭者,大量残魂意识滞留下来,无所归去,常人所说,杀到你魂飞魄散、神魂俱灭便是这个意思……” 苏牧不由得打断问:“真有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齐子濯笑了笑道:“都这么说,典籍也有记载,应该是有的吧。” 跟着他继续道:“所以,以霸道功法灭杀生灵,摧毁神魂,又在极端的时间内炼化血食,却是有可能被残魂意识侵袭影响。” 苏牧心中一动,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可能有偏差,问道:“残魂意识?” 齐子濯道:“你可以理解为记忆,两者是概念大小的从属关系,意识足够强大,是可以夺舍侵占他人身体的,而记忆,只是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又如梦境,也是意识的一种体现。” “本质上,记忆和梦境是无害的。” “比如,旁人给你讲述亲身经历或者梦中发生的事,严格意义上说,也相当于你获得了别人的记忆和梦境,并无害处。” “又如搜魂术,读取他人的记忆,只要你的神魂足够强大,承载上限足够,于施法者而言,其实也无任何损伤。” “所谓的搜魂反噬,是另一个概念,涉及两个方面。” “其一,搜魂获得他人的记忆,会占据本人的记忆容量,要知道,凡人一生几十年,认知加上经历所形成的记忆也是异常庞大的,更别提修士了,施展次数多了,自然造成负荷。” “倘若施法者与受法者的神识强度,犹如大海与水滴的差距,哪会有什么反噬?” “其次是天道法则的限制,但天道法则也并非制约搜魂这件事,而是搜魂导致的后果。” “世间万事万物息息相关,彼此因果相连,而搜魂,对受法者的伤害是巨大的,读取他人的记忆,就好比一寸寸割开血肉去查看骨头,必然影响受法者的一生,改变既定的人生轨迹……” “毫不夸张的说,强者一次简单的搜魂,其后果可能不亚于屠城灭国之举,大伤天和,严重破坏天地自然秩序。” “这才是天道法则制约的关键。” 说到此处,齐子濯盯着苏牧,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听明白了?” 齐云溪见状,睫毛连颤,有些不明所以,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苏牧却是眼皮微跳,吸了口气道:“搜魂后直接将人杀了,可斩断因果影响只限于两人之间,搜魂一万个人都比留下活口的危害小。” 齐云溪瞪大了眼睛,被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齐子濯轻轻点头,端起杯子抿了口酒,说道:“妖兽精血是妖兽本命精华,经过繁复炼化才提取少量,哪还有什么残魂意识,与炼体无害,你无需顾虑。” 顿了下,他又道:“你若对神魂、记忆相关感兴趣,可以去内门三号藏经阁,我记得五楼有比较全面的资料记载,积分我这有,用不上了,回头转给你。” …… 第42章 白给都不要! 深秋昼短,从齐子濯洞府出来尚才酉时,天边已烧起了晚霞,红艳似火。 苏牧和齐云溪并肩沿着山道石径下山,脚步不疾不徐,霞辉化作金缕玉衣将二人融为一体,犹如一对丈量天地的神仙眷侣。 山道两侧的草木已褪去部分生机,枯黄的杂草与翠绿的灵植青黄相间。 远处的山脊在薄暮里浮现一道模糊的轮廓,好似随手勾勒的一笔淡墨,又被晚霞晕染了边角,风从山脊徐徐吹来,裹着松脂的涩味和花草的清香,一阵一阵钻入鼻尖。 从前,在苏牧眼里,齐子濯是万千修士中普普通通的一员,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那个。 ——资质一般,天赋一般,没有惊心动魄的跌宕起伏,没有智计百出的纵横捭阖,一百八十年前除魔大战的高光与热血,也不过是与无数修士共同的经历,一生平凡,直到安享晚年,然后在未来某一天寿终正寝,人间一遭,就像一副没有色彩的素描画,平淡似白开水。 今次一顿酒,苏牧却对齐子濯肃然起敬,相处相交二十多年,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渊博,一席话听来,受益匪浅。 毕竟,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搜魂是禁忌一般的话题,非强者难以真正接触到,更不是随便翻几册古籍就能够明白的,而齐子濯却能道出其中本质。 而按照对方的说法,苏牧基本可以确定,坟陵吞噬尸体,大概率只产生记忆和梦境的意识表象,并无真正的残魂意识侵袭入体,不然,自己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念及此,他内心长长松了口气,望着天边的红云,只觉得夕阳无限好,平添憧憬,希望自己的晚年也能如齐子濯这般。 齐云溪走在身侧,嘴角噙笑,随着步幅摆动,肩衣不时蹭过苏牧的手臂。 今日这顿饭,是她这些年来吃得最踏实舒心的一顿,祖爷爷在,牧师兄在,自己坐在一旁,给两人倒酒夹菜,听二人聊天说笑,这样的日子她盼了很久。 期间虽然也因祖爷爷老去而惆怅伤感,但她很快便调整心绪,释怀坦然接受,能活到二百三十岁高龄安详晚年,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的终点。 行至一处。 齐云溪左右瞄了瞄,见四下无人,微微低头瞥了眼,伸出手轻轻搭进男人手里,仰着脸眨眼道:“师兄,离天黑还有一会儿,不如去将积分转你?” 苏牧看了看天色,握紧软若无骨的玉手,点着头道:“好。” 齐云溪内心甜蜜,嘴角幸福的弧度再难抑制,荡漾开来,几让晚霞黯然失色。 在许多路人修士见证亲密关系下,二人一路去到内门百事殿,顺利转了积分。 顺带一提,不管是收获、消费还是转赠,积分每次变动都有详细的留档记录,所以,不存在私下交易积分、来达到作弊积分任务的情况。 二人出了大殿,已是华灯初上。 走下长长的石阶,苏牧瞧见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男子,顿时脸色古怪起来。 王充步至近前停下脚步,瞥了齐云溪一眼,问:“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吗?”苏牧回了句,偏头示意一旁,介绍道:“我未婚妻齐云溪,他是王充。”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拱手施礼道:“见过王师兄!” 王充目光这才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还了一礼,与二人道了句‘恭喜’。 苏牧感知了下对方的气息,与上次见面并无明显差别,遂问:“此番闭关效果如何?” 王充答非所问:“钱明年还你。” 苏牧心中了然,应该是没突破,又问:“今年第一次任务?” 王充轻轻点头。 苏牧好笑一声,提醒道:“你悠着点,这都十一月份了,老这么搞,迟早死在任务里!” 王充没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离开殿前广场,齐云溪小声问:“王师兄什么境界?” 苏牧道:“炼气六层。” 齐云溪面露惊讶道:“那一年得十五个任务积分,还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完成?” 苏牧笑道:“他一直这样,已经有一次未完成记录了。” 齐云溪微微颔首道:“看着很年轻呢。” 苏牧点头道:“比你小一岁,三灵根中品资质,应该很快能进入内门了。” 齐云溪暗暗记下,能感觉得出来王充应该是与未婚夫关系比较好的,交谈随意直接,没有场面上的虚礼客套,与陆正亭的情况还不一样。 返回外门区域,苏牧停下脚步道:“你先回家,我去办点事。” “好!”这回齐云溪应得干脆,笑着摆摆手,便自行离开。 苏牧原地驻足盘算了一阵,取出一张传讯符,掐诀凝聚文字发送消息:【在哪?见一面。】 对面立马回复过来:【死鬼!可算想起人家了!】 苏牧内心毫无波动,回问:【地点?】 对面回道:【一刻都等不及啊?你这得饿成什么样?清音楼,我先去定房间,你撒丫子快点来,我这阵子正值空窗期,堵得慌,你我干柴烈火,正好大战三千回合!】 苏牧收起符箓,朝齐云溪追去。 待瞧见背影,他放慢速度,远远缀在后面,却是临时起意,起了观察心思。 前方齐云溪脚步轻缓,一直微低着头走路,遇到认识的人打招呼,仓促简单回应,然后突然加快步伐,行至无人处复又放缓脚步。 穿过牌坊进入云航镇,人多了起来,偶有男修士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齐云溪回应一句‘抱歉’,便逃似地匆匆远离…… 一副小心翼翼内向社恐的模样,看得苏牧暗觉有趣,体内温暖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行至如意正街,苏牧拐进一条巷子,传讯问过具体房号后,转到隔壁副街,进入名为‘清音楼’的茶馆。 一路穿廊过院,去到里院六号包间门前,他抬手敲响门户。 门拉开的瞬间,一只白嫩藕臂探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继而将人按在了墙上。 吴今瓶眼波流转,笑盈盈道:“来得挺准时嘛,我刚洗好!” 浓香扑鼻,苏牧咧嘴笑道:“你好sao啊!” “起开!”下一刻,他双肩微动,体表元气红芒一闪而逝,将对方震得身型踉跄,连连后退。 吴今瓶站定身体,翻了个白眼,捋着缠在臂弯上的丝巾,边撇嘴骂道:“禽兽不如,白给都不要!” …… 第43章 傍了富婆不缺钱 云航镇,如意街。 清音楼,里院六号包间。 茶室空间非常宽敞,正中一张看上去就很厚实的八仙桌,配两张红木太师椅,桌上摆着由整块老树根雕成的茶几,添一套紫砂茶具。 左侧一丈处立有一道屏风,绢面绘着烟雨山居图,屏风下的铜炉里燃着熏香,升起袅袅青烟散入屏风之中,分不清是画中烟还是炉中香,屏风之后置半面墙壁的壁橱,壁橱两端设两道暗门,门楣上分别贴着‘水房’和‘修炼室’的标识牌。 右侧墙下横着一张沙发式的贵妃椅,铺着华丽锦缎软垫,榻旁矮几上摆着酒壶酒杯和灵果糕点。 正东窗外竹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方茶室愈发清寂。 苏牧一眼扫过室内环境布置,不禁暗自咂舌嘀咕,走去桌前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勾笑道:“我是那种白瓢的人吗?” 闻言,吴今瓶俏脸上重新浮现媚笑,光着玉足踩在地毯上,一身轻纱睡裙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内里更是不着分毫,颤颤巍巍的雪山之巅,两点星辰清晰可辨。 她莲步款款,摇曳着身姿步至椅后,弯腰双手搂着苏牧的脖子,呵气如兰道:“你若心情美了,随便砸我两块灵石,我自然更高兴,下次更卖力!” 苏牧稳如泰山,摇头啧啧道:“为了得到我的身子,你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谁叫你生得这般一副盛世美颜,完全长到人家心坎上了,害得人家日日思,夜夜想,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说着,吴今瓶蜻蜓点水般在男人侧脸上飞快亲了一口,紧跟着跳脚退开,‘咯咯’娇笑着如恶作剧成功的少女,一溜烟跑到贵妃椅上坐下,花枝乱颤。 苏牧神色如常,云淡风轻地抬手擦了擦脸颊,掌心果然沾上了红脂印。 吴今瓶捏着一颗灵果送进嘴里,顺势躺下,随着膝盖躬起裙摆滑落,白晃晃的玉腿暴露在空气中,姿势撩人至极。 “诶,听说你和齐云溪订婚了?她不如我好看啊!” 苏牧抓起桌上茶壶倒茶,偏头示意左右,答非所问道:“你最近发财了啊,这包间怎么算钱?” 清音楼在云航坊市是高档茶馆,兼具娱乐会所性质,他以前到过外厅喝茶,却不曾进过里院,不曾想包间环境竟是如此奢华。 吴今瓶随口回道:“我上哪发财去,都快用不起修炼室了,有钱也不敢来这挥霍啊!前一个顾客定了两天,提前走了,不用白不用。” 她挪动娇躯换了个躺姿,口中嚼着灵果继续道:“房间一个时辰三块,茶水酒水钱另算。” 苏牧微微颔首,抬手指了下修炼室的石门,问:“里边是几阶聚灵阵?” 吴今瓶唉声叹气道:“三阶呀,速度倒是杠杠的,早间我打坐不到两个时辰,用了四块灵石,我们这种穷苦小修士,聚灵阵摆在面前也用不起!” “你还穷苦?”苏牧好笑一声,端起杯子放在鼻前,细细闻茶水。 吴今瓶见状,猛地坐起身,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我还下毒害你不成?!” 苏牧瞥去一眼道:“你又不是没做过,差点着了你的道!” 吴今瓶脑海里浮现彼此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掩嘴娇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会不是还没认识你嘛,咱俩现在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了啊,哪能再下药?何况那也不是什么伤身体的毒药!” 她起身迈步上前坐在对面,抓起茶壶倒了杯茶,一口灌下,美眸微嗔道:“不懂情趣的家伙,今次找我什么事?” 苏牧跟着喝了口茶,问:“认识颜友蓉吗?” “颜友蓉?”吴今瓶微怔,抿了抿朱唇道:“听着有些耳熟。” 苏牧便道:“给我一份外门女弟子姿色排名。” 吴今瓶满眼鄙视道:“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家中娇妻伴,外边野花采!” 颤着睫毛顿了顿,她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接着道:“想起来了,你眼光倒是毒辣,专挑有钱的下手,难怪瞧不上我!” 苏牧不耐烦的样子道:“少废话,我赶时间回去练功。” 吴今瓶玉手朝旁一探,将壁橱柜上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去对面。 苏牧接来翻开,第一页便见到了颜友蓉的名字,排在第二名,罗列出了诸多个人信息,年龄、境界、灵根资质等等。 吴今瓶身子微微前倾,一瞬间没了此前的玩笑姿态,眨眨眼盯着道:“你打听她做什么?这颜友蓉我见过两次,妥妥的美人胚子,眼下年龄小,尚有青涩未褪,再过几年,必定长成一方绝色佳人。” 资料并不详细,苏牧很快看完了,沉吟片刻问:“还有没有其它的?” 吴今瓶摇头道:“还没顾得上去详细调查,她去年才入的宗,我这一年都忙着做任务,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小姑娘明显来头不小,十五岁入宗便有炼气六层境,瞧穿着装扮,家境应该很殷实,我估计是某个修仙世家的子弟,跑来拜宗涨阅历的。” “你是女的方便打听,多帮我了解些情况。”苏牧说着,翻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 吴今瓶瞥去一眼,蹙眉道:“非要分得那么清楚?” 苏牧喝完杯中灵茶,起身道:“一码归一码,走了。” “苏牧!”吴今瓶叫了声,跟着站起,快步追上抓着他的手臂道:“往生堂那边有个任务你做不做,能挣不少。” 苏牧目光一闪,问:“什么任务?” 吴今瓶道:“盯梢,到枫林渡窃取一份情报,具体情况我还没问,任务不算太难,要求炼气后期,你若想去,我给你联络,至少能挣一百,运气好还有额外收入。” 苏牧咧嘴笑道:“不去,我现在傍了富婆,不缺钱。” 吴今瓶白眼一翻,粉拳捶在对方肩头,撇嘴笑道:“真不要脸,软饭硬吃啊你!” 跟着她又挤眉弄眼,打趣道:“诶~齐师妹滋味如何?是不是身娇体又柔,清纯爱娇羞,可要我帮你调教调教?” 苏牧懒得搭理,迈步朝门走去。 “话没说完呢!”吴今瓶又将人喊住,正色道:“鉴于你此前的任务都完成得好,往生堂有意邀请你加入成为正式成员,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都不做一个月都有八块灵石呢,等你突破到炼气后期,有十五块,是笔可观的收入!” 苏牧果断摇头道:“偶尔捞点外快还行,加入进去,死得快。” 吴今瓶轻轻点头道:“你自己决定,其实炼气修士做的都是些外围小任务,危险性不高,看中的就是低阶修士不起眼,等到筑基前退出就好了,期间能攒下一笔不菲积蓄。” 苏牧笑道:“我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随你吧,哦,还有,明年做任务记得叫上我,我两次没完成了!” 说罢,吴今瓶抱着对方的胳膊在胸前摇晃,嘟着红唇道:“来,再让姐姐亲一个!” 苏牧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软的,开门走人。 与此同时。 宝昌街,齐云溪刚回到六号院推开大门,身后响起一声语气不确定的叫喊:“齐师妹?”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胖修士站在石狮子旁,并不认得。 她暗自狐疑,迈步走下台阶,拱手施了一礼:“不知这位师兄是?” 宋时运指着自己鼻子,笑眯眯道:“我,是我啊,宋时运!” 齐云溪愣了愣,这才在胖脸上瞧出早年的一些影子,连忙再次拱手:“见过宋师兄!” …… 第44章 无师自通 戌时一过,云航镇仿佛从瞌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大街小巷万家灯火似群星闪耀,檐下的灯笼、窗台上的油灯、店铺门口悬着的萤石、高处阵法聚光灯投下的淡金色光束,明暗不一的光亮交相辉映,将青石板路面照得通明如昼。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案,酒楼里跑堂的吆喝,各色地摊上的叫卖,人工开凿的穿镇河上楼船漫游,传出阵阵悦耳的丝竹声,诸般声响混合成片喧嚣,尽显繁华之盛况。 街道行人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许多成双入对的男女一看就是宗门弟子,男的穿着宗门配发的服饰,女子则换上了自己喜爱的漂亮衣裙。 苏牧出了“清音楼”,混入川流不息的人群,沿街游逛前行,耳中充斥着路人的低语与谈笑,说着各种新鲜趣事。 “你的魂血提交了没?” “前天交的,也不知为何突然要制作魂牌。” “谁知道,有魂牌是好事,说明宗门开始重视外门弟子了。” “诶,你见到二长老没,昨日在百事殿广场上空飞过!” “没啊,太遗憾了,一辈子都难见元婴大佬一回!” “我见到了,没想到那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上下,以前我一直以为元婴真君都是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老者。” “听说了没,李构案彻底结了,居然是陈旭飞那家伙干的,要处以死罪!” “八成又和那鸢斯一样,陈旭飞怎可能杀得了李构?李构可是曾在宗门大比中登上榜的!” “嘘~小点声!” 听到李构和陈旭飞的名字,苏牧目光微闪,偏头朝左前方的两道男子背影瞧了眼。 他心中暗自嘀咕,既感到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单论明面上的境界,陈旭飞都不如李构,要说陈旭飞杀了李构,怕是很多人都持怀疑态度。 不过李构案在宗门传得沸沸扬扬,总得有个结果,陈旭飞咎由自取,主动往前凑,让他当替死鬼最合适不过。 估计陈旭飞到死也想不通,利益熏心的一时起意,竟会把命搭进去。 一路到得西街区,喧嚣骤减,四周变得安静许多。 苏牧拐进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翻手取出属于颜友蓉的传讯符,上面只有一条文字讯息:【苏师兄在干嘛呀?】 他掐诀回道:【之前在闭关练功,刚看到消息,有事?】 等了一会,颜友蓉回复:【原来是在闭关呀,我还以为你把我的传讯符扔了呢!那师兄好厉害喔,连续闭关那么多天不累吗?我打坐一天就累了。】 苏牧嘴角微抽,正要回复,符箓上接连浮现文字。 【也没什么事,就是留了联系方式,同师兄问候打个招呼啊。】 【我去你院舍找过你,你舍友说你搬到云航镇住了,在哪呀?】 【恭喜师兄喜结良缘,给我发一封请柬喔,我还没见识过道侣典礼呢!】 【对了,师兄还进过执法殿啊,里边什么样?听说那黑窟窿很吓人,进去的弟子都很难活着出来,师兄居然没事!】 苏牧盯着一连串信息,连连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这小姑娘纯粹是无聊,此外,对方似乎并非如吴今瓶推测的那般出自修仙世家,不然不至于没参加过道侣婚宴。 他想了想,掐诀问:【你听谁说我进过执法殿?】 颜友蓉回道:【舍友议论内门李构的案子,我听到师兄的名字,所以后来又去找你了呀,还认识了温海生师兄呢,温师兄可比你友善多了,我发消息,他都立马回我!】 看到这信息,苏牧不禁一乐,确定对方接近自己没有特殊目的,第二次找来,应该是出于对李构案和执法殿的好奇。 他笑着掐诀回道:【没有不搭理你,确实在修炼,累了就看书,你知道的,我灵根资质差,不赶紧提升境界,我夫人得嫌弃我。】 颜友蓉回复:【好吧,我信你,一定记得请我喝喜酒喔,我不白喝,随贺礼!】 【行,贺礼就免了,欢迎颜师妹到场。】 回了最后一句,苏牧收起符箓,出了巷子朝宝昌街走去。 行至大门前,他脚步微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门额上,只见上面不知何时挂上了牌匾,工工整整的写着‘苏宅’二字。 苏牧心头微动,嘴角自然浮现笑意,暗道:“以后这便是家了!” 回到里院,见客厅亮着灯,他朗声喊道:“云溪!” “哎~” 一声回应,齐云溪从里间小跑出来,步至近前道:“牧师兄,宋时运师兄真的来了!” 苏牧微怔,问:“什么时候?人呢?” 齐云溪细说道:“临近戌时,我跟他说你在宗门,他只待了小半刻钟,喝完一杯茶就走了,没说什么正事,只与我寒暄叙旧,问了些我的修行近况,哦,还说到时来庆贺咱们成亲……” 苏牧点点头,拉起她的手笑道:“不管他。”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偏头朝男人侧脸瞧去,察觉出未婚夫心情似乎很好,遂问:“师兄事情办好了?” “嗯,办好了!”苏牧简单回道,穿过客厅随手弹指将壁灯熄灭,径直往里间去。 他却是被吴今瓶撩拨得体内燥热,此刻有些迫不及待。 齐云溪则不明所以,任由对方牵着,加快脚步跟上步伐,不由得问:“师兄怎么了?” 入得卧房,停在榻前,苏牧说了句“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便低头凑上去噙住了红唇。 毫无准备的齐云溪身体轻颤,僵在原地,大脑一时陷入空白,随即便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生涩回应起来。 二人唇枪舌剑,奔赴香榻,断断续续一次次攀登云雨之巅,通宵达旦。 次日巳时,日上三竿。 身心舒爽的苏牧频频扭头看向一旁的睡美人,暗自狐疑。 昨晚一番畅汗淋漓的持久交锋,齐云溪明明是初夜,除了开始时羞涩无比,只懂得被动防守,之后仿佛突然间觉醒了一般,渐渐主动出击,虽然动作生涩不熟练,但招式却层出不穷,称得上花样百出。 离青云宗最近的一座大城是黑水城,那里倒是有女堂,会专门教十三、四岁的少女学习相关的两性知识。 但苏牧清楚的记得,齐云溪十岁到宗门,之后便不曾长时间离开宗门,肯定没进过女堂。 “看来男女都一样,在这方面,都有无师自通的天赋。” 苏牧暗自嘀咕,嘴角勾笑。 第45章 李构出来! 下午未时。 被云层压抑多时的太阳冒出了头,撒下暖融融的日光。 苏宅里院,主楼主卧内。 香榻上,齐云溪仰面躺卧睡得香甜,半遮不遮的锦被将修长的半只玉腿暴露在空气里。 那一头乌黑秀发略显凌乱,随意铺散在枕头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似沉浸在美梦之中。 睫毛轻颤间,她微微侧身,如羊脂玉般的藕臂探向一旁,手却抓空触及一片冰凉。 齐云溪倏地睁开双眼,半撑起身子,目光急切地搜寻宽敞空荡的卧室,想要寻到男人的身影,随着起身动作,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一枚枚淡淡的草莓红印清晰可见。 待视线落在西侧的石门上,感知到上面流转的元气波动,她内心一下子被甜蜜添满,嘴角重新浮现笑意,缓缓躺下。 掖了掖被子,齐云溪换了个姿势侧躺,双手叠作枕头托着半边脸颊,一瞬不瞬地盯着石门,昨晚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现脑海,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让本就容光焕发的俏脸越发明媚动人。 身体有些酸软,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直感觉踏实无比。 那些反复演练的“台词”,对着铜镜做了不知多少次准备,到头来竟一样也没用上。 原来真正到了水到渠成的那一刻,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和套路,身体比心更诚实,心比身体更炽热。 不多时,齐云溪美眸眨动,突然想到什么,不禁轻轻掀开被子,只见原本崭新的毛毯某处皱成一片,顿时羞得不行,将整张通红的脸颊埋进枕头里。 缓了缓,她重新躺好,目光再次投向石门,开始憧憬未来,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培植灵药,种菜养花,烧菜做饭,清扫卫生,与丈夫携手逛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知过了多久。 不经意间瞥见墙上的漏钟,已是下午申时,齐云溪惊了一跳,连忙起身摄来衣裙穿戴整齐,然后到梳妆台前将妆容收拾妥当,快步出了卧房。 与此同时。 修炼室内,苏牧盘膝在聚灵阵法台上,双目紧闭,意识沉入在识海空间。 他蹲在坟陵大地上,盯着面前一个土坑,手捏下巴,一脸思索状。 土坑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李构的坟包,却突然之间没了,好像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土质环境与周遭别无二致。 如今挖开之后,连骸骨都不见了。 虽然不知李构坟包具体消失的时间,但苏牧肯定是在三、四个时辰之内,因为上午进入修炼室练功时,内视看过一眼坟陵,那会还在。 他扭头扫视其它墓碑,暗自沉吟。 “多半是因为李构修为太低,连获得一块墓碑的资格都没有。” “可既然出现了坟包,为何又不见了呢?” “尸体进入坟陵,腐烂风化确实要比外界正常情况下快得多,难道是骸骨彻底消散,归于这片坟陵天地?” “那也不至于连隆起的土包都被抹平了吧?” “此处没有其它变化,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反应……” 思索无果,苏牧摇摇头,起身朝坟陵深处飘飞而去。 一块块墓碑高矮不一,材质各异,彼此间距不尽相同,看上去杂乱无章,却不给人丝毫违和感,浑然天成好似原本就该如此。 每块碑上都刻有文字或者符号,缓缓浮动,闪烁着幽暗光泽,仿佛蕴含某种莫名伟力。 可惜一个字都不认得,不明其意,无法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这片坟陵也太大了,不知葬了多少生灵……” 苏牧停下脚步,内心震撼,不止一次生出这般感慨。 自从识海多了这片坟陵,他探索过多次,从各个方向往前去,却一直看不到尽头,不得全貌。 突然,‘轰隆隆’一声响。 苏牧猛地扭头,只见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耀眼夺目,眨眼睛又消失不见,天地归于平静。 他目光微闪,心念一动,下一刻意识体便跨越数千里距离,回到了初始地点。 原本被许多墓碑占据的位置,凭空冒出来一块区域,将一座座坟墓生生挤到了一旁,中间立起一座巨大的道台。 苏牧呆愣一瞬,抬头望去,道台以九根圆柱为底,托起一块四方平台,平台上立着一面高耸入云的墨色水晶石碑,顶端刻着‘授篆’二字。 授篆……苏牧喃喃默念,又见光滑如镜的碑面上一笔一划缓缓勾勒出李构的名字。 紧跟着,水晶石碑光华流转,迸射出一枚枚奇异未知的符文,纷纷钻入他的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苏牧闷哼一声,立时头脑发胀,意识被强行退出识海空间。 阵法台上,他猛地睁开双眼,随即面露狂喜,眸光湛湛,不禁大叫出声:“好!” 原来“授篆”道台的作用是“封神”和“唤灵”。 其中“封神”,居然可以赋予死者另类生命形式,以意识魂体生存于世间,乃至继续修行,最终重塑肉身,但要求极高。 而“唤灵”则可以召唤亡灵对战杀敌,战力最高可达到生前的巅峰,现在便能做到。 苏牧定了定神,连忙消化信息开始参悟,一边双手掐诀不断比划。 一个多时辰后,他满怀期待站起身,心中默念咒语,双手翻飞掐诀捏了个奇特的手印,低喝道:“李构出来!” “嗡”地一声细微响动,一道身影从虚无中凭空走了出来,正是李构生前的样子。 苏牧暗暗惊奇,打量看去,这亡灵身体凝实犹如实质,但体表有微弱的乌光流转,仔细瞧还是能分辨出并非本体,此刻正满眼怨恨地对视看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李师兄别来无恙否?” 他迈步往前走去,轻叹一声道:“前因后果你最是清楚,你要杀我啊,你让我怎么办?难道任你宰割?若是有的选,我也不想,毕竟咱俩好歹同一宗门。” 亡灵李构死死盯着,眼睛似要喷火,嘴唇开合却传不出任何声音。 苏牧笑道:“行了,师兄消消气,这不还没魂飞魄散么,你我有缘,今后师弟我带你飞,将来授纂封神,助你另类证道!” 亡灵李构双肩微塌,一脸颓然接受了现实,根本没得选,默了默拱手施了一礼。 苏牧见状,心中一动,看来对方知道授纂台的相关情况。 这时,门口禁制泛起波动,响起了敲门声。 苏牧朝前挥袖,亡灵李构化作一缕黑雾原地消散不见。 只这片刻召唤,他体内元气便耗去一成之多,相比之下,神识损耗更严重,大脑都出现昏沉之感。 “看来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也不知以我如今的修为,李构能发挥出生前几分战力。” 苏牧心中暗暗盘算,迈步走去拉开石门。 …… 第46章 大手笔啊! 酉时三刻。 出来溜达了一圈的太阳早早隐去,夜幕悄无声息地掩盖而来。 厨房里,齐云溪志得意满,将一只食盒收进储物袋,另一只则提在手上,转身出了屋。 她脚步轻快一路去到修炼室门口,直接抬手触碰禁制界壁,然后轻轻叩响门户。 与苏牧的关系有了实质性地突破,她却是不再有“恐生打扰”之类的心理负担。 少顷,石门打开,四目相对,齐云溪嘴角本要放大的弧度突然僵住,瞬间变了脸色,惊道:“延哥你怎么了?” 此前因为闭关做试验,苏牧已消耗了不少神识,脸色初显发白,方才又施展‘唤灵’,持续消耗之下,此刻他的脸颊却是苍白如纸,一副大病不愈的模样。 “不必惊慌,只是神识疲劳。” 苏牧笑容满面,很是轻松,拉着对方进屋。 齐云溪将食盒放在桌上,连忙轻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一个青玉瓶,揭开瓶口的封印符箓,倒出一颗色泽光亮的淡金色药丸,递去嘴边道:“牧哥快服下!” 苏牧满面诧异之色,以前并未见过这种丹药。 他接来放在鼻前嗅了嗅,有一股陌生的淡淡苦涩清气,狐疑问:“这什么丹药?” “【凝识丹】。”齐云溪回道,然后从储物袋里往桌上摆出一个个玉瓶,边道:“先前见你脸色发白,说是消耗神识累的,我有些担心,下午便去商铺买了些回来。” 看着桌上整齐摆开的十个玉瓶,苏牧呆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暗自有些肉疼。 因为【凝识丹】是非常高级的丹药,价格昂贵堪称离谱,专门用于修炼、恢复神识,论作用比之【筑基丹】有过之而不及。 一枚【筑基丹】服下,还可能跨越一大境界,让自身实力实现质的飞跃,但【凝识丹】却是消耗品,一颗的作用与修炼元气的【凝气丹】、【聚气丹】差不多,需得长年累月持续服用,才能达成神识实际上的增长效果。 而【凝气丹】一枚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瓶十二颗,还是三道纹品质,反观【凝识丹】,苏牧虽然没有用过,但却在商铺货柜里见过,动则几百块灵石一瓶,可想而知。 所以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凝识丹】的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普通修士根本用不起,哪怕是筑基修士,通常也将【凝识丹】当做疗伤药来用,而不是增长实力的修炼资源。 注意到男人的微表情变化,齐云溪便道:“你修炼辛苦,只是闭关几天便脸色异常,我担心次数多了会伤及根本,影响到今后的修行。” 苏牧笑道:“大手笔啊!这花了多少钱?我记得商行里摆卖的【凝识丹】很少啊?” 齐云溪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拿起打开的那只玉瓶,小心道:“我跑了四家店买的,这瓶三道纹,六颗装,六百八十块,买了两瓶,其余八瓶是一道纹,二百八一瓶,十二颗装。” 抿唇顿了下,她接着道:“我想着,牧哥累了服一枚一道纹的,可以快速缓解疲劳,三道纹留着关键时刻用,这些能用很长时间,眼下……眼下,咱们也不太缺钱。” 苏牧心中泛起阵阵暖流,却是完全理解对方的想法和心意。 他抬手摩挲对方脸颊,然后拉着坐下,语气温和道:“别胡思乱想,我最近在修习一门神通,老三从藏经阁兑换来的,需要以神识催动,反复演练,所以神识消耗有点多。” 齐云溪睫毛颤动,若有所思,正待说话,苏牧跟着又道:“神识消耗,睡觉休息便能慢慢恢复过来,咱们现在还没条件用【凝识丹】增长神识,太不划算了……” 神识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包含多个维度系数,修士所说的神识,在不同语境下代表不同的含义。 比如“神识海”,是修士在识海空间开辟出来的一方空间,呈现为海洋形式,“神识海”的大小因人而异,一般境界越高“神识海”的范围越大,所以“神识海”通常指的是容量,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变小。 又如“神识之力”,是储存在“神识海”的一种能量物质,修士只要有行为活动,随时随地都会消耗神识,越用越少,但天地自然万事万物都可能蕴含“神识之力”,修士可以通过吃饭、睡觉、呼吸、服用丹药等各种方式摄入微量的“神识之力”,只要不是特殊消耗,日常生活基本能维持平衡。 再如“神识强度”,代表的是神识的质量,最直观的表现形式便是感知能力,神识强度越强,修士的感知范围越大。 一般而言,修士初开识海能拥有十丈感知范围,炼气期修士每提升一个小阶,会有三丈的基础增幅,而若是突破至筑基期,神识强度猛增至三百丈的感知范围,此后每提升一小阶,获得三十丈的增幅。 不过,修士个体不同,彼此间的神识千差万别。 有的人天生神魂强大,初开识海,识海容量便比别人大,神识强度比别人强。 有的人通过丰富的修行经历,反复打磨淬炼,神识会比其他人强上少许。 而有条件的修士,通过专门的功法修炼神识,在大量资源的辅助下,神识便远胜同阶。 以苏牧自己为例,当年炼气三层时冲开识海,神识感知范围有十三丈多,比旁人强上不少,此后每晋升一阶增长三丈,到如今炼气六层,理论上应该有二十二丈,但他目前的感知范围却达到了三十三丈,胜过许多同阶修士了。 而这多出来的十一丈,却是得益于持之以恒的修行和丰富的战斗经历,在反复消耗又恢复的情况下达成的结果。 总而言之,修士的神识,容量和强度是阶段性递增的,不会变小和减弱,而消耗神识之力,也不会引起质变。 好比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拥有一百份的神识之力,突然用掉了三十份,算是比较大的消耗,必然导致神识疲累,引起脸色苍白、大脑昏沉刺痛等症状。 对寻常修士而言,想要恢复这三十份神识之力自然很难,但只要睡上一觉,症状便会缓解,虽然依旧只剩七十份的神识之力,却并不影响日常修行,往后可以慢慢日积月累,无需靠外物特殊手段,亦可重新恢复到一百份的巅峰状态。 这便是苏牧肉疼的原因,十瓶【凝识丹】三千多块灵石,全部消化,也不会给他的识海容量和神识强度带来丁点效果,只能当做恢复性丹药,性价比低到让人落泪。 齐云溪轻轻点头道:“我晓得了,以后不会乱花钱了。” 苏牧笑道:“怎能是乱花钱,服用【凝识丹】恢复起来快,能大大提升练功效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有怪你的意思。” 跟着他看向食盒,转移话题道:“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正好饿了。” 齐云溪脸上浮现笑意,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只食盒,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 …… 第47章 家底 修炼室内。 桌上摆着精致的四个菜,香飘四溢,都是苏牧爱吃的。 齐云溪最后从食盒里端出一盅汤放去面前,揭开盖子,俏脸微微泛红道:“甲鱼金鸡汤,炖了两个多时辰,趁热喝。” 之所以脸红,是因为“甲鱼金鸡汤”是一道众所周知的有名滋补汤,专给男子养气壮精的,容易让人生出暧昧的联想,毕竟昨夜前后鏖战七次,消耗必定不小,此外,“甲鱼金鸡汤”的两位主材料,【龙背甲鱼】和【金鸡】都不便宜。 苏牧却是没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活动,笑着点点头,端起汤便喝。 齐云溪自己盛了碗灵米饭,小口小口吃着,不时朝对面看去一眼,待男人喝完汤,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帮着盛饭。 苏牧吃了口菜,随口道:“对了云溪,你神识多少?” 齐云溪眨眨眼道:“二十一丈多一点。” 苏牧动作一顿,心头震动,不自觉拔高声音问:“二十一丈多?你专门修炼神识了?” “不曾。”齐云溪微微摇头,说道:“是珠链的作用,祖爷爷都没有专门修炼过神识,说是藏经阁修炼神识的功法需要一万个积分兑换。” 苏牧微怔,到目前为止,珠链并未给自己的神识带来任何增长,应该是使用时间尚短的原因,又问:“那你当初开辟神识海的时候,有多少?” 齐云溪理所当然道:“十丈呀,十丈多一点点。” 苏牧默默颔首,内心对【凤血黑晶玉】手链充满期待。 他扒了口饭,又不禁暗自狐疑起来。 神识是修士修行的根本,是基石,关系着修士的思维能力、领悟能力、感知能力、记忆力……从而决定修士的修行速度、战斗素养等等,是修士实力强弱的一个重要判断标准。 低阶修士因为彼此间的神识差距非常小,所以表现得并不明显,但随着境界提升,神识差距越来越大,神识强弱基本便等同于实力的强弱。 对方炼气四层境,正常神识强度应该是十三丈左右的感知范围,如今却达到看二十一丈多,远远超过同阶修士,有这般先天条件,又不缺修炼资源,修行进境却如此之慢,实在是匪夷所思,有违常理。 齐云溪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眨眨眼问:“怎么了?我脸上沾到脏东西了吗?” 苏牧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笑道:“好看的很,秀色可餐,不外如是!” 齐云溪俏脸一红,微微低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内心欢喜的同时,又有些诧异,第一次发觉对方会说甜言蜜语。 睫毛颤了颤,她夹了一块兽排骨到男人碗里,说道:“后园有两分地的灵壤,牧哥觉得种些什么好?” 苏牧不假思索道:“你决定,我灵植都没入门。” 多年境界停滞不前,他自然做过各种尝试寻找突破契机,修仙百艺中,阵法、炼丹、制符、灵植都试过,可惜难以入门,试错学习成本又高,最后索性放弃了,一心死磕元气。 齐云溪显然早有思虑,咽下口中饭菜,道:“我最拿手的是【兰舌草】,不过宗门有药园,在云航镇可能不太好出,种灵稻的话,市场要求没那么高,可以卖给散修,卖不出去也可以留着咱们自己吃。” “行,那就种灵稻。”苏牧颔首,【兰舌草】是炼制【凝气丹】的主药,市场需求最大,但【凝气丹】是最低级的丹药之一,宗门炼丹师随便炼制都是三道纹以上的品质,对【兰舌草】的品质有一定的要求。 齐云溪‘嗯’了一声,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道:“我打算种【玉牙米】,就咱们吃的这个,两年一熟,周期不算长,价格也不错。” 二人边吃边聊,齐云溪打开话匣子,细说今后的生活规划,美眸亮晶晶,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饭后,她简单收拾了碗筷,主动拉着苏牧到阵法台上坐下,摘下腰间的三个储物袋。 “这是祖爷爷留给咱们的。” 齐云溪将三个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顿时光华四散,灵石、法器、符箓、丹药、灵草药、书籍……不一而足。 苏牧看向堆积如山的光灿灿灵石,也就几千块,离三万差得远。 “祖爷爷一共存了三万九千多灵石,这几天我花了三千七百多,主要是买【凝识丹】,用了三千六,还剩三万五千八百三十三块。” 说着,齐云溪拿起一张银色玉卡递去道:“这卡里有三万,燕国各大坊市通用,包含五十六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五千六,其余都是下品。” 苏牧笑容满面,接过玉卡仔细看了看,以前在别人手中见过。 齐云溪接着道:“加上你那四千多,咱们有四万多积蓄,又无需买【筑基丹】,足够咱们后半辈子的修炼和生活。” 闻言,苏牧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最近修炼用了不少,只剩九百多了。” 齐云溪愣住,眼睛睁大,小嘴张圆,心中震惊不已,十天不到修炼用掉三千大几的灵石,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顾不得多想,她连忙展露笑颜道:“没事,用了就用了。” 跟着,她拿起一个档案袋,取出里边一叠文件,说道:“这是宅子的地契。” 苏牧心中一动,好奇接来细细翻看,却并未看到具体的价格,不由得问:“你问祖爷爷没,这宅子买来花了多少钱?” 齐云溪颔首道:“问了,情况有些复杂,祖爷爷在宗门待了一辈子,两百多年,在云航镇购买房产只需三折,然后祖爷爷有功劳在身,早年为宗门做过贡献,减免了许多,祖爷爷还跑了些关系,最后只付了六千块下品灵石。” 六千……苏牧一呆,嘴角扯出笑意,一时无言形容。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犹豫了下道:“祖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时候,尽量不要变卖房产,而且云航镇的房产不能私下买卖,得经过宗门走审批流程。” 苏牧笑道:“我知道,这是咱家,怎能卖房子。” 实则,他心里一直惦记这宅子值多少钱,相较而言,提升境界远比住宅重要得多,有了实力哪还用担心没地方安身。 随后,二人一起清点整理众多资源物品,单是齐子濯留下的丹药,都是一个外门修士十几年的月例用度。 齐云溪只收了两百块灵石作日常家用,其余全部由苏牧保管。 苏牧拿着两个储物袋,感觉沉甸甸的。 …… 第48章 八卦 两日后清晨。 苏牧早起刚练功运行完一个周天,临时收到齐子濯的传讯,要去走访宗门前辈。 二人于巳时在内门百事殿前汇合,先行转了积分。 原本苏牧自己只剩下三十六分,齐云溪转了一百八十三,齐子濯则余有五千八百二十九分,合计六千零四十八个积分,称得上是笔巨额财富。 虽说一个积分等于一块下品灵石,但实际价值却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反过来无法用灵石换积分。 而在宗门内,一切交易和置换都使用积分,比如进藏经阁,又如换新的宗门服饰,甚至在云航坊市,有些商品也只能用积分购买。 市场上,一部完整的功法动则几十、上百万灵石,修炼神识的功法更是稀有珍贵,在藏经阁却能以一万积分获得,哪怕是兑换阶段性的残法,也是天大的优惠了。 其间差距可想而知。 二人离开殿前广场,齐子濯将苏牧卷起,朝内门洞府区飞去。 前者偏头瞧了眼,说道:“积分留着将来能有大用,平时在镇上购买寻常物品,便不要使用积分了。” 苏牧点头道:“弟子明白。” 以前他在坊市偶尔用积分消费,是因为有折扣,此外,灵石比丹药资源要精纯得多,修炼时常常要用到,如今手头富裕了,自然无需再去精打细算却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 齐子濯缓缓又道:“你能力不错,遇到发布有合适的任务,可以多做些,累计积分数值,以后是算作功劳的。” 苏牧微怔,狐疑问:“累计积分数值?” 齐子颔首解释道:“就是从入宗开始获得积分的累加总和,积分用掉了,但数值还在,算作对宗门做出的贡献,关系许多切身利益,比如将来退宗养老,积分总和达到标准,宗门是会发放养老费的,还有老夫平时领取的月例,都有额外福利。” 捻须顿了下,他接着道:“溪儿跟你说了宅子地契的事吧,老夫的积分总和在其中抵扣了大额费用,所以才这般便宜。” 苏牧面露诧异道:“还有这个说法,我以前都不知道。” 齐子濯笑了笑道:“你才在宗门了多长时间,没有待够百年以上,很难享受到此等福利待遇……” 话音落下,眼见远空一道长虹呼啸而来,他目光微闪,控制飞剑落去地面山头,躬身拱手。 苏牧跟在一旁照做,内心好奇。 待长虹彻底消失在天际,齐子濯重新将人卷起,御剑前行,边改为传音问:“你可认识方才那人?” 苏牧微微摇头,低声回道:“速度太快,弟子没看清长相,应该是没见过。” 齐子濯传音道:“那便是揽月峰峰主陆百川。” 苏牧了然道:“是他啊,弟子以前只听说过名字,没见过,好像很少出来走动。” 齐子濯偏头看了眼,挥手凝聚了隔绝护罩将自己二人包裹,细说道:“望月峰和揽月峰素来不和,两峰之间竞争激烈,诸多矛盾摩擦不断,听名字就知道,揽月峰初代峰主创建第六峰时,刻意取了这么个名字来恶心望月峰,你拒绝加入望月峰,也许是好事。” “望月,揽月……”苏牧低声重复两峰的名字,以前还暗自为此奇怪过。 齐子濯笑了笑继续道:“陆百川是揽月峰第五代峰主,与望月峰第九代峰主聂无极是同一批入门弟子。” “陆百川风属性异灵根,聂无极是雷属性异灵根,二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骄人物,并称为青云双子星……” “两峰之间的矛盾发展到他们这一代,恩怨更深,尤其是陆百川和聂无极之间,堪称水火不容。” “你可知为何?” 苏牧配合问道:“为何?” 齐子濯嘴角浮现一丝八卦笑意,说道:“你与聂无极也算有些交集,应该知道他有个结发道侣吧?” 苏牧点点头道:“听人说起过,好像姓秦,六十年前陨落的?” 齐子濯颔首道:“名叫秦无双,曾经也是个风云人物,秦无双本是揽月峰弟子,与陆百川青梅竹马,被修行界誉为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二人已私定终身结为道侣,结果,到最后秦无双却脱离揽月峰,嫁给了聂无极……” 苏牧被勾起了好奇心,眨眼问:“为何?” 齐子濯苍老的脸庞略微古怪起来,说道:“当年聂无极和秦无双一起带优秀弟子去正阳仙门交流,回来后风向就变了,私底下有人说,不知什么原因,秦无双失身清白于聂无极,传得沸沸扬扬,双方都没出来解释澄清,然后秦无双就脱离揽月峰,嫁给了聂无极,可见此事不假。” 苏牧愣了愣道:“金丹大佬之间的私事,别人怎么知道的?”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齐子濯好笑一句,接着道:“底层修士闲得无聊,最好八卦大佬之间的秘闻,尤其是这类男女绯闻,而且这事最开始是正阳仙门弟子传出来的,说是有人撞见秦无双从聂无极的房间出来,跌跌撞撞,发丝凌乱,脸色异常,一眼便知发生过什么。” 苏牧嘴角憋笑,狐疑又道:“诶,不是说秦无双和陆百川结为道侣了么?两人就没先发生关系?” 齐子濯瞥去一眼,缓缓道:“私下的,两人尚未行正式的道侣大殿,他们这些天骄跟咱们凡夫俗子不一样,即便成亲结为道侣,也不一定就立马破身,要知道,强者的元阳和元阴都非常珍贵,对男女双方修行大有益处,一般都会留到关键时刻,比如突破大境界时,再行双修。” 苏牧一脸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齐子濯笑问:“正阳仙门的三长老许云裳前辈,听说过吧?” 苏牧心中一动,笑道:“怎能没听说,只要说起修行界的美女,都会提起许前辈,传闻是燕国五千年来第一美人!” 齐子濯浑浊的眸子浮现亮光,悠悠道:“老夫有幸远远见过一次,真真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只应天上有!许前辈也是燕国近万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不到二百岁便突破至元婴期,如今年逾六百岁了,肯定也还是完璧之身,根本无人配得上……” 苏牧听得津津有味,待对方停下话头,拉回宗内话题道:“听说秦无双死前也是金丹后期强者,怎么死的?” 齐子濯目露回忆,轻叹一声道:“具体不清楚,据说是去了【幽冥峡谷】,十多年没见回来,期间派人找过,杳无音信……” “直到时隔二十五年,秦无双留在宗门的魂灯熄灭,整个宗门轰动,派出大批人手前去探寻真相,不知后续,应该是没找到尸首。” “秦无双是自一百八十年前的除魔大战之后,宗门唯一陨落的金丹强者。” “因为此事,陆百川找聂无极大战了一场,到聂无极娶二房妾室的时候,陆百川又找上门去,婚宴都给毁了。” 苏牧插话问:“那两位峰主谁更强?” 齐子濯道:“那还用说嘛,早年两人同境时尚在伯仲之间,后来聂无极境界更高,便稳压一头了,不过揽月峰综合实力并不弱望月峰,有六名金丹强者,如今揽月峰由陆百川的师弟打理主事,他自己长年闭关。” “若不是在闭关,前几年聂无极娶林语山时,铁定又是一场大战。” 说着,齐子濯浑浊的双眼转了转,又道:“因为血魂丹的事,陆百川被隔离调查,眼下出来了,显然排除了嫌疑,陆百川肯定认为是聂无极故意针对,接下来有热闹看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剧响,天摇地动。 齐子濯控制飞剑一个急停落到地面,扭头看去,不禁嘀咕道:“这就开打了?” 苏牧跟着望去,只见远处两道身影直线升空,化作流光纵横飙射,不断碰撞交击,伴随着密集的爆鸣声,淡紫色和白色两种光华直冲霄汉,耀闪天地。 霎时间,入目所见,一道道身影自漫山遍野腾空而起,继而朝大战方向蜂拥前去围观。 苏牧目光闪烁,心情莫名有些激动,奈何根本看不清高空天际两人的动作,不由得道:“祖爷爷,咱们也近些去!” 这时,一道长虹自左前方飞过,停下遁光落到面前显露一个紫袍老者,招呼道:“齐师兄,什么情况?” 齐子濯眨眨眼道:“好像是望月峰和揽月峰两位峰主。” 紫袍老者眼露亮光,直接腾空飞走,丢下一句话道:“走啊!还愣着作甚!” 齐子濯又将苏牧卷起,追了上去,边传音道:“他就是张奎山。” 苏牧轻轻点头,原来这紫袍老者便是要拜访的第一个目标——齐子濯在宗门最信得过的至交好友。 结果,一前一后没飞出多远,阴影覆盖而来,使得双双顿在半空,满面惊骇。 只见,天际突然浮现一只巨大的五指掌印,硬生生将战斗中的聂无极和陆百川定住动弹不得。 一个身穿锦衣白袍的年轻男子立身高天,犹如仙王降临,声雷滚滚传向四野:“两大峰主宗内斗殴,成何体统!要打摆下台来,论个生死!” “他就是应百策?这就是元婴修士的手段,轻描淡写,随手一击……” 苏牧心中喃喃,心驰神往,不自觉狂咽口水,被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给震撼到了。 …… 第49章 鼠辈! 惊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宗门二长老应百策当众一句呵斥,转身踏天而去。 聂无极和陆百川对视一眼,各自甩袖,默默跟在后面。 随着三人渐行渐远,高天上的乌云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阴影一寸寸褪去,重现天光。 待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仿佛被定格的世界顿时活了过来,山风重新开始流动,林间的鸟鸣也怯怯地响了起来。 地面上众多弟子环顾四周看向旁人,无不眼含兴奋,一道道传音波动骤起,交织成网,继而响起低阶修士压着音量却压不住激动的议论。 不难想象,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事件,必将成为宗门内外无数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紫袍老者张奎山一脸意犹未尽,朝齐子濯使了个眼色,然后将包括苏牧在内的两人卷起,御剑原路返回。 苏牧站在飞剑上,山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却浑然不觉。 他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刚刚一幕震撼画面仿佛烙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一次目睹金丹强者对战,第一次见识元婴真君出手,虽然曾经对照书册上的描述联想过类似场景,但当真正身临其境之时,那份震撼远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何时我才能成为这般强者,纵横天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苏牧心中喃喃低语,变强的欲念越发强烈而坚定。 然而,当他稍稍平复心绪,感知到身侧两个老者之间来回的传音波动之时,顿生苦恼,心痒难耐,修为低到连传音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以后。 “得赶紧突破炼气七层,无法传音实在是不方便。” 苏牧暗道,索性不再去猜两人的谈话内容,转而将目光投向脚下的群山。 深秋的山林青黄相间,灵田如棋盘般整齐排列,几条溪流在谷底蜿蜒如银线,一座座石屋洞府错落其间,偶尔几道御剑的身影穿梭而过…… 不多时,长虹俯冲落向前方一处宅院。 苏牧神色微动,这住所可比齐子濯的洞府气派得多,从高空俯瞰,以围墙围了个院子,包含一座石殿和三栋阁楼。 大门口有一对身穿内门橙色服饰的男女正东张西望,见三人落地,一起迎上前,女子撒娇似的拖着尾音喊张奎山“爷爷”,男子则规规矩矩地叫“师尊”。 然后二人朝齐子濯行礼,异口同声叫“齐师伯”。 紧跟着,女子便去拉张奎山的手臂,好奇问:“爷爷,方才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大动静?” “别瞎打听!” 张奎山随口笑回一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与齐子濯摆手作请,大踏步进了门去。 那女子捂着额头,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苏牧默默跟在最后面,脑海中浮现这对男女的信息,齐子濯在名册上有提到,女子名叫张灵秀,三灵根上品资质,二十四岁炼气九层,男子名叫杨孝杰,三灵根中品资质,三十二岁炼气圆满境,除二人之外,张奎山膝下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也是修士。 一行五人入得客厅,正中悬着一幅山水中堂,笔意苍劲,两侧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法器残片和不知名的矿石,看着有些年头了。 齐子濯顿住身型,偏头示意,笑道:“他叫苏牧,溪儿夫婿。” 苏牧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正礼:“外门弟子苏牧,拜见张长老!” 张奎山这才上下打量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肩袖上那三道蓝白条纹上,微一颔首道:“生得倒是一表人才,今年多大?是何灵根?” 苏牧从容回道:“弟子五灵根,年四十,让长老见笑。” 张奎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了声,随即笑道:“老夫是看着溪儿长大的,你可得好好待她,否则,别怪老夫不给你好果子吃!” 话说得随意,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牧的脸。 不等回应,张奎山点指倒茶的男子和装盘灵果的女子,介绍道:“他是老夫弟子杨孝杰,那是我孙女张灵秀,你们年轻人以后多走动交流。” 苏牧朝二人分别拱手:“见过杨师兄,张师姐!” 两人停下动作,张灵秀颤着睫毛对视一眼,手里还端着一盘灵果,微笑致意道:“你好。” 杨孝杰则显得热情许多,满面笑容,正式还了一礼:“苏师兄好!” 张奎山没再理会三个晚辈,挥手布下隔绝屏障笼罩整个客厅,继续此前的话题,与齐子濯聊起宗门三位强者,也不再传音避着三个年轻人。 杨孝杰走到苏牧面前,小声招呼喝茶,然后主动取出传讯符留了联系方式。 …… 与此同时。 云航镇,齐云溪逛完早市回家。 行至一处相对冷清的街道,斜对面一个男子快步跑至面前,看了眼她手上的菜篮,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搭讪道:“道友你好,买菜啊!” “哦,对。”齐云溪愣了下,应了声后继续前行。 蓝衫男子跟在一旁,扫视着她的衣着,问道:“道友是青云宗弟子?还是散修?” 齐云溪没有理会,内心紧张,暗自警惕,脚下步伐加快,因为之前在街上遇到过此人。 蓝衫男子露出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凑近些许道:“道友别误会,我也住附近。” 齐云溪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将菜篮从右手换到左手,隔在两人中间。 蓝衫男子翻手取出两张符箓,继续纠缠道:“在下只是想与道友交个朋友,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交流修行,切磋道法。” 齐云溪朝符箓瞥去一眼,暗自吸了口气,声音尽量平稳道:“抱歉,我已成婚。” 蓝衫男子眨眨眼,压着声音道:“成婚怎么了?你家夫君还不许你在外面结交朋友啊?这是何道理?” 齐云溪没再回应,步伐又快了一分。 蓝衫男子却一直跟着并肩同行,在路人眼里,就好似一对情侣或夫妻买完菜一起逛街回家。 一直到宝昌街附近,齐云溪终于停下脚步,攥着菜篮提手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冷着声音道:“请你别跟着我!” 蓝衫男子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嘴角勾起邪魅笑意道:“道友说笑了,刚不是同你说过么,我也住这边,街道这么大,怎就是跟着你了?” 齐云溪心头一横,盯着对方,故作强硬道:“还请自重,我祖爷爷是青云宗长老!” 蓝衫男子鼻中发出一声轻哼,见远处有路人朝这边看来,面上保持着春风般的和煦微笑,改为传音道: “你祖爷爷?棺材板都压到你祖爷爷脖子上了,一把老骨头能护得了你几时?噢,还有你那个废物未婚夫苏牧,靠他保护你?老子一指头碾死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齐云溪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喉咙滚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蓝衫男子见她这幅模样,不禁暗乐,继续传音,语气越发轻慢:“给脸不要脸!不过有几分姿色而已,老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乖乖从了我,去找间客栈开好房间等我!” 齐云溪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蓝衫男子往前一步,递出符箓,冷声威胁道:“否则的话,嘿嘿……我可知道你住哪,宝昌街六号院么,我先拆了你祖爷爷的老骨头,再杀你未婚夫,然后随便找十几个大汉来,叫你知道厉害!” 齐云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恐,脚下发软,脑子嗡嗡的已然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这时,左前方巷子里走出来一个妖娆身影,顿住脚步,朝这边叫道:“云溪师妹!” 齐云溪闻声扭头,如获救星一般飞奔而去,颤声喊道:“吴师姐!” 蓝衫男子目光微闪,将符箓收起。 另一边,齐云溪跑到吴今瓶面前,抓着对方的手臂,躲去身后。 吴今瓶眨眼狐疑,见对方脸色发白、身子都微微颤抖,又朝蓝衫男子瞥了眼,不用问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直接甩开齐云溪的手,扭着腰肢走到蓝衫男子近前,微微抬起下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便宜货,睥睨问:“你混哪的?” 蓝衫男子朝后方的齐云溪瞟去一眼,以眼神威胁,嘴上却笑道:“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想与齐道友交个朋友?” “交朋友?”吴今瓶反问,嘴角翘起迷人的弧度,笑盈盈道:“跟我交啊,我功夫厉害,花样也多,你有多少人,一起来啊。” 蓝衫男子仔细感知了下对方的气息,境界不如自己,但瞧对方穿着和姿态,便知不好惹,便拱手道了句“失礼”,转身离去。 “鼠辈!” 吴今瓶冷笑一声,单手叉腰朝背影道:“齐云溪是我罩的,老娘叫吴今瓶,青云宗外门九区六十九号院的弟子,有胆你再骚扰她试试,看我怎么恁死你!” 蓝衫男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改变方向折进巷子,消失不见。 …… 第50章 阳光明媚啊! 看着背影消失在墙角,吴今瓶目光闪烁,暗自狐疑。 她转身往回走,看着依旧噤若寒蝉、呆在原地的齐云溪,心中不禁嘀咕道:钱财果真是万能的,也不知齐老头陪了多少嫁妆,才让苏牧娶了这么个菜鸟小白…… 行至面前,她打量着问道:“没事吧?” 齐云溪惊魂未定,说话都不利索:“没,没事……” 吴今瓶暗自摇头,面上却一脸关切,拉过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朝宝昌街走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齐云溪脑海里回响着蓝衫男子的威胁话语,惴惴不安,心知此事多半没完,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吴今瓶则好奇苏牧得了多少嫁妆,暗暗估算着齐子濯大概能留下多少遗产。 半刻钟后。 行至六号院前,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门额上的牌匾,吴今瓶灵光一闪,想到这宅子可能不是租的,而是齐子濯买下来给小两口了。 入得客厅,回到家中的齐云溪才稍稍缓过劲来,想起要道谢的事。 她躬身拱手行了个正礼,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道:“多谢吴师姐,得亏师姐正巧经过,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 吴今瓶伸手扶了一把,好笑道:“什么正巧,我特意来你家寻你的,不过举手之劳,你我姐妹何需言谢。” 齐云溪以为对方又来推销商品,不禁暗自松了口气,想着这次多买一两件算还人情,便问:“师姐特意找我何事?” 吴今瓶自顾坐去桌前,说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啊!” 齐云溪见状,连忙动手泡茶,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误会了。” 吴今瓶笑着解释道:“明日我要去趟黑水城,得十天半个月回来,想问问你和苏牧婚宴的具体日子,别错过了,发消息给你也没回我,正好我又在镇上,所以就想着过来一趟啊。” 齐云溪动作一顿,放下茶壶,从储物袋里取出传讯符瞧了瞧,眨眼奇怪道:“我没收到师姐的消息呢。” “没有么?”吴今瓶起身走去面前,拿过符箓翻过来调过去看,随即骂道:“王八蛋,肯定是又买到次品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事实却是,她上次是刻意留的残次符箓,好为下一次见面作铺垫。 明明不关自己的事,齐云溪听见对方骂人,却有些心虚,连忙取出两张符箓打下神念烙印,递去道:“师姐到大商行里买,一般不会有假货。” 吴今瓶点点头接过符箓,重新入座,边掐诀烙印,边问:“对了,日子定下没?” 齐云溪回道:“定了,腊月十八,师姐一定得来,不耽误师姐正事。” 吴今瓶笑道:“那必须的,我得给你们两口子备份大礼!” 齐云溪跟着露出微笑,说道:“师姐客气了,能来喝杯喜酒便是给我和牧师兄面子,无需带什么礼物。” 吴今瓶笑了笑,问道:“苏牧呢,不在家?怎么老不见他人?” 齐云溪泡好茶入座,回道:“牧哥回宗门了,跟祖爷爷办事去了。” “牧哥?”吴今瓶眨眼反问,嘴角翘起似笑飞笑的弧度,盯着道:“看来好事成了啊!滋味如何?” 齐云溪红了脸,只默默颔首,心中想的却是,牧哥并非对方说的那般不好女色,连续几日每天都要好几次,勇猛非常,颇为贪恋自己的身体,也让自己沉浸其中,快乐无比,无法自拔。 吴今瓶将对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继续调侃,目光扫视着四周,又状若随意道:“这宅子真不错,可以作为你和苏牧的祖宅,苏牧一个外门弟子,娶到你算是捡到宝了,我听说西街区的住所,最便宜的洞府都要十几万呢!” 齐云溪以为对方从苏牧口中得知了这宅子是买下的,迟疑了下道:“具体价格不清楚,祖爷爷托关系拿了优惠价。” 吴今瓶心道果然,见对方情绪彻底好转,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身子微微前倾,凑上前问:“方才怎么回事?认识那狗东西吗?” 闻言,齐云溪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连连摇头道:“不认得。” 她咽了下口水,又道:“七天前遇到过一次,当街搭讪跟我要联系方式,我拒绝了,然后是前天,我买菜回来又在街上见到他,不过很快又不见人影,再就是今日,一直跟着我。” 吴今瓶目光闪了闪道:“你可知你祖爷爷为何给你安家在此?” 不等回应,她语气郑重道:“云航镇虽然也有混乱的地方,但绝不包含西街区,这边住的大多是宗门修士的亲眷,便是散修租客,能住到西街区,至少也是有钱人,图个安稳,敢当街调戏骚扰,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有备而来!” 齐云溪心中一紧,忙道:“对,他传音威胁我,知道我祖爷爷,却根本没放在眼里,还说要杀牧哥,让我,让我……” 吴今瓶翻了个白眼,气笑一声道:“就那种货色,杀苏牧?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回头祖坟都给苏牧挖了!” 齐云溪暗自好奇,又想起未婚夫杀李构的事,不由得问:“牧哥才刚突破炼气不久,战力很强吗?” “你没问过他?”吴今瓶问了句,眨眨眼继续道:“反正炼气五层时就比我厉害的多,而且苏牧在宗门那么多年,还混上了执事师兄,你不会以为他就跟你祖爷爷关系好吧,他在内门也有朋友的!” 齐云溪默默点头,楚阳就是一个,有筑基三层修为,还跟冯长老说得上话,念及此,不由得心定不少,准备回头就告诉未婚夫。 吴今瓶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故作抿唇沉吟,蹙起柳眉道:“我估计,那人就是盯上你了,不对,应该是盯上苏牧了,看中了齐长老留给你二人的财产,那狗东西不过是个蹚水的马前卒,后边肯定还有人。” 齐云溪顿时俏脸绷紧,回来路上也想到过这个可能。 吴今瓶眼珠子转了转,问:“这事你跟苏牧提过没?” 齐云溪摇头道:“没呢,第一次只是简单搭讪,拒绝后,他便退走了,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第二次在人群中照了一面,我以为是凑巧,没放在心上,便没跟牧哥说。” “你做的对!”吴今瓶给予肯定,危言耸听道:“苏牧最嫌麻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觉得你是个累赘,会给他带来祸事,别说丰厚嫁妆,便是金山银山,他也会避之不及!” 顿了顿,她又煞有介事道:“搞不好对方就是这般打算的,虚张声势,造成心理压力,好让苏牧主动离开你,然后再对你下手,谋夺你的财产资源。” 齐云溪脸色变了又变,喉咙不住地滚动,觉得对方说的有理,以前牧哥就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吴今瓶拉着座下椅子往前坐近了些,正色道:“云溪妹妹,你详细与我说说整个经过,不要有遗漏!” 齐云溪忙不迭点头,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听完详细,吴今瓶秀眉紧皱,低声道:“不太妙啊……” 齐云溪心头发紧,问:“师姐想到什么了?” 吴今瓶对视看去,语气笃定道:“我现在敢肯定,就是为了谋夺你家财来的,而且背后搞鬼之人跟你认识,了解你的脾性,可能是你以前的追求者,甚至是你祖爷爷的朋友在幕后谋划,所以丝毫不忌惮你祖爷爷,来头肯定不小的。” 齐云溪忙问:“那该怎么办?” 吴今瓶没有立马回应,自顾分析道:“你想啊,眼下你祖爷爷还在世,对方为何选择这个时机?便是要告诉你,他有实力,丝毫不顾忌你祖爷爷,其次,多半是要阻止你和苏牧成婚,他好顺利接手,顺理成章得了你祖爷爷的资源财富,这么来看,大概率是你祖爷爷朋友的后代,至于方才那个,应该是个跑腿办事的散修,不是青云宗的。” 齐云溪脑海里浮现一道道可能的身影,却毫无头绪。 吴今瓶在她脸上瞧了瞧,又道:“那狗男人用那样的言语威胁你,你怎么想的?若真会害了苏牧性命,你是否会忍辱屈从?与苏牧分开,不再连累他?” 齐云溪脸色煞白,用力咬着下唇。 吴今瓶点着头道:“看吧,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倘若真拿了你的把柄,回头又给到苏牧那,你俩彻底没戏了,不得不说,这算计够歹毒。” 齐云溪不自觉拉着对方的手,忙问:“师姐,那我该怎么办?” 吴今瓶轻拍她手背安抚,满眼真诚道:“你若信得过我,姐姐帮你,先给你将对方底细查清楚。” 齐云溪连连点头,迟疑了下道:“那我该付多少酬劳?我现在没钱了。” 吴今瓶目光一闪,美眸眨了眨问:“都给苏牧保管了?你祖爷爷没给你单独留些防身?”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道:“留了,但我花了,祖爷爷给了我张玉卡作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我取出来买了【凝识丹】,余下一并给了牧哥,我只剩一百多零用了。” 苏牧这软饭吃得够狠的……吴今瓶嘴角微抽,暗自嘀咕一句,惊讶问:“你买【凝识丹】花去多少?” 齐云溪已将对方当做救命稻草,视如知己,如实道:“卡里五千,我用了三千多近四千,另一份有三万多,是祖爷爷给我和牧歌共有的。” 吴今瓶心中了然,好笑道:“你以为你全部给了苏牧,就是表真心,不分彼此?但在他心里,肯定认为你祖爷爷单独给你留了防身钱,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这分配明显不合理,哪会给苏牧知道三万多,只给你五千,你祖爷爷肯定还多给你备了一份,往后再交到你手里。” 说着,吴今瓶握住对方的手,情真意切道:“我的傻妹妹,女人就该有点自己的私房钱,不是要你防着丈夫,夫妻生活需要经营调剂,手上没钱怎么行?比如苏牧过生辰或者遇到喜事,你送份小礼物小惊喜,还得问他拿钱呀?” 齐云溪睫毛连颤,之前没想过这一层,确实得留点钱在身,才方便一些。 吴今瓶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拉回正题道:“云溪妹妹,你知道我也才炼气六层,虽然有些人脉,能助你解决麻烦,但其中打点确实需要花费不少。” 齐云溪张嘴正要说话。 吴今瓶却先一步道:“不过我既然认了你这个妹妹,遇到困难,作姐姐的自然鼎力相助,不余遗力,你放心,不消几日,我给你查清楚。” 齐云溪忙道:“师姐放心,我不会让师姐白出力的!” 吴今瓶伸手摩挲对方手臂,笑盈盈道:“你我闺蜜姐妹,以后莫要这般生分客气。” 跟着她话锋一转,认真叮嘱道:“这事你可千万别跟苏牧说,男人最烦女人事儿多!咱俩就能解决的事,不必劳他操心。” “嗯,我晓得轻重。”齐云溪点头应道,又问:“那师姐何时调查,你不是要去黑水城吗?” “不去了,黑水城哪有你的事重要!” 说着,吴今瓶移开桌上的茶杯,翻手从腰间锦囊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白纸铺开,然后执笔勾勒起来。 齐云溪好奇看去,目露惊奇,只见对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副素描画像很快便出了轮廓。 不多时,吴今瓶搁下笔,轻抬光洁的下巴,笑问:“像吗?” 齐云溪由衷赞道:“像,师姐还会画画,技艺如此精湛!” “没有点手艺傍身哪能混得开!” 吴今瓶一脸得意,瞧了瞧画像,又撇嘴嫌弃道:“丑逼一个,居然有脸当街调戏美女!” 她当场取出符箓,掐诀凝聚文字发送消息,边问:“苏牧几时回来?” 齐云溪拿眼朝符箓瞟去,说道:“牧哥随祖爷爷去拜访宗门前辈,说这几天不回来,住院舍。” 吴今瓶颔首笑道:“那我可以在你这多待一阵,不过一会我还是出去一趟,免得外人扰了你这清净。” 齐云溪顿生感动,暗道对方细心,一心为自己着想。 她又关心事情进展,便顺势提出邀请道:“师姐若不嫌弃,可住我这。” 吴今瓶笑道:“好啊,正好你我姐妹谈心,说说体己话。” 一炷香后。 吴今瓶收到消息,独自出了六号院,去到隔壁街的一条巷子。 已有一个青衣劲装女子等候,迎上前叫道:“瓶姐!” 吴今瓶挥手布下隔绝屏障,将画像递去道:“三天之内,把他祖宗十八代查出来!” “是!” 青衣女子接过画像,扫了眼,又定睛仔细一瞧,眨眼道:“瓶姐,这人我认识啊!” “哦?”吴今瓶看去问:“什么人?” 青衣女子道:“住百汇街的一个混子散修,名叫刘闵生,炼气八层境,祖籍黑水城,平时给人跑腿做些脏事,他得罪你了?” 吴今瓶道:“整理一份详细资料给我,查查他最近跟青云宗什么人接触。” “明白!” 青衣女子应了声,转身便走。 吴今瓶走出巷子,看了看阴沉沉不见太阳的天空,伸了个懒腰,不禁低语出声: “嗯~今个天气真好,阳光明媚啊!” …… 第51章 交派任务 下午申时。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似乎要下雨了。 张奎山把着老友齐子濯的手腕,热情往外送。 苏牧、杨孝杰和张灵秀三个晚辈跟在后面,也是有说有笑,却是经过一顿午宴的相处,关系突飞猛进。 出了大门,喝得红光满面的齐子濯拱手一礼:“贤弟留步!” “道兄慢走!” 张奎山郑重还礼,目送两道背影远去。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野,他脸上浓烈的笑容才渐渐收敛,转身往回走,不禁叹了口气。 张灵秀跟上去,挽着对方的手臂问:“怎么了爷爷?” “哎~”张奎山又轻叹一声,说道:“怕是最后一顿酒了,以前的朋友送走一个又一个,往后想找个喝酒谈心的知己都难了。” 张灵秀眨眨眼道:“我看齐师伯气色很好啊,跟您聊起往事的时候,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荡整个客厅。” 张奎山默了默道:“一般而言,筑基七层寿元在二百一到二百二之间,超过二百二的已是少见,你齐师伯都活到二百三十出头了,如今领着苏牧四处串门访友,便是在安排后事了……” 说着,他脸上重新浮现笑意,感慨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修士也不例外呐,爷爷倒是希望,将来能和你齐师伯一样,了无遗憾,走得安详。” 张灵秀抱紧对方胳膊笑嘻嘻道:“爷爷年轻着呢,境界又高,还有希望更进一步,有孙女一直陪着您,定能享尽天伦之乐!” 杨孝杰跟着附和道:“师妹说的是,师尊洪福齐天,他日必得机缘铸就金丹大道,一路向前!” 张奎山哈哈大笑,虽是晚辈恭维的话,但听着开心。 他比齐子濯小四十多岁,看上去满头银发,脸上皱纹也不少,但修到筑基大圆满多年,又兼修炼体,体内气血依旧旺盛,若是天降逆天机缘,还是有希望踏足金丹境的。 三人回到客厅。 张奎山接过弟子递来灵茶喝了一口,问:“你们觉得那苏牧如何?” 张灵修和杨孝杰对视交换了下目光,前者先开口道:“除了灵根资质差、境界低,其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性格沉稳,待人处事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相处起来很舒服。 起先我还奇怪,齐师伯怎么给云溪姐找这么个夫婿,现在看来,苏师兄和云溪姐倒是般配,毕竟云溪姐资质也不行,修行天赋更是一言难尽。” 杨孝杰跟着道:“齐师伯能选中苏师兄给齐师妹作道侣,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想来,苏师兄定有过人之处,绝非外人眼中这般平凡,毕竟资质非绝对,宗门也有五灵根筑基的。” 张奎山颔首道:“孝杰说的不错,灵根与生俱来,没得选,但修行并不完全取决于灵根,后天的努力、心性、机缘更为重要。” “你们齐师伯一生平平无奇,早年的同门,那些个资质好的如今坟头草都长到几丈高了,有谁能想到他能活到二百多岁?” “还有鼎鼎大名的黎尚元,五灵根,当年被宗门驱逐下山,后来成就金丹贵为一方强者,受万千修士膜拜,成为资质平庸修士的榜样。” 张奎山扫视二人,在孙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正色道:“未及终点,万事皆有可能,切记不可轻视任何人!”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资质比别人好,有比你资质更好的,何以小看别人资质差?” “老夫能一路走到现在,便是足够谨慎,不会大意轻敌,多少强者都是阴沟里翻船,死在他们眼里的平庸者手里!” 说罢,他端起杯子喝茶。 张灵秀脸色浮现一丝尴尬,躬身道:“爷爷说的是,孙女记下了。” 杨孝杰同样拜下道:“谨遵师尊教诲!” 张奎山放下茶盏,继续道:“齐师兄与我有大恩,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云溪是他唯一的修士后代,该关照还是得关照,我常年在石桥坊,你二人得空,当主动上前串串门。” 二人异口同声称是。 另一边。 苏牧和齐子濯走在山间石径上。 一阵冷风袭来,酒劲上来,齐子濯身体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苏牧连忙伸手搀扶住:“祖爷爷还好吧?” “无碍。”齐子濯微微颔首,暗自运转功法炼化酒力,眺望远处连绵群山。 苏牧在老人脸上瞧了瞧,只见嘴角挂着浓烈的笑意,浑浊的双眼满含追忆,似乎想起早年的某些往事。 他看得出来老人面对人生终点的坦然与豁达,却无法切身感受这种心境,不知将来自己会以何种方式落幕。 苏牧没有出声打扰,扭头朝张奎山洞府方向看了眼,倒是对齐子濯和张奎山之间的交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自己新增的人脉关系添了不少底气。 三、四个时辰的接触,除了最开始张奎山略带警告意味的一句话,再无更多直接交流,只与齐子濯把酒言欢、畅谈往昔,齐子濯没备礼,也没让他备礼,但最终散场分别时,张奎山却主动留了传讯符。 越是这般直来直去平淡似水的交往,越让人觉得可靠。 少顷,齐子濯颔首示意道:“小牧,走。” 苏牧手上微微用力,扶稳老人前行。 齐子濯改为传音,缓缓道:“奎山还是比较靠谱的,除了好脸面,有点子虚荣心,为人比较正派,知感恩,重义气,以后遇到麻烦,找上他,力所能及他都会帮你解决。” “不过,人情社会,万事皆以利益为驱使,老夫不在了,你们终究隔了层关系,一些小事便不要去麻烦他,他常年也不在宗门。” 苏牧应道:“弟子明白。” 齐子濯继续道:“孝杰这孩子很不错,奎山捡来的孤儿,一手调教,奎山有的优点,他身上都有,为人老实本分又虚心稳重,你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捋须顿了下,他嘴角浮现笑意道:“若不是奎山一早便将他当做孙女婿来培养成接班人,老夫是更中意将溪儿跟他凑一对的。” 苏牧笑道:“看来弟子和云溪师妹是命中注定的了。” 齐子濯开怀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山野。 苏牧狐疑又道:“接班人?祖爷爷不是说张师叔还有一对儿孙么?” 齐子濯颔首道:“灵根太差了,又愚钝,比溪儿还不如,奎山费尽心力,用资源都堆不起来,一儿一孙都五六十岁了还在炼气四层,如今跟着奎山在石桥坊,帮忙打理宗门生意。” 苏牧心中了然。 “至于灵秀……”齐子濯顿了顿,微微摇头道:“你稍微注意点,这丫头心眼有点小,被奎山宠溺惯了,有些心高气傲。” 苏牧微怔,眨眨眼道:“这我倒是没发现。” 齐子濯顿住脚步,偏头斜眼瞧去,笑道:“你小子生了副好相貌,在女人面前有天然优势,一时哪能发现得了!” 苏牧乐得:“您老莫要取笑弟子!” 齐子濯嘴角一扯道:“你别小看皮囊,修行界看脸的花痴女修多的是?利用得当能发挥大作用,溪儿不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苏牧哑然,正要说话,感知到储物袋里的波动,神识扫去不禁脸色一变。 齐子濯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苏牧暗骂一声,取出符箓递去面前,说道:“冯长老交派任务,让我跑一趟风陵渡。” …… 第52章 天助我也! 齐子濯一眼扫过符箓上的信息,目光闪了闪,然后朝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示意。 二人走到老槐树下,齐子濯挥手凝聚了一个隔绝护罩,问:“这传讯符是上次拜访他时留的?” 苏牧点头道:“对,说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齐子濯捋着长须道:“前有两次你替他办事的基础,后又经历执法殿审讯之事,看来你得到了他的一定认可,打算正式将你收为己用。” 苏牧怎能不清楚,不禁再次腹诽,又看了眼符箓上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使唤上了。 齐子濯轻叹一声道:“好坏参半吧,对你来说个是机会,若能成为冯远清的亲信,将来不说前途无量,至少在宗门有很好的前景。” “也可能是浑水,正常事情用不上你,只会让你处理些私事,你资质一般,境界这般低,随时可以当弃子舍弃。” “要知道,宗门内部竞争很激烈,盯着冯远清首席长老位置的人可不少……” 说着,齐子濯捋须动作一顿,突然盯着问:“你的出身来历没问题吧?” 不等回应,紧跟着解释道:“冯远清升任百事殿首席长老已有十余载,却从未被人抓住有力的把柄,可见其用人之谨慎,必会核查你的档案资料。” 苏牧目光一闪,当日离开百事殿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因为齐子濯知道他身怀武道修为的事,又不余遗力坦诚相待,此刻他却是不再保留,说道:“弟子当年拜宗确实编造了些信息,不过,即便冯远清派人去查,也很难查证,除非耗事耗力深挖,就算查到,问题也不大,弟子出身武道世家,家中并无修仙势力,于冯远清而言,无关紧要。” “那就好。”齐子濯微微颔首,沉吟道:“此次……乃至接下来几次任务,都可能是冯远清对你的试探与考验,不排除有人尾随监察的可能,若涉及重要,冯远清也可能另外派人同时进行,你既然没得选,便好好完成。” 顿了顿,他正色提醒道:“记住,替人办差,少说话,多做事,尤其不要多有好奇心,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更不要私下去查!” 苏牧吸了口气道:“弟子明白。” 齐子濯散去护罩,将人卷起,御剑朝外门飞去,边传音道:“只是取件东西,若无意外,一个月来回差不多,你和溪儿的婚宴照计划进行,家里有溪儿准备,你无需操心。” “至于串门的事,我领溪儿去也行,会跟她说你接了个合适的积分任务外出,回头你也给她发个消息,免得她多想。” “……” 一路出了山门,二人停在一处山头,齐子濯伸手搭在苏牧肩膀上按了按,说道:“风陵渡散修聚集,鱼龙混杂,注意安全,去吧,不要让人久等。” 苏牧躬身一拜,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不多时,到得云航镇入口,他朝四周环视,便见路口一个陌生男子朝自己挥手,笑着唤道:“苏师弟!” 苏牧快步走去面前,拱手一礼,挤出笑脸道:“师兄。” 青衣男子使了个眼色,去到无人处,先布了个隔绝屏障,然后翻手递出半块灵石,表情严肃道:“此为信物,接头暗号,你问‘紫云毛尖多少钱一两’,对面回‘缺货’,长老交代,东西很重要,若生意外,记住第一时间毁掉。” 苏牧接过灵石看了看,收进储物袋。 青衣男子盯着又道:“快去快回,中途莫要耽搁,免生波折,你可有疑问?” 苏牧对视道:“敢问师兄,东西是现成的吗?我到了那是否需要等?我是否只负责接收?” 青衣男子目光微闪,说道:“若有需要,你听对面安排行事,放心吧,你修为这么低,也干不了危险的事,只要东西到手,其它便无需理会,直接往回赶,要你去,是长老信得过你,一个炼气中期修士,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明白!感谢长老信任,委以重任,劳烦师兄转告冯长老,弟子定将东西带回来!” 苏牧回应掷地有声,心中却骂骂咧咧,心知东西肯定不是现成的,难保不会让自己参与其它事情。 “祝你好运。” 青衣男子对视说了句,转身往镇子牌坊走去。 苏牧目光闪了闪,取出符箓给齐云溪发了个消息,然后迎着夜幕朝远处奔去。 与此同时。 宝昌街六号院苏宅。 外院水井旁,正洗菜的齐云溪神识扫向储物袋,不禁愣住,秀眉蹙起。 吴今瓶蹲在一旁,手上拿着一根黄瓜往嘴里送,咬了一口问:“怎么了?”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道:“牧哥说领了任务,要外出一个月。” 吴今瓶微怔,心中暗喜,高呼‘天助我也’,面上却狐疑道:“你俩这都要成婚了,他还接什么任务?说去哪没?” …… 第53章 一起审 燕国幅员辽阔,含六州之地,由皇室和三大宗门为首的众多修仙势力分而占之。 燕国皇室主导统御全国疆土,主要势力分布在中部燕州、抚州和南部荆州。 恒州在东,境内有三大宗之首的“正阳仙门”,金丹强者数量最多,门人弟子个个都是精英,招收条件非常严格,只收三灵根中品以上资质,一宗之力便可与皇室抗衡。 南部荆州,有传承历史最悠久的“上清宗”,古老而神秘,底蕴深厚,如今已没落,只余一名元婴真君维持着顶尖宗门的门面,宗门不问世事,弟子行事低调。 西部云州,与西边陈国接壤,有燕国唯一魔道宗门“幽泉宗”,虽无元婴真君坐镇,但实力不可小觑。 再就是占据北部凉州的青云宗,位于凉、恒、抚三州交界的云航山脉,人数最多,综合实力在皇室与正阳仙门之下。 苏牧祖籍位于恒州西北部的云河郡,毗邻凉州鞍山郡,属于正阳仙门的势力范围,与编造的祖籍登城相距有八百多里。 虽然武道世家在修士眼中微不足道,但他毕竟编造信息说了谎,若被查到,终归是个瑕疵。 随着奔行,苏牧脑海里反复推敲,再次确定当初的设计安排称得上滴水不漏。 即便冯远清派人去查,也应该在登城以及周边一带,若无线索指向,不至于远去八百里外,耗时耗力不说,完全是撞运气。 “问题不大。” 苏牧暗自笃定,继而又开始分析此次任务。 距离上次与冯远清碰面才过去不到半个月,若有查证之行,也没那么快出结果。 所以,苏牧比较倾向齐子濯的推测,冯远清对自己的试探与考验成分居多。 但前提必定是自己与此次任务的适配度比较高,不会太危险,否则,人还没用起来,就派出去当炮灰送死,不符合常理,五百块灵石也白扔了。 念及此,苏牧定下心来,专心赶路。 一路向北,转眼过去五天。 苏牧赶在傍晚落日前,进入一个途经的村庄去歇脚。 与此同时。 云航镇,西街区。 齐云溪跟着齐子濯拜访完又一个宗门前辈,走在街上,耳中听着祖爷爷传音说各种老生常谈的叮嘱。 行至一处巷子。 齐子濯突然顿住脚步,伸手撑着墙壁,面露一丝痛苦之色。 齐云溪脸色一变,连忙上手搀扶,紧张问道:“祖爷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齐子濯抬手按着心口,微微喘气,轻叹一声道:“哎~老了,溪儿,去给祖爷爷买瓶【护心丹】,要五道纹的。” “哦,好!您先歇会儿,孙女去去便回!” 齐云溪应了句,转身便跑,结果没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道:“祖爷爷,我身上钱不够。” 齐子濯眨眨眼,站直身体脸上不适尽消,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问:“你的钱呢?都给小牧了?” 齐云溪对视看去,意识到祖爷爷是在戏耍自己,瞬间红了脸,不由得跺了一脚,拖着尾音撒娇叫道:“祖爷爷~” 齐子濯苍老的脸庞满是宠溺笑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然后挥手布下隔绝屏障,语重心长道:“溪儿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小牧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行事果决有魄力,虽会精打细算,却不会斤斤计较,遇事花钱从不含糊,你别看祖爷爷给你二人留了不少家底,我料定,在他手上撑不了多久。” 齐云溪睫毛颤动,想到未婚夫随手就给了楚阳两千灵石,三千大几不到十天就用完了。 齐子濯面带微笑接着道:“好在小牧有能力,自己会挣钱,对生活也有规划,养活维持你二人日常修行不成问题,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总会遇到不凑巧的紧急情况,届时无钱应急,便只能铤而走险。” 他脸色笑容敛去,盯着又道:“说句不好听的,倘若将来小牧遭遇意外,受了重伤,丢了储物袋,你怎么办?你怎么救他?你自己能搞来钱,还是哭着求人借?” 齐云溪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齐子濯翻手递出一张玉开,说道:“里边有两万,你自己收好留作防身,关键时刻拿出来用,能起到的作用更大,小牧也更会念你的好,你可明白?” 齐云溪不禁想起吴今瓶的分析推测,祖爷爷果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份。 她内心泛起阵阵暖流,接过玉卡,抱着老人的胳膊喜滋滋道:“孙女晓得了,谢谢祖爷爷!” 齐子濯捋须笑了笑,散去隔绝护罩,颔首道:“回家去吧。” 齐云溪微怔,眨眼道:“您不一起吗?都快天黑了,就住府里呀!” 齐子濯道:“走访了几天,祖爷爷有些累了,回宗歇着,静等下个月的喜酒,去吧。” “哦,那您慢些,孙女改天去看望您。” 齐云溪躬身一拜,转身迈步先行,走出不远又回头露了个笑脸道:“祖爷爷回见!” 齐子濯挥手示意,看着对方的身影在巷口消失,脸上和蔼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眸光闪了闪,眼神变得复杂。 一炷香后。 齐云溪回到宝昌街六号院,关好大门,径直朝外院客厅小跑而去。 已经在苏宅彻底住下的吴今瓶,坐在桌前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茶,见人回来,展露笑颜招呼道:“妹妹回来啦!” 跟着她起身迎了两步,随口问:“明天还要外出吗?” “瓶姐姐!”齐云溪喊了一声,步至近前,摇头道:“祖爷爷说不用了。” 吴今瓶又问:“可有发现异常端倪?” 齐云溪抿唇沉吟片刻道:“没有吧,何师兄也如往常一般,还祝贺我和牧师兄,不过,我以前跟他接触不多,姐姐这边有消息吗?” 吴今瓶早有所料,对眼前不怎么机灵的师妹不抱什么希望,笑道:“我将人捉来了。” 齐云溪愣了下问:“捉谁?” 吴今瓶眨眼道:“当然是那丑八怪狗男人啊,刘闵生。” 齐云溪喉咙滚了滚,连续发问:“你不是说他炼气八层吗?怎么抓住的?不会被发现吗?” 吴今瓶好笑道:“我自然对付不了,请人出手啊,手到擒来,神不知鬼不觉!” 说着,她拉起对方的手出客厅,边道:“走,我等你回来一起审,听听他怎么说。” 齐云溪心中忐忑,朝对方腰间灵兽袋瞥了眼,以为人装在里边,问:“去哪里审?要不,去里院,开启阵法稳妥些。” 吴今瓶乐道:“用阵法多费灵石,封印了丹田,已经被我揍成死狗了,翻不起风浪。” …… 第54章 给你颁个奖? 云航镇,西街区,宝昌街苏宅。 二人携手出了正厅,沿着长廊朝东厢房走去。 吴今瓶说道:“盯了几天,他都没跟特别的人接触,鬼知道背后之还在谋划什么龌龊勾当,与其等人找上门被打个措手不及,倒不如主动出击,索性便将人抓来了。” 齐云溪默默点头,思绪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主意。 入得厢房小厅,吴今瓶拉着人坐下,摘下腰间一个粗布储物袋往桌上倒出一堆东西,捡起一叠符箓,将最上面那张拿起递去。 “他的物品我都检查过了,就这张传讯符,神念烙比我弱一些,应该是个炼气四、五层的修士,很显然背后黑手还转了一道中间人,非常谨慎,有预谋行事。” 齐云溪接过符箓查看,目光闪烁,刘闵生确实是听吩咐办事,但从传讯内容上看,只有最后一次尾随威胁自己的命令指派。 吴今瓶又拿起一个小玉瓶,脸色郑重道:“这药液叫【美人欢】,催晴毒药,能将筑基修士药翻,肯定是用来对付你的,一滴下去,你自己就主动往男人身上扑,黑市一百多块灵石一瓶,刘闵生肯定买不起,也不舍得买,上次我给你看过的那种,商铺就有的卖,低阶的十几块灵石能买到,只起刺激作用,增加兴趣。” 齐云溪俏脸发白,咬了咬唇气愤道:“怎么能这么坏!” 这才哪到哪……吴今瓶暗自好笑,拍了拍她的手,起身道:“一会你在边上看着就行,无需说话。” 两人走到修炼室门前,吴今瓶散去禁制推门而入。 侧躺在地板上的刘闵生立马翻身爬起,跪行向前呼喊道:“姑奶奶饶命!小人错了!” 齐云溪被吓了一跳,不由得连连后退,只见男子满身血污,鼻青脸肿被打成了猪头,都辨不出原来的相貌了。 关好门户的吴今瓶却是一脚将人踢飞出去,喝道:“闭嘴!” 刘闵生砸在墙壁上跌落,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又立马爬起,乖乖跪好,不敢再说话。 吴今瓶玉手成爪往前一探,将人拘禁到脚下,猛地一脚踏在对方胸膛上,又是一道血箭飙射。 她笑容满面,蹲下间手上多了一把剪刀,直接往对方身下剪去,“咔滋”一声,一节筒肉掉了出来,伴随着刘闵生撕心裂肺的惨叫,震荡整个石室。 齐云溪瞳孔一缩,不忍直视,连忙将脸偏向一旁。 吴今瓶瞥了眼地上的小肉团,一脸嫌弃,看了看剪刀上的血迹,笑盈盈道:“一寸而已,还能用,再剪可就报废了。” 说罢,她站起身,摄来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道:“知道你只是个听命办事的炮灰,老实交代,姑奶奶兴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刘闵生疼得满头大汗,顾不得身下淌血,连忙爬起,磕头如捣蒜:“是,是,那日小人……” “我问你答!”吴今瓶冷声打断,玉手一挥,一道青色掌印扇在对方脸上致其倒地。 齐云溪眼皮一跳,只见再次爬起的刘闵生,脸颊上又多了个清晰的血红巴掌印。 吴今瓶满眼鄙视,问:“哪天开始盯上齐师妹的?” 刘闵生跪趴在地上,抬头对视一眼又立马低头,疼得嘴唇直哆嗦:“上个月,十月……十月七日,对,是十月七日。” 闻言,齐云溪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么早,期间竟毫无察觉,仔细回想,那会牧哥还在养伤,自己除了早上外出采买食材,也整日待在家里照顾牧哥。 吴今瓶轻抬下巴道:“继续,说详细。” “是,是!”刘闵生连连点头,想了想道:“那日突然有人找上我,是个炼气五层的中年人,说谈买卖,给了我齐道友的画像,和一份详细的资料,让我暗中观察齐师妹的生活规律,找合适的机会搭讪,交上朋友,预付了我五十块灵石的酬劳……” 吴今瓶打断问:“资料上什么内容?” 刘闵生微微抬头朝齐云溪快速扫了一眼,说道:“资料很详细,齐道友的灵根、修为、性格喜好,人际关系,在宗门的寝室,还有宝昌街住所的具体位置,小人记下后,便烧掉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那人特意叮嘱我,不能去宝昌街,我想,应该是西街区那边比较清静,街上人不多,容易照面,担心我暴露引起怀疑。” “我选择了离宝昌街最近的‘和华菜市’蹲守,每天从早到晚在那游逛,齐道友深居简出,我等了六天才撞见第一回……” “之后我算准了时间过去,便很容易遇到齐道友,一般在巳时左右到菜市,有时连续几天去,有时隔个一两天,最多不超过三天,逛街的路线也是固定的……” “不过没什么用,齐道友买菜逛一圈便回家,小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齐云溪静静听着,玉手捏得指节发白,此刻不由得出声问:“为何?我从家到菜市,然后从‘春阳’正街绕回来,一般都在一炷香以上,有时更久。” 刘闵生看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解释道:“小人住在百汇街,离西街区隔了三个区,我一个大男人从不烧菜做饭逛菜市,岂能在菜市附近上前搭讪…… 那人明显对您图谋不轨,将来若是事发,很容易从蛛丝马迹查到我身上,小人只是替人跑腿赚钱,总不能将自己小命搭进去啊。” 吴今瓶气笑道:“你特娘的还挺谨慎!” 刘闵生讪讪赔笑,在二人脸上扫过,没等到问话,便继续道:“一直到十月底,三十日那天,齐道友才回了趟青云宗,小人守在镇子入口,等齐道友返回时,上前搭讪。” 齐云溪颤着睫毛回忆了下,走到吴今瓶身后,小声道:“对,是那天,我收到传讯去看望祖爷爷。” 吴今瓶点点头,问:“为何传讯符只有最后一次任务的记录,期间没有联系过?” 刘闵生回道:“起先他没给传讯符啊,只交代小人怎么做,说会主动找我,容貌肯定化妆乔装过,看着是个中年人,续了山羊胡,但声音不太像,后来他找我了解情况,嫌我进展慢,才给了传讯符……” “第一次搭讪后,隔了五天,小人不小心和齐道友在春阳街照了一面,齐道友应该是认出我来了,我将情况汇报上去,那人便找到我布置了具体任务,然后便有了最后一次的纠缠。” 吴今瓶盯着问:“那些威胁话是他教你的?” 刘闵生突然挺起胸膛,义正词严道:“当然!那般不要脸的话,小人怎么想得出来!” 吴今瓶一脚将人踹翻,笑骂道:“我还得夸你是正人君子了?要不要再给你颁个奖?一五一十说,他都怎么吩咐你的!” 刘闵生又一次爬起,咽了咽口水道:“他就是让小的直接上前搭讪,然后一路攀谈纠缠,跟到宝昌街去,到了齐道友家中附近,再用那翻言语威胁……” “起先我还狐疑,觉得这般行事一点都不靠谱,还可能暴露。” “但那人似乎非常了解齐道友的脾性,说话语气很笃定,说只要我那样威胁,齐道友为了苏道友和齐前辈的安全考虑,便不敢声张。” 刘闵生小心观察着两女的表情,顿了顿继续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说齐道友性子软弱,没什么阅历,肯定会被唬住,接下来再实施第二步计划,制造恰当的时机,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有轻松灭杀苏道友的实力,让齐前辈无可奈何的实力,便可轻松让齐道友乖乖就范,主动离开苏道友,不过后续的具体计划他没说。” 齐云溪听得胆战心惊,目光闪烁不定。 刘闵生又道:“对了,他还给了我一瓶【美人欢】,想必已经被吴姑奶奶搜出来了,若是齐道友当时就屈从,真的去开了房间,那倒省事,让我立即传讯给他。” 齐云溪和吴今瓶不约而同对视在一起,后者柳眉一挑,狐疑问:“不是让你玷污齐师妹,然后用【留影符】烙印下现场证据?” “怎么可能?”刘闵生突然拔高声音,说道:“姑奶奶明鉴,幕后之人垂涎齐道友美色,怎可能让小人染指?” 齐云溪插话问:“那是为何?” 刘闵生看去道:“没说具体,只让我传讯告知具体房号,然后提前给您服下【美人欢】。” 他擦了擦汗接着又道:“不过这种情况,用脚指头也想得到后续会如何发展,无非就是英雄救美那一类的套路,比如幕后之人突然闯入房间,从小人手上将您救下,以解毒的名义顺势将事办了。” “事后也好办,先来软的,有小人配合,解释起来根本不费劲,若是齐道友就此从了,万事大吉。” “即便不从,如吴姑奶奶所说,烙印下现场画面,齐道友您也没得选,只能与苏道友解除婚约。” 吴今瓶扭头看向齐云溪道:“看来,先前我们的分析没错,就是你以前的追求者,你祖爷爷朋友的后代。” 刘闵生眉头紧拧,小心翼翼满面哀求道:“姑奶奶,可否给点药粉止血,再耽搁,小人命根子保不住了……” 话音未落,吴今瓶抬手一挥,一道青芒闪现。 刘闵生捂着脖子倒地,双眼鼓瞪,口中咕咕冒着血泡,身体微微抖动。 看着对方满面痛苦狰狞的模样,齐云溪俏脸肉眼可见的煞白,一时没忍住,‘呕’地一声,捂着嘴巴转身冲出了修炼室。 …… 第55章 是谁? 没一会。 躺在地上的刘闵生便彻底咽气了,眼白外翻,死不瞑目。 吴今瓶往尸体撒了些粉末,捏了个火球丢去,顿时火焰翻腾,浓烟滚滚,滋滋作响。 那粉末也不知是什么配方制成的,烧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死鱼腥臭,助燃速度非常猛烈,只眨眼的工夫,一具尸体便化作灰烬,呈现死前的人型轮廓。 吴今瓶催动【洁净术】将地面的血迹和灰烬一并清理干净,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目光瞥见石榻边角溅上的几点暗红,她屈指弹出一道细小的风刃刮过石面,嘴里嫌弃地嘀咕道:“别害姑奶奶晚上作噩梦,否则追到阴曹地府去再杀你一遍……” 出了修炼室,穿过小厅,吴今瓶才在长廊边上瞧见齐云溪——正蹲在栏杆旁,一只手撑着廊柱,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一张脸蛋又红又白,额角沁着细密的虚汗。 她走上前去,弯腰轻抚对方后背,憋住笑意道:“还没吐完啊?没事吧?” 刚缓过来的齐云溪,听这一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刘闵生死前画面,体内立时又翻江倒海,涌起阵阵恶心,张嘴作呕,却吐不出来东西了,只剩口水。 吴今瓶顺势蹲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问:“你没杀过人?不会连尸体都没接触过吧?” 齐云溪没有应声,缓了缓,以袖口擦了擦嘴角,又深吸了口凉气,才偏过头去,声音还有些发虚:“瓶姐姐,你怎么把他杀了?” “不杀留着作甚?过年啊?”吴今瓶好笑道,伸手将对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是自然。 齐云溪抿了抿唇道:“有传讯符,为何不让他联系那个中间人?或许能问出幕后之人。” 吴今瓶对视一眼,拉着她起身,回到客厅入座,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这种事情一般不会让更多的人参与,我敢肯定,中间人就是幕后黑手的身边人,很受信任,非常忠心的那种,即便将人抓来,也没什么用。” 她倒了两杯茶,自顾喝了一口,又道:“刘闵生这种烂人,身上脏事多,随时可能出意外,杀了他,幕后黑手只会怀疑,无法确定事情暴露,这叫投石问路。 若是将中间人也抓来,问不出结果,不管是囚禁还是杀了,指向都非常明显,摆明了是你和苏牧干的,那样就打草惊蛇了。” 齐云溪端着茶杯,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喝,颤着睫毛反复咀嚼对方的话,觉得有理,不由得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今瓶身子往后靠着椅背,娴熟地翘起二郎腿,笑道:“根据刘闵生的供述,你仔细回忆整件事情,你觉得触发原因是什么?” 齐云溪想了想,试着道:“因为牧哥在执法殿受了重伤?” “跟苏牧受伤有什么关系?” 吴今瓶反问一句,接着道:“首先你得明白,咱们的直接敌人是个内门弟子,而且境界不会低过刘闵生,炼气圆满的可能性最大,不能排除已经筑基。 这样事后才有把握对刘闵生进行灭口,毕竟,灭口这种事,亲自动手才稳妥。 所以,不管苏牧受不受伤,对幕后之人来说,都是一个炼气六层的弱者,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 吴今瓶把玩着手上的空杯,轻点下巴道:“你和苏牧订婚才是导致这件事情的起因。” 齐云溪沉吟道:“十月七日开始,距离我和牧哥订婚大概半个来月。” 吴今瓶笑道:“对啊,得知你和苏牧订婚的消息,事情成了定局,只能来阴的,经过半个月的详细谋划,到十月份开始实施计划,你好好想想,正常情况,以长辈间的关系为基础,谁最有可能与你结为道侣?应该不难排除的。” 齐云溪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思索好一会,才缓缓道:“何师兄何天瑞,他是炼气圆满境,他父亲与我祖爷爷是好朋友,曾受过祖爷爷恩惠,前年他爷爷主动撮合过,想让我二人结为道侣,被祖爷爷婉拒了,祖爷爷说对方是为了报恩,我与何师兄也不般配。” “不过,我觉着不太像,我能感觉得出来,他有点瞧不上我,从小到大接触得也不多,这两年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不可能对我如此了解的。而且牧哥也认识他,他俩之间的交情比我和何师兄的关系近得多……” 犹豫顿了下,齐云溪看去问:“瓶姐姐认识楚阳师兄吗?” “楚阳?”吴今瓶愣了下,脸色古怪道:“你怀疑他?他也追求过你?楚阳和苏牧是同一批弟子,关系很铁的,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齐云溪心中诧异,对方居然知道牧哥和楚阳之间的交情,可见真的与牧哥关系匪浅。 她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是想说,何师兄也认得楚阳,以前在外门的时候,他俩挨着住,加上牧哥,他们三个都是朋友,既然何师兄知道牧哥和楚阳之间的关系,而楚阳是内门筑基修士,何师兄应该不会使坏吧。” 吴今瓶停下转动的杯子,点着头道:“这个姓何的可以排除,不过,想要了解你,私底下找咱院舍的室友打听就行了……” 说着,她微微摇头,转而问:“那个,张奎山呢?你不是说他是你祖爷爷最好的朋友吗?他有没有后代?” 齐云溪抿了下唇便道:“肯定不是,张师叔很富有,在石桥坊有个自己的庄园,一家上百口人住那,听祖爷爷说,张师叔膝下有一儿一孙是修士,但资质比较差,境界与我差不多,我从来没见过。 再就是张师叔的弟子,杨孝杰师兄,去年见过一次,是炼气九层,不知现在是何境界、 杨师兄与张师叔的孙女张灵秀师姐是一对,以后是要入赘的,将来张师叔故去,偌大的家业都得杨师兄撑着。 而且,我与杨师兄私下从未接触过,都是有长辈在场的时候见的面。” 吴今瓶心中无语,不自觉翻了个白眼,说道:“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齐云溪脑海中浮现一道道身影,不时摇一下头,忽然灵光一闪,问:“会不会跟陈旭飞有关?” 吴今瓶眨眨眼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谁啊?” 齐云溪道:“一个追求者,就是他作伪证害得牧哥被执法殿调查。” 吴今瓶面露恍然道:“噢,他啊!不是被抓进执法殿了么,听说要处于死刑,现在应该噶了吧。” 齐云溪点点头道:“听陈旭飞自己说,他有个叔父也在青云宗,是内门符阁的长老,我没见过,与我祖爷爷也没交情,多半都不认识,陈旭飞是自己追求我的,会不会是他叔父为了给侄子报仇,才来算计我和牧哥?” 吴今瓶蹙了下眉,直接否定道:“不会,李构案子闹得那么大,被执法殿和望月峰定了的案子,陈旭飞的叔父躲都来不及。 方才刘闵生不是说过么,若是你直接妥协去客栈开了房间,便传讯叫人,先给你下药,若是陈旭飞的叔父在搞鬼,用不着这般麻烦,直接让刘闵生代劳。” 说着,她挪了挪坐姿,耐着性子道:“首先,可以肯定,一定是你祖爷爷朋友的后代,追求过你,或者私下与你有过接触,既觊觎你祖爷爷的财产,又惦记上了你的身子。” “你想啊,原本有希望名正言顺娶你,结果苏牧出来横插一杠将好事搅黄。” 吴今瓶抬手指了指四周,接着道:“就这宅子,九间二阶聚灵阵修炼室,还有隐匿、隔绝、防御、杀伐诸多阵法也都是二阶,怎么也得值个大几十万乃至百万以上,谁不动心?又有谁甘心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 “但在宗门之下,硬抢是不可能,所以才要搞这么一出,从你入手,名正言顺弄到手。” “这也是对方选择你祖爷爷在世的时候实施计划的原因。” “否则,等你祖爷爷故去,再从苏牧手中抢夺,无论手段和理由多么正当,也会引来旁人的非议,认为是巧取豪夺,导致后续麻烦一大堆。” 说罢,吴今瓶倒了杯茶喝下,轻抬下巴道:“再好好想想,与你有私下接触的男弟子,一个一个排除,不限制境界,外门的也可以。” 齐云溪跟着端起杯子,将喝未喝,思索良久,抬头看去对面,颤着睫毛道:“我感觉,可能是郭元杰,我跟祖爷爷第一次去他家之后,有段时间他经常找我,私下见面时总往我身上乱瞄,让人很不舒服,我明言拒绝过后,便很少见面了。” “郭元杰?”吴今瓶一怔,美眸闪了闪问:“孙怀明那个远房表亲?” 齐云溪颔首道:“对,他叫孙长老表舅爷,不过我和他认识,不是因为祖爷爷和孙长老的关系,而是他太爷爷,他太爷爷和我祖爷爷是好友,但四年前坐化了。” 吴今瓶美眸闪了闪问:“我记得郭元杰也是九区的,炼气六层?” 齐云溪道:“以前是九区的,但他一般不住宗门院舍,住西街区自己家,就往前两条街,昨日我和祖爷爷还去拜访了,没瞧出任何异常啊。”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郭元杰炼气七层,去年进的内门,他父亲筑基七层,也是百事殿的执事长老,比我祖爷爷职阶高一级,他生母亡故了,有个姨娘是散修,不知具体境界。” 吴今瓶微微颔首,小声嘀咕道:“这家伙嫌疑不小,在镇上有家,应该有帮手……” 齐云溪犹豫了下道:“我只是感觉,对他印象不太好,他家比这宅子大得多,他父亲在百世殿的经贸部,姨娘经营一家草药铺,并不缺钱的,而且,祖爷爷并未跟我提起过,郭家有要娶我过门的意向。” 吴今瓶暗自无语,笑了声道:“兴许是你祖爷爷瞧不上郭元杰呢,又或者,郭元杰的父亲跟你祖爷爷提过,只是你祖爷爷没跟你说。不要忽视直觉,有谁会嫌钱少?而且,他父亲未必知情……对了,昨日你去他家,聊起苏牧没?” 齐云溪点头道:“他父亲随口问的,祖爷爷说临时接了任务外出,便未再多聊。” 吴今瓶手指轻叩桌案,沉吟道:“唔……距离你和苏牧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你如今脱离宗门,置了自己的家,按正常社交礼数,你登门拜访了,他们都会回访,眼下苏牧外出不在家,对幕后黑手来说,是个大好机会,除了该有的一次回访,再加上杀了刘闵生的投石问路,肯定会频繁登门,好趁机套近乎,探虚实,乃至直接趁虚而入。” 齐云溪心中一紧,道:“那怎么办?要不请祖爷爷来住一段时间?” 吴今瓶笑道:“姐姐陪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你祖爷爷在,他还怎么露出马脚?” 说着,她翻手取出一张符箓,掐诀凝聚文字发消息,边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都不要出门,买菜姐姐替你去买,记住,宅子的阵法控制令牌随时带在身上。” 齐云溪连连点头,站起身看向对方的符箓,好奇问:“你联系谁?” 吴今瓶随口回道:“找人先查查郭元杰,看他身边是否有炼气五层的帮手,等他们一个个登门,姐姐替你观察,应该不难判断。” 齐云溪眨了下眼道:“郭家好像人不少,有几个凡人丫鬟,郭元杰的姨娘身边两个侍女是修士,昨日我还见到一个修士扈从,只是辨别不出境界,我也不敢随便用神识探查。” 等对方收起符箓,她又问:“瓶姐姐,若是确定是郭元杰,该怎么处理?” 吴今瓶抬头笑道:“那还不好办,直接杀了,一劳永逸。” 齐云溪脸色一变,迟疑道:“不妥吧,咱们未必对付得了,万一他父亲追查……” 吴今瓶好笑道:“肯定不是咱们自己动手啊,先将人稳住,等到他接任务外出的时候,花钱雇个杀手,让他死在任务中,不会起疑,他父亲追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发完消息,收起符箓,她接着道:“郭元杰没了,即便他父亲有参与,也不会再继续实施计划,一个筑基后期的百事殿长老,追求你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让其他人怎么想?目的不言而喻,他不要脸的吗?” 齐云溪快速盘算了一番,觉得可行,又问:“那雇杀手要多少钱?” 吴今瓶笑呵呵道:“你我姐妹谈什么钱,姐姐有门路,绝对靠谱,不会有后患。” 齐云溪正要说话,外边传来凝音叫喊:“齐师妹?有人在吗?” 吴今瓶朝外看去问:“是谁?” 齐云溪眨眨眼道:“好像是卢师姐。” 吴今瓶心中一动,前两天听对方说起过,是最好的朋友,不由得问:“你叫她还钱了?” 齐云溪脸色有些不自然,起身朝外去。 吴今瓶连忙跟上,提醒道:“其间事情别让多余的人知晓,预防消息泄露。” 齐云溪迟疑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 第56章 我要做两道! 夜幕降临,街道上亮起一盏盏路灯。 两名身穿制服的安保巡逻修士在宝昌街游逛前行。 瞧见一个黑衣劲装女子站在紧闭的苏宅大门前,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劲装女子扭头看向街道斜对面,自然露了个笑脸,拱手招呼道:“两位师兄好!” 这时,大门打开,齐云溪面带喜色叫了声“玉玲姐”,便上前拉着对方进门。 看着大门重新关上,两名巡逻修士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院子里。 劲装女子和齐云溪四只手拉在一起,然后来了个亲昵的拥抱,一看彼此关系就非常好。 分开后,劲装女子看向一旁的吴今瓶,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 齐云溪笑着介绍道:“玉玲姐,这是我同院室友,吴今瓶吴师姐,瓶姐姐,这位是内门卢玉玲卢师姐,只比我年长两岁,便修到了炼气九层。” 卢玉玲绽放笑颜,率先拱手道:“吴师姐好!” 吴今瓶还了一礼,打量着迈步上前,笑盈盈道:“卢师姐好生貌美,年纪轻轻进入内门,直指筑基,想必灵根资质一定上佳,真让人羡慕呢!” 卢玉玲笑道:“吴师姐说笑了,小妹平平无奇,顶多算耐看不碍眼,怎能比得过师姐容颜娇媚,艳压群芳!资质倒还行,三灵根上品,借吴师姐吉言,希望将来能筑基成功。” 顿了下,她补充道:“吴师姐应该年长我些许,私下唤我名字即可,切莫师姐相称,折煞小妹。” 吴今瓶美眸眨动道:“那我可就托大了,玉玲妹妹,你我都是云溪的好姐妹,往后该多多亲近。” 卢玉玲笑应道:“自然好!” 齐云溪适时插话道:“瓶姐姐,玉玲姐,咱们到厅里坐下聊!” 三人并肩朝里走去。 卢玉玲扫视着四周道:“云溪妹妹,这宅子环境真不错,一年多少租金?” 齐云溪笑道:“祖爷爷买下来了。” 卢玉玲面露惊讶道:“那肯定花了不少钱,买下来更好,从此在云航镇安家落户,心定有奔头!” 齐云溪点点头,主动介绍起宅子的构造布局。 当听到二阶【聚灵阵】时,卢玉玲眼睛明亮道:“二阶的,那我要跟着沾光了,以后少不了来你这蹭修炼室!” 齐云溪嘴角高高翘起,颔首道:“当然好呀,随时欢迎,玉玲姐今晚就住下,正好说说话,我们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 一旁暗暗观察的吴今瓶,意识到二人的关系确实非常亲近,感情深厚,从神态言语就可看出,齐云溪对卢玉玲的态度与旁人不同。 她跟着出声笑道:“这不姐姐我厚着脸皮已经在蹭了,就是有点耗灵石。” 卢玉玲偏头看去道:“也对,时间久了遭不住。” 宗门内门的修炼室也分层级,普通的炼气后期弟子配置的是一阶【聚灵阵】,筑基期才配二阶,而核心弟子和长老视情况可配到三阶乃至四阶【聚灵阵】,只要资源跟得上,修炼速度飞快。 入得客厅,卢玉玲环视一圈后从容入座,眨眼问:“云溪妹妹,你家夫君呢?” 齐云溪走到橱柜前装点心,听得‘夫君’二字,动作一顿,俏脸微微泛红道:“还没行礼呢,牧哥接了任务外出了。” “都住一起了,没行礼就不是夫君啦?”卢玉玲笑着打趣一句,又问:“你不是说下个月婚宴吗?苏牧怎么还接任务?能赶回来吗?” 齐云溪道:“祖爷爷安排的临时任务,去一趟风陵渡,应该赶得及。” 吴今瓶泡了茶,倒了三杯,招呼道:“玉玲妹妹喝茶。” “谢谢瓶姐!” 卢玉玲道了声谢,暗自诧异对方与齐云溪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居然能帮着招呼客人了。 吴今瓶从旁入座,问:“玉玲妹妹也认得苏牧?” 卢玉玲刚端起杯子,看去道:“我在外门待的时间不长,又住在新院舍区,尚未谋面,倒是经常听云溪妹妹传讯说起,对苏牧各种夸赞,在下却是神交已久,没见过也算认识了。” 她喝了口茶又道:“听说苏妹夫生得俊朗非凡,是个大帅哥?” 吴今瓶朝齐云溪看去一眼,笑道:“那必须的啊,苏牧长相没的说,那可是上了外门帅哥榜的,不然怎么将云溪妹妹迷得神魂颠倒。” 齐云溪红着脸道:“两位姐姐莫要取笑我!” 吴今瓶和卢玉玲相视而笑。 待齐云溪将一应糕点吃食摆上桌,卢玉玲站起身,从腰间储物袋摸出一个兽皮袋放去面前,说道:“三百灵石,这次姐姐占你点便宜,就先不给利息了。” 齐云溪低头看去一眼,面露尴尬,拿起袋子绕去面前,递还道:“玉玲姐,没有催你的意思,你先用,我这不着急。” 卢玉玲拍了拍她的手往回按,好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的你还不好意思了?我早就备好了,原本打算等你下个月婚宴,随贺礼一并给你,眼下正好!” 吴今瓶睫毛颤了颤,在二人脸上扫过,出声道:“自家姐妹,何故这般生分推搡,玉玲妹妹下次要用,再借就是了。” 卢玉玲跟着笑道:“是啊,咋俩谁跟谁啊,以后姐姐少不了麻烦你,快收起来!” 齐云溪犹豫了下,将灵石装进储物袋,点头道:“那成,玉玲姐有需要尽管开口。” 随即,她忽然想起来,问:“对了玉玲姐,你吃晚饭没有?” 卢玉玲笑道:“当然没有啊,我来你家还吃什么晚饭,早就惦记你这口了!” 齐云溪展露笑颜道:“好,我现在做,两位姐姐先喝茶聊着。” 吴今瓶却站起身道:“走,玉玲妹妹,咱也一起帮忙,快一点。” 齐云溪顿住脚步微怔,诧异道:“瓶姐姐会做饭吗?” 吴今瓶轻抬下巴得意道:“必须会啊,女人不会烧菜做饭,以后怎么嫁人?” 卢玉玲摩拳擦掌道:“看来今天我得使出浑身解数露一手了!” 齐云溪明眸善睐,提议道:“那行,咱们仨一人做一道拿手菜!” 吴今瓶玉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一道怎么够,我要做两道!” 卢玉玲噗嗤一笑,掩嘴道:“才两道,我以为瓶姐要做二十道呢!” “……” 老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从做饭,到晚餐,再到饭后茶点,三人畅谈天南地北,聊婚宴,聊宗门八卦,聊坊间趣事,聊男人,聊女人间的私密话题……娇笑声不断。 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以齐云溪为桥梁的三人关系便迅速升温,俨然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好姐妹。 直到深夜丑时散场,还意犹未尽。 吴今瓶回到外院东厢房的修炼室,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瞬间消失,抿唇默了默,又撇了撇嘴,却是有些嫉妒和吃味。 以前虽住同一院舍,但她和齐云溪只是点头之交,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自从那次卖了春宫画册之后,她便去详加调查了解过齐云溪——其人内向社恐、胆小有些自卑,习惯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去食堂吃饭也经常一个人,做任务有祖爷爷安排,都在宗门或者云航镇,几乎没有朋友,同院舍的弟子,能说得上话的,基本都建立在借钱的基础上,没什么私交。 而吴今瓶住进苏宅的这段时间,可谓费尽心机,获得了齐云溪的相当信任,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自认为是对方唯一称得上朋友的朋友。 怎奈何,突然冒出来一个卢玉玲,与齐云溪的关系远胜过她。 因为朝夕相处这么些天,她始终没有受到齐云溪的邀请,住去里院。 此刻。 吴今瓶看着铜镜里衣着光鲜而单薄的自己,抬手扯了扯肩领,想遮盖那露出的雪白肌肤,不禁咬了咬唇,眸光略有暗淡。 不过,很快她眼底便重新焕发神采,目光闪烁了会,取出符箓给齐云溪发消息提醒道: 【记住,咱俩的事别跟玉玲妹妹说,她未必帮得上忙,若是处理不好,还可能连累她。】 另一边。 齐云溪和卢玉玲手挽着手去到里院主楼,径直进入卧房。 齐云溪整理着床铺,神识扫向储物袋里的符箓,看到消息内容后,有些纠结。 按照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卢玉玲的,多人个多个帮手,即便不请对方帮忙掺和进来,分享心事也能舒缓些心情。 她与卢玉玲相识十几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在这世上,除了齐子濯和苏牧,最信得过的就属卢玉玲了,感情自不是刚结交的吴今瓶可比。 思绪一闪而过,齐云溪扭头看去道:“玉玲姐要沐浴吗?有阵法烧水,很快的!” 卢玉玲却是毫不生分,正四处查看卧室的环境布置,闻言快步走回床前道:“还有阵法烧水?你可真奢侈!” 齐云溪抚平棉被,笑道:“平时不用,我也还没用过呢,牧哥一般用冷水洗澡,他也不太习惯洗,往身上施个【洁净术】了事。” 卢玉玲笑道:“你俩都不用,我哪好意思用!” “没事的,今天不是太晚了么。” 说着,齐云溪便要迈步去隔间的沐浴房。 卢玉玲伸手拉住对方,另一只手往身上施了个【洁净术】,边道:“不了,太晚了,改天我再试,见识见识!” 她顺势拉着齐云溪坐去榻上,然后挥手布了个禁制护罩笼罩整个卧室,语气郑重道:“云溪,你怎么和吴今瓶玩到一起了?还让她住到家里!” 齐云溪睫毛颤了颤,问:“玉玲姐以前认得她?” 卢玉玲摇了下头道:“不认识,但路上照过面,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私生活混乱,行为不端,到处勾搭男修士,称得上臭名昭著,她的事在内门都传开了,连我都知道!” 齐云溪抿唇犹豫了下道:“我也是最近才和她走得近的。” 卢玉玲手脚麻利地脱掉靴子,盘膝坐在榻上,道:“以前没听你说起认识她,我记得她好像不跟你同院舍吧?” 齐云溪也脱掉鞋子上了床,面对面道:“最初认识她是在我祖爷爷那,只限知道名字,得有十年了吧,偶尔路上遇到,打个招呼,她是三年前搬到咱们院的,平时也没交流,九月份的时候,我找她帮了个忙,之后便有了来往。” 顿了下,她解释道:“以前我也听人说她各种不是,刻意保持距离,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感觉她不像外人说的那样不检点,只是穿着打扮有些开放,路上与男修士抛媚眼、打情骂俏,也是表面功夫,应该是为了卖东西,她为人挺真诚的,乐于助人,也讲义气,而且,她跟牧哥是好朋友。” 卢玉玲目光一闪,问:“苏牧让她住到你家的?” 齐云溪抬手挠了挠脸颊,摇头道:“不是,牧哥还不知道她到家里来,话赶话我邀请她的,她便住下了。” 卢玉玲一脸无语道:“那你完了!” 齐云溪问:“怎么了?” 卢玉玲盯着道:“感觉,那只是你自己的感觉,她不会伪装啊?就她这种混迹在男人堆里的女修,玩弄你于股掌之间,轻松拿捏,她明显是刻意接近你的……” 说着顿了下,她似乎想到什么,眨眼道:“搞不好她的目标是苏牧!你们都说苏牧长得如何如何俊朗,就吴今瓶那种见到帅哥就往上贴的女人,怎能没想法?她先接近你,把关系搞好,以后顺理成章和苏牧搞在一起,届时,即便不将你赶走,你这个发妻也会变小妾!” “不会吧?”齐云溪心中一紧,睫毛连连颤动:“她倒是跟我明言说过,曾钩隐过牧哥,不过没成功,牧哥不吃她那一套。” “这你也信!”卢玉玲翻了个白眼道,说道:“这么不要脸的事,她都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你还说她不是那种人!说不定,她和苏牧私底下一起合计算计你呢!等齐爷爷走了,你怎么办?你能怎么办?只能忍气吞声,被人欺负到死!” 齐云溪摇头道:“不会的,我信牧哥,牧哥待我极好,比我预想的都要好!” 卢玉玲对视一眼,拉过对方的手握住,语重心长道:“我的傻妹妹,知人知面不知心!苏牧是齐爷爷给你挑的夫婿,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吴今瓶你得小心防着啊!” “论姿色,吴今瓶比你我都好看吧,她又会卖弄风骚,对付男人那么有经验,发起浪来哪个男人抵挡得住?苏牧能抵挡一时诱惑,能一直忍得住吴今瓶的主动往前扑吗?” 齐云溪目光闪了闪,吸了口气道:“我晓得了,我没请她到里院,这几天都住在外院的修炼室。” 卢玉玲拍了拍她的手道:“这就对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正常交往便是,但得保持一份戒心,别傻傻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齐云溪默默颔首,内心犹豫后,终是没有说出被人算计的事。 她想的倒是简单,吴今瓶知道苏牧许多隐私,说明二人确实有相当交情,即便吴今瓶有些小心思,那也是三人之间的事。 她信苏牧,所以信吴今瓶,会帮着自己对付外敌。 …… 第57章 倒立洗头 次日一早。 各怀心思的三女,延续前一夜的融洽氛围,越发亲密无间。 自此,卢玉玲住在了苏宅,住进了里院的次楼。 三人一起做饭,一起交流修行,一起谈天说地,让苏宅比往日热闹得多。 不过因为多了卢玉玲,齐云溪和吴今瓶只能偷偷摸摸私下分析商量对策。 两日后,苏宅迎来了第一批访客,张灵秀和杨孝杰同行而来。 齐云溪和张灵秀从小就认识,但因资质和修为的差距,随着长大来往越来越少,关系早已不如儿时。 此番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张灵秀却是热情许多,拉着齐云溪聊少女时代的往事,以此重新拉近彼此的关系。 杨孝杰则话不多,来之前提前给苏牧发过消息,没有得到回应,便只问了苏牧的去向,再未参与其他话题,安静坐在一旁,听着四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话。 杨、张二人在苏宅吃了顿午饭,提前拿了婚宴请柬,便告辞回了宗门。 当天下午,同住西街区的郭元杰领着一个小厮携礼登门,却只是场面上客套的叙旧,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齐云溪跟着齐子濯拜访过的六位宗门前辈,除了何天瑞家,皆有晚辈登门回访。 期间,还有隔壁八号院的邻居串门,又有两次巡逻修士来讨水喝。 然而,接下来好几天,却未如吴今瓶所料想得那般,没有重复的访客到来。 这日清晨,趁着卢玉玲还没起床,齐云溪去到吴今瓶的房间。 “瓶姐姐,怎么没人来了?” 一向自诩火眼金睛的吴今瓶,没有在一应访客中观察到确切的线索,也不禁泛起了嘀咕,嘴上却道:“不急,静观其变,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齐云溪内心不安,再次问起此前讨论过的问题:“依姐姐看,谁最可疑?” 吴今瓶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涂涂画画道:“事出无常必有妖,何天瑞没来,有嫌疑,杨孝杰详细打听了苏牧的去向,也有嫌疑,但我还是认为郭元杰的嫌疑最大,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闻言,齐云溪嘴角微微抽搐,和上次分析的一样,而且六家就这三家是男修士,不由得道:“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不是他们当中的,可能是被陌生人盯上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吴今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说道:“西街区的住户基本都是租户,即便是筑基期长老,也难有财力购置房产,外人谁知道你家宅子是买下来的?必然是有消息途径得知你祖爷爷置办房产,熟人搞鬼,这一点错不了!” 齐云溪想了想,再问:“郭元杰那边查到消息了吗?” 吴今瓶‘嗯’了声道:“查到了,他家有五个散修扈从,其中有两个是炼气五层,所以我说他的嫌疑最大,但这不能作为证据。” 齐云溪眨眨眼道:“刘闵生死了,会不会是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收手了?” 吴今瓶颔首道:“有可能,这样更好,不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彻底解决,终归是个隐患,这样,传讯问问你祖爷爷,郭家是否提过亲。” 齐云溪立马取出传讯符,给齐子濯发消息。 等了会,齐子濯回道:【去年聊过,给我婉言拒绝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今瓶凑在一旁看,语气笃定道:“就郭元杰,没跑了!眼下他没有动作,是因为我和玉玲在你这,有所顾忌。” 说着,她取出符箓传讯,边道:“我先联系杀手做准备,只要他再露面往你跟前凑,先演戏稳住他,记住,不要紧张,按我教你的做,循序渐进,隐晦暗示苏牧待你敷衍……等郭元杰外出时,直接干掉!” 齐云溪双手扭在一起,不住点头,待对方停下话头,问:“雇杀手要多少钱?” 吴今瓶忙着掐诀凝聚文字,头也不抬道:“预付一百块订金,郭元杰才炼气七层,两个炼气九层出马,万无一失。” 齐云溪取出卢玉玲还的灵石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对方发完消息,说道:“瓶姐姐,这三百块你先拿着,还差多少,回头我再补。” 吴今瓶看了眼兽皮袋子,抓起递去怀里,笑呵呵道:“用不着,刘闵生的储物袋还在我这呢,里边有六十多块灵石,还有那瓶【美人欢】,我去黑市出手最少一百块,单卖他三件法器,就足够雇杀手的费用,姐姐还赚了呢!” 齐云溪却是毫不迟疑,又将袋子塞到对方手里,认真道:“就当酬劳,辛苦姐姐不余遗力帮我,云溪感激不尽,其间很多事情我不懂,但我知道,换作旁人,三百块办不了那么多事,何况,也耽误了姐姐不少修炼时间。” 吴今瓶好笑道:“你要这么说,我还吃你家大米,免费用你家修炼室呢!” 齐云溪摇头道:“修炼室空着也是空着,运转阵法也是用你自己的灵石,请瓶姐姐一定收下!” 吴今瓶盯着对视了会,接过袋子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对方坐下,满眼真诚道:“云溪,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外边怎么传我,你肯定都听说过,却依旧愿意跟我坦诚相交,姐姐心里非常感动……” 抿唇默了默,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带着一丝自嘲道:“在旁人眼里,我交游广阔,左右逢源,但私底下她们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连一个说知心话的姐妹都没有。” 吴今瓶握紧对方的手,“云溪,我知你心地善良,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拿你当妹妹待的。” 齐云溪此前从未在这位乐观、自信、奔放的师姐脸上见过这般神情,眼底竟好似有一丝无助和祈求。 她心头揪了一下,手上不自觉加了力度握住对方的手,嘴角浮现笑意道:“我知姐姐是真心待我,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以前就和玉玲姐聊心事,如今多了瓶姐姐!” “谢谢。”吴今瓶轻声说了句,偏过头去抹了抹眼角,转回来便换上了笑脸,睫毛颤动间,脸上突然又浮现一丝尴尬,轻咳一声道: “云溪妹妹,其实那个春宫画册不值八十块那么多,也不是什么机缘所得的压箱底宝贝,就是我将各种类似画册精选汇总起来,找人制成的,成本只需三块灵石,我一般卖二十几块,谁知你连价都不讲。” 齐云溪一呆,嘴巴微微张开。 吴今瓶连忙又笑道:“那时咱俩不是还没成朋友嘛,所以下手狠了点,不过我那画册确实比外边卖的要全面!” 齐云溪眨眨眼,抿唇一笑,俏脸微微泛红道:“没事,对我很有用。” “是吧!”吴今瓶挤眉弄眼一脸坏笑,又道:“第二次卖你东西,可没宰你,都给了优惠价的!” 齐云溪笑道:“谢谢瓶姐,以后有需要,都在你这买!” 吴今瓶抓起兽皮袋放在她大腿上,笑盈盈道:“所以啊,你我自家姐妹,无需这般客套,这钱拿回去!” 齐云溪点点头收好灵石,想了想感觉心里还是没多少底,又道:“瓶姐姐,咱们就这么认定幕后黑手是郭元杰,然后把他杀了,会不会太武断了?” 吴今瓶暗自无语,张了张嘴笑道:“相信我,姐姐的直觉一向很准,不是他我倒立洗头!” 齐云溪道:“那若是他一直不露面呢?” 吴今瓶对视迟疑了会,正色道:“万事无绝对,思虑再周全,应对再完美,也有意外的可能,未必达成理想的结果,到最后可能连累苏牧。 我且问你,此事你打不打算跟苏牧说?是和他一起承担任何后果,还是你自己应对,保他一切无虞。” 齐云溪抿唇默然片刻,目露坚定道:“此事因我而起,不能牵连牧哥,解决妥当了再跟他说。” 吴今瓶深深看了眼,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心中不禁暗道:难道这就是苏牧愿意娶你的原因么…… 她伸手按着对方肩膀,轻松笑道:“把心放肚子里,有姐姐在,保你无事,若是等到苏牧回来,郭元杰都还没有任何动作,我亲自出马去钩隐一下他,保证手到擒来,让他露出马脚,至少可以确定是不是他!” “这……”齐云溪脸色微变,内心感动不已,抿了抿唇道:“瓶姐姐……” 吴今瓶嗔了一眼,打断道:“你想什么呢!耍手段而已,又不是要陪他睡觉,就郭元杰那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陪你未婚夫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 苏牧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抵达燕国北部边境。 他停在一处草丛旁,将身上的宗门服饰换下,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然后出了林子,走上官道,朝城门方向行去。 …… 第58章 就这还狠角色? 晨光熹微,天际泛起鱼肚白。 苏牧混入一群身穿各色奇装异服的渔民修士队伍,朝城门走去。 与其它动辄几十上百丈、如铁水浇筑般的雄伟城墙不同,前方的城墙高不过三两丈,墙体坑坑洼洼,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简直可以用粗糙来形容,墙面上的裂缝里甚至钻出了野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城郭两侧却又宽广得望不到边际,往左右延伸出去,一直没入朦胧的晨雾尽头,仿佛此城没有边界,也不需要边界。 城楼上的匾额遍布岁月洗礼的斑驳痕迹,只能依稀辨认出“风陵渡”三个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深浅不一,像三道陈旧、不可愈合的伤疤。 苏牧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自观察形形色*色修士。 无需缴纳通行费,他便跟着人流进入城中。 因为风陵渡是一座真正的无主之城,位于燕国国境之外,紧临“碎星海”主要合流“洛河”,周边近岸有五个国家——燕国在东南,西边是陈国,北面有赵国、越国和齐国。 五国交界,没有哪一方能独占这座水陆码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无主意味着混乱,城内没有城主府,没有执法队伍维持秩序,甚至连一条成文的规矩都没有,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穿过长长的城门甬道,混合着潮湿和鱼腥的喧嚣扑面而来,入眼到处都是人影,熙熙攘攘犹如菜市场。 街道四通八达,房屋高低错落,有装修豪华的殿宇阁楼,有青砖灰瓦的老宅院,有石头堆砌的石屋,有木板搭建的棚屋,甚至有极其简陋的土坯房,众多建筑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毫无规律与秩序可言。 混乱是风陵渡的底色,也正是这种混乱,让这里成了强者的乐土。 各国的流亡者、亡命徒汇聚而来,换个身份就能重新开始,通缉犯只要不惹上惹不起的人,便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被仇家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散修,往城内巷子里一钻,便如鱼入大海。 黑市商人和走私贩子畅通无阻,没有宗门抽成,没有朝廷盘剥,赚多少全凭本事。 说白了,风陵渡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型黑市,只要有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五国交界的地理位置,加上往来商贾、散修云集,也让风陵渡成为天然的情报集散中心,各国朝廷和宗门都在城内设立了驿站据点,交换流通各方面的消息。 此刻时辰尚早。 苏牧在路边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边走边吃,游逛前行。 加上此次,他来过风陵渡四次,第一桶金还是和楚阳在这里发的,对城里的环境倒是有一定的了解。 风陵渡有许多其它坊市没有的东西卖,很多修行资源因为来路不正,或急于出手,价格也比正规市场便宜不少,以前没钱,想买也买不起,如今有钱了,自然得顺道采购一番。 逛至一处。 苏牧停下脚步,看向巷子边的一个小店。 店招是一面沾满污渍的布旗,挂在檐角随风晃动,其上写着“面具”两个大字,另有“手工制作、珍惜皮材、遮掩气息、可定制”等注解。 店门只揭开一扇门板,仅供一人通行,里面光线昏暗,瞧不真切。 “就是这了!” 苏牧暗道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书生装扮的青年男子,发丝略有凌乱尚未梳洗,一副刚起床的样子,正烫洗杯子泡茶。 瞧见人进来,青年书生顿住动作,打量着问:“有何需要?” 苏牧一眼扫过屋内环境,说道:“面皮。” 青年书生搁下手中竹夹子,挥手布下隔绝屏障,露出微笑介绍道:“普通人皮面具十块下品灵石,遮掩气息的三百八,任意相貌,定制特殊相貌五百八,得七天后取货,概不议价。” 说着,他丢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在桌案上。 苏牧走上前去拿起翻看,里面画着各种男女老少的长相头像,随口问道:“戴上之后,别人能否看出痕迹?” “你说呢?”青年书生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神识连你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一时遮掩长相不留把柄,难不成你戴着面皮一直干坏事?还是说,你要彻底换一副容貌生活,那你找错地方了,该去整容医馆。” 苏牧在画册上点了两下道:“要这两张。” 掌柜的看了眼对应的号码,起身离开柜台,走去东侧的一个门户,掀开布帘进去。 苏牧从储物袋里分装出七百六十块灵石,将兽皮袋放在案上。 少顷,书生掌柜去而复返,递上两个贴着符箓的檀木盒子,说道:“面皮粘合行强,尺寸通用,戴在之后,以元气温养刺激,可增加契合度,肉眼难以看出端倪,也更能发挥药性,混淆自身气息不被锁定。” 苏牧点点头问:“能用多久?” 书生掌柜拿起兽皮袋一边清点灵石,一边笑道:“这得看你使用次数和时间啊,比如整天戴,百八十次不成问题,用完摘下放在储物袋里,可保证药性不流失,几十年后拿出来还能用。灵石对数。” 苏牧颔首致意,转身便走。 出了小店,他快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一直到傍晚时分,挥霍四千多块灵石的苏牧终于舍得停手,却仍旧意犹未尽,深刻体会到有钱就有底气和自信的爽快,又暗自肉疼,感慨钱不经花,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随后,他去拜访好友,去到一处以石块垒成的矮墙小院前,拍响木门,高声朝里唤道:“周道友!” 过了好一会,门户半打开,一个身穿水蓝长裙的貌美女子出现,目露警惕问:“阁下找谁?” 苏牧脸色微微古怪,只见对方面色潮红,耳鬓发丝带着汗湿,一眼便知方才在干什么。 他露出笑容道:“陈道友别来无恙,是我。” 陈兰芝定睛瞧了瞧,又以神识感知了下对方的气息,随即‘哎呀’一声,将门彻底打开,笑道:“是苏道友啊!快请进!差点没认出来!” 此刻苏牧唇上和下巴都粘贴了胡须,远离宗门后便乔装修饰了容貌,不是熟人还真不好认。 他迈步走进院子,随口玩笑道:“周兄呢?不会累得爬不起了吧?” 陈兰芝关了门,快步跟上,红着脸笑道:“这不前脚刚出门你就来了,林哥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我们还以为你要晚两天到呢。” 入得正堂客厅,陈兰芝招呼一句‘道兄随便坐’,然后进了左侧偏屋去。 苏牧环视室内布置,与两年前没什么两样。 陈兰芝很快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瓷罐,取出茶叶往茶壶里放,笑盈盈道:“坐呀!道兄此次到风陵渡,是宗门任务还是办什么私事?” 苏牧坐去桌前道:“与同门一起出任务,已经完成了,明日启程回去,有一天的自由时间,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们。” 陈兰芝道:“这么赶啊,那今晚你们哥俩得好好喝一顿!” 苏牧笑了笑,看去问:“周兄进境如何,应该到圆满了吧?” “哪有那么快,目前还在八层,应该快到九层了吧,具体我也没问。” 陈兰芝倒了两杯茶,放去一杯到面前,顺势坐下,眨眨眼道:“你呢,感觉你气息比以前强了不少,突破了吧?” 苏牧颔首道:“嗯,总算是迈过这道坎了。” “那祝贺你啊,功夫不负有心人!” 陈兰芝端起杯子示意道:“小妹以茶代酒,先敬道兄一杯!” “谢谢。”苏牧起杯吹开浮起的茶叶,喝了一口。 陈兰芝则搁下杯子,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箓发消息,边道:“差点忘了,我让林哥多买点菜回来。” 话音落下,苏牧脸色骤变,直感大脑昏沉晕头转向,一只手用力撑着桌面,另一只按向腰间的储物袋。 然而,不等他发作,眼皮沉重再也睁不开,“砰”地一声,整个脑袋趴在桌上,晕死过去。 陈兰芝嘴角高高翘起,挥手布了隔绝护罩笼罩整栋屋子,笑道:“就这还狠角色?不愧是出生入死的患难兄弟,半点提防都没有。”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锦衣白袍的俊秀男子从左侧偏屋走了出来。 …… 第59章 我是大鲨鱼 风陵渡,南城区。 小院堂屋,陈兰芝和白衣男子目光交汇,相视而笑。 前者摘了苏牧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后者施法打出两道金芒到苏牧腹部,然后探手一抓将人拘禁到面前,捏着后脖颈提在手中。 二人一起进入左侧耳房,陈兰芝走到榻前蹲下,揭开一块青石板,露出斜向下的土质台阶。 白衣男子直接将昏迷的苏牧往里一丢,率先走了进去。 地下室内,一个乞丐模样的中年大汉目光一闪,定睛仔细瞧了瞧,认出趴在地上的正是前日传讯来的苏牧,顿时心情沉到了谷底,彻底绝望。 陈兰芝也走了下来,瞥了眼大汉,朝白衣男子道:“绑起来啊。” 白衣男子笑道:“有必要么,一个炼气六层而已,还封印了丹田。” 陈兰芝白眼道:“预防万一,小心阴沟里翻船!” 白衣男子照做,取出一根铁链将苏牧往承重木柱上缠绑。 陈兰芝手上抓着苏牧的储物袋,探入神识查看,蹙眉嘀咕道:“禁制还挺复杂。” 等人绑好,她将袋子递去道:“你试试。” 白衣男子接过储物袋看了看,挑眉道:“有两个符文认不得,解不了,只能强行抹除,要不,让他自己解?” 陈兰芝视线扫过大汉,抿唇沉吟道:“他一个炼气八层都对苏牧赞不绝口,似有忌惮,方才是不设防才着了我的道,解开了封印,若是他有什么底牌手段,暴起发难临死反扑,容易徒生变故,稳妥起见,你强行抹除吧。” 以蛮力强行粉碎他人的禁制,不但神识强度要胜过对方,还得消耗一定的神识之力,远超寻常布置隔绝护罩所需。 白衣男子心里有些不情愿,却认可陈兰芝的说法,便点点头,施法凝聚神识之力化作一柄利剑,往储物袋上的禁制不断斩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额头便肉眼可见地浮现细汗。 随即,‘咔嚓’一声轻响,禁制被破,白衣男子微微吐了口气,翻转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大堆资源砸在地上,堆积如小山,光华将昏暗的地下室照得透亮。 一瞬间,陈兰芝和白衣男子呆愣原地,不约而同地咽起了口水。 连冷眼旁观的大汉也瞪圆了眼睛,满面不可思议。 紧跟着,白衣男子面露狂喜,立马蹲下翻动物品查看,边叫道:“发财了!这家伙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竟有如此丰厚的家底!” 陈兰芝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双眼放光跟着蹲下,扫视道:“本想着苍蝇再小也是肉,结果却是条大鱼!灵石都有四五百块吧!” 说着,她美眸眨了眨,看去道:“诶~他的储物袋能装这么多东西?” 白衣男子微怔,这才反应过来,探入一缕神识进入手中袋子,眼神明亮道:“应该是一百方的规格!” 陈兰芝眉开眼笑,说道:“快整理一下!” 耗时一刻钟,一番清点,价值难以估算,能算明白的至少都有四万下品灵石,其中大头是一枚三道纹的筑基丹,另外还有一座宅子的地契。 两人兴奋得脸色涨红,手都微微颤抖,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白衣男子喉咙滚动,吸了口气道:“你不是说他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么,哪来这些资源?” 陈兰芝扭头看向大汉问:“苏牧有什么特殊身份?” 中年大汉将二人的交谈听在耳中,此刻闻言,抿了抿唇声音沙哑道:“得了这么大笔财富,该知足了,放他离去,我将东西给你们。” 白衣男子笑道:“给不给已经无所谓了,再有半个月船就到了,正好有他给你作伴,到齐国挖矿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陈兰芝朝昏迷的苏牧看了看,睫毛颤了颤道:“就他这幅长相,搞不好是被哪家千金小姐看上了,入赘得来的资源,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女同门叫沈南初,容貌气质绝佳,资质也不错,也相中他了。” 白衣男子站起身道:“问问不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再发一横财笔,你我就此收手,从今往后安安稳稳修行。” 陈兰芝抿唇一笑,走到苏牧面前,翻手取出一只小玉瓶打开,放在他鼻前。 刺激的气味钻入鼻腔,苏牧眉毛紧拧,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却依旧一片模糊,不自觉晃了晃脑袋。 少顷,视野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是陈兰芝那张精致的瓜子脸,正笑盈盈看来。 苏牧立马恢复思考能力,昏迷前的画面纷纷涌入脑海。 他一边感知身体状况,一边扫视四周环境,看到了陌生的白衣男子,跟着又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脏兮兮的男子,被锁链捆在一个大石墩上,却是自己的好友周彦林。 目光相触,周彦林嘴角微微抽搐,开口道:“兄弟,是我害了你。” 苏牧目光一闪,快速在三人脸上扫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还以为是自己交友不慎,被好友坑害,原来却是陈兰芝偷人,联合姘头的算计。 心思电转间,他直接释放神识探查前方两人的气息以判断大致境界。 陈兰芝将他醒后的反应尽收眼底,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神识在自己身上乱扫,笑道: “道兄心性定力确实远超常人,这般局面居然无丝毫慌乱,以你的聪明,应该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吧,怎么样,咱们聊聊?” 苏牧压下心中对周彦林的恼火,瞥了眼地上的资源,一边暗自以意识体在识海坟陵施法,一边道:“我还没死,看来还有的活。” 陈兰芝点点头道:“原本是打算夺了你的储物袋,将你和林哥一起卖去齐国挖矿,现在不一样了,老实答话,否则,挖矿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牧故意咽了下口水,道:“当然,你为刀俎,我为鱼肉,随便问。” 白衣男子出声道:“你一个外门弟子,哪来这么多资源?还有三道纹的筑基丹!” 苏牧看去道:“嫁妆,我入赘了。” 陈兰芝与白衣男子交换了眼神,心道果然,问:“你妻子是什么人?” 苏牧对视道:“青云宗外门弟子,四灵根炼气四层,她有个长辈是宗门长老,前不久刚坐化,一生积蓄都留给了我夫妻二人,地契看到了吧,那就是我们在云航镇安的家。” 白衣男子连忙踏前一步问:“你妻子娘家还有什么人?” 苏牧张嘴便道:“都是一群凡人,修士就我妻子一个,不然遗产哪里轮得到我,得亏我生了一副好皮囊,将我妻子迷得不要不要的,二位无非求财而已,没必要赶尽杀绝,我家里还藏有不少积蓄,我妻子孤身在家,你们随便去一个都能轻松拿捏,另一人留下看守,给个机会,留条生路,我喜欢挖矿。” 陈兰芝和白衣男子再次对视在一起,眼底尽是贪婪,彻底被天降大财冲昏了头脑,后者兴奋道:“果然是条大肥鱼!” 默默旁观的周彦林却是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直觉上好友有把握脱困,不然不可能如此从容,说出‘不要不要的’、‘我喜欢挖矿’这样的言语。 果然,苏牧咧嘴笑道:“二位有没有想过,我是大鲨鱼?” 陈兰芝和白衣男子微怔,皆面露狐疑。 根本没有反应和思考的时间,苏牧已然喝道:“李构,废了他们丹田,要活口!” …… 第60章 人皮经文 “李构,废了他们丹田,要活口!” 话音未落,两道幽暗剑光凭空飙射,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从不同方向出现,分别刺入白衣男子的腹部和陈兰芝是后腰,一闪而没。 “呃啊!” “啊~” 两声惨叫,陈兰芝和白衣男子应声倒地,腹部皆被洞穿,丹田破碎,血流汩汩,满面痛苦扭曲之色。 亡灵李构自虚无中走出,并指如剑斩断捆绑苏牧的锁链,然后化作一道乌光钻入苏牧体内,紧跟着又飘了出来,摇了摇头,变成一缕黑雾原地消散。 在授篆台的规则约束下,对于苏牧的强制命令,亡灵李构却是不知不扣地执行,奈何无法解开丹田封印。 陈兰芝亡魂皆冒,花容失色,忍着剧痛缓缓挪动身子后退,境界更高的白衣男子反而疼得晕死过去了。 另一边的周彦林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被这般诡异的场面惊得瞠目结舌,不断吞咽口水。 脸色苍白的苏牧内视蹙了蹙眉,踢开脚边的铁链,快步走去资源堆里翻找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凝识丹】吞下。 周彦林回过神来,立马意识到方才神秘男子摇头举动的意思,连忙出声道:“贤弟,院子水井东南方位往下一丈,第三十七块砖头里有个储物袋,里边有【破封符】。” 此话一出,陈兰芝挪移的动作一顿,自己二人将整个院子挖地三尺找了几个月,没想到东西竟然藏在水井里,一时间悔恨交加,暗恼自己搜寻还不够细致,如今一切都晚了。 苏牧则偏头朝好友看去一眼,没有理会,继续找到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取出里边一张符箓,咬破手指滴上血液进行激活,却是上午刚买了三张【破封符】以备不时之需,结果这么快用上了。 符箓泛起淡淡的血红光晕,汇聚成一个光团飘入他的腹部,迅速冲击蚕食外来的封印元气。 苏牧内视暗暗观察,目光闪动,心中嘀咕道:“一分钱一分货,果然好用!” 少顷。 封印化解,体内元气恢复运转,苏牧松了口气,面露喜色,先凝聚了个隔绝护罩笼罩整个地下室,然后接连吞服三颗【归元丹】,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归元丹】是恢复性丹药,能够快速补充损耗的元气,不像【凝气丹】和【聚气丹】,需要长时间炼化将灵气转化为元气。 先前施展【唤灵】,亡灵李构仅仅只是随手打出两道攻击,便抽走他体内将近六分之一的元气量,算得上是大消耗了。 相对而言,神识损耗占比虽然没那么高,但对身体造成的负荷影响却更大,相比此前试验,此次直接导致大脑刺痛。 好在有【凝识丹】,一颗三道纹的下去,药力化开,神识海立马填充饱满,恢复如初。 念及此,苏牧心中不禁给齐云溪竖了个大拇指,换作自己,是舍不得买【凝识丹】的,更别说三道纹品质了,一般都是用低级的【养识丹】,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地下室陷入安静,落针可闻。 陈兰芝停止了动弹,一张娇俏的瓜子脸面如死灰,似乎接受了现实闭上眼睛等死,但那不断颤动的睫毛,说明她内心并不平静。 周彦林看着前方盘膝打坐的苏牧,大喜过望之后,此刻也开始忐忑起来。 他和苏牧同龄,十八岁时结识的,彼此脾气对味,臭味相投,很快成了朋友,此后又一起结伴历练过多次,不止一次互相救过对方的性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算得上是患难之交。 虽然两人相识二十多年,但真正接触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毕竟一个是宗门弟子,一个是散修。 可即便如此,周彦林对苏牧的脾性也非常了解,与自己是一类人,杀伐果决,心狠手辣,极度谨慎,不容隐患。 尤其是此次,苏牧传讯过来要顺路探访,他被陈兰芝逼迫回复,引君入瓮,欲图谋不轨。 而他自己没有拒绝,顺势而为,本意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苏牧能救助脱离牢笼,结果一向小心的苏牧也阴沟里翻船了。 虽然眼下结局是好的,但他知道,此事必将在对方心里埋下一根刺。 更为关键的是,刚刚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男子,周彦林心知,那绝对是苏牧最为隐秘的保命底牌,如今暴露出来了。 他有点拿不准,苏牧是否会杀自己灭口,而方才对于自己的说话,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立马给自己松绑,是个不太友好的信号。 周彦林思绪乱飞,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没一会。 苏牧突然睁开双眼,元气和神识都已恢复到巅峰状态。 四目相对,周彦林喉咙滚了滚,挤出笑容道:“怎么样,还好吧?” 苏牧盯着看去,先前被压下的恼怒重新升起,化作火气蹭蹭往上冒。 在他心里,周彦林是排在楚阳和沈南初之后最好的朋友,很看重,也信得过。 苏牧相信,换作是楚阳,宁死也绝对不会牵连自己涉险。 可转念一想,换作自己呢? 苏牧认真审视自己扪心自问,大概也会和周彦林一样,抱着侥幸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只是一线希望,谁又会甘心就这么死掉呢? 一瞬间,火气迅速被浇灭,他将一应资源重新收好,起身迈步走去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一脸揶揄之色,好笑道:“大跌眼镜啊,怎么弄成这样?被困了多久?” 见对方这般神情姿态,周彦林心头松了口气,瞥了眼朝这边看来的陈兰芝,气道:“玛德,红颜祸水,被那对奸夫**算计,害我在这地窖三个多月暗无天日,遭老罪了!赶紧给我松绑啊!” 苏牧挥手斩出一道元气剑光,将锁链斩断,递去一张【破封符】,笑道:“也不照照镜子看你自己什么模样,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她那姿色,哪是你能把握得住的。” 周彦林扯开身上锁链,撑着石墩缓缓站起,看了眼符箓没有接,骂道:“奶奶个熊,千防万防防不住身边人,以后特娘的再也不沾女人了!” 其人身型魁梧高大,哪怕浑身脏兮兮像个乞丐,也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越国人不管男女,大多是这般身材。 苏牧本就身材修长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他面前,头顶堪堪到肩膀位置。 周彦林原地扭动身子活动了下筋骨,轻点下巴道:“禁制散了,我出去一下。” 苏牧随手撤掉隔绝护罩,问:“伤没事吧?” “都是皮外小伤。” 周彦林回了句,径直朝外走去,经过陈兰芝边上,骂了声“贱人”,一脚将她踢飞砸在土墙上跌落,喷出一口鲜血后,彻底昏迷。 看着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牧扫视躺在地上的两人,抿唇沉吟,犹豫是否要收入识海坟陵。 周彦林很快返回,手上多了一个储物袋,翻手递出一个盒子道:“送你了。” “什么东西?” 苏牧狐疑,接过盒子打开,拿起里边叠放整齐的皮纸展开,顿时目光一凝,竟是一副完整的人皮,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陌生蝇头小字。 周彦林对视道:“一部上乘炼体功法,这对狗男女就是为了这人皮经文,谋害于我。” …… 第61章 西瓜爆炸! 地下室内。 苏牧捧着人皮,满目惊异。 眼下即将入冬,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手中的人皮却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温热感,甚至可以用滚烫来形容,透过皮肤径直钻入体内,给人暖洋洋的感觉,仿佛冬日里烤火,非常舒服。 此人皮非常薄,轻飘飘的好似一件黄褐色的人型纱衣,重量比看上去的还要轻,就像拿着一团棉花,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皮肤作为人体最大的器官,一般都有十几公斤重,即便只是单面,也不可能如此之轻。 最让苏牧动容的是人皮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虽然陌生认不得,但熟悉感却扑面而来,一如识海坟陵那些墓碑上的古老文字。 此刻,闻听周彦林说是一部分功法,苏牧神色一动,抬头看去问:“炼体功法?道兄认得上面的文字?” 周彦林摇头,伸手拿过人皮,依次点指上面不同位置的小字:“这个是‘炼’字,这个是经脉的‘经’,这两个字是‘气血’二字,这个是骨头的‘骨’,这两个字是‘体魄’……” “这些是我找古籍资料对照辨认出来的,应该就是部炼体法门。” 一连点指了三十几个字,周彦林将人皮递还道:“你试试这人皮的坚韧程度。” 苏牧接过来,选了个边角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没有丝毫伸展性。 周彦林笑道:“大胆一点。” 苏牧对视一眼,并指如剑凝聚元气光刃直接往人皮割去,依旧无法损伤分毫,继而又捏了个火球烧,半点痕迹都没在人皮上留下。 周彦林神情略显自得,轻点下巴道:“你再试试将它收进储物袋。” 苏牧怔了怔,照做,果然无法装进储物袋,不由得问:“这怎么回事?” “不清楚。”周彦林摇摇头,面露沉吟道:“单从重量和质地来看,这人皮明显不一般,多半是从某个大神通者身上剥离下来的,储物袋是空间容器,内涵阵法和禁制,理论上可以装任何物品,除非体积和重量超过储物袋的容量和承受上限。” 顿了下,他对视道:“大神通者不能以常理度之,好比传说中的仙人,书上说仙人的骨头是玉质的,我琢磨着,这人皮只是在你我眼中这般大,如此轻,但实际上远超我们想象,以我们认知之外的方式内敛了。” 苏牧轻轻点头,觉得这般推测分析有些道理,狐疑道:“这会不会不是人皮?是某种特殊材料,制成人皮形状。” 周彦林伸手捏着人皮摩挲,语气肯定道:“我觉得就是人皮,你看仔细,上面的文字并非从外面刻写上去的,是皮肤表面由内向外长出来的!” 苏牧心中一动,仔细瞧了瞧,还真是这么回事,皮质和文字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周彦林眨眨眼道:“我估计,是人皮的主人修炼某种功法,最有可能就是人皮上面记载的功法,以气血在皮肤表面铭刻文字,或许有什么特殊效果,比如增强防御。” 苏牧若有所思,问道:“这人皮哪来的?” 这时,倒在一旁的白衣男子发出一声嘶哼,苏醒过来。 “碎星海,一会细聊。” 周彦林简单回了句,扫了眼白衣男子,问:“你留他们活口,可是要问什么话?” 苏牧跟着看去,迟疑一瞬笑道:“没什么要问,这不想着留给你出口恶气么,你随便处置。” 眼下任务在身,他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以后吞噬尸体的机会多的是。 周彦林咧嘴一笑,矮下身子就地盘膝坐下,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破封符】,说道:“贤弟你自便,我先解封印。” 苏牧点点头,移步走去台阶上坐下,细细端详研究手中人皮。 地下室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血流不止的白衣男子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周彦林解除了丹田内的封印,又服下丹药开始疗伤。 他的伤势倒不重,陈兰芝为了卖个好价钱,只在拷问东西下落的时候施以皮肉之苦,没有造成内伤。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 陈兰芝醒了过来,竟焕发求生本能,自己撕下衣裙布料包扎伤口止血,然后靠着墙壁坐好,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视线不断在苏牧和周彦林身上来回扫视。 相比之下,被正面破了丹田的白衣男子,伤势要重得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又过了一刻钟。 周彦林睁开双眼吐了口浊气,长身而起,笑道:“爽!实力在身的感觉真好!” 他看了看地上的两人,走到白衣男子面前蹲下,一脸玩味,审视道:“倒是小瞧你这小白脸了。” 苏牧跟着站起,迈步走去问:“道兄认得这人?” 周彦林伸手拍打白衣男子奶油小生般的俊俏脸颊,说道:“怎么不认得,就住隔壁街,曾一起组队出海猎妖,一口一个林哥跟我套近乎,称兄道弟,是吧,魏铭兄弟。” 魏铭喉咙滚动,朝陈兰芝的方向偏了偏眼珠子,虚弱道:“林……林哥,是陈兰芝钩隐我,我都听她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陈兰芝脸色一变,张嘴正要说话。 “啪~”地一声脆响,周彦林一巴掌扇了过去,在白净脸颊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笑骂道:“你个怂包,就这出息!” 他扭头朝陈兰芝道:“这就是你自己选的男人?长得好看有个屁用,能给你饭吃?!” 陈兰芝立马挪动坐姿跪好,俯首磕地,抬头已是梨花带泪,语速飞快道:“林哥!奴家知错了!您说最迟两个月回来,可一走就是一年多,我以为您遭了意外,魏铭他频繁上门,说您死在外边了,各种花言巧语,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在风陵渡立足,只能从了他……” 周彦林气笑道:“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陈兰芝泪珠滚滚,咬了咬唇,模样端得是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她又磕了个头,满面愧疚与悔意,语气诚恳道:“林哥,请您仔细想想,背叛您已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杀您,也没让您吃太多苦头,只是打算卖去齐国挖矿。” “好在天道眷顾,有苏道兄相助,您安然无恙。” “念在奴家服侍您多年的份上,求您也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后奴家当牛做马,全心全意伺候您,可好?” 站在一边旁观的苏牧听得脸色古怪,不禁笑出了声:“这话说的,我都动了恻隐之心。” 周彦林朝好友看了眼,撑着膝盖起身,走到陈兰芝面前蹲下,笑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卖去齐国做矿奴,我还有活路?不是累到死,就是被打死!” 他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我是真疼你啊,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给你资源修炼,没有我,你早死在垃圾堆里了,你就这般回报我?” “你不想跟着我了,可以直言明说,放你走便是,你却偷人,给我戴绿帽子,还要卖我去挖矿,算计我不够,还要算计我兄弟,哎~” 陈兰芝身体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惊恐,显然非常了解眼前的男人,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狂咽了下口水忙道:“林哥,林哥,饶我一命,我还有用……” 周彦林却伸出一双大手,捧着她的脸颊拉到面前,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下一刻,“砰”地一声,陈兰芝的脑袋当场被捏爆,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血花,白得脑浆,四处飞散。 苏牧眼皮不自觉跳了跳,看向溅得满脸血迹的周彦林,骂道:“卧槽,你恶不恶心!” 周彦林浑不在意,扭头看向魏铭,咧嘴笑道:“你也一起上路吧,到阴曹地府去团聚,让阎王爷给你二人作主,做对鬼夫妻。” 魏铭被方才一幕震得魂不附体,又见混合红白血污的狰狞笑脸,顿时肝胆俱颤,使出浑身力气叫道:“林哥!我有血魂丹!能助你筑基,饶我一条狗命!” 周彦林根本不理会,探手一抓将人拘禁到前,就要捏爆脑袋。 一旁的苏牧连忙出声制止:“道兄且慢动手!” …… 第62章 索魂殿 “道兄且慢动手!” 闻言,单手按着魏铭头顶天灵盖的周彦林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苏牧,面露狐疑问:“血魂丹?什么丹药?” 苏牧迈步上前,将收缴的两个储物袋递去,说道:“我听宗门老前辈提起过这种丹药,能快速提升修为,还能对筑基和凝结金丹起到很大的辅助作用,效果非常霸道。” “还有这种丹药?”周彦林一脸惊讶,接过两个袋子看了看,松手将魏铭按倒在地,盯着问:“丹药不在储物袋?放哪了?” 魏铭被摔得晕头转向,缓了缓声音低弱道:“替我治伤,放我走,回头我将丹药给你寄送过来,林哥,相信我,我绝不食言。” “娘的!还跟老子谈条件!”周彦林骂了句,一脚猛地踩向对方下体,转动脚尖用力碾了碾。 “呃啊~”魏铭眼白外翻,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响彻整个地下室。 周彦林笑眯眯道:“现在只是小几把没了,一会捏爆你脑袋!说,丹药放哪了?从何处得来的?老老实实交代详细,说不定老子大发慈悲,给你留条狗命。” 魏铭满头冷汗,嘴唇直哆嗦,不知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自知死路一条不打算说了。 苏牧出声道:“算了,不说也无所谓,血魂丹虽然霸道,却有很大的副作用,青云宗正调查血魂丹的事,此人交给我,我带回宗门能换笔不小的功劳。” 周彦林无有异议,点了点头,直接解开陈兰芝储物袋的禁制,又强行抹除魏铭储物袋上的禁制,将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相比苏牧储物袋里的财富,陈、魏二人算是穷鬼,灵石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行,这里交给你,我去拾捯一下,浑身脏死了。” 周彦林扫了眼杂七杂八的资源,便径直朝楼梯走去,脚步略快,跟逃跑似的。 苏牧嘴角抽搐,朝背影叫道:“我靠,你把他弄成这样,让我治伤?” 周彦林踏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响声,头也不回笑道:“人是你要的,你不治谁治?要我说,直接捏爆脑袋一把火烧了!” “那就宰了算了!”苏牧气笑一声,等到对方上去地面、脚步声消失,挥手布了个隔绝屏障,盯着魏铭目光闪烁起来。 魏铭以背部蹭着地面挪动身体,喘匀气息忙道:“苏道友,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我犹如云泥之别,小人冒犯您,好比……好比蜉蝣撼树,强者岂会在意蝼蚁一时之无礼?何况小人并未伤害到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咽了下口水,他接着又道:“道友知晓血魂丹,想必了解其中一些内幕,小人这有相关情报。” “哦?”苏牧走近两步,蹲下道:“说说看。” 魏铭眼神迟疑,说道:“前日道友传讯来时,陈兰芝与我说过您的一些情况,五属性灵根,在炼气五层停留十多年,眼下您修为精进到了炼气六层,小人有一枚二道纹的血魂丹,至少可助您突破一个小阶,踏入炼气后期!” 顿了顿,他补充道:“您有所不知,血魂丹所谓的副作用,并非绝对,一连吃个三五颗都没问题,然后间隔足够长的时间再吃,也会大大降低副作用发作的可能,小人此前就吃过一颗,没有任何问题。” 苏牧暗自诧异,也不知真假,并未在李构的记忆中获得类似的信息。 他嘴角勾起笑意道:“下头坏了,你脑子也秀逗了?你见识过我的储物袋,我现在富得流油,足可躺平到筑基大圆满,缺你一颗血魂丹增进修为?说点有用的,丹药哪来的?” 魏铭盯着道:“道友立下道誓,放我一条生路,我将所知情况悉数告知。” “那你将秘密带到地府去吧。” 苏牧满不在乎,伸手按向对方的肩膀,探入一缕神识查看对方的灵根和修为。 “资质不赖啊,三属性,灵根还挺纯净。” 苏牧小声嘀咕,估计至少是三灵根中品,直接探查无法确定灵根的具体品质,得用专门的【测灵珠】或【测灵台】。 至于修为,却是如先前感知的一般,气息比周彦林弱了一些,在炼气七层境。 这也是他果断让李构出手的原因,只要在炼气期圆满之下,偷袭得手的把握非常大,不然的话,少不了要费尽心思周旋一番。 想到这,苏牧心有余悸,不禁有些后怕,得亏自己激活了识海坟陵金手指,换作以前的自己,定然无计可施,多半真要被卖去齐国挖矿了。 内心一番挣扎的魏铭,抱着一丝侥幸突然开口道:“我的血魂丹来自【索魂殿】,当年加入的时候,得到炼气期的修行功法和一枚一道纹血魂丹,后来立功得到一枚二道纹的奖励,想留到将来筑基时用。” 苏牧神色一动,从未听过,下意识问:“索魂殿?” 魏铭抿了抿唇道:“一个庞大的组织,我九岁时被一个神秘人测出灵根,引入组织,至今十六年,已是【索魂殿】正式成员,单我下面,就发展有两个层级的外围人员,陈兰芝也是我发展的下线,她能突破至炼气六层,便是靠的血魂丹。” 说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贩卖人口是【索魂殿】的营生之一,说是卖去齐国挖矿,不过我感觉,应该另有目的,多半与血魂丹有关,因为我曾私下测试过,偷偷找人制作了其中一个俘虏的魂牌,结果上船不到一个月,魂牌便碎了,算路程和时间,根本不可能到齐国地界,当然,不排除中途出意外死的。” 苏牧目光闪了闪,想起齐子濯所说的炼制血魂丹的材料。 魏铭脸上的笑容又浓烈了些,自顾继续对视道:“我的上线直接联系人自称曾倩,不知是不是化名,每次接头都乔装容貌,虽然认不得,但我知道她是个炼气圆满的女子,曾进出过青云宗在风陵渡的据点,只要遇到,看身型体态,辨别声音,我肯定能认出来。” “道友方才也说了,贵宗正在查血魂丹,我所知的情况远不止这些,道友将情报循序渐进汇报上去,必将是持续的大功,从此在宗门平步青云!” “所以,我活着远比死了有价值,而且我资质不错,只要修复丹田,将来可以为道友效力,做一条忠犬!” 苏牧心思电转,问:“你的下线呢,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 魏铭笑道:“没用,我下面都是外围成员,连索魂殿三个字都不知道,都是只我的吩咐办事,来换取酬劳资源。” “那你上路吧。”苏牧不想再耽误时间,一指点去,火红剑光飙射而出。 魏铭笑容定格,眉心一个明晃晃的血洞,死不瞑目。 苏牧伸手按去,尸体不出预料地原地消失,同时,体内丹田泛起一股暖流,迅速流窜荡涤全身。 他心中一喜,一边细细感知,一边内视盯着识海坟陵,却未等到坟包的出现。 “咦~和李构的情况不同,倒是和那些妖兽一样,没有坟包。” “看来这货比李构差远了,没有墓碑就算了,连坟包都不配有。” 苏牧暗自思忖,偏头看向缺失了脑袋的陈兰芝,走去触碰,尸体瞬间消失,暖流再现。 不同的是,这次他看得真切,就在原来李构坟包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垒起一个新的坟包。 紧跟着,授篆台黑色巨碑上闪烁光芒,一笔一划勾勒出“陈兰芝”三个字。 苏牧的意识体望着高台呆了呆,一时不明白三人之间的区别,本以为是修为实力导致的不同结果,可陈兰芝比魏铭境界低。 顾不得多想,他连忙处理现场,从墙角摄来一些干草就这地上的血水焚烧。 待一切收拾妥当,苏牧开始整理两人的资源,楼梯口正好响起脚步声,随即周彦林探下来脑袋道:“贤弟……人呢?” 苏牧扭头看去,回以白眼,没好气道:“烧了啊!还要我给他治鸟啊!” 周彦林咧嘴笑道:“行,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 第63章 你搁这上坟呢! 下雪了。 小院堂屋内,苏牧坐在桌前,院子里寒风呼啸,裹着雪花漫天飞舞,发出阵阵呜咽之声,好似神灵低语,述说天地间不为人知的故事。 惰是人的天性,容易没来由地生出懈怠,厌倦所有。 譬如此刻的苏牧,望着纷扬的飞絮怔怔出神,忽然感觉身心俱疲,日夜辛勤、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地忙碌了近半辈子,一心只顾着修仙长生,却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梦,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躺平,得过且过,了度余生。 良久,他深吸了口冷风,收回目光,继续内视查看身体状况。 识海坟陵接连吞噬了魏铭和陈兰芝的尸体,也都吸收到了能量灌注到他体内,却并未如期待地那般突破至炼气七层。 “明明只是一线之隔……” 苏牧喃喃低语,心情有些复杂,既欣慰,又忐忑。 修士炼气期修经脉和元气,通过摄入灵气转化为元气,以元气不断淬炼经脉,拓展经脉的体积与韧性,同时打磨元气,使得元气更加凝实。 眼下他吸收了两个修士的能量,但身体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吞噬尸体之前,他服用【归元丹】,体内元气量已达到丹田和经脉容量的饱和度,无法继续增加是在情理之中。 但他的经脉也没有增粗,元气也没比之前更加凝实,这说明魏铭和陈兰芝两个人提供的能量,都没能达到促使经脉和元气进化到下一个阶段的临界值。 苏牧心知,这意味着自己在炼气期的成长上限比一般人要高,将来突破至炼气七层时,与同阶修士比,自己的血条更高,耐力更持久,元气杀伤力更大。 这无疑是好事,尤其是对那些灵根资质好的天骄来说,恨不得能一直淬炼经脉和元气,直至极限,无法再进一步。 但苏牧不一样,面临着年龄问题。 他无法预料自己的经脉和元气可以增强到何种程度,倘若境界一直不前或者太慢,六十岁不能修到炼气圆满成功筑基,战力再强也没什么卵用,一百多岁寿元一到,照样死翘翘。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旋即轻笑一声,暗道:“多想无益,都有金手指了,加点紧就是。” 这时,外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彦林冲跑进来,站定后抖了个激灵,一边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道:“真冷啊,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往年都要到十二月中下旬!” 苏牧打量看去,对方已将仪容收拾妥当,穿着一身黑色棉袍,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修剪到了齐肩长短,随意散落在肩头,配合那粗狂的长相,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狂野与精神。 苏牧笑着应道:“气候不都这样,变幻莫测,云航山脉去年刚入十一月就下了一次小雪。” 周彦林点点头,伸手将桌上的两个储物袋拨到一旁,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盘盘热腾腾地菜肴摆上,随口问道:“要生炉子烤火吗?” “不用麻烦。”苏牧起身走去将门关了。 周彦林摆好桌,倒满两碗酒,等他坐回位置上,移步到正面对视一眼,拱手作揖九十度躬弯腰行正礼:“贤弟,请受我一拜!” 苏牧微怔,手刚要抬起又收住了。 周彦林连续鞠了三躬,然后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苏牧盯着静静地看了会,好笑出声道:“你搁这上坟呢!” 周彦林这才抬头,直起身,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语气郑重道:“此礼不只是救命之恩,更为表达歉意,此间事情,不管其中缘由,是哥哥做得不地道,还望兄弟见谅,莫要介怀。” 苏牧满面笑意道:“人之常情,何况你我生死之交,此前道兄不也救过我的命。” 周彦林对视道:“那不一样,从前你我是队友,理当互相扶持照应,共同进退,此次你完全是被动卷入,若非贤弟你手段高绝,此番已被哥哥连累,遭了无妄之灾,彦林实在汗颜。” 说着,他上前端起酒敬道:“今后我周彦林欠你苏牧一条命,但有所求,赴汤蹈火!” 苏牧跟着端起碗,与其碰了下,同饮而尽。 周彦林抹了把嘴角,抓起酒坛重新倒好酒,然后坐去对面位置,轻咳一声,解释道:“被困三个多月,我是彻底绝望了,前日那贱人突然到地窖,给我看了你的消息,让我回复…… 那会只觉得你是天降救命稻草,我是想着,兄弟你平素行事谨慎,若是发现丝毫不对劲,便会小心提防,你有武道实力在身,对付那对狗男女绰绰有余。 怎奈那贱人让我按照她原话一字不差地发消息,没法给你提醒,结果你也给药倒了……” 苏牧吃了口菜道:“行啦,此事就此揭过。” 周彦林盯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问:“当真?心里不膈应?” “我说不膈应你信么?” 苏牧笑着反问一句,说道:“换位思考,我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会这么做,道兄不也说了,确定我有实力对付他们,才视作希望,若你我都只是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鸟,我就不会这么做,我相信,道兄同样也不会让我来送死,平白多添一条命。” 顿了顿,他继续道:“再说了,即便你不回我消息,我也会顺路过来看一眼,此番遭遇,化险为夷,说明你我兄弟缘分未尽,命中注定。” 周彦林深深看了眼,肃然起敬,端起碗敬道:“贤弟心境,哥哥远不及也!” 灌下碗中酒,他心中彻底释怀,说道:“别道兄道兄的,生分,我虚长你五个月,叫声老林亲近,兄弟以后有事,尽管说话!” 苏牧笑道:“行啊,你随便叫我小苏、小牧都行,以前称道兄不是以示敬畏么,我还指望着一起历练的时候,你多照应我呢!” 周彦林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可太谦虚了,你只是境界低,轮战力和能力,不比炼气圆满差!今日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着,他眼珠子转了转,迟疑一瞬试着道:“先前那位神秘兄弟什么来头?不请出来一起喝一杯?” 苏牧早对亡灵李构暴露后准备好了说辞,张嘴便道:“魂傀儡,喝什么酒。” 周彦林愣了下,目露惊奇道:“居然是傀儡?那般逼真灵动,看起来灵智颇高!” 苏牧笑道:“长辈送的,我对傀儡也没研究,暂时当个打手,不过对神识和元气的消耗都很大,不到关键时刻,我都不敢随便用。” 周彦林点点头,想起对方召唤傀儡之后,脸色立马发白。 苏牧端起酒示意,转移话题道:“你这边什么情况,做事足够谨慎了,事先就没发现一丝端倪?” …… 第64章 毒奶 因为觉醒宿慧拥有前世的记忆,苏牧从小心理年龄成熟。 背井离乡求仙拜宗,十几岁踏入复杂的修行界,他都尽可能做到事无巨细,慎之又慎,结交什么样的朋友自然也涵盖其中。 而周彦林,是少有几个他发自内心真正佩服的人,会主动生出维系好彼此关系的想法。 当年投拜青云宗,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土匪的身份,而周彦林却是不折不扣的海盗出身。 北部越国和齐国长年交战,越国势弱,百姓颠沛流离,为避战祸,周彦林七八岁时就跟着家人逃难,不到十岁,父母兄妹相继罹难,只余他一人被海盗掳掠,或许说收留更为恰当,从此成为一名海匪,在海上四处漂泊。 直到十七岁,海盗团伙被齐国军队击溃,分崩离析,周彦林逃出生天,辗转流落到风陵渡独自谋生。 苏牧十八岁时修到炼气三层,和沈南初以及另外两个同门一起出海做任务,认识了作为向导的周彦林。 那时的周彦林还不是修士,但武道达到凝骨境,战力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 那一次任务险象环生,另外两名同门死了,若不是周彦林,苏牧和沈南初也难活下来。 后来周彦林坦言告知,其实是为了修仙功法,才出手相助,凭借丰富的海上经验救下了观感较好的两人。 只不过,有宗门道誓的约束在,苏牧也无法相传,而沈南初的家传功法,周彦林又不契合。 然后是二十六岁,苏牧和周彦林第四次一同历练,不知对方从哪得来的功法,才正式迈入仙道,成为一名炼气一层的修士。 所以,周彦林资质并不差,反而很好,是三灵根中品,只是踏入修行很晚,到如今十来年出头便修到了炼气八层,准确的说,是两年前三十八岁达到了眼下的境界,而且是以散修的身份,资源收入非常不稳定。 加上第一次初次相识,两人一起共同历练过七次。 不是自我吹嘘,苏牧自问自己各方面的能力都不错,称得上是个人才。 但通过七次历练的朝夕相处,他觉得周彦林与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心性、定力、胆识、应变能力、战斗素养等等,都非常出众,尤其是丰富的阅历,具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这也是他愿意找周彦林一起历练的原因。 而陈兰芝,苏牧也接触过两回,有一定的了解,印象最深的是,她在周彦林面前小鸟依人,言听计从。 虽然陈兰芝是周彦林的女人,但苏牧从周彦林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得出来,对方对这捡回来一手调教培养起来的跟班存着防备,甚至,信任程度还不如自己这个朋友。 此刻。 苏牧故意将话题引到陈兰芝身上,问道:“你这边什么情况,做事足够谨慎了,事先就没发现一丝端倪?” “哎~此事说来话长!” 周彦林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将碗重重拍在桌上,细说道:“两年前你离开后,第二天我又接到一个临时任务,带着那贱人一起出海……” “返回途中突然遇到海啸,我们后撤躲去一处礁石岛停留了半日,再次上路经过爆发海啸的位置,却见凭空多出来一座小岛……” “我觉有异,上前查探,不曾想竟穿过岛上一条深涧去到一处地下溶洞,里边怪石嶙峋,似天然形成,却有一座人为开辟的大石平台作道台,也找到了一些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说着,周彦林嘴角浮现笑意道:“人皮经文便是从那得到的,道台上有具骸骨和一个储物袋,旁边散落着许多空瓷瓶,但那储物袋伸手一碰就化为灰烬,显露出里边一大堆资源,丹药玉瓶、法器、符箓、书籍什么东西都有,除了灵石,无一例外,轻轻一碰全部变成了灰,不知经历了多么久远的岁月……” 苏牧目露惊奇,不由得从怀里摸出人皮来看。 周彦林喝了口酒,接着道:“相比储物袋里的丰富收藏,灵石倒显得少了,下品的十七块,另有二十九块中品,我估摸着,储物袋原主人是临时选了那溶洞作为疗伤之地,丹药用完了,灵石也消耗得所剩无几,最后却没能修复伤势活下来。” 苏牧听得连连点头,举着手中人皮,笑道:“此人皮绝对是异宝,兴许上面记载的是一部无上古经,价值不可估量,道兄确定就这么送我了?” “不要还给我!” 周彦林好笑一句,对视道:“这人皮收不进储物袋,想穿着防身也不适合我的体型啊,我这两年费尽心力才搞明白其中三十多个字的意思,通篇有六万多字呢,得到何年马月才能搞懂? 贤弟你为宗门弟子,或许可以从藏经阁查到一些线索,将来若是译出全文,抄录一份给我就是了。” 苏牧心知对方是为了报答此次救命之恩以及弥补心中的亏欠,将绝非凡品的人皮相赠,以示诚意,不然的话,即便没法穿,以人皮的坚韧度,贴在胸口、丹田要害位置也可作防身之用。 “行!那小弟我就不客气了!” 苏牧端起酒敬去,内心仅存的一丝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二人同饮一碗,周彦林畅快地‘嗨’了一声,随即语气愤慨道:“我经常外出,一走就是几个月,估计那贱人早就耐不住寂寞,和魏铭那小白脸勾搭在一起了。 岛上得到人皮和灵石,她全程看在眼里,还一起分析讨论过,怕是那会就已起了觊觎之心。 回来之后,我便开始研究人皮,一无所获,待了小半个月,出门去找资料想弄明白上面文字的意思,奔走各处一年多返回,然后就被那贱人药翻了!” “玛德!” 周彦林骂了声,抓起酒坛倒酒,边道:“其实我老早就感觉这贱人不太安分,有野心,所以存着戒心,你知道她将毒药下哪了吗?” 苏牧眨眨眼,露出一脸好奇。 周彦林将酒坛重重一放,叫道:“乃子上,这特娘的谁能想得到!” 苏牧一怔,不禁连连拍桌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道:“确实防不胜防!” 周彦林眨眨眼,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问:“老弟你行走江湖比我还谨慎,怎么也被药倒了?” 笑声戛然而止,苏牧神色一僵,脸上尴尬一闪而逝,张了张嘴气急败坏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敲开门便见她一脸潮红,以为你二人在做运动,她说你前脚刚出门,有你在,我哪里想得到她敢算计我,我那是完全出于对你的信任,才着了她的道!” 周彦林憋笑道:“怪我,怪我,你我兄弟都该以此为教训,今后需得小心加小心,不能再阴沟里翻船了!来,喝酒!” 对饮一杯,苏牧道:“对了,陈兰芝是什么灵根?修到炼气六层挺快的。” 周彦林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随口回道:“比我资质差点,三灵根下品。” 苏牧颔首道:“那次同行出海,我见她近身作战挺矫健利落的,练了武道还是炼体了?” 周彦林微怔道:“都没有啊,我哪有钱供她炼体。” 顿了下,他轻叹一声道:“可能也是我对她太苛刻和小气了些,每个月只给固定一点资源,激起了她的逆反之心。” “那也不该,你于她如恩同再造,如此行径,忘恩负义,恬不知耻,枉为人!” 苏牧撇嘴说道,心中暗自狐疑,陈兰芝资质不如魏铭,也没有像李构那样炼体,却比魏铭更被识海坟陵认可,成为了授篆台的亡灵,不知是何原因。 暂时压下思绪,他抬手指了指屋子四周,说道:“这也没什么留恋了,又没阵法修炼室,今后有何打算?” 周彦林抿唇沉吟片刻道:“忙碌了那么多年,是该歇一阵了,二十九块中品灵石,应该能换到三千多下品,足够我修炼很长一段时间,先突破炼气九层再作打算。” 说着,他眨了下眼道:“诶,苏老弟,先前听你与那贱人对峙,说入赘了?是真的成婚了?也没给哥哥捎个信来。” 苏牧颔首道:“眼下只是订婚,下个月十八日婚宴。” 周彦林眼神亮起,笑道:“那正好,我随你一道去凉州,喝杯喜酒!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你,不会是南初妹子吧?” 苏牧默了下道:“南初退宗了,暂时不知去向。” 周彦林微怔,面有唏嘘道:“有点可惜,我还以为你二人会走到一起呢,多般配啊,她又对你那般上心。” 苏牧笑了笑,端起碗喝酒。 周彦林跟着喝了一口,看去问:“老弟此次什么任务,可需要帮忙?大概何时回程?” 苏牧嚼着菜道:“宗门临时交派的秘密任务,明日过去碰头,不知何时能完成。” “这样啊……”周彦林捏着下巴沉吟道:“不方便同行的话,我这边简单料理些后事,先动身去云航,我记得路。” 苏牧摇了下头道:“没有不方便,我估计也就几天时间,不会太久,这样,道兄收拾妥当了,到南港等我,我完事后去与找你汇合。” “行,那就这么定了!” 二人把酒畅聊,一直到天亮,都喝得满脸通红,有些微醺。 苏牧扫视桌上残羹冷炙,目光落在两个储物袋上,从其中一只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去,边道:“老规矩,所得一人一半,正好东西你拿去处理换成灵石,这盒子里是血魂丹。” “血魂丹?”周彦林愣了下,接过盒子打开来看,问:“哪找到的?” 苏牧笑道:“就那小白脸储物袋倒出来的啊,估计他以为我只是听说,没见过长什么样,但我听宗门前辈描述过,这应该就是血魂丹。” 周彦林揭开玉瓶上的封印符箓,倒出来一颗暗红色的药丸细细端详,比寻常丹药大一些,有葡萄那么大,上面有两道丹晕纹路,不禁好奇道:“这就是血魂丹,效果真有说的那般霸道?” 苏牧轻轻点头,将血魂丹相关包括副作用详细介绍了一遍,末了道:“我有筑基丹,这血魂丹你要就给你用。” 周彦林听得目光闪烁,果断摇头,递还盒子道:“算了吧,我可不敢赌,我冒险搞几次副业攒钱买筑基丹,都比这未知副作用靠谱!” 苏牧笑着收回:“拿我自己收着。” 巳时时分,苏牧炼化了体内酒力,告辞离开,赶往接头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