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荒山无王法


    赵把头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语重心长。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背在身后的那只左手，却飞快地做出了动作。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大拇指扣在掌心，手腕翻转，指尖朝着地面，快速且隐蔽地向下点了两下。


    这是放山人老一辈传下来的暗号。


    意思是：并肩子，下死手。


    百米之外，居高临下，将下方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把头背在身后的手势，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虽然不知道手势具体是什么含义，但他知道，这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这种场面，他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深山老林，与世隔绝，没有公安，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在这里，为了争夺猎物、药材而互相下黑手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财帛动人心。


    但陆野此刻看着下方那个梗着脖子、满脸凶狠的大宽，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显然是个绝对的外行人。


    他甚至连一株五品叶老山参的大致价格都不懂。


    大宽刚才说什么？


    起码能卖个几百块钱？


    陆野嘴角扯动了一下，觉得有些荒谬。


    几百块钱？


    在八三年，几百块钱确实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国营厂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块钱上下，几百块钱顶得上普通人一两年的收入。


    但这可是五品叶。


    陆野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一个多月前。


    那天晚上，赵守山喝着酒，就着一盘花生米，满脸通红地给他讲过一个关于放山人的八卦。


    八卦的主角，叫孙老三，是隔壁县一个出了名的穷光蛋。


    赵守山当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件事的始末。


    孙老三之前跟着一个老把头放山。


    拉帮的一共七个人，在山里转悠了半个月，连根参须都没看见。


    等放山结束，队伍一无所获地回到村里，老把头宣布散伙。


    孙老三偷偷摸摸自己跑进了山，搞到一颗“五品叶”的大山参。


    这山参就是他跟着把头“拉帮”放山的时候发现的，他当时虽然不知道这参的具体品相，但从露出的芽来看，绝对差不了。


    他没有声张，做出了独吞的打算。


    孙老三后来直接带着这人参，去了省城。


    他在省城的黑市里蹲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搭上了一个从南方特区过来的大倒爷。


    交易完成后，他直接领着老婆孩子，连夜坐火车跑外地去了。


    从此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连家里的几亩地和老房子都不要了。


    陆野记得很清楚，当时李三炮插嘴问了一句：“卖了多少钱？”


    赵守山竖起两根手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一万！”


    “整整一万块钱！那可是七九年！”


    “这事儿还是过了一个月，那个拉帮的把头去省城办事，无意中听黑市的人吹嘘，有人收了棵极品五品叶。”


    “那把头一打听时间，再结合着孙老三一家突然失踪的事。”


    “二话不说，直接带人进山，最后发现了悬崖边被挖开的石缝，以及孙老三遗留在现场的一截断掉的麻绳。”


    “这才确定这参果然是被孙老三给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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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头气得眼睛都红了，带着人去公安局报案，告孙老三偷窃。”


    按照放山人的规矩，只要是拉帮期间发现的棒槌，不管是谁挖出来的，都得全队平分。


    孙老三这叫“吃独食”，是坏了祖宗规矩的死罪。


    结果呢？


    县公安局的干警翻了翻记录，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理由很简单。


    深山老林里发生的事，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物证。


    老把头说孙老三偷了团队的人参，证据呢？


    谁能证明那株人参是你们拉帮期间发现的？


    谁能证明那截麻绳就是孙老三的？


    公安干警每天要处理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案子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管这种深山老林里根本无法取证的无头案。


    陆野收回思绪，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大宽居然张口就说几百块钱。


    这种认知差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赵把头作为领头人，绝对清楚一株五品叶的真实价值。


    他搬出大宽死去的爹，又搬出师徒情分，根本不是在讲道理，更不是在念旧情。


    他是在稳住大宽。


    陆野的视线移动到赵把头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两人在赵把头比完手势的时候，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敦实年轻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宽握着洋炮背带的右手。


    瘦削年轻人的视线则落在了大宽的腰部，那里别着那根骨头钎子。


    “大宽啊……”赵把头还在继续说话，他的声音拉得很长，“你这孩子，钱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商量个屁！”大宽不耐烦地打断了赵把头的话。


    他瞪着眼睛，粗大的手指紧紧扣着洋炮的背带。


    “赵叔，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棒槌.....”


    大宽的话音还未落，赵把头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动了。


    他们双腿猛地发力，一左一右，同时扑向大宽。


    敦实年轻人负责左边，瘦削年轻人负责右边。


    他们的动作极快，配合的也极为默契。


    大宽的反应慢了半拍。


    当他察觉到两侧的风声时，再想抽出骨头钎子已经来不及了。


    敦实年轻人合身扑上，肩膀狠狠撞在大宽的胸口上。


    大宽闷哼一声，身躯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瘦削年轻人趁机一把抓住了大宽洋炮的背带，借着大宽倒地的势头，用力向后一拧。


    洋炮的背带从大宽的肩膀上滑落。


    与此同时。


    赵把头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直，右臂抡起。


    那根长达一米多的索拨棍，带着一阵沉闷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棍子顶端的几枚铜钱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砰！”


    索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二柱子的侧脑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没有丝毫留手。


    二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划破了夜空，惊起了林中远处几只夜宿的飞鸟。


    他双手捂着脑袋，身体如同烂泥一般瘫软下去，痛苦地蹲在地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声。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落在满是腐叶的泥土上。


    赵把头大步上前，抬起右脚，对准二柱子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