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初六的变数
初四这天，瞿霜在练武场挥了三百剑。
破云十三式第八式的核心在于灵气分流的时机——剑尖划弧的瞬间，三脉输出要从均配同步切到七三，再在收招前半息切回来。这个切换稍微卡一下，整套动作的节奏就全废。
前两百剑都差那么一点意思，到两百六十多剑的时候，手腕突然找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灵气走得极顺，剑锋划出去的弧线带出一道清晰的风压。
司淮远坐在石桌后面端着茶盏，视线跟了半圈。
“再来一遍。”
瞿霜又挥了一剑，同样的感觉，没断。
“再来。”
第三遍也没断。
司淮远喝了口茶，淡淡说了句。
“能连三不代表能连十。练到连二十再说。”
瞿霜应了一声，继续挥剑。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沉又出现在山脚了。这次他带了一包蜜饯，笑容与往常一样真挚。
瞿霜走下去接过蜜饯，拆了一颗塞嘴里。
“甜。”
“山下那家铺子新到的货，我看着品相不错就给你带了点。”许沉搓了搓手，“对了，最近在忙什么？还是练第八式？”
“对啊，师父不放过我，说练不到连出二十剑不许干别的。”瞿霜一脸苦恼的样子，“手都快挥断了。”
许沉陪着笑了两声，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转身下山。
瞿霜目送他走远，把蜜饯带回竹楼放在桌上，拿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初四，许沉来访，已喂出“练第八式、不下山”。
假消息的频率控制在三天一次，正好跟他汇报的节奏吻合。让祝清瑶以为她窝在峰上死磕剑法，不关心外面的事。
下午对练结束，瞿霜没在峰上多待。她在竹楼后面三百步外存了个档，换了件深灰色的外衫下山。
第一站，器物房。
她没进院子，远远地在对面的巷道里蹲了半个时辰。
想看的只有一件事——有没有人去检查那块验灵石。
戌时换班前后，一个执事弟子进了库房取了点东西就出来了，没在第三排架子前停留。
没人查。
瞿霜松了口气，绕道回了竹楼。
初五早上，紧绷的弦差点断了。
起因是周屿森翻窗送来的一句话。
“裴长老昨天傍晚去了一趟器物房。”
瞿霜手里正在啃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细说。”
周屿森盘腿坐在窗台上，脸色不太好看。
“我大哥那边的人盯到的。裴长老在器物房待了大约两刻钟，不知道干了什么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两刻钟。够他打开木匣子看一遍了。
瞿霜把半个馒头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步。
如果裴长老昨晚就去看了那块石头，距离她动手已经过了四天，归位度大约五成出头。石面纹路的滞涩肯定很明显——肉眼可辨那种。
他看出来了没有？
瞿霜抓起外衫往门口走。
“你去哪？”
“确认一下。”
她出门右拐到竹楼后面存了个档，然后一路快走下山直奔器物房。
到了院门口，瞿霜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假装路过，往里面瞟了一眼。
库房门关着，外面没人。
她在院墙外的巷道里蹲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一个执事弟子从库房出来端茶喝水。
瞿霜凑上去。
“师兄，请问一下，昨天傍晚裴长老来器物房是什么事？我峰上有份法器要送修，想问问排期。”
执事弟子喝了口水。
“裴长老？哦，他昨天来看了看验灵石的情况，问了句什么时候能验收。我跟他说初七走流程，他就走了。”
“他看了石头？”
“打开匣子看了两眼吧，没说什么。”
瞿霜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巷子。
心里一块石头砸下来又弹起来——裴长老看了，但“没说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他没看出纹路有问题？还是看出来了但没表露？
瞿霜读档回到竹楼后面的存档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四天的归位度刚过五成，滞涩应该很明显。裴长老是老修士，不至于看不出来。但他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追问器物房的人。
两种可能。
第一，他看出来了，但以为是新石头本身的正常状态，毕竟他不一定清楚静置进度的细节。第二，他看出来了，而且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第二种，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瞿霜重新存了个档。
这次她没去器物房，而是直奔明月峰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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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老的私院灯亮着。
瞿霜老规矩翻上围墙蹲好，侧耳听。
屋里有动静，只有裴长老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翻纸的沙沙声。她等了将近两刻钟，门被推开了。
裴长老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来喝水，身后跟着一个明月峰弟子。
“去器物房叫钱方来见我，就说初七验收的事我有话跟他交代。”
“是。”
那弟子转身出了院子。
裴长老又坐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归位慢了些，回头让人再催催。”
归位慢了些。
瞿霜趴在墙头上，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看出来了，但方向判断错了——他以为是归位自然偏慢，不是被人动过手脚。所以他的对策是“催催”，大概是让器物房想办法加速灵气归位。
这就好办了。
加速归位的手段无非就是往石头里灌灵气，但《器物维护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人为灌注灵气会导致纹路紊乱，反而让验收更难通过。
裴长老如果真让人催了，那块石头大概率会废得更彻底。
瞿霜悄悄翻下围墙，退到安全距离才读档。
回到竹楼后面，已经是下午了。
她拿出纸条，在时间线上补了几个关键节点——
初五傍晚：裴长老看过石头，判断归位偏慢。准备让器物房加速。
初六：器物房可能人为灌注灵气。如果灌了，纹路会乱。
初七：秋收节，裴长老负责采购，没空亲自验收。
初八：例会。
写完之后瞿霜盯着这张纸看了半天，在“初六”旁边画了个圈。
初六是最后一个变数窗口。如果裴长老让人在初六灌了灵气，石头反而坏事——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但如果裴长老足够谨慎没有催促，到初八石头的归位度刚好够九成，那验收就能通过。
她不能赌。
想了一会儿，瞿霜决定初六那天专门去器物房蹲一趟，确认有没有人动那块石头。
晚饭时，沈念真端着碗进来，犹豫了一下开口。
“瞿师姐，听说秋收节的采购名单出来了，裴长老签了十二个弟子一起去镇上帮忙。”
“谁在名单上？”
“祝清瑶不在，苏晚也不在。好像都是外门弟子和内门里比较闲的人。”
瞿霜嗯了一声。祝清瑶不去采购，那初七那天她会做什么？
吃完饭在练武场收拾剑架的时候，瞿霜远远看到司淮远院子的窗户透着灯光。
她走到自己能听到的最近距离停住。
那种熟悉的灵气波动又出现了。跟之前一样，规律、压抑，每隔几息一次，像某种呼吸的节拍。
瞿霜蹲在暗处数了一阵。
频率跟上次一样，但波动的强度好像比上次更大了一些。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她自己嘟囔了一句，站起来拍拍膝盖回竹楼睡觉。
师父的秘密暂时跟例会的事撞不到一块去，先放着。
初六一大早瞿霜就到了器物房对面的巷道。
她在巷子角落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身上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袍子，远看就是个在墙角打盹的杂役弟子。
辰时三刻，一个中年执事弟子快步走进了器物房院子。
瞿霜看了一眼——没见过的面孔，不是她之前打交道的那两个。
这人进了库房之后大约一盏茶功夫，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那个贴封条的木匣子，走进了旁边一间小屋子。
瞿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把石头从库房搬到了别的房间。
搬出来做什么？如果是灌注灵气催归位，那个小屋子里应该有阵盘之类的工具。
她又等了两刻钟。
中年执事弟子从小屋子出来，表情不太对。他走到院子中间的水缸旁洗了把手，又甩了甩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然后他叫来另一个值守弟子，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纹路”两个字飘进了瞿霜的耳朵。
够了。
瞿霜从巷子角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了。
她没有读档。
这件事她不需要参与，甚至不需要亲眼看到结果。裴长老让人催了，石头的纹路十有八九已经乱了。
到了这一步，那块新验灵石就算在初八之前静置七百天，也没法正常使用了。
瞿霜走在回落云峰的山道上，初秋的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清淡的草叶味道。
还有两天。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云雾里的掌门峰。
初八那天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