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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冷宫弃医

    沈逢春是被冻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股混合着霉味、潮气和粪便臭气的味道熏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头顶是布满蛛网的房梁,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破了大洞的窗纸中透进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后颈传来一阵钝痛。伸手一摸,摸到一个细小的针眼,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


    银针。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回来——那个小太监,那根沾血的银针,那个诡异的微笑。她被人暗算了。


    “醒了?”


    一个苍老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沈逢春猛地转头,这才发现墙角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正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哪儿?”沈逢春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冷宫。”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准确地说,是冷宫后面的柴房。专用来关那些犯了事儿又不值得送慎刑司的贱命。”


    冷宫。


    沈逢春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太医院的规矩——杂役偷窃,轻则杖责赶出宫去,重则送慎刑司打死。但把她丢到冷宫来,既不审也不罚,这算什么?


    除非……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又不想让她死在明面上。


    冷宫死人,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


    “是谁把我送来的?”她问。


    老妇人耸了耸肩,指了指门外:“两个小太监,把你往地上一扔就走了。哦对了,领头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白白净净。


    沈逢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冲她微笑的脸。那个用银针扎她的太监。


    “他叫什么名字?”


    “那我哪儿知道。”老妇人撇撇嘴,“冷宫这地方,鬼都不愿意来,谁会打听外头的太监叫什么名字。”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又问:“这里有没有吃的?”


    老妇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刚被扔进来的小姑娘这么快就开始考虑吃饭的问题。她从身后摸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递给沈逢春:“就剩这点儿了,爱喝不喝。”


    沈逢春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米汤有一股淡淡的馊味,但没有其他异味。她又仔细观察碗底的沉淀物,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老妇人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丫头,还挺讲究。”


    沈逢春没有回答。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然后想办法逃出去。


    她记得昏迷前萧煜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罪犯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有趣猎物的眼神。他注意到了她的话,注意到了那张假银票,也注意到了她突然晕倒的蹊跷。


    只要她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但前提是,她得活着。


    喝完米汤,沈逢春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院落,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屋子东倒西歪地立在院子四周。远处隐约能看到高高的宫墙,墙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别看了,跑不掉的。”老妇人在她身后幽幽地说,“这冷宫虽然没人管,但外面有侍卫巡逻。你要是敢跑,被逮住了直接打死,连审都不用审。”


    沈逢春没有答话,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长着一簇不起眼的野草,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她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乌头草。


    一种剧毒的草药,但也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它的根茎晒干后入药,可以镇痛麻醉,效果比普通的曼陀罗强十倍不止。


    冷宫里居然长了这种东西。


    沈逢春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有声张,默默记下那簇乌头草的位置,然后转身回到稻草堆上坐下。


    “婆婆,你在冷宫住了多久了?”


    老妇人翻了翻眼皮:“十几年了吧,记不清了。”


    “那你知不知道,太医院里有一个姓刘的院判?”


    老妇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片刻的僵硬已经被沈逢春捕捉到了。


    “刘院判?”老妇人干笑两声,“我一个冷宫的废人,哪知道太医院的事儿。”


    “是吗。”沈逢春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温髓饮’是什么吗?”


    这一次,老妇人的反应更大了。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逢春心中一凛。


    果然,“温髓饮”这三个字,有问题。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没什么,就是听说那是先帝生前最爱喝的补药,好奇而已。”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柴房里陷入了沉默。


    沈逢春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她被栽赃偷了“温髓饮”的药方,而这个老妇人一听到“温髓饮”就神色大变。这中间的联系,绝不是巧合。


    看来,她被扔进冷宫,不仅仅是李公公要灭她的口那么简单。


    有人在害怕她查到什么。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那个人害怕的东西,连根挖出来。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沈逢春假装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听见老妇人那边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她悄悄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摸到门边。


    门没有上锁——大概那些人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根本跑不掉。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出。


    月光下,那簇乌头草的叶子泛着幽幽的暗绿色。


    沈逢春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拔起几株乌头草,连根带叶塞进怀里。


    就在她准备返回柴房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


    她心头一紧,连忙缩回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刘院判说了,那个丫头不能留。”


    “放心,一个扔进冷宫的杂役而已,随便找个由头弄死就是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处理’。”


    沈逢春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她认出那个声音——是白天那个用银针扎她的太监。


    黑暗中,她攥紧了怀里的乌头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想杀她?


    那就看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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