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
吴冬明不再去看许三河了。
这一眼不能看。
看了之后手就会软。
但是手一松开，姬玄川就会死去，姬无垢也会死去，两个孩子也会死去，帝胎界中的根也会被姬玄荒掐成粉末。
这笔账很冷，冷到不能用人的思维来计算。
只能用刀子一样垂直下落的方式。
星盘上出现了一个缺口，在崩裂出去的太墟碎片中，承字的频率也随之钻进了姬玄荒元神裂口之中。
一般来说，元神受到损伤之后最害怕的就是受到外界的撞击。
何况承字的频率并不是一般的法力，它是用来深入骨髓的。
姬玄荒的元神被活太墟扎出一个口子，这个口子本来是伤，但是现在成了门。
吴冬明一灌，门里进来的是风。
承字网络就是一把刀。
丝线的那一头，姬玄荒第一次没有说完完整的话。
“吴冬明，你怎么敢……”
后半句没了。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承”这个字在元神脉络里已经冲得非常厉害了，把要说话的想法都给撕散了。
顾照星一直盯着银册，声音越来越大。
“姬玄荒的元神已经出现裂缝。一层、二层、三层。不对，他正在收缩元神，把五万年的修为压缩成一个核心，承字频率无法进入。”
诛仙台上的气又断了一半。
灌进去并不代表就能杀死。
姬玄荒活了五万年，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修为高，而是他可以把自己的元神当成账本一样折叠起来。
普通修士元神一裂就是一裂。
他把裂开的元神收了进去，用最核心的一点本命意识硬是避开了承字频率第一波的攻击。
铁算盘马上明白了，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这就是弃车保帅的意思。外层元神不用了，留下本命核。只要本命核没有碎掉的话，他就不会死。等到太墟壳再包裹上去之后，他就可以慢慢恢复了。”
龙旺已经快要冲到星盘前面了。
“那么就再喝一杯吧。把那颗种子也一起打烂了。”
秦小棠此时就直接叫出来了。
“再灌许小鱼先碎！”
许小鱼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
并不是因为受伤。
承字的结构在她的神魂中，星盘每推进一分频率的时候，她神魂就仿佛被刮去了一层。一开始是流血，现在连魂影也开始摇晃了。
许三河抱着女儿，嘴唇都发白了，但是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还可以坚持多久？”
秦小棠不安慰。
“撑不了多久。再加一点的话，她最多只能坚持三息。”
三息。
姬玄川的脖子只剩下三秒钟的时间了。
两边都是三息。
吴冬明看着星盘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
如果继续灌下去的话，许小鱼就会死了。
不灌的话，姬玄荒就会死了。
但是姬玄荒活着的话，不仅这些孩子会死掉，承字网络也会被他一点一点地拆掉。
这并不是救人一命和救很多人。
这是为了让一个孩子去冒死的风险来更换掉一个将来会杀死无数人的老怪物。
这个理说得通。
但是说通了，并不意味着能够动手。
这时候许小鱼睁开眼睛。
不是完全醒。
但是神魂受到反噬已经到了极限，意识也被疼痛唤醒了一点。
她看不清楚人，只能含糊地说一句。
“哥哥，我不怕，你快点。”
许三河听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好像被按住了。
吴冬明也因为这五个字而被定住。
快点。
不是停手。
不是救我。
是快点。
九岁大的孩子也知道拖的时间越长，死的人就越多。
铁算盘突然就抬起头来了。
“不正确的是‘不能硬塞’。”
吴冬明的手已经按下去了一半，听到这句话之后马上就被卡住了。
“说！”
铁算盘的速度很快。
“姬玄荒把元神压缩成一个核，就是为了让受力面积变小。以十万散修的速度硬冲的话，他只需要撑过前面几息的时间，后面的反噬就先将许小鱼给耗死了。不能用大量的水流去冲刷石头，要使水流变成细小的针状。”
龙旺听得急了。
“怎样去做呢？绕不过去的。”
“承字的频率本来就是整个网络共振，用来铺面。现在的杀元神核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用一根针扎进去。不能依靠十万人的散修来完成，必须要有一个和姬玄荒元神已经连上的存在。”
铁算盘一落下来，大家就都明白了。
姬玄川。
活太墟就是他插手进去的。
他仍然在抚摸着太墟碎片。
姬玄荒的元神核在后退，但是太墟碎片却紧紧跟着。
如果姬玄川愿意把神识也压进碎片里面去的话，那么承字的频率就不需要铺开了，可以直接顺着他的神识去咬住姬玄荒的本命核。
代价也明摆着。
姬玄川的神识就会一起被卷进去。
姬玄荒死了。
败了的话，姬玄川就会被元神核反噬，连魂都没有了。
吴冬明没有为他说话，直接冲到丝线上面喊。
“姬玄川，听见了没有？强行灌下去是不行的。把神识压进太墟碎片中，为承字频率开出一条针眼。你会死的，而且会死得很干净，比你父亲还要干净。”
丝线的那一头传来了姬玄川被勒住脖子之后断断续续的声音。
“可以杀了他吗？”
吴冬明的回答非常迅速。
“可以。但是要看你敢不敢把你自己也钉进去。”
姬玄川笑了笑。
并不是痛快也不是悲壮。
但是账终于算清楚了之后的那种轻松。
“我父亲喝下的鸩酒已经二十年没有得到赔偿了。今天如果还是只是站在那里看的话，我就不能姓姬，也不能不姓姬了。”
姬玄荒的声音是从丝线上挤出来的，现在已经很沙哑了。
“玄川，你把神识压进去的话就没有退路了。吴冬明把你当成刀子用，他不会为了你而活着。”
姬玄川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对姬无垢说道。
“堂妹，我父亲当年没有把你们送到外面去，今天我来弥补了。”
姬无垢的声音很小，但是咬得很紧。
“你并不是要给他补上这个差额。这就是你所欠下的债务。”
比劝还要厉害的一句话。
姬玄川最后的一点犹疑也没有了。
“吴冬明，打针。”
吴冬明马上把频率改了。
铺开的承字洪流被星盘强行压成了细细的一条。
一压之下，许小鱼的反噬就轻了很多。
秦小棠马上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
“对。不要展开，展开就会破坏框架的根本。压成一条线，许小鱼承受的是穿刺，并非碾压，还可以支撑一会儿。”
多几息，就够。
帝胎界那边，姬玄川将神识压入了活太墟。
姬玄荒的元神核马上就会被暴露出来。
它再怎么藏也躲不过太墟。
但是这次的太墟并不是死物。
里面有姬玄川的神识，就仿佛一根钉在血债上的钉子一样，紧紧地咬住不放。
顾照星几乎要哭出来了。
“咬住啦！姬玄川把他的元神核给咬住了！”
吴冬明把星盘向下压了一下。
“承！”
这并不是一种命令。
就是把整个网络的总闸打开。
压成针状的承字频率顺着姬玄川神识打开的缺口直接刺入姬玄荒本命核中。
姬玄荒顿时就慌了。
“停下！可以放过帝胎界，也可以承认承字网络合规！吴冬明，你要的是活路，不是和我死磕！”
一说出来，龙旺就马上着急起来。
“不听！现在他认输了，转身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