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豹听了心里也不好受，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又抱回去，换了个姿势。
江大汉还是没动，只是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下，心绪翻涌。
韩彪的下场，何尝不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
龙爷让罗刹动手，三爷连个声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丝毫动容。
虽说韩彪身体早已枯像，注定要死。
可最后。
龙爷想韩彪死，他连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想想都讽刺至极。
他们用拳头拼杀，淌着血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地位，只是为了能不被欺负着活着，有口饭吃。
可他们的命，在这些上位者眼里却一文不值，廉价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石狼捏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头看了江大汉一眼，皱着眉忍不住问：
“大汉，你心里头怎么想的？你是我们几个里最沉稳的，说出来，我和豹子听你的。”
江大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
石狼眉宇拧得更紧了：“……”
雷豹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抓了一下后脑勺。
“三爷提拔了咱们四个，说是兄弟，可你们心里清楚，三爷什么时候把咱们的命当回事过？”
“韩彪跟了他那么多年，说处理就处理了，最后连个说法都没给。”
他把手放下来摊了摊，自己也理不清的乱。
“咱们用血肉打拼这些年，不就是为了活着？”
“日子过得滋润点，没人敢欺负咱们。”
“可现在呢？”
他顿了一下，烦躁怎么也压不住，脸都涨红了：
“三爷要是倒了，龙爷换个新的人来管东区，咱们还能被重用？新来的能用旧人？”
石狼听完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凭什么觉得咱们跟着三爷跟杨旭硬碰，还有命活到新的人来接管东区？”
“……”
雷豹被他这句话堵住了。
他张嘴想反驳，但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草皮，又抓了一把头发。
“那你他妈说，咱们现在到底该咋办？”
“不听三爷的话，是死。”
“听了三爷的话，跟杨旭硬碰，也是死。”
他吼着嗓子，发泄心中的窝囊气：“那干脆找棵树撞死得了，省得纠结。”
“不用找树。”
江大汉忽然开口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人，脸上不急不躁，缓缓吐出几个字：
“简单，投奔杨旭。”
“什么？！”
石狼和雷豹同时愣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着急表态，也都没想到江大汉会说出话这番话来。
背叛三爷，投奔那小子？
这可是地下势力的大忌啊。
龙爷知道了，罗刹一出，他们最终也是死路一条，杨旭会护他们这个曾经跟他作对的人？
他俩觉得不会。
这前后左右都不是一条死路？
他们不明大汉到底咋想的。
石狼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皱了一下眉。
雷豹倒是直接一点。
他往前迈了半步，握紧手中的打火机，闷沉地确认道：
“大汉，你认真的？”
江大汉没有躲他的目光，“认真的。”
“……”
石狼的手又紧了紧，心里是清楚江大汉对杨旭的态度不一般。
之前就替他说话。
后来几次接触也觉得杨旭这人跟三爷不一样。
可“投奔”这两个字。
到底是把韩彪那笔账翻过去了。
韩彪的死，说到底跟杨旭脱不了干系。
虽然韩彪是自己作的，可心里那道坎不是一句话就能跨过去的。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含着几分说不清的不甘：
“就算杨旭比三爷靠谱，咱就这么过去了算怎么回事？”
“替三爷卖命这么多年，临到头了换个主子？”
石狼站在一旁听了，垂着眸没吭声。
江大汉在两个兄弟脸上扫了一圈，看清两人脸上的犹豫和烦躁。
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劝。
他转过身朝陵园出口的方向迈了一步，才淡淡说道：
“人各有命，谁也不能替谁做主。”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三爷靠不住，这一点你们比我清楚。”
“至少杨旭把人当人看，机会摆在眼前，就看自己心里怎么选了。”
他继续往前走。
石狼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追了上去。
雷豹迟疑了一下，也跟上了。
三个人并排走在下山的水泥路上，脚步声凌乱。
陵园内，晨雾裹着还没散开。
走了一段。
石狼忽然开口，扭头望着江大汉，抿唇问：
“大汉，你真的会背叛三爷？”
江大汉盯着前面被白雾笼罩不清的路，走了几步，轻声低喃了句：
“我跟你们一样，只想活下去。”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石狼没再追问，雷豹也没再开口。
三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身影在一片灰白的晨雾里越来越远。
最后拐过三道弯。
消失在陵园门口。
雾还罩着半座山。
墓碑上的名字渐渐被水汽凝出的细珠模糊了轮廓。
最后顺着名字缓缓流淌而下，没入深褐色土壤内消失不见。
……
晃眼一个星期后。
惩戒堂后院书。
杨旭把几个摞在一起的檀木盒子搁在三爷面前的桌上推过去。
“三爷，你订的货到了，不多不少一千颗，尾款我刚也收到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三爷的目光在盒子上停了一下，没有伸手去碰。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又换了一对新核桃，望着杨旭的背影，脸上挂着假笑，叫住了他。
“杨先生最近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话一顿，“最近网上可热闹了，都在传你准备自立门户，顶替霍家那个位置。”
网上那些话，杨旭确实看见了。
什么“杨旭要顶替霍家成为五大家族之一”“旭仁医馆下一步要进军燕京核心圈”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他还真没这个念头。
他只是有另一个想法。
但没必要跟三爷解释。
他脚下一停，侧着半个身子看了三爷一眼，对方眼里的不善他看得清清楚楚。
“呵”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
“三爷消息够灵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