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韩彪的右手软塌塌地垂着，肩膀歪了一边，脸色发白，额头上一层细汗，嘴里不断低骂着杨旭祖宗十八代。
江大汉扶着他走下台阶，一只手架着他胳膊。
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张银行卡，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杨旭刚才把卡丢进他手里时，那个眼神分明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这家伙到底几个意思？
明明可以写下号码，偏把卡塞他手里，借着送卡的由头单独约自己，到底有什么意图？
脑袋里反复琢磨，一点头绪没有。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把卡揣回兜里，朝韩彪行动灵活的双腿瞥了一眼，担忧说道：
“彪哥，先去军医馆把手接上，顺道查查体内有没有蛊。”
韩彪脚步一顿，猛地甩开他的手。
这一下力道不小，江大汉被他甩得往旁边撤了半步。
韩彪转过身，那只完好的手指着他，脸涨得通红：
“你他妈还信那混蛋的话？他就是见不得我腿好，故意吓我，让我自乱阵脚！”
江大汉皱眉，“彪哥，别犯浑了，查一下又不亏什么，万一真像他……”
“万一个鸡毛！”
韩彪打断他，满脸横肉因愤怒颤抖着：
“你特么忘了是谁废了我双腿，夹着尿不湿躺在床上像个废物，又是谁让我重新站起来的？”
“是杨旭那犊子害了我！”
“还在那儿凭一张嘴说我活不过三个月，还狗屁蛊……你竟他妈真就信了？”
情绪激奋着，忽然话头一顿。
他盯着面前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神冷下来：
“大汉，你是不是……被那混蛋收买了？”
江大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没被收买，我只是对事不对人。”
“对事不对人？”
韩彪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戳在兄弟胸膛，“你刚才在里头，三爷让他放我的时候，你站哪儿？”
手指拿起，朝杨旭离开的大门方向又是用力一戳。
“你站他那边！”
“他要踩断我脖子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拦他？不是帮我报仇！”
最后指向自己血痕未消的脖子上，眼里夹着火气，此刻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兄弟到底怎么了。
“彪哥，你不要被……”
江大汉想解释，韩彪没给他机会，手垂下，语气冷硬下来：
“大汉，你变了。”
“……”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谁动我，你第一个冲上去，可现在呢？”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几分落落，“你要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别再帮那姓杨的说一句话。”
江大汉想反驳“是你变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韩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韩彪根本听不进去。
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一心只想置杨旭于死地。
从未想过，一开始到底是谁的错，是谁嚣张招惹上杨旭，是谁把自己的后路给亲手堵死……
韩彪没等他回答，转身自己走了。
脱臼的手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走得晃，背影更显几分凄惨。
江大汉不忍，追上去两步。
“彪哥……”
“不要跟着我！”
韩彪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甩过来，“你要是还站在姓杨的那边，老子以后死活跟你没关系，你不是我兄弟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拐过廊角不见了。
“……”
江大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再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兜里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韩彪消失的方向。
忽然觉得这条路，他选得比想象中难。
韩彪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程疯子他不太了解，却了解杨旭，更信杨旭。
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韩彪觉得他叛变了。
“算了，各有各的路，都是命。”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顿了顿，眉宇又皱紧，“希望你不要把命真给弄丢了……”
最后他捏着那张银行卡，转身往财务室走去。
……
夜里十点。
医馆大厅里灯还亮着一盏灯。
杨旭坐在诊桌后面，脚翘在桌沿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嗑一颗吐一颗壳。
没一会儿。
瓜子壳落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
冯国良从走廊那头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准备锁门。
看见杨旭还坐在那儿，好奇问了一嘴：
“杨老板，这点了还不去休息？”
“等人。”
杨旭又嗑了一颗。
冯国良没多问，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我把门留着，有事叫我一声。”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要不要给你倒杯茶？”
杨旭摆了摆手。
冯国良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进了走廊。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杨旭又嗑了几颗瓜子，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玻璃门外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一辆车开过去。
车灯扫过门面又暗下来。
他低下头，继续嘴里“咔咔”磕得响。
等手里那一捧瓜子壳得只剩下几颗。
这时。
门面一辆又暗了下去。
不到半分钟。
门被从外往里推开了。
江大汉走进来。
走到诊桌前，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搁在杨旭面前。
他开门见山问：
“单独约我，到底什么事？”
杨旭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
“坐下说。”
“……”
江大汉没动。
杨旭放下脚，又抓了一把瓜子，“站着也行，你随意。”
江大汉想了想。
还是在对面坐下了，看了眼桌上的瓜子，没有去碰，只想知道这家伙叫自己来的目的。
杨旭嗑了一颗，吐掉壳，“我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什么话？”
江大汉皱眉。
上次两人在二楼确实说了些话，不确定这家伙指得是哪句。
难道是最后那句可惜？
“行，不绕弯子。”
杨旭笑了笑，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搁回桌上，顺手拿起那张卡揣进兜里。
他靠在椅背上，迎着对面人的目光，认真道：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
果然。
这家伙想拉拢自己。
目的呢？
想借自己的手对付三爷？
江大汉眉头动了一下，开口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