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牛大壮揣着兜出了门。


    经过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正好碰见邱国涛蹲在自家门口抽烟。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子凹陷下去，一看就是一宿没合眼。


    他急忙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来，走上前拍了拍邱国涛的肩膀。


    语气热络得很，开口道：


    “邱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放心，我们家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村里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个啥？落井下石的事谁不会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头却在看邱国涛的笑话。


    这个老东西，平时在村里趾高气扬的。


    现在两个儿子进去了，老婆又走得早，一个人孤零零的，跟条丧家犬似的。


    可邱国涛哪里看得出这些弯弯绕绕？


    他抬起头看着牛大壮，眼眶子一热，差点没掉下泪来。


    扔掉烟头，伸手握住了牛大壮的手腕回道：


    “大壮啊，我真没想到，最后帮我的竟然会是你们家。”


    “我那两个儿子不争气，往后你们当哥哥的，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好好替我教育教育他们。”


    这几天大山村的人见到他恨不得绕道走。


    有人当着他的面啐唾沫，有人指桑骂槐，落井下石。


    他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


    只有牛家愿意跟他搭茬，愿意帮他出主意。


    可能都是因为之前跟林阳有过节吧，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互帮互助。


    他越想越惭愧，低下头去。


    “大壮，之前叔做得不好，听信林阳的一面之词。”


    “叔在村里说过你们家的坏话，叔没脸……”


    牛大壮赶紧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叔，你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我根本就没放心上。”


    “再者，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只要及时悬崖勒马就行。”


    他说完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对了，钱凑得怎么样了？要是没钱，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已经在想办法了，我打听到镇上有办贷款的，打算去试试。”


    邱国涛连连点头，像是怕牛大壮反悔似的，急忙拉着他的手回了几句：


    “只要两个儿子出来了，这笔钱很快就能还上，还是救儿子要紧。”


    牛大壮这才放下心来，嘴角又浮起那层笑意，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


    他拍了拍邱国涛的肩膀，“叔，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家那三轮车能不能借给我用一用？”


    邱国涛二话不说，赶紧把停在院里的三轮车推出来。


    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还带着讨好的笑：


    “你开去用，多久都行，不着急还。”


    牛大壮接过钥匙，翻身上了车。


    村道上扬起一阵灰尘，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邱国涛刚目送牛大壮走远，转身正要回屋。


    这时，余光瞥见村委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


    来人是张老憨。


    在经过邱国涛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头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邱国涛却一反常态，把原本佝偻的腰杆挺直了几分。


    下巴抬起来，回看了张老憨一眼。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眼神对上的那一刻，谁都没开口，各自别过脸去。


    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


    片刻后。


    牛大壮开着三轮车到了镇上，七拐八拐来到看守所的大门。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到门口。


    瞅了眼门岗室里的人。


    立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笑呵呵地对着门卫开口道：


    “大哥，我来这里见个兄弟，说几句话就走，行个方便。”


    门卫五十来岁，一张脸透露着浓浓的算计。


    “呵呵。”


    接过烟看了看牌子，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却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那意思明明白白的。


    没有钱可进不去。


    牛大壮早就摸透了这里的规矩，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的票子塞进门卫手里。


    “我就进去十分钟，说个话就出来，不耽误你的事。”


    门卫把钞票往裤兜里一揣，这才拿钥匙开了旁边的小门，挥挥手让他进去。


    “记住了，就十分钟，超过一分钟，就不止这个数了。”


    “明白明白……”


    牛大壮猫着腰闪进门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大槐村。


    林家别墅。


    所有的行李都在白天寄往京城。


    客厅也收拾得一尘不染，恢复之前的样子。


    林阳坐在沙发上，拨通了金贵的电话。


    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道：


    “寄过去的行李走的特快，一天就能到京城，你明天记得去快递站取一下。”


    电话那头，金贵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激动：


    “阳子，你们终于要来了。”


    “我这边已经把住的地方给你们安置好了，就在茶楼旁边，三室两厅的大豪宅，家具家电都是新配的。”


    “果果就跟着我住，我在京城的房子离你们不远，也有个小房间空着。”


    林阳吐出一口烟雾，眯了眯眼，语气沉下来问：


    “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墨家的人露过面吗？”


    金贵顿了顿，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两天茶叶名气大起来之后，倒是来了几个身份不简单的人。”


    “但他们只是坐着品茶，也不跟我交流，喝完就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墨家派来探路的。”


    他说完又笑起来，嗓门往上扬了扬：


    “不过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咱们的槐阳茶卖得火爆，供不应求，线上线下都抢疯了，刚上架就被扫空。”


    林阳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


    “卖得好就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这时。


    朱珠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步子轻飘飘的。


    走到林阳身边，身子一软就靠在了他身上。


    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带着股懒洋洋的妖娆劲儿：


    “墨家那边有动静没有？”


    林阳顺势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回道：


    “墨家那边还在观望，不过不必着急，槐阳茶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我林阳的名字。”